傭兵天下 第119章

作者:说不得大师

  “閣下,不管你是何方神靈,但是,我不希望因爲閣下鬧出不必要的事情。記住,這裏是池傲天閣下的轄下,是龍,你得盤着,是虎,你得臥着。”任何人都想不到,一向冷冰冰的曲建紅大隊長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我也這麼認爲,不論如何,閣下,我不希望在大營內看到蜥蜴人這種噁心的生物。”另外一個俊美的聲音從曲建紅身後傳來,精靈長老閣下出現了。

  “哼——”牧師轉身離開。離開挺遠的還聽到地行龍大隊長在訓斥部下:“混蛋!難道沒有告誡你,不要去招惹他嗎?混蛋,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嗎?”啪——清脆的馬鞭聲從帳篷裏傳出:“成天招貓逗狗的,挨狗咬都他媽的活該,給老子去營地外挖陷阱去!”

  靠,看似有多牛,不就是罵人都不吐髒字嗎,小伎倆。老牧師頭也不回,一邊走一邊反手向天伸出了食指。

  早稻鎮一戰,對於黑龍騎士團影響並大,9人戰死,90餘人受傷,本來就有隨隊的軍醫,塔揚加盟後,絕大部分都很快恢復了戰力,徹底失去戰力的僅11人,這裏距離後方的距離相當遠了,還好馬和馬車都相當多,隨軍帶着倒也不影響行軍的速度。

  聽了塔揚一番話,在軍官作戰會上,黑龍騎士團訂下了新的基調——分兵三路,像草原上的馬僖粯樱瑑商靸韧灰u了德里城周圍5個村鎮,其中,兩個村鎮被血洗,3個村鎮明智地選擇了投降。

  漫天飛揚的大火和濃煙,伴隨着南風,把炙肉的香氣送到30裏以外的了德里城……所有人都知道,這香氣代表着什麼……

  與此前幾次侵襲戰不同的是,剛剛組建的“花語平原民間友好人士同盟軍”成爲了戰爭的主力,按照戰前牧師塔揚閣下所說:“戰爭,是一次冒險,成功完成冒險的人,將同時擁有財富和地位。”塔揚鄭重承諾,在以後戰役中,累計殺敵5人者,升爲協同軍盟軍;累計殺敵15人者,成爲黑龍騎士團的盟友;累計殺敵20人者,可以像普通的黑龍騎士團騎士一樣,成爲艾米帝國爵士,並在花語平原上擁有一片不少於20畝的封地。成爲爵士的盟友,可自行選擇是否離開軍隊。一邊說,旁邊有見習騎士用大口袋倒出了刺痛眼睛的金幣——每殺敵一人,賞金幣10枚。凡是殺敵2人者,賞女人一個,戰後當場兌現!當然,關於戰功最少的像人將被處決的決定,是此前已經通知了的。

  殺敵?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字眼。不知道何時,居民們的國籍和效忠的對象已經發生了變化。過來吧……否則就是殺敵的對象,過來嗎,金幣、金錢、女人……

  稍微有些見識的神聖教廷原居民臉色已經變成了紫羊肝——沒有人能想到,黑衣騎士們竟然想出了這樣的辦法,無戰功者殺,有戰功者賞,戰功高者可以離開……殺夠了20個人鮮血早就染紅了雙手,就算對方真的放人,教廷會怎麼做呢?

  一件件最簡單的皮甲扔給了“盟軍”,武器就更簡單到極點,甚至乾脆是木棒……塔揚臉上帶着得意的神色勸慰着土著居民們:“不要對你們手中的武器不滿意,我們只是去打一個小村鎮,裏面纔有幾個軍人?幾個打一個,吐口吐沫就淹死他們。”老牧師的吐沫星子滿天飛舞。

  確實,戰爭沒有出現什麼懸念。兩個抵抗的小鎮被兩輪箭羽已經抹去了反抗的信心,第一次上陣的居民們動作笨拙地撞開了大門,進去後砍翻了每一個自己見到的人,切下頭顱上的左耳穿在腰上,所有人都只記住了一點——如果自己是戰果最少的5個人之一,那麼自己也將變成戰果之一。

