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聞浩口中的“振華學院”,其實就是他組建的軍事化部隊,其性質跟丁墨所組建的聚川學院如出一轍,都是直接聽命於聞浩的嫡系武裝,這支部隊的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聞浩爲此投入極大。
還有現在二十一號的規模擴展的極爲迅速,不過半年的時間,就已經開設了東西兩個分區,一個安置在城東的嚴家橋,一個安置在城西的朝天宮,規模也是不小,其中需要的經費絕不是小數目,這一下子,就讓聞浩手中的經費捉襟見肘了。
僞政府下撥的經費自然是有限,以周福山的爲人,向來是不好說話的,所以一直以來二十一號都是走的七十六號的路數,靠山喫山,靠水喫水,也是通過對富商或者人犯的敲詐勒索,以及一些灰色收入維持,當然今井優志在物資和武器,以及管理權限上,都對聞浩大力的支持。
可是這些還是遠遠不夠的,聞浩就想着乾脆自己來經營商業盈利,可是他哪裏會經商,手下也沒有經商的人才,於是想起了借雞生蛋的法子。
他利用各種手段威逼利誘,甚至直接動手硬搶,短時間裏就侵吞和控制了城東的一些商行和店鋪,組成了一個名叫“興中”的商業協會,名義上雖然都是別人的生意,實際上全部都是聞浩的產業。
他的手段雖然粗暴,但是效果是明顯的,很快他需要的資金就得到了解決,這讓聞浩嚐到了甜頭,於是這段時間,他又準備再下手,擴充興中商業協會的規模。
今井優志聽到聞浩直言不諱,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的說道:“你的經費確實有困難,這我知道,可是搞的動靜太大了,南京藤原會社的社長加茂慶知,前幾天就已經找過我,說是你有意收購華記橡膠商號,逼迫那位羅老闆交出商號的股份。
你知不知道?華記橡膠商號現在已經是藤原會社的下家,加茂社長找到我,讓我告誡你,以後不要再去騷擾羅老闆了。”
聞浩一聽,不由得暗叫可惜,華記橡膠商號是南京城數一數二的經營橡膠業的大商號,產業利潤非常的豐厚,在聞浩的眼中,絕對是令人垂涎的聚寶盆。
商號的大股東羅老闆,以前是靠着維新政府的背景,現在他的靠山在這次政府改組中失了勢,這個橡膠商行就成了卸囵I狼看中的一塊大肥肉。
所以聞浩開始策劃,終於找到了商號大股東羅老闆的弱點,精心設計了圈套引他上鉤,逼羅老闆賣出自己手中商號的股份,眼看着事情要成了,沒有想到,這位羅老闆乾脆投靠了日本人,把關係都疏通到了今井優志的眼前,這一下子,只怕一番設計要落空了。
“課長,這次可是一個難得好機會啊,我們如果能夠吞下去,最起碼南京的橡膠行業就拿下了半壁江山,好處太大了,就這樣放手實在太可惜,至於藤原會社方面,我們該給的好處一樣不少,我們也可以給他們當下家嗎?您是不是和加茂社長再溝通一下。”
聞浩實在捨不得這就要吞下肚子的肥肉,想着今井優志爲他再撐一次腰,可是今井優志的臉色頓時陰沉起來。
這次羅老闆能夠說動藤原會社的社長開口,自然不是表面所說的那樣簡單,暗地裏不知許下了多少好處,以藤原會社的風格,只怕這華記橡膠商行已成了藤原會社的囊中之物,聞浩被眼前的利慾迷瞎了眼,竟然還要和藤原會社爭風,簡直是財迷了心竅,利令智昏!
“我警告你,你不要再去打那個羅老闆的主意了,藤原會社在商界的作風霸道,他們看中的產業,是不可能撤手的。
還有,加茂社長讓我轉告你,在南京商界,是不允許有其他商業組織威脅到藤原會社的地位,你的興中商會已經引起他的注意。
好在,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興中商會的規模不會再擴大,最多維持眼前的規模,你要適可而止,不要喫相太難看,不然他一定會把矛頭對向你,你是知道藤原會社的背景的,如果他真的把狀告到了藤原先生那裏,那就麻煩了!”
