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天下 第118章

作者:说不得大师

  還是前一撥兒黑衣騎士,巨大的地行龍鐵蹄再次踩碎了小鎮的青石路面,同樣的狂鷲騎士也落滿了房屋頂,朝陽下,黑色的長劍和銀色的箭尖發出刺眼的光芒。顯然,騎士們對於這個已經被征服的小鎮還保留着必需的警戒。

  十多個輕騎士翻身下馬,一個一個把壯年勞力們八拉了一遍,接着又抽查了幾袋子糧食和豆料,確實沒有任何問題。頭頂藍翎的騎士命令壯年勞力把所有的糧食都搬到大車上。

  檢查弓矢的時候,出了問題,強弩僅提供了890多根,小鎮所有的鐵木木料都拆了,也做不出1000根強弩,不過,小鎮代理鎮長明顯比前任聰明很多,顫抖的雙手呈上了一個包袱:“大人,我們這裏實在沒有那麼多木料,這是32000個金幣,是我們小鎮所有住戶的積蓄,可否請大人能折算成強弩?”

  骷髏面具騎士沉吟了片刻,揮動馬鞭捲起包袱扔給了身後的騎士:“好!兩根強弩矢,摺合一個壯勞力,再出50個壯勞力和100匹馬,隨軍!”

  “是,是,是。”代理鎮長沒口子地答應了,壯勞力隨軍,不一定會死,但是,如果拒絕交出,或許……真的會被屠鎮……這個賬所有人都會算。

  “我們離開後,此處不得再接納任何軍隊!每隔一個月,每戶必須提供200斤糧食200斤馬豆,我們將派專人回來取,必須滿足要求。否則……所有隨軍壯勞力一律處決!”骷髏面具騎士接着狠狠盯着300多個壯勞力:“如果,你們中有任何人敢於叛亂,斬立決!而且所有的狂鷲騎士將在一夜間返回這裏!這個小鎮將成爲第二個岐阜城!”

  岐阜城?此時的居民還不知道岐阜城發生了什麼,聽這口氣,也只能讓岐阜城自求多福了。赤裸裸的威脅給大多數人的神經系統重重一擊,直到此時,黑龍騎士團的威脅來得直接而有效,沒有任何人膽敢有任何一絲冒犯。

  代理鎮長唯唯諾諾地點着頭,根本不敢有任何一絲抱怨。

  “走!”黑色鐵騎如同一股旋風一樣,攜裹着隨軍的壯勞力呼嘯奔出小鎮,向東北插了下去。坂城鎮成了黑龍騎士團征討過程中爲數不多的得以保全的城鎮,只是,小鎮外面一夜間矗立起80多座墳頭預示着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戰爭。

  心急如焚,這樣的詞語落在此時的池傲天身上,不算誇張。此時的池傲天,極爲擔心雪月軍團三個大隊會被神聖教廷算計,不過,以隆、巴爾巴斯、莫野等老一輩北部聯邦軍人平時給池傲天留下來的印象,想伏擊這支常年處於戰備狀態的軍隊,似乎真的很難,否則也不會留下“雪月不過千,過千不可敵”這樣的讚美。就以神聖教廷教兵那點兒可憐的戰力,至少需要10萬人在名帥的指揮下才有期望慘勝。就算由法諾斯軍隊來完成這樣的伏擊,沒有三五萬軍隊大範圍穿插包圍,在這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想困住雪月軍團然後一舉殲滅,實在無法想象。考慮到法諾斯東西兩大戰略集羣的兵力總計也不過20多萬,還要防守卸鄳鹇砸兀倝焊鞯鼐用穹纯梗胍淮涡猿檎{出這麼多的軍隊,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情況到底怎麼樣了?這樣的疑問始終飄動在池傲天的腦海中。軍部肯定已經派了飛行信使前往通知,而且,巴爾巴斯叔叔一月前已經趕往東海岸“借兵”,如果真的如霍恩斯所說,一萬雪月軍隊形成了犄角之勢,能夠互相呼應,肯定會增加敵人下手的難度。或許……現在的雪月軍團正在東海岸一線大鬧天下吧,池傲天不得不這樣安慰自己。