  高度緊張的盟軍們殺紅了眼,最後,如果不是黑龍騎士們的奮勇搶救,兩個被屠戮的小鎮就連送信的人都不會有。

  這一戰後,被砍頭的5個盟軍“殺敵”數字都超過了3人。可惜……他們是最後5名。有13個盟軍直接擁有了艾米帝國爵士閣下的頭銜,曲建紅閣下爲他們頒發了臨時的榮譽勳章,給予更好的裝備和武器組建了13人督戰隊。按照塔揚閣下私下裏的說法:盟軍們終於有了自己完善的管理體制。

  德里城守府,城守修斯·戚將軍閣下臉色鐵青,每隔半天就會有幾個居民哭喪着臉前來報告某某小鎮被敵人侵入,自己的家人被強盜們強行裹走,隨即,十多個渾身是血的居民跌跌撞撞地跑到城守府來報信——又有兩個小鎮被抹平了。

  根據幾個小鎮的消息綜合分析,黑龍騎士團的敵人採取了最卑鄙的手段——脅迫居民們參加了戰爭,甚至,鼓勵居民們在戰爭中屠殺自己的同胞。將軍閣下和幾位高階牧師苦笑着無言以對,敵人的做法實在高明——處決無軍功者,這意味着,凡是活着離開黑龍騎士團的神聖教廷居民全部有罪,而且,罪孽深重。主教大人會怎麼處理此事?全部處死這些居民麼?這豈不是完全把這些人推到了死神懷抱?不處罰嗎?那麼更多的城鎮將義無反顧地倒向對方……想不到,以騎士精神著稱的黑龍騎士團中竟然也有如此狠辣的角色。

  現在已經不是哀嘆的時候,嚐到了甜頭,而且,已經通過這種模式聚集了數千生力軍的黑龍騎士團,不可能不來拜訪德里城。岐阜這樣的大城,不到半天就被攻克,修斯將軍對於自己到底能夠守多久,心裏一點底氣都沒有。至於投降這一條路,是不可能的了,在神聖教廷體制中,城守的地位比主教們低太多了,而那些由farmer組成的軍隊,如果不是刀架在脖子上,估計是不會放棄對教廷的信奉。

  作爲一名職業軍人,修斯將軍表現得還是相當職業,利用黑龍騎士團清掃周圍的時間,將軍把所有的居民全部調動了起來,按照性別年齡分爲5個大隊,12~40歲的男丁,分別發放武器,直接駐守各段城牆;15~45歲的壯女,負責把城裏所有的木樑、磚石搬叩匠菭澫拢詡湎模�55歲以上的男丁,負責搬哒樟蟼麊T;45歲以上的婦女,則負責做飯。爲了預防敵人再次從空中發射火箭,專門調動了所有40~55歲的男丁,在城裏各處挖了上百個水井,一旦失火,就地撲滅。提前把容易起火的木質房屋上鋪滿上紅土甚至乾脆拆掉。根據大陸戰爭史的資料表示,即使是面對10倍以上的軍隊,戰爭動員做到這個份上,勝負也是五五比。

  總之,整個德里城就像一個巨大的堡壘……按照將軍閣下和諸位主教的判斷,只要不出城,必定可以堅守一個月以上,此時,教皇陛下已經從北方抽調戰力南下參戰,如果能夠把敵人吸引在城下,或許,將一戰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可惜,魔法歷6年春章月15日。

  德里城抵抗戰僅僅20分鐘就告以結束,德里陷落。

第五十八章 德里陷落

  德里之戰速度之快,令當時各國的高級軍官爲之震驚,有人稱,這場歷時僅10分鐘的戰役,開闢了一個全新的戰爭時代。

  魔法歷6年春1月15日,夜,紅月亮在雲層悄無聲息地滑動着。花語平原的春天,將迅速進入雨季,天上雲層越來越厚,氣壓很低,軍人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淡淡的水汽在自己的金屬盔甲上凝華成細小的水滴。能見度並不十分好。