今井優志對聞浩確實是傾力支持了,不然也不會爲聞浩爭取了這樣的條件,最少還保證了興中商會眼前的利益。
聞浩一聽今井優志這麼說,也知道這件事情徹底沒有了希望,甚至繼續擴充興中商會的打算也落空了,不由得暗自叫苦,只是形勢不由人,就算他現在實力大漲,可再膨脹,他還是清楚自己和藤原會社這個龐然大物之間的差距,真要是惹怒了對方,那位藤原先生一句話,就可以把自己打回原形,甚至萬劫不復。
聞浩無奈地點頭答應道:“是,卑職明白了,我不會再魯莽行事了!”
今井優志清楚聞浩心裏所想,也知道他心有不甘,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再次說道:“你要知道輕重,現在藤原先生就在南京,這些天來一直和西尾總司令官,還有坂垣將軍等幾位軍中高層走動頻繁,我看他好像有長期逗留南京的打算,你要知道分寸,我和加茂社長還能談一談,可是在藤原會長那裏,我很難說上話,萬一出了什麼問題,我可保不住你!”
聞浩聽到今井優志如此緊張,急忙再三保證,絕不觸及藤原會社任何利益,這才讓今井優志放下心來。
這個時候,聞浩的話鋒一轉,說道:“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求您。”
“說吧!”
聞浩組織了一下話語,接着說道:“之前我們雖然掃蕩了軍統和中統在南京的組織,可是您也看見了,他們又很快重建,中統蘇滬區的新任區長沈樂就是我以前的老上司,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尋找他的蹤跡,可是他太謹慎了,到現在沒有什麼進展,不過我聽說在上海特工總部裏關押着一個人,名叫羅嘉納,此人之前一直是沈樂的親信人員,長期在沈樂身邊做事,對沈樂和他身邊的人非常熟悉,我想把羅嘉納轉到我這裏,用來協助我追查中統人員,會有很大的作用。”
今井優志聽完,想了想說道:“你的消息來源是哪裏?怎麼知道羅嘉納的事情?”
聞浩爲此早有說辭,趕緊解釋道:“您也知道,我離開上海的時候,還有一些偵緝處的舊部並沒有帶走,特意留了耳目在特工總部,而且羅嘉納已經被捕多日,所以有些事情還是瞞不住我的,課長,這個人留在特工總部已經沒有情報價值的,可是轉到南京,對我可有大用處,現在李志羣對我極爲仇視,只好請課長爲我說句話了!”
今井優志對聞浩的情況很清楚,此人爲人精明,處事老練,能夠做到這一點並不意外,於是點頭答應道:“好吧,這件事情好辦,我會和李志羣打電話要人,諒他也不敢推辭。”
聞浩眼珠一轉,接着輕聲問道:“課長,我聽說李志羣接任警政部長以來,日子過的並不輕鬆,在南京政府很受孤立,上上下下都對他有所排斥,您覺得他這個警政部長能當得長久嗎?”