  就算再着急,池傲天也必須壓制住自己緊張的神經,把每一天行軍的距離控制在120裏——這已經超過標準行軍距離的整整一倍。數千人的軍隊孤軍深入,就像一隻撲入狼羣的雪豹,最忌諱的是三點,第一,被堵在了狹小地帶;第二,傷亡巨大的慘勝,卸嗟膫鴮⒊蔂戃婈犞旅呢摀坏谌^度勞累讓軍隊失去彈性。對黑龍騎士爲主的北征軍團而言,一日夜前進300裏並非難事,只是,這樣急速行軍抵達戰略目的地後,就連劍士營說不定都無法戰勝,如果保持這樣的速度連續行軍三天,那就不是去打仗,而是去給敵人送戰俘。

  巨大的神經壓力中,池傲天嘴角很快開始起水泡。隨軍的醫生連續給少年將軍開了幾副祛火的藥,根本不見效——從池寒楓戰死到現在,池傲天整個人已經陷入瘋狂中,不到下半夜根本無法入睡。只有在岐阜城外受嚴重內傷後,才睡了兩個看似安穩的覺。

  還好,池長雲閣下給配置的軍官隊伍極其完善,在行軍、紮營中,大部分工作,有池家二少爺和沒有池家二少爺,基本沒有什麼兩樣。

  就這樣,在抵達德里城之前,黑龍騎士團大軍一口氣橫掃了六個小鎮,鋪天蓋地的狂鷲騎士,毫不吝嗇狂風暴雨般的矢雨箭風震撼着所有人的神經,四個小鎮守護傭兵團和劍士營的守土榮譽感迅速變成了泡沫,極爲明智地選擇了出城投降。

  最後一個也是離德里城最近的小鎮是唯一的犧牲品——早稻鎮擁有1000多劍士,而小鎮距離南疆數得着的大城德里僅30裏之遙,戰馬狂馳下,援兵最多兩個時辰即到。小鎮的劍士營營長蒙克對德里援軍的一點點信心給小鎮親手打上了“報廢”的印章。

  德里城城守修斯·戚早已經接到了烏魯發來的八百里急報,城中兩個主教、6位中級牧師和30多位初級牧師每天都到城守府報到,輪着班的加固城牆、訓練士兵。德里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24000戶,人口九萬八千,常備劍士營3000,大小傭兵團註冊人數3400人,加上從花語平原腹地臨時抽調來的教兵,總戰力已經達到了9000人。如果不是看到岐阜城大屠殺的詳細戰報,修斯閣下還真有可能去救援早稻鎮。

  可憐的早稻鎮劍士營營長,只要他的級別再高一級,那麼三天前就會得到更新的情報,不難得出這個判斷。可惜,歷史經不起假設的推敲。

  忠於職守的盟克爵士,在極短的時間內集合了所有的軍人和傭兵,鎮子裏的壯年男子也被糾集了起來拿着放牧纔會用到的短刀衝上了鎮牆。2800比6000,盟克爵士腦子裏閃動着這樣的數字。從理論上來講,這實在不是一個難題,在艾米諾爾大陸征戰歷史上,兩三千弱旅死守一個小鎮,成功鉗制一兩萬敵軍,這樣的戰例太多了。最誇張的一個數字是,連守一個小鎮長達35天。盟克爵士倒沒有期待用自己的長劍打破這個紀錄,但信心還是絕對充足的。

  這一次又輪到曲建紅男爵來演講,男爵閣下帶動自己龐大的龍獸,站在距離小鎮僅50米的地方大聲喊了起來,其實都是些沒有營養的話,自古以來,勸降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壓倒一切的實力。

  可惜,眼前的聽酗@然沒有遵守聽演講最基本的要求——第一沒有買票,第二竟然持械,第三,竟然有人激動中衝演講者扔出了帶尖的鐵筷子而不是美麗的玫瑰。

  刺、刺、刺……曲建紅男爵正對面的數百個劍士同時鬆開了手中的弓弦,褐色的箭點從鑄鋼的板甲上劃過,箭尖和板甲極速摩擦發出的呻吟狠狠地折磨着騎士們的耳朵——角弓,對於地行龍這種超級重騎士而言,所能帶來的傷害,也僅此而已。龍獸披着1釐米厚的龍甲,騎士則完全“嵌”在3釐米厚的板甲內,就連眼睛部位都設計有防護,除非是最優秀的長弓手,否則根本沒有懸念。