  守城的軍人,每隔半個小時,會向四下射出數根火箭,確認城下不會有偷襲者。岐阜城大屠殺的消息,不再是祕密,在臨時徵集起來的軍人眼中,黑龍騎士團的將士們和惡魔已經畫上了等號,再憊懶的士兵心底也不斷冒出寒意,生死壓力下每一個人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可惜,所有人都忽略了頭頂。

  當然,從實際情況來看,即使守城的軍人很認真地防守天空——結果也差不多,人類的眼睛在深夜裏,能看到的距離遠無法與精靈們相比。

  這樣魔鬼的作戰思想,還是由和魔鬼距離最近的人提出的。

  在針對德里城的作戰會議上,隨軍牧師再次逾越了自己的職權範圍。他斷然否定了池傲天閣下利用盟軍強攻德里的想法,根本沒有理會將軍閣下的臉色,在話語中毫不客氣地使用了諸如蠢豬、笨蛋等一連串詞彙。

  還好,池傲天雖然爲人極爲冰冷,但是,對於好的意見接受的速度卻極快,而且,這個少年也並非沒有氣度的人,相當能夠分辨出惡意的攻擊和善意的批評兩者之間的區別。

  早在軍事會議之前,隨軍牧師已經從盟軍中抽了10個土著居民,讓他們分別畫出了德里城的平面圖,並着重標出了城守府和大教堂。反覆對比10張大同小異的地圖,最終確認了幾個目標的準確位置。

  塔揚閣下的想法很簡單——集中黑龍騎士團的精銳軍人,在下半夜突襲城守府和大教堂,如果成功,這把這座城市變成遠征軍最大的一個補給基地。如果失敗,則繞過德里,繼續向草原縱深前進,沒有必要爲了這一座沒有任何戰略意義的城市而消耗太多的精力和鮮血。如果只是考慮把恐怖的氣息推向神聖教廷居民內心,屠殺一座大城市和屠殺10個小城鎮,結果是一樣的。

  進入塔揚計劃中的人物如下:池傲天、曲建紅、青洛等等,以及所有的幻獸騎士、所有的精靈弓箭手,對於遠征軍而言,這樣一支奇襲小隊,可以說集中八成以上的精銳。

  “閣下……難道你不參加這次行動嗎?”出征前,曲建紅在拉下面具的瞬間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嘿嘿……”爲老不尊者似乎根本沒有聽出話語中帶着的諷刺:“你什麼時候見到最重要的角色衝到敵人中間去砍砍殺殺的,還有……萬一,你們都戰死在城裏,總得有人指揮剩下的軍人,體面地向神聖教廷投降吧。”塔揚臉上盪漾着報復的笑容。

  一句話,噎得曲建紅閣下面具下俊俏的臉蛋通紅。史上無恥者之最,也不過如此吧。

  偷襲者分成了兩隊,池傲天閣下帶着3位幻獸騎士和150位狂鷲精靈弓箭手突襲城守府,而青洛和曲建紅閣下則帶着剩下的幻獸騎士和狂鷲弓箭手突襲大教堂,對於青洛的命令很簡單——殺光所有可以看到的神職工作者。

  其他兩位大隊長則帶領其他軍人,入夜時分開始行動,悄悄潛伏到德里城外5裏處——這一處的戰爭由小傭兵團狂鷲劍士營營長常慶負責,常慶參加了漢堡城攻防戰,有着類似的戰爭經驗。

  城守府的軍人,相比平時多了一倍,不過,從戰力而言倒是有所下降。一般城市的城守,都擁有一個百人左右的直屬軍隊,其戰力比普通劍士營要高出很多。大戰期間,將軍閣下把大部分精銳軍人都提拔爲軍官,派到城牆上或者指揮民校送猓恢鹘檀笕藸懥税踩鹨娨矎闹刑糇吡耸辔挥抡摺�

  精靈們是在1000多米的高空發動的攻擊,經歷了漢堡城一戰,精靈們已經掌握了夜戰的祕訣。深深的夜色完全吞沒了綠色的箭羽,城守府地上凡是存在的崗哨,在第一波箭雨中,每人至少身中三箭,萎靡倒在地上——甚至連警訊都沒有來得及發出。