“怎麼,你也有意角逐?”今井優志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聞浩。
“課長,說起來我投效帝國的時間可比李志羣早的多,自問能力和忠詹辉谒拢軌蜃咛毓ぢ肪�,當上警政部長,我沒道理不行,再說他的勢力在上海,南京……”
“好了!”今井優志揮手打斷了他的話,他知道聞浩這是在尋求他的支持,企圖取李志羣而代之,其實今井優志又何嘗不想把聞浩扶持起來,這對自己也有好處。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影響力相差甚遠,不足以完成這件事,開口說道:“我知道李志羣在南京政府裏頗受排斥,可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後有影佐將軍的支持,這個警政部長的位置就穩如泰山,不過你的想法也並不是沒有道理,我覺得可以找一個部長的頭銜過渡一下,以後也許會有機會!”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麼,接着說道:“聽說這一次動亂,藤原先生也險些波及,幾位軍中將領都前去拜訪慰問,我之前在上海的時候,也和藤原先生接觸過幾次,總算是有舊,這次正要準備藉此機會去拜訪一下,你也和我一起去吧,如果能夠得到他的認同,你以後在南京的發展會順利很多。”
“太好了,多謝課長的提攜!”聞浩一聽,頓時喜出望外,連忙頓首一禮。
他以前在上海的時候,就一直想接觸這位頂級權貴,可是因爲身份懸殊,最多也就是在這些高層聚會的時候,在外面做一做安保工作,根本就搭不上話,現在今井優志特意提攜,爲他鋪路,聞浩自然是清楚今井優志的苦心,當即連連點頭答應。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登門拜訪
第二天上午,寧志恆正在自己的家中休息,在這兩天裏,因爲之前在城東遇險,軍方高級將領們都紛紛登門看望。
在這一次的動亂之後,對於僞政府和南京市民,日本軍方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因爲在他們眼中,二者皆無足輕重,所以根本沒有必要。
可是藤原家的嫡系,卻被捲入這次動亂中而險些不測,這就絕不是一件小事情了,爲此他們必須要給藤原家一個交代,日本社會階級森嚴,尤其是藤原家這樣僅次於皇族的千年世家,其的尊嚴絕不容褻瀆和輕視。
如果藤原智仁因此而心存芥蒂,那麼對於這些軍人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於是在南京駐守的軍中高層都紛紛前來拜訪慰問,再三表示歉意,並承諾嚴懲企圖衝擊藤原會社的那夥兵士,且一零六師團馬上解除休整,即刻重新派往武漢前線,對此,寧志恆當然也適時的表現出自己的大度,大家溝通無礙,此事總算得以解決。
寧志恆這兩天爲了應酬這些軍方將領,也一直沒有出門,每日在家中等候,以示尊重之意。
今天的安排也是一樣,他並沒有打算出門,看着天色晴朗,心情也是不錯,就在院子裏散了一會步,然後回到自己的書房裏看書寫字。
此時,他正在寬大的書桌上,緩緩地攤開潔白的宣紙,這是產自安徽宣城,最頂級的宣紙,輕輕撫摸上去,綿軟而有質感,寧志恆滿意地點了點頭。
安徽宣城位於與南京和杭城之間,杭城寧家是書香傳世的大家族,寧志恆自小就接觸宣紙,寫書練字,從來都是非宣紙不寫,極爲講究。
並且他自己還有一個習慣,就是非墨不寫!
也就是說研墨之時絕不假手於人,必須要自己親自動手,他在硯池中倒入少許的清水,拿起徽州墨錠,持手捏正抓平,輕按慢磨,直至研磨的濃淡適中,墨濃如漆之時,這才放下墨錠,取過狼豪齊筆,沾墨持正,開始書寫。
只見他手腕時而上抬,時而下壓,輕盈處,如游龍戲水,凝重處,力透筆尖,一氣呵成,不多時就完成了一行字卷:
“嘆息西窗過隙駒,微陽初至日光舒。”
寧志恆寫罷,輕輕歇筆,滿意地看着自己作品,暗自欣喜,如今他的書法造詣極深,尤其是一手楷體,立體端正雄渾,結字法度森嚴,鐵劃銀鉤,每一筆都力透紙背,絕對稱得上是書法大家!
這些年來,儘管他終日奔波,事務繁忙,可是只要有閒暇時間,都是揮筆不斷,並以此來調節自己緊張的心緒,且頗有奇效,所以筆力漸漲,日有積累,纔有了現在的書法成就。
就在他自我欣賞之時,易華安敲門而入,彙報道:“會長,憲兵司令部的幸田加南大佐前來看望您!”
寧志恆一聽,點頭說道:“請他在客廳稍候,我馬上下去!”