  不過,即使這樣,曲建紅還是被嚇了一跳,密密麻麻落下的箭羽給身體造成很大沖擊,甚至有幾支箭正射在鐵面具上,臉上生生作痛,隨即就感覺到地行龍明顯急躁不安,低頭才發現,兩隻箭順着甲葉子刺入了龍獸,應該釘在了地行龍的鱗甲上,已經有鮮血從甲縫子裏緩緩流出。

  大隊長閣下面具後面的臉騰地紅透了,剛纔還和幾個同僚開着玩笑打賭說一定會把敵人嚇得投降,現在,身後就是自己直屬的2000部下,這樣丟人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了自己身上。龍騎士面具下發出了憤怒的吼聲,一米半長的重戰錘高高舉起,龐大的地行龍迎着箭雨就衝了上去。

  “射!射死他!他上不來——”盟克爵士的預言戛然而止,鎮牆下的鋼鐵騎士堡壘腳下突然幻化出一層層的白光,巨大的龍獸瞬息後突上了牆頭,46斤的戰錘結束了這位低級貴族的榮譽生涯,盟克爵士的頭顱被凌空拍得消失了,軀體呆立了一瞬間後萎靡倒下。

  曲建紅根本沒有一絲停頓,像猛虎衝入羊羣一樣,手中戰錘發出呼呼的風聲,數十把長槍短劍被放了風箏,地行龍銳利的褐色前爪順着狹窄的鎮牆一路破壞下去,劍士們標準配置的馬皮銷子甲像紙片一樣應聲而碎,人類的四肢伴隨着慘叫四散落下。後面的戰士們臉色蒼白,躲閃不及下,相當多數的人從三米高的牆上一躍而下,甚至有人跳到了鎮子外面。

  “衝門!”曲建紅的直屬部下帶着兩三位低銜幻獸騎士率先衝了上去,身後緊跟着400多位狂鷲弓箭手,白衣少年們在狂舞的狂鷲身上不停息地射出十多輪箭羽,鎮子大門附近已經沒有了站立着的防守軍人。飛行騎士們落地,隨即拉開了大門。已經衝到了大門口的500多位地行龍騎士狂笑着分成兩隊,順着城牆清掃下去——即使是雪月軍團的劍士營也無法與渾身鋼甲的地行龍騎士正面抗衡,就更遑論神聖教廷那點可憐的戰力。按照既定的口令,鎮壓反抗者的地行龍騎士根本沒有留下活口的願望,不論是否放下了武器,只要是軍人和傭兵裝束者,一律殺無赦,不斷有劍士的屍體被戰錘從牆裏擊出牆外。

  遠處觀看精彩表演的池傲天簡單地和騎士大隊長說了一句話:“抵抗者,持械者,有敵意者,殺!”

  騎士大隊長心領神會,帶着一箇中隊的見習騎士從鎮門魚貫衝入。順着大門開始,一伍騎士爲一組,逐個房子肅清抵抗者。

  一切順利得就像軍演,兩杆長騎士用槍挑開戶門,三把長劍同時闖入,遇到任何反抗者,長騎士槍從腰的部位狠狠紮下,細騎士劍直接刺入胸口……解決一個小屋甚至不需要5分鐘。

  短短半個小時,小鎮裏最後的倖免者被血淋淋的征服者驅趕到小鎮中心的廣場。蕭瑟的北風中,倖存者中不斷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不可能不哭,神聖教廷的居民們已經發現,偌大的廣場上只站着可憐的數百人,更讓人心冷的是,其中沒有任何一個壯年男子……

  “將軍閣下!”一位浴血見習騎士帶動坐騎從鎮子裏衝出:“將軍閣下,我們在鎮子裏發現了一個牧師。”

  少年細緻的黑色眉峯輕輕跳動:“處決。”

  “但是……”見習騎士臉上露出了猶豫:“將軍,他說一定要見你。”

  哦?池傲天身後幾位軍官臉上都露出了驚訝,不會是刺客吧?以神聖教廷的卑鄙,這樣的事情不是幹不出來。

  “好,那去看看。”白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清脆的馬蹄踢踢踏踏踩在青石板街道上,在諸多中高級軍官行桥踉掳愎靶l下,一位容貌清秀到俊美程度的黑衣男子姿勢優美地帶動黑色的駿馬,緩緩地來到了早稻小鎮。