  池傲天和三位幻獸騎士帶動坐騎落了下來,更多的狂鷲弓箭手也悄然落下。在低空,要離龍急速降落中,雙翼撕碎空氣的爆裂聲幾乎響徹天地。這樣的巨響,當然驚動了城守府已經熟睡的守衛,包括城守大人。

  沒有經驗的城守府劍士們甚至沒有穿好皮甲就匆匆推開營房大門,對面牆上劈面射來的箭羽直撲而來,精靈們短距直射速度極快,短箭連續射穿了多個劍士們沒有甲冑的肉體,帶着肉屑死死釘在牆上。

  修斯將軍還沒有睡,正在和幾位部下研究城牆防禦上的漏洞,慘叫聲剛一響起,修斯將軍立刻吹滅了桌子上的油燈,汗水瞬間從將軍的額頭滑落,在短短的兩息中,修斯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很多時候,一着走錯,滿盤皆輸……這樣的念頭已經開始跳動了。

  一個冰冷平淡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來:“戰,還是,降。”

  池傲天!雖然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是,根據法諾斯軍方傳來的情報,在帝國方,也只有這個人才會把問題縮短成四個字,也有這個人,纔會這樣用平淡的語氣把問話變成交待式平述。

  黑衣少年身邊的幻獸騎士中隊長點燃了兩個火把,踢開窗戶,扔了進去,火焰吞噬着一切可以點燃的東西,濃煙順着窗戶向外冒。屋子裏的人再也呆不住了,6個軍官咳嗽着從屋子裏逃了出來。

  “閣下!竟然深夜偷襲。說實話,對於黑龍騎士團最近幾天的做法,作爲一個軍人,作爲一個擁有騎士頭銜者,本爵深感不齒。”修斯一眼就認出了池傲天,這樣的人太有特色了,深夜中,散發着一股股死亡氣息的偉岸軀體像黑壓壓的山一樣矗立着。

  “嗯。過獎,不過是在向教皇陛下認真學習而已。”池傲天用自己的方式嘲諷着高貴正義的教廷,從背上抽出了大劍。

  修斯語塞了,他此前做夢也沒有想到教廷竟然會攻克史坎佈雷,主教們給那一戰加上了無數的修飾的話語,當然,把所有偷襲的字眼和戰略已經全部抹去,完全變成了正義者對邪惡者的正面攻擊。但是作爲一個職業軍人,他怎麼會不知道帝國軍隊和教廷教兵之間的差距,如果……沒有用上一些不見光的手段,無論如何不可能戰敗艾米帝國七彩龍騎士團和禁衛軍這樣頂級的軍人。

  “大人快撤!”兩個部下從腰裏拔出長劍,一左一右,雪白的長劍在夜空中抖動出一連串細小的閃電花朵。

  “小心!”修斯立刻想起了此前關於池傲天的介紹,能夠戰敗項天的勇者,甚至連續屠戮兩條巨龍,驚訝地提醒着自己的部下。

  池傲天對於長劍的把握比任何語言要精準得多,左手盾牌斜推開左側的刺劍,猛地旋轉身體,右手星瀚長劍畫出一個兩米的半圓,半刺半砍徽至松砬暗囊磺校沂值能姽亠@然不知道或者忘記了星瀚長劍的故事,刺劍斜擋了一下,星瀚刺眼的光芒瞬間吞噬了閃電花朵,半截劍身倏然落地,在石板上叮噹彈起。年輕的軍官愣了一下,看着雪亮的長劍似乎沒有形體一樣掠過了自己的身體,呆了片刻,明亮的瞳仁下突然出現了一條血線,軍官想舉起武器,整個人體失去了平衡,僵硬地倒下,半個腦袋像被切開的椰子殼一樣在地上滾動着——剛纔的一劍極快的速度斬斷了軍人的頭顱,白色的腦漿和着鮮血緩緩地流出來,瞬間被破壞了腦部神經的軀體在中樞神經的驅動中,下意識地向前爬行了兩米多,白色和紅色液體拉出了一條長線……