易華安答應一聲,正要退出房間,卻又被寧志恆喊了回來,重新吩咐道:“不,你現在把他請到書房來!”
易華安立時領會了寧志恆的意思,如果是一般的賓客,那麼在客廳接待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主人把客人請到書房去敘談,這說明他已經將這位賓客視作是關係親近或者比較重視的貴客。
幸田加南大佐是南京憲兵司令部的司令官,在南京城裏,職權甚重,地位緊要,寧志恆就是要刻意地交好此人,也爲自己以後的工作,做一些鋪墊。
不多時,幸田加南隨着易華安走進了書房,他也是經驗老道的人物,聽到藤原智仁竟然直接請他到書房,就知道對方的找鉂M滿,心中自然喜悅。
果然,一進書房,就見藤原智仁主動上前,滿臉的笑意,開口說道:“幸田君,我這兩天正打算去登門拜訪,以表謝意,可是你倒是先來了,真是太失禮了,請原諒!”
說忘,微微頓首一禮,頓時讓幸田加南受寵若驚,趕緊頓首回禮,將手中的滋補禮品放在一旁,笑着說道:“藤原君,您太客氣了,我聽說您身體欠佳,這幾日一直在家休息,所以這才冒昧登門,都是我救援不及,讓您受驚了!”
寧志恆歷險之後,對外宣稱身體不適,自然是表明一個態度,讓腥硕贾浪谶@次動亂裏,承受了一定的損失,這也讓其他人有一個上門拜訪的藉口,大家客客氣氣的坐下來,在交流中解決問題,這也是一種姿態,效果看來甚是不錯。
幸田加南不就是藉此機會登門拜訪,以拉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彼此寒暄了幾句,就坐下來傾心交談,兩個人都是一個心思,所以一見面就句句投機,相談甚歡。
寧志恆對幸田加南刻意交好,並邀請安田加南留下來共進午餐,幸田加南當然是滿口答應,他也看出來,這裏面除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情之外,也是對他極爲看重,自然願意多多親近。
這個時候,幸田加南一眼看到了書桌上的那副字,眼睛一亮,他早就打聽好了,知道上原純平和藤原智仁這對叔侄,都是寫的一手好書法,正巧他自己也略懂一二,現在看到自然是不能錯過,肯定要刻意推崇幾句的。
他幾步來到書桌前,仔細端詳了片刻,不由得暗自一驚,原本想着的那些恭維奉承的話卻是一時說不出口了。
他的字雖然寫的一般,可是眼力還是有一些的,眼前這副字的精湛筆力,完全出乎他的預料,竟然讓他一時無語。
“怎麼樣,幸田君,這副字是我剛剛寫就的,不到之處,還請安田君斧正!”
看到幸田加南注意到了自己的那副字,作爲書寫者,寧志恆本能的上前詢問對方的觀感。
幸田加南緩緩地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藤原君,我的書法水平一般,可是這副字實在是太出色了,端莊工整中卻又氣象不凡,可以說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一副作品了!”
幸田加南的話自然有恭維之意,但的的確確也是他肺腑之言,這讓寧志恆也是頗爲得意,他正要客氣幾句。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又來的幾位客人,據易華安彙報,來人是南京特高課課長今井優志和特工總部南京分部的主任聞浩。
寧志恆聞言,心中一愣,這南京城裏的幾位特務頭子,今天都到自己這裏彙集了。
此時他同幸田加南談興正高,也不願打斷,就開口吩咐道:“今井課長也是上海相識的舊交,用不着太生分,你去請他們上來,正好也請他品評一下我的書法作品!”
說完,他接着對幸田加南說道:“幸田君,今天機會正好,不如也揮毫一書,大家切磋一下。”
幸田加南聞聽,不禁暗自叫苦,自己的書法水平實在有限,看看還可以,動手,那就是真是出醜了,於是連連擺手,忙不迭地推辭道:“不,不,有藤原君的筆墨在前,我實在是不敢出醜……”
寧志恆哪裏肯依,只認爲他真的謙虛,再次勸說,可是幸田加南自家知道自家事,堅決推辭。
就在這個時候,易華安將今井優志和聞浩領了進來。
今井優志首先躬身一禮,恭敬地說道:“藤原先生,久違了!”