第五十六章 牧師塔揚

  小鎮廣場正中,站立着一個老者。

  身材極爲高大,比池傲天閣下這樣軍人中的翹楚還要高出小半個頭,臉色極好,可以說紅光滿面,只是,身上其他的部件顯得很旯沓,渾圓的頭上,蒼白的頭髮已經稀少到屈指可數,一根根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一對雪山眉沾着泥水,銅鈴般的大眼睛帶着眼屎,碩大獅子鼻,同樣亂七八糟攪在一起的蒼白鬍須擋住了嘴的位置。一件勉強還可以看出白色底色的長袍——無疑,是或者曾經是牧師袍,腳底下趿拉着一雙草原特產的千扣鞋,一對大腳趾露了出來。雖然沒有聞到,但是所有人都確信,一旦走近了這個老者必然會聞到一股沛然而起的味道。

  池傲天眉毛下意識地皺了皺,看來,黑龍騎士團下級軍官的素質實在有待於提高,這樣的猥瑣牧師就應該直接喀嚓掉,總不會想從他身上挖出什麼教廷內部的祕密吧——癡心妄想吧。

  “我是池傲天,你有什麼事。”高高在上的池家二少爺冰冷的態度每每把問句變成敷衍了事的交待式語氣。

  “你是池傲天?”老者眼睛驟然犀利了起來。

  “嗯。”

  “你爲什麼要殺我?”談及自己生死大事,老者語氣就像在談今天中午要喫什麼一樣淡泊。

  “神聖教廷的牧師,我全殺,死了以後自己找人去問。”

  “嘿嘿……”高大老者突然笑了:“你這句話有語病,對,我是牧師,但是,我並不是神聖教廷的,我也不信奉光明神,你沒有理由殺我的。”

  “哦?牧師不信奉光明神怎麼獲得神力?”池傲天黑色的瞳仁裏飄動着一絲疑惑:“那也晚了,凡是不投降的城市,居民一律殺無赦。”

  說完,池傲天看了身邊軍官一眼,貴族騎士從左側拔出洗月彎刀,從馬上一探身,一道銀白色閃電狠狠劈向了老牧師的脖子。

  廣場上的平民沒有想到征服者竟然如此血腥,女孩們的尖叫聲瞬間響起。

  就在這一瞬間,老牧師臉上突然露出了濃郁的詭異笑容,右手中指和拇指用力搓動,發出了清脆的指音。

  平地上突然急速出現了兩個重疊的六角形黑色魔法陣,一陣陣漆黑的煙霧從魔法陣噴湧而出,緊接着是兩聲急促的叫聲——很奇怪,聲音像山羊。

  黑色煙霧猛地擋住了閃電般的攻擊,彎刀被撞擊地發出了清脆刺耳的響聲。

  馬背上的騎士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剛纔已經想到了這個老牧師或許會有什麼反敗爲勝的辦法,只是,這一下抵抗力量和速度,已經超乎了騎士的預料,手心發麻發熱,洗月彎刀險些被磕飛。

  黑色的煙霧漸漸消失,站得最近的平民們被嚇得慌慌張張地躲出去極遠,軍人們也緊張地舉起了圓盾。

  在牧師身邊,赫然站立着兩個一人半高的怪物,一對粗角彎轉地向後卷着,臉部上寬下尖,到了嘴部已經縮成一團,一對三角形的耳朵從角的兩側伸出,身材高大,兩隻手上握着一支1.2米長的尖頭錘,身上穿着簡易戰甲,腳下沒有穿鞋,卻各長着一對半橢圓的蹄子。

  羊頭怪?池傲天幾乎翻遍了腦子裏已知的記憶。好像真的是這麼一種怪物,只是,以牧師這樣神聖的職業,怎麼可能召喚出這樣邪惡的怪物?這樣的問號已經強行衝上了所有軍官的腦海中。

  傳說中,羊頭怪和小惡魔是魔王麾下最主要的兩個部族,小惡魔性淫,遇到一切雌性的生物都愛交尾;羊頭怪則習惡,喜歡毀滅自己眼前看到所有的生命。當然,無論如何這種醜惡的東西是不可能被神聖教廷的牧師召喚出來的。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個紅光滿面的牧師距離魔鬼的距離肯定要比距離光明神近很多吧。