  R啷,左手的年輕軍官臉色變得慘白,顫抖的手把長劍扔在地上,捂着嘴大口吐了出來。

  就在這時,南牆上再次出現了幾位幻獸騎士和狂鷲弓箭手,清朗的長笑中,幾顆斗大頭顱被扔了進來:“池將軍,幸不辱命,所有中高級牧師的頭顱我都帶來了。”漆黑的夜色中,一個臉上畫着骷髏的騎士帶動坐下的地行龍呼嘯落地。

  不用看面目,僅從地上頭顱上半向後掠的發跡上,已經可以認出他們的身份。

  一直在教廷任職的牧師不是傭兵和軍人,少有對陣的經驗。剛纔,幾位高級牧師聽到外面傳來報警聲,還以爲是有民斜﹦樱緵]有意識到還沒有見面的敵人竟然穿越了近百里的距離一舉突入城內,牧師們一邊推門一邊以高高在上的口氣質問着來者,曲建紅帶動坐騎龍,從房頂一躍而下,雙手戰錘帶着風聲狠狠砸在主教的背上,尖銳的錘尖瞬間刺穿了柔弱的身軀從胸口透出,地行龍巨大的爪子習慣性地破壞着眼前一切可以破壞的物體,另外一個主教的頭顱被犀利的爪子劃到地上。

  直到此時,最後一位主教纔想起了詠唱咒語:“天上的神哪……”

  咳……就連遠處拉弓警戒的青洛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這都什麼時候了,竟然詠唱這種大型魔法,而且竟然是攻擊型魔法……真不知道這些牧師以前是怎麼參加戰鬥的。青洛閣下當然不知道這幾位主教先生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戰爭。

  戰錘再次帶着風聲,把最後一個倖存者拍到了牆上,鮮血在教會雪白的牆面畫上了殷紅的人形圖案。

  看到三個主教的頭顱像皮球一樣在地上滾動着,城守府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城守閣下,如果再不投降,我們就從這裏殺出去,順便放幾把火,我倒要看看,失去軍官的軍隊和民械姆瘁f不定,某個神明真的會出來幫助他們的吧。那樣的話,德里城也會和岐阜城一樣名垂千古的吧,只是,岐阜城人口似乎更多一些,所以,德里城應該排在第二或者更靠後的位置上吧。”曲建紅閣下不懷好意的問話裏附帶着的惡毒含義,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命令城守府直屬部隊,向池傲天閣下率領的大軍投降,任何人不得反抗,否則殺無赦。”修斯將軍每一句話都相當的苦澀。

  “是……閣下……”一箇中年軍官扔下了手中的長劍,從黑龍騎士團軍官們身邊大步走了出去。

  修斯極爲恭敬地對池傲天深施一禮:“下官在教廷南部軍旅生涯17年,對於池家以及黑龍騎士團一直十分景仰,這一次,閣下和貴屬果然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謙恭的語氣明顯發自內心。

  “客氣,這只是軍人應盡的職責。”池傲天的態度也突然謙和了起來。

  看上去,就像兩支友軍軍官在作防地交接手續。

  “真心的祝願,閣下武卟 !毙匏垢叽蟮纳碥|再次深深地鞠躬。

  中年人隆起的雙肩在低低的嘆息聲中垂了下來,一邊轉身,一邊摘下了藍色羽翎的頭盔彎腰放在了地上,長髮瞬息披散在寬厚的肩膀上,一對白色的手套從手上褪了下來裹在長刺劍上一起放在了頭盔上。

  在沖天而起的火光中,前德里城城守右手斜握劍鞘,左手推開了已經被火焰舔着的大門,高大的身軀一晃進入了大門,披散的頭髮在熱浪中飛舞頃刻間變成了一根根火舌,木門接着被小心翼翼地帶上了,劍鞘隨手卡在了門閂的位置上。一股異樣的氣味瞬間隨着熱浪衝入了院子裏每一個人的鼻孔。