寧志恆見到客人進來,這才放過了幸田加南,轉身應酬,這讓幸田加南不禁鬆了口氣。
寧志恆也是微微頓首回禮,笑着說道:“今井君,確實是久違了,上海一別,我們許久不見,今日重逢,真是難得啊!”
這個時候,他纔好像剛剛看到一旁的聞浩,詢問的目光看了過去。
今井優志趕緊回首介紹道:“這位是南京政府特工總部,南京分部的主任聞浩,當初也是我的部下,和我一樣,從上海調來南京,我就一起帶來拜訪您了!”
聞浩趕緊深深的躬身一禮,恭聲說道:“卑職久慕藤原先生的大名,可惜一直未能有機會拜見,請您多多指教!”
寧志恆哈哈一笑,熱情依舊,看樣子絲毫不以聞浩中國人的身份爲意,他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着說道:“聞君,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你不知道吧,我在上海的時候,竹下君就經常提及你,說你做事精明幹練,能力出校莻�難得的人才!”
此言一出,屋子裏的其他兩個人都是一怔,他們沒有想到,以藤原智仁的身份,竟然也對聞浩如此重視。
聞浩更是驚喜莫名,他也沒有想到,這位頂級權貴竟然也對自己有所瞭解,他急忙再次躬身說道:“竹下君是我在偵緝處任職時期的上司,他爲人平易隨和,我們相處的極好,沒有想到,竟然和您也是好友。”
寧志恆撫掌笑道:“你說的對,竹下君性情開朗,和誰都能交上朋友,很討人喜歡,可就是憊懶了一些,哈哈……”
今井優志和聞浩對竹下慎也的爲人秉性,當然是清楚的,看來就連藤原會長也是一樣,聞聽此言,頓時都是會心一笑!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折節下交
大家寒暄已畢,寧志恆轉身作勢示意幸田加南,笑着介紹道:“你們來的正好,我和幸田君正在談論書法,可是他太謙虛,就是不肯落筆,今井君,如果有興趣,一起來看一看,這是我剛剛寫就的一幅作品,品評一二!”
說完,寧志恆一臉的希翼之色,完全就是一個書寫者沾沾自喜的神情,這讓屋子裏的三個人都是莞爾一笑,看來這位藤原先生,倒是一派赤子之心,一提起書法來,就毫無往日的端莊威嚴之態。
今井優志本人對書法並不感興趣,也不擅長,但還是趕緊上前仔細端詳,這副字寫的自然是極爲出色,今井優志連連點頭稱讚,卻又不知好在什麼地方。
聞浩也是在緊隨一旁認真觀看,他的書法水平卻是相當不錯,一眼就看出了這副字的出彩之處,不由得暗自心驚,沒有想到這位藤原先生的書法成就,竟然是如此之高!
“先生這副字頗有趙體之風,但在技法上推陳出新,自有獨到之處,最初您之前應該是臨摹的歐體居多,以後轉爲趙風,筆鋒深穩通靈,筆路清晰,寬綽絕美,您平時應該最擅長寫大幅的書卷,在書面的佈局上非常精準!”
聞浩的一番話頓時讓寧志恆心頭一驚,自己原來不過是借書法之際,故意降低姿態,拉近彼此的關係,可是這個聞浩書法水平竟然如此之高,判斷力也是驚人,只一眼就能知道自己的書寫技法,還有書寫習慣。
只聽聞浩又說道:“嘆息西窗過隙駒,微陽初至日光舒!這是黃庭堅的詩句,感嘆時光如水,初升的太陽溫暖舒適之意!”