  冰冷如池傲天者臉上也不禁出現好奇的神色。

  老者眼睛裏露出了笑意:“年輕人,在這個世界上,充滿太多處於陽光背後的黑暗領域,你所看到的,實在只是太少的一點點了。”

  “黑暗的力量。”池傲天心裏暗暗嘀咕,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艾米提到的雷葛魔導師擁有的類似的力量,雷葛無疑是百分百可靠的,而且,擁有神聖光明力量的教廷是敵人,那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池傲天對眼前這個牧師已經有一絲好感了。“既然如此,現在你可以走了。”

  “走?我可以去哪裏?”老者臉上露出尷尬:“如果不是爲了躲避教廷的殺戮,我纔不會躲在這樣的小鎮裏,要不,將軍閣下,不知道您的軍隊中是否有一個可以光喫飯不用幹活不用拼命的養老職位?”老者的勇氣還是值得嘉獎,竟然能夠說出這樣恬不知恥的話來。

  “唔……好吧,給他一匹馬,讓他作隨軍牧師吧。”池傲天也不知道怎麼考慮的,對身邊軍官交待,說完撥轉戰馬帶着卸嘬姽匐x開了廣場。

  曲建紅率領着卸嗟牡匦旋堯T士已經把整個鎮牆掃了一遍,所有的騎士和地行龍幾乎被血漿洗了一遍,除了眼睛和牙齒,全是血淋淋的紅色。殺氣騰騰的軍人不懷好意的從四面圍了上來,廣場的人羣驚恐的擠在一起。現在剩下的居民,是清一色的老人、孩子和女人,在剛纔的清洗中,凡是臉上有一點敵意的居民,早已經被刺死,甚至,連十多歲的孩子都沒有放過。面對一千多武裝到牙齒的軍人,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讓道路!”曲建紅閣下回頭命令。卸嗟尿T士帶動坐騎讓開了青石板路。

  “我數五下!最先跑出小鎮的10個人,可以活着離開。5——”

  “4——”

  “3——”

  “2——”

  “1!”

  驚恐的人羣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軍人們從背上摘下弓,才頓然醒悟。女人們抱着孩子,攙扶着老人跌跌撞撞地向鎮門外跑去,曲建紅掀起面具,白皙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忍,池家立業500年,黑龍騎士團也擁有同樣長久的歷史,但是,這樣一而再,而且一定會再而三的大規模屠殺平民,還是史無前例的。可惜,這就是戰爭,對於黑龍騎士團遠征軍而言,前後左右500裏全部是敵人,沒有任何補給線,對於任何敢於反抗的村鎮一點點寬容,必然會爆發一連串的反抗行動,傷亡到一定程度,整個遠征軍必定死無葬身之地。這個道理,不需要池傲天講,所有軍官心裏都明白。有很多事情,並不以個人的情感爲依據,到了這步田地,一切的廉恥都必須扔得遠遠的。

  “射!”短暫的命令帶着嘆息從嘴裏擠了出來。

  見習騎士中褐色的箭羽雨點般射出,狹長的街道上,沒有任何可以躲閃的地方,嬌弱的軀體上,沒有任何防禦,褐色的殘影瞬間固化了,接着從胸前透出鐵尖,鮮血簌簌地躥出。

  一片又一片的人羣在哭泣中倒下,發出了垂死的哀號;剛會爬的孩子們被摔出了媽媽的懷抱,滿臉鮮血地在地上爬着,哭喊着;年輕的少女們剛回頭拉起了弟妹,接着被漫無目標的弓矢穿心而過……短短的100多米青石板路,成了死神豔舞的殿堂。

  最終,有數十個平民喘着粗氣從小鎮裏跑出,還以爲自己逃得生天,沒有想到,在鎮子外面站着數十位狂鷲弓箭手。最前面一個白衣少年生硬地說了一句話:“記住,告訴所有的城鎮,投降者苟活,抵抗的城鎮屠城,只能有10個人活着離開。”

  數十位少年猛地拉開角弓,一排箭羽撲天落下,僥倖逃離死神殿堂的居民中的多數被死死釘在了地上……最終,早稻鎮在這一役中,僥倖逃離者,總計……9人。他們每一個人都記住了征服者最後一句話。