  “將軍——”院落中最後三位德里城軍官眼淚同時湧了出來,單膝跪倒,右手同時扣左胸,高傲的頭顱深深地埋下。

第五十九章 深夜遇刺

  德里城,在天亮時分,已經徹底落入了池傲天的手心,5000黑龍騎士團和2000盟軍大隊兵不血刃地順着東門控制了所有的戰略要地。

  原德里城守備力量,9000多軍人和傭兵被關押在城外的軍營中。

  關於如何處置這一批投降的軍人,黑龍騎士團的軍官們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執,甚至有人拍了桌子。

  在戰爭中向來衝在最前面,有着“殺人狂魔”惡名亦是盟軍最高指揮官的曲建紅堅決不同意隨軍牧師的提議,堅定地站在曲建紅閣下身後的還有精靈弓箭手營正副營長以及前重騎士大隊長、四位中隊長等擁有藍翎騎士頭銜的軍官們一邊。

  “混蛋!你這個提議根本就是混蛋!”曲建紅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憤怒地抽出了騎士刺劍,長劍在空氣出劃出冰冷的空音。

  塔揚似乎根本沒有看到幾乎要抵在頭皮上的雪亮刺劍,眉頭狠狠地擰了擰,換了一個話題重新來刺激着青年貴族已經瀕臨崩潰的神經:“年輕人,難道,你媽媽沒有教會你尊老愛幼嗎?這難道就是貴族應有的風範嗎?難怪,有人說,南疆的鄉巴佬終歸是鄉巴佬,就算喝了幾天牛奶,胸口上掛了幾天貴族的徽章,也洗不去鄉巴佬的土腥味道。”

  毒辣的話語非常有效地掃到屋子裏幾乎每一個人的臉上,甚至包括池傲天閣下。

  “你他媽的混蛋!”被辱沒家門的美貌少年五官擰在一起,幾乎要擠出血,扔掉了長劍,揮拳砸向了老者的臉。

  還好,並非所有的軍官都失去了應有的理智,身後幾個袍澤七手八腳地去拉住他。

  詭異的一幕突然出現了,在拳頭落下的一瞬間,白髮紛亂的牧師突然猛地側身,一隻粗糙的大手用力擒住了白皙如玉製品的拳頭,接着,老者用力向後一推,曲建紅和身後三四個勇武有力的軍官被推得向後騰騰退後了兩三步才站穩了腳。

  驚訝的神色在瞬息中侵入了每一個人的臉。曲建紅在南疆大比武中,如果不是提前遇到了該屆冠軍,是有可能殺入冠軍爭奪戰的。身後幾位軍官也都絕非庸手。即使是池傲天本人,也不可能用力把這麼幾個人同時推出去。眼前這個紅光滿面的老者,到底還隱藏了什麼。

  “要做什麼?”池傲天不得不出面了。

  “將軍閣下,你給評評理,這小子自己沒有理,說不過我,就想動手,就期望誰拳頭大誰就有理,將軍,你要給可憐兮兮瘦骨嶙峋的老頭子我伸張正義呀。”老牧師立刻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臉色轉換的速度已經可以比擬正在演出的超級吟遊詩人。

  池傲天紅潤的十指緊緊扭在一起,指尖失血露出了蒼白色,沉默着一時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

  “閣下,難道你忘記了鼎鼎大名的艾米閣下在斷冰港公佈的屠殺令嗎?”塔揚臉上的可憐相瞬間消失了。

  “唔……似乎不一樣吧。”池傲天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當然不一樣,當時,是有一部分人類軍人和傭兵投靠了法諾斯軍團,而且,幾乎成燎原之勢,那是對人類叛徒的懲罰,而現在,則是神聖教廷守軍的地方。

  “但是,閣下難道認爲,我們7000軍隊能夠控制得了局面嗎?如果我們離開這裏後……”

  塔揚的話被曲建紅再次打斷了:“你這個惡魔,對待投降的敵人,而且是在主官命令後投降的敵人,任何一個有着騎士精神的人都沒有權利這樣卑鄙地屠殺他們,那樣死後會下地獄的。”

  “去他媽的騎士精神!”塔揚厚重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細小的灰塵在陽光中飛舞:“有哪一個帝王是靠他媽的騎士精神建立的國家?300年,號稱最具有騎士精神的聖殿騎士團,結果怎麼樣了?600多位最高貴的騎士被扣以最齷齪的罪名全部處死!什麼他媽的騎士精神,狗屎,這就是建立國家後的君主糊弄你們這些小東西最簡單的伎倆。你不處死這些軍人,我們一旦離開後,只要有一個人振臂高呼,所有的小王八就能夠跟在我們屁股後面,把我們追到死!”