說到這裏,他看了看窗外的景色陽光,立時明白了,接着說道:“一定是先生看到了今天的陽光明媚,景色宜人,所以才心有所感,寫下了這首詩詞,真是字如其境,恰如其分,可謂‘添得思堂一卷書’,先生的中文造詣簡直令人歎服!”
這番話說完,屋子裏的人都是驚詫不已,今井優志和幸田加南雖然略有文學素養,但對中國文學瞭解的並不深,可寧志恆卻是非常清楚,聞浩的最後一句“添得思堂一卷書”,正是黃庭堅這首《窗日》裏最後一句詩詞,正是恰到好處地入了今天自己書寫這副字的情景,可見其文學造詣也是精湛。
聞浩這個人的才學確實是出類拔萃,不然當初也不會入了沈樂的眼,破例提拔爲自己的親信和心腹。
此人不僅文學素養極高,而且文武全才,還精於搏鬥和射擊,尤其是他的心思縝密,具備精準的推理判斷能力。
當初他第一次看到張培等特務們的死因,就一眼判斷出寧志恆的出手習慣,還有搏鬥的風格和技法,指出兇手精於軍中搏擊術和江湖搏擊術,可見其戰鬥素養也是出色。
可惜這樣的人物竟然投敵賣國,成爲了一個漢奸,寧志恆心中不禁暗叫可惜!
不過他還是面露滿意之色,感慨地說道:“聞君,真是一言中的,我之前的確是喜歡歐體的風格,後來改寫了趙體,自覺是融兩家之長,沒想到你一眼就看出來了,好,‘添得思堂一卷書’,說的太好了,可謂是知己難尋!”
說到這裏,他伸手示意接着說道:“不如也請留下一份墨寶,讓我們也欣賞一下!”
聞浩也是使出渾身解數,爭取在藤原先生面前盡力表現,現在得到對方的誇獎,自然是欣喜萬分,看到藤原智仁相請,略微推辭了一下,也就不在矯情,上前重新攤開一張宣紙,取過狼毫齊筆,沾足了墨汁,揮筆而就。
“春風春雨花經眼,江北江南水拍天。”
同樣也是黃庭堅的詩句,也是描寫春意來臨,萬物復甦的秀麗景色。
如今春天到來,南京又緊靠長江南岸,正在江北江南的交界之處,這句詩句正是應時應景,再貼切不過了。
至於書法也是楷體,雖然不及寧志恆的功力火候,但也算的上是一幅佳作,看得出來,這是下過一番苦功的。
“先生,卑職獻醜了!”聞浩退後一步,頓首說道。
他知道自己的筆力自然遠不如藤原智仁,但也算的上是行家,應該會給對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寧志恆自然是點頭誇獎了一番,接着說道:“我在上海的時候,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幕蘭社院,那裏志同道合者甚多,都是我們日本文學界和藝術界的翹楚,可是來到南京,卻沒有這樣的氛圍,實在是無趣,聞君,有時間你可以經常來我這裏,大家以文會友,切磋技藝,不失爲一樁雅事!”
此言一出,頓時讓聞浩心花怒放,這一次登門拜訪,效果竟然如此的好,一下子就入了藤原先生的眼緣,正如今井優志所說,如果能夠得到這位權貴的認同,以後自己在南京的發展自會順利許多。
就連一旁的幸田加南也是心中羨慕,暗道這個聞浩竟然如此幸撸玫搅颂僭侨实那嗖A,這對以後的仕途自然大有裨益,不過他也並不在意,畢竟聞浩是中國人,再有前途也是有限,最多在南京政府裏的位置再高一些,不過是帝國利用的爪牙而已!
接下來幾個人談天論地,相談甚歡,中午的時候,寧志恆特意留他們共進午餐,酒席之間幾個人親切交談,關係一下子就親近了許多,直到談到興盡,腥诉@才告辭離去。
回程的路上,今井優志對聞浩今日的表現非常的滿意,以欣慰的語氣說道:“今天藤原先生對你的印象非常好,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據我們所知,他和上原將軍一樣,都是少有的中國通,你們應該有很多共同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