  最外圍的見習騎士們得到小鎮裏發出的信號,立刻命令所有強行徵集來的壯勞力趕着馬車進入小鎮,5人一組,把小鎮裏所有能喫的、值錢的以及各種武器全部搬叱鰜怼=幼乓话汛蠡鸢颜麄�城鎮點燃。

  會召喚羊頭怪的老牧師很認真地看着勞力們在長劍的威脅下用短刀把垂死的居民送上了不歸路,接着從死者懷裏掏出所有值錢的東西,另外一批人則忙碌地把房子裏的糧食成袋叱觥粲兴嫉攸c點頭,那神情,就像一個在監督羊頭怪幹活的惡魔王。

  當天晚上,黑龍騎士團營地,軍官餐廳,一個渾身散發着異味的老頭把兩個在門口守衛的年輕士兵推了一個趔趄,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絲毫沒有在意大多數軍官微微皺起的眉頭,一屁股坐在了池傲天下首的位置。

  池傲天似乎根本沒有看到老者,依舊大口喝着菜湯,喫着眼前自己的那一份。

  “池將軍,今天上午我看了最後的過程,這個……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好呀……”魔法歷6年冬春交接的時期,一個叫作塔揚的牧師就這樣踏入了歷史。

  按照塔揚自己的說法,他曾經是一個牧師,還是一個偉大的牧師。但是,在經歷了一場似乎是夢遊般的經歷後,一切的善惡觀被徹底顛覆了。從那一時刻起,他突然發現自己不再能感受到光明神的力量,甚至,根本無法使用那些必須藉助光明神的力量才能夠釋放的神聖魔法。黑暗的魔法精靈卻不招自來,始終飛舞在他的身邊。

  教廷開始追殺他,甚至派出了聖者、大祭祀這樣已經處於頂級狀態的超高級牧師,還好……在夢遊中,他似乎也掌握了足以抗衡光明力量的魔法,在突發的戰鬥中甚至召喚出了足以和低級天使一戰的羊頭怪。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讓他記恨神聖教廷,不僅僅是來自被追殺的怨恨,爲何有的牧師會被最終被光明神所選中,而自己……總之,人類固有的缺點以及被不斷通緝虐待後產生的綜合怨恨,讓這個奇怪的牧師選擇了加入黑龍騎士團。

  看着池傲天臉上露出的不解,塔揚微微地笑了,眼前這個少年不錯嘛。起碼,身爲少年權貴者不會因爲在大廳廣兄卤幌聦僦肛煻媛秲聪啵萑恕W習,是一個成功者必須擁有的最基本的素質。

  見習侍衛騎士連忙給這個大大咧咧卻沒有受到將軍指責的傢伙端上來了一份晚餐,塔揚用手指把餐盤推到一邊,看着池傲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有辦法讓這場戰爭變得更加完美。”

  在猩翊髴鹬校䲟P得到的評價可以用“大是大非”四個字來形容,固然有人稱讚他:“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更多的人則直言這個傢伙簡直就是一個惡魔,而且是剛剛從地獄裏爬出來身上還冒着熱氣的新鮮惡魔,否則,怎麼會像惡魔王一樣在無形中操縱着整個世界呢?

  按照塔揚的解釋,下午的戰爭,尤其是戰爭結尾,至少有兩處必須修正。

  看着所有軍官都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牧師眼睛中的紅色更加濃郁了——甚至像是某種傳說中的生物。

  第一,對於隨軍壯勞力的哂茫e誤之至。現在這些年輕力強的男人,完全在從事女人都可以乾的事情,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極大的浪費。塔揚建議把所有的隨軍勞力劃分爲三等。最低的是盟軍,這一個等級來自投降的城市,一律選擇15~40歲之間的居民。每一戰中,衝鋒在前,撤退在後。地位高一層次的是協同軍,有軍功的盟軍則成爲協同軍,在此後的戰役中,也必須衝在最前面。地位最高的是盟友,完全享有帝國軍人的待遇,他們將監督盟軍和協同軍作戰。低階級只要積累足夠的軍功,就可以晉升爲高階級。而每一次戰爭中,盟軍中殺敵數量最少的5人,將被無條件處決。協同軍中殺敵數最少的5人將被降入盟軍。作戰勇敢者,大把的金子撒下去。反正這些金子也不是帝國軍部發下來的,愛怎麼用自然是將軍大人自己的事情了。甚至可以敘功勳獲得爵位。

  第二,對於反抗城市不應該僅僅是屠殺。必須從意志上徹底摧毀敵人,只有這樣才能夠最快最直接地進行戰爭。所有適齡女人,一律作爲賞賜,分賞給帝國軍人、盟友、協同軍和盟軍。其他,所有人一律無條件殺戮!