  “兩位靜一靜,我再想想。”池傲天制止了無謂的爭吵。

  這樣的車軲轆話,已經在這個房間裏爭論了一個上午,全部屠殺所有投降後的敵人,看似一勞永逸,但是,卻是真的後患無窮,這樣一戰後,豈不是再沒有任何一個城市的軍人會投降嗎?但是,不殺,塔揚擔心的可能性絕對是存在的。咳……如果艾米在這裏就好了,池傲天腦子裏不禁冒出這樣不負責任的想法。以艾米的腦子,早就可以想出一個極好解決問題的辦法。

  塔揚不說話,手裏卻拿着一根木棒,不知道從哪裏蘸了一點兒水,在桌子上畫來畫去,池傲天掃了一眼,老牧師竟然寫了兩句話,左邊一句是:以霹靂手段,右邊一句是:顯菩薩心腸。

  “曲建紅。”

  “在!將軍閣下。”

  “每20個人一組,帶到營地外,問他們是否願意加入軍隊,願意者,以創世神名義宣誓。不願意者,帶到另外的地方,全部斬首。記住,不要給他們任何暗示。”

  屋子裏一片沉寂,這樣的做法,與塔揚也不過50步和百步的區別吧,甚至多少……還帶着一些謿⒌暮圹E。“是。”曲建紅沉吟了片刻,深施一禮,轉身走了出去,厚厚的門簾狂風吹舞般重重落下。

  “塔揚閣下。你與明珠大隊長,帶領所有的宣誓後的俘虜以及見習騎士第一、第二中隊,組成前衛軍團,明天一早就向東北出發,與後衛部隊保持20裏的距離……”

  “好辦法!”沒有等池傲天說完話,塔揚臉上露出了驚喜,一躍而起:“太好了,讓這幫戰俘儘快投入戰爭,哼……哼……前面幾個鎮子,就算跪下來投降,我也不會同意,一定要讓他們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滿了鮮血……嘿嘿,少將軍的想法果然詭異,乾淨利落還增強了我們的戰鬥力。”

  屋子裏的人再次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個穿着牧師長袍的老者……怎麼會有這樣一種牧師?池傲天也無語了,對於這樣“知花解語”的部下,確實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對方必定會向有利於自己的一方面解釋的吧,池傲天嘴裏喃喃着:“嗯……艾米這個傢伙好像也有類似的技能。”

  “博得中隊長,你帶領自己的部下,在城鎮中挑選1500精壯,打亂編入曲建紅閣下的盟軍隊伍,今晚之前必須落實完畢。”

  “青洛、常慶,現在,你們帶本部留下來做一件事情,指揮剩下的居民,把城牆全部拆除……嗯……再給你們留一個小隊的見習騎士。拆下來的城磚,全部堆起來燒脆。2天之內必須完成,然後追趕大隊人馬。”

  “是,副團長。”兩個小傭兵團體系的幹部轉身下去安排具體工作。

  曲建紅黑着臉讓自己的部下在戰俘營外找了一處大宅子,每20個人一組,把戰俘們拉進來詢問,當然,大隊長閣下不能出頭露面了——他那個漆黑的面具肯定會左右投降者的情緒。

  凡是願意參加者,立刻帶到隔壁宣誓,隨即打亂次序,重新組成盟軍新的一個戰鬥單位。當然……大部分人並不願意參加討伐者的隊伍,兩側士兵則客客氣氣地請他們到另外一側的屋子裏去領遣散費——三個金幣,40多個極其剽悍、戰力極強的黑龍騎士團戰士在那裏等着他們,清除工作每每是在幾分鐘內完成,窗戶上都蓋着黑色的棉被,根本透不出任何聲音,不到半個小時,最開始行刑的屋子裏已經滿是血漿,鞋底都沾在地上幾乎拔不出來,碼得整整齊齊的屍體堆滿了半個屋子。