  軍官們下意識地面面相覷,這樣的魔鬼般的主意是怎麼出現在眼前這個老者的腦子裏,一部分年輕的軍官甚至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對於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騎士而言,這些話裏有相當多的足以被剝奪騎士榮譽的東西。

  老牧師身上的白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的變了顏色,越來越黑。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嗎?”老者不滿地看着身邊的軍官們:“這是一場無邊的征戰,你們那些可憐的榮譽感難道能保證你們走到最後一刻嗎?你們以爲你們還是幾百年前的遠征軍嗎?你們以爲你們面對的還是總人口不超過200萬的沙漠民族嗎?能看出來,你們也用心了,起碼想出最後放幾個通風報信者去恐嚇其他的城鎮,但是這就夠了嗎?不夠,完全不夠!神聖教廷的人口數倍於沙漠民族,就算他們死100個人搏你們中的一個,笑到最後的一定是他們。現在,這些壯勞力在你們絕對的優勢兵力下,不得不聽你們的。以後呢?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反噬?讓他們去征戰,而且,一定要用女人用金錢讓他們主動去征戰,讓他們知道,如果他們積累的足夠的軍功,甚至可以成爲大貴族。只有這樣,他們纔會真正願意參加到這場戰爭中。這樣,他們就會有罪,罪孽多了,足以忘記自己的本色。”

  餐桌上幾乎所有軍官人都屏住了呼吸,驅趕平民去參加戰鬥……這樣的想法足以殃及滅國,身爲騎士者,即使敵國有這樣的想法或者做法,效仿也是一種深入靈魂的犯罪。

  “不要看我,相信我,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們不這麼做,一定會有人這麼做。說不定,下一次神聖教廷征伐艾米帝國,就會用上這樣的手段。”老者眼皮突突跳動着。

  “將軍,作爲帝國高級騎士,我必須保留我最後的榮譽感——對於姦淫女人這種任務,就不要‘派發’給帝國騎士了。”曲建紅霍然起身。

  池傲天默默地喝完了最後一口湯,用面巾紙擦乾了嘴脣,小聲說了一句:“此事就這麼定了,曲建紅帶領自己直屬衛隊,組成盟軍軍團,中級以上軍官全部從黑龍騎士團中挑選。”說完,把面巾紙放在了桌子上,離開了。

  姓名:塔揚

  性別:男性

  種族:渾沌未知

  稱號:噬血天魔王

  黑麪龍王池傲天麾下八刃第五。

  他已經好久沒有見過生人了,最後一個見到他的活人在他的面前連滾帶爬地抱頭鼠竄而去,他認得那個人,那曾經是他的老朋友,一位莊嚴穩重的祭司。他低沉地笑笑,向身旁的護衛——兩隻吸血鬼王招手,這對在悲哀的黑暗中稱王的可憐靈魂向他揮爪咆哮,可是卻又不敢違抗他的意志。“把那個人類……”他向着尖叫的方向微i示意。“趕出去見你們最討厭的陽光,要他……”他閉上眼睛,感受着王座扶手上傳來的冰涼。“把他們不要的黑暗留給我們!知道嗎?”他聽着他的手下歡嘯而去,尖叫聲和哀號聲瞬間傳遍了他的領域,他皺皺眉,“人類的好奇心,總是害我不得安寧!”

  傳說一個曾經是賢者的偉大牧師墮落了,他聖潔的神光變成漆黑的暗影,他親切的笑語變成血腥的氣息,在邪惡的縱容下,他統治着他的黑暗領域。曾經聖潔的他爲了什麼而墮落?永生不死的軀體嗎?還是統治黑暗的邪惡魔力?無論如何,他總是獲得了難以置信的能力,但是這是用什麼代價換來的呢?

  一個本應該以神聖魔法救助世人的牧師,最終成爲了死神最忠實的幫兇。

  ——《壯哉!黑麪龍王八大刃》

第五十七章 邪魔本色

  在整個猩翊髴鹬校小叭裏o來,三無去”的說法。無來就是指某一個人突然出現在塵世上,當人們按圖索驥希望找到他的過去時,才發現在某個特定時間裏,這個人根本找不到過去。無去則恰恰相反,在猩翊髴鹬校粋�偉大的人物突然消失了在歷史的影子中。雖然是3+3=6,而實際上,這6個字只是代表了5個人。

  創立邪魔職業的塔揚恰恰是個既無來痕也無去影,佔了兩個名額的人。

  作爲唯一的隨軍牧師,塔揚擁有自己單獨的帳篷,在帳篷門口,塔揚抱來一個大石頭墩子,上面放了一個銀盆,銀盆裏投入了一顆黑紅相間的豆子。兩個手持尖頭錘的羊頭怪一動不動地守在銀盆的後面。看這樣的架勢,肯定是不需要人類護衛了。輪值軍官相當乖巧地叮囑了士兵,不要招惹這個奇怪的黑心老傢伙。

  昨天一番談話已經傳遍了黑龍騎士團大營,幾乎所有人都擁有騎士頭銜的軍人們對於這樣似乎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都敬而遠之。據說,惡魔往往會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人的心。被惡魔洗禮過的人類,將永生陷入沉淪中。

  按照黑龍騎士團一貫養精蓄銳的規矩,大戰後一般就地休息一到兩天。早稻鎮一戰後也是如此,更重要的是,卸嘬姽傧M绲炬偺映鋈サ木用衲軌虬严⑺偷降吕锍恰Ψ娇隙ㄔ缬袦蕚洌@樣的消息送到,必然會讓城鎮中產生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倒是不期待對方真的可以投降,只要城市中的居民出現大規模逃亡,就是不錯的效果。人心惶惶中,對方的戰力還能剩下幾成就值得考慮了。

  名爲塔揚的隨軍牧師最開始的表現,還真的有牧師的樣子。隨着老者大聲的詠唱,即使在耀陽下,月神黛妮婭的神力也會突然閃現,成片成片的白色聖潔的光芒在天空中飛舞,戰爭中受傷的士兵明顯可以感受到一股股外來的力量在撫慰着自己的傷口,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到傷口在緩緩癒合。

  這樣的神聖力量,即使是一轉之後的祭司也不可能擁有。難道……這個老者真的是牧師?

  有低級軍官壯着膽子問:“塔揚先生,你這使用的不是……神聖的力量?難道,不是隻有信奉光明神的教徒纔可以使用嗎?”

  老爺子頓時勃然大怒,一把薅住軍官的衣服領子:“混蛋,你罵誰呢!你纔信奉光明神呢。這是神聖的力量,但是誰說只有光明神這個混蛋才能擁有神聖的力量?”膽大妄爲的牧師根本沒有詠唱咒語,身邊突然魔法結界湧動,兩隻一人高的大蜥蜴怪從結界中跳了出來,手裏的彎刀直指低級軍官的脖子。

  黑龍騎士團的人不論士兵還是軍官,都勇猛至極,但是,突然出現的大蜥蜴竟然把紅色的分叉長舌伸到軍官的鼻子裏接着從嘴裏探了出來,在那一刻,低級軍官想死的心都有了。臉色變得慘白一片。

  “閣下!你在做什麼?”俊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池傲天座下頭號猛將曲建紅臉色沉得像水一樣。

  老者滿不在乎地掃了一眼:“沒事,這位軍爺說他牙齒不好,喫飯不香,我幫他看看。”一邊說一邊把齜牙咧嘴的軍官放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幫軍官拉直了領子:“軍爺,您要小心一些,多喫飯,少說話,這樣纔可以有一口好牙,牙好,胃口就好,喫嘛嘛香。”兩隻大蜥蜴在濃綠色的光芒中消失了。

  軍官掐着自己的喉嚨,回憶着剛纔那兩條噁心的冰冷的帶着黏液的舌頭,跪在地上把胃裏所有可以找到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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