  曲建紅閣下皺了皺眉頭,立刻安排換了一間新屋子,找其他士兵儘快清洗地面……

  大屠殺工作,從中午11時開始,直到晚上掌燈時分才結束。德里城9000多位軍人傭兵,僅1438人不知道出於何種考慮志願參加敵方的軍隊僥倖逃得一死。其餘7900多位軍人一律被祕密處決。屍體當天夜裏被叱龅吕锍欠倩凑浇�有三個正在着火的鎮子,送過去,往火裏一扔,暴熱的磚頭立刻點燃了衣服,脂肪順着爆裂的皮膚淌了出來,瞬間化做一條條火舌,僅僅3個小時,一切屠殺的痕跡被全部抹去了。

  普通的民羞�完全被矇在鼓裏,只是獲得類似:所有原守城軍隊都將出徵的消息。反正整個街區都處於戒嚴狀態,征服者們根本不擔心會有任何一絲消息泄露出去。

  池傲天大軍離開德里城2天后,幾個德里城清潔工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德里城下水道里竟然淌滿了紅色的液體,而這樣的液體,整整10天后,才完全消失。善良的德里城居民們根本不會做太壞的猜想……善良的人們啊……

  塔揚閣下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諾言,從德里城出發後,帶領3000人的軍隊,呼嘯着橫掃了7個小村鎮。一路上根本沒有作任何停留,軍人們高高舉起的戰刀下,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藉口,一場接着一場的屠殺……僅僅3天,1438位宣誓效忠黑龍騎士團的原德里軍人,被抹去了一位數,而15倍的普通民杏肋h地失去了擁有藍天白雲的權利。

  儘管塔揚僅僅比池傲天后續大軍提早了一個上午出發,直到第三天,在第八個小鎮——重義,曲建紅率領的盟軍大隊終於追上了一路狂屠的塔揚,讓曲建紅等軍官喫驚的是,整整七戰,塔揚大牧師所率領的400多人的盟軍小隊,擁有着近似乎池傲天散發的那種死亡氣息。還好,趕上來的及時,否則,至少又有2000平民將撲入死神的懷抱……小鎮終於有了投降的權利。

  殺人狂魔……面對塔揚,池傲天腦海裏也飄動着這樣的陰影。

  此時,距離池傲天出發,已經整整一個半月了。按照地圖比例來看,這裏距離東海岸僅僅是9天的標準距離,距離目標越近,池傲天的心情越來越沉,不知道雪月軍團那邊到底怎麼樣了,連續征戰中,這方面的消息一點兒都沒有?明天,大隊的狂鷲部隊應該可以趕來匯合,必須派出至少100位狂鷲騎士對前方進行接力探查。

  深夜,小鎮原劍士營駐地。

  開完了臨時軍官會議,池傲天回到了給自己安排的房間——這應該是原來劍士營隊長的住所吧,相當大,而且有着裏外間,甚至還有一個處理公務的大方桌。

  連續40多天,一路上除了行軍就是打仗,休息的時間加在一起不到10天,而且大部分時間基本都是在馬背上度過的,這樣的強度是一般人很難承受的,尤其是在馬背上那種緊繃着腰背的感覺,時間長了甚至不如打仗更舒服一些。

  能夠坐在這種實木高背雙扶手大椅子上,對於任何軍官,都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池傲天也不例外。

  花語平原的大地圖就鋪在桌子上,池傲天前傾倚在椅子背上,拿着鵝毛筆在上面作着標記——小時候,看到自己父親有這樣的舉動,當時,還不明白這有什麼意思。作爲軍人,一般直到有獨當一面的時候,才能夠體會到“地圖用時方恨少”的感覺。

  所有的將軍,在戰爭時候,都會對地圖感到不滿意——再怎麼精確的地圖,也不可能真實再現所有的地形地貌,對於地圖上任何一個微小部分的忽略,可能就會多走半天冤枉路。可惜,這裏已經深入花語平原腹地,在帝國標準地圖上,這一代已經簡單到只有大概的河流、山脈、大陸公路了,如果有再準確一些地圖,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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