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南京局勢
看着躬身站立眼前的封時年,駱興朝露出和藹的笑容,他揮手示意封時年坐了下來。
封時年有些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的沙發,恭聲問道:“處長,您叫我來,有什麼吩咐?”
駱興朝打開抽屜,取出一摞厚厚的鈔票,起身來到封時年的面前坐下,將鈔票放在桌几上,說道:“老封,這一次的任務雖然失敗了,可是质略谌耍墒略谔欤熑蝸K不在我們,你的功勞我是不會忘的,這是我爲你申請的獎金,足夠你安家之用了。”
封時年看着眼前的這些鈔票,對着駱興朝頓首行禮,感激地說道:“多謝處長,之前您就多有饋贈,真是救了我們全家了。”
駱興朝的態度越發親切,一擺手,笑着說道:“哎,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太客氣,怎麼樣?你夫人的身體康復了嗎?”
之前封時年的妻子肺病久治不愈,用了三支多息磺胺後,很快就得到了控制,又花錢調養了一段時間,如今也大爲好轉,爲此,封時年對駱興朝極爲感激,聽到駱興朝詢問,趕緊回答道:“都是處長的垂愛,她用了藥之後,現在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駱興朝點了點頭,臉色一正,說道:“好!既然沒有了後顧之憂,那我們就談一談你的工作安排。”
此言一出,封時年的心中頓時一緊,他的本意自然是拿到錢之後,就趕緊和家人逃離上海,去往香港稚难Y還有心思留下來爲特工總部賣命。
聽到駱興朝的話,封時年趕緊搶先開口說道:“處長,我這個人能力不濟,留下來也做不了什麼事情,我想還是回學校教書……”
“是想要逃跑了吧!”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駱興朝就出言打斷,隨即臉色就是一變,眼中露出一縷殺機,嚇得封時年身形一顫,頓時說不出話來。
駱興朝冷哼了一聲,身形在沙發上一正,語氣變得嚴厲,說道:“拿了好處就想從容脫身,你真以爲特工總部是你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地方,告訴你,打從你再一次踏進這個大門起,你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駱興朝的一番話,讓封時年心中一黯,對於這個結果,他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現在果然如此,這些人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
駱興朝冷冷地看着封時年,好半天才語氣一緩,開口說道:“老封,如今你可不同以往,李主任和我都對你寄予厚望,你對陳鴻池那些人都很瞭解,這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機會,可不要就這樣錯過了,這樣吧,你去情報科報到,我會讓崔科長對你多加關照。”
封時年知道自己無法拒絕,只好點頭答應道:“多謝處長的提攜,我一切遵照您的意思。”
駱興朝看到封時年答應,也是哈哈一笑,語氣越發的和藹,接着說道:“你這段時間把家人接到極司菲爾路來,我給你找一處住所,出入都要小心,咱們特工總部人多嘴雜,萬一你的消息泄露,軍統找上你,是遲早的事,你心裏要有數。”
封時年連連點頭稱是,最後駱興朝又對他勉勵了幾句,這才把封時年打發走。
駱興朝這麼做,當然也是有原因的,這次行動的知情人都被滅口,只有封時年這個關鍵人物還活着,駱興朝自然不能就這樣放任封時年離去。
如果說之前封時年的投敵,還是因爲王漢民的出賣,不堪重刑之下,不得已而爲之,那駱興朝還是抱有同情之心,所以之後,他纔對這些人網開一面,放了一條生路。
可是這一次,封時年完全是因爲個人原因就出賣昔日的同志,並險些造成重大損失,對於這樣的叛徒,駱興朝是絕不認同的。
無論是因爲家人的病重,還是生活處境的窘迫,都不能成爲其投敵賣國的理由。
況且封時年的情況特殊,他對上海站的諸多幹部都非常的熟悉,對上海站威脅太大,此次任務之後,駱興朝就準備要進行清除。
可是對於封時年的處置,上峯卻另有指示,指示上說的很清楚,在近期內不能清除封時年,並且還要保護好此人。
原因也很簡單,因爲封時年出賣黃立輝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只有駱興朝及其參與行動的手下知道,如果封時年在近期被清除,那麼李志羣一定會知道,這是封時年出賣同僚的事情泄露,而遭到的報復行動。
這樣一來,原本剛剛以爲內鬼已經清除,解除戒備之心的李志羣,會再一次提高警覺,對身邊的人,尤其是此次行動的知情人再次進行甄別,這豈不是適得其反,完全違背了寧志恆此次嫁禍行動的初衷。
但是放任封時年離去,離開了情報科的掌控,讓其出賣同僚之後,得了錢財全身而退,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駱興朝必須要把他留在身邊,一來是便於控制,二來就是在以後的時間裏,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和藉口,在不引起李志羣懷疑的基礎上進行清除。
重慶軍統局總部,局座接連收到了來自上海站和上海情報科的兩份電文,內容不盡相同。
上海站的電文內容,主要是敘述近期的工作情況,同時彙報了情報點被七十六號發現並監視,上海情報科出手援救,陳鴻池在電文中對其不惜冒着巨大的危險,深入七十六號特務們的包圍圈,救出上海站情報員的舉動,甚爲敬佩,請總部代爲轉達感激之情。
上海站剛剛重建,上海情報科爲上海站多次援手,看到這份電文,局座對上海情報科的表現也很是滿意。
而上海情報科的電文內容裏,卻對援救上海站的行動隻字不提,只是彙報了一個重要情報,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抓捕了上海景園教堂的牧師羅嘉納,據調查,這位羅嘉納牧師很可能是中統通過香港教會安插到上海教會的情報員,請總部轉告中統局,儘快做出應變,避免更大的損失。
局座看着電文不禁暗自讚歎,寧志恆做事大氣,對援救上海站一事毫不居功,反而對中統方面的情報員被捕一事極爲重視,特意發電文匯報,可見其之心胸,是顧全大局的。
局座對於中統方面雖然是極爲不滿,但大敵當前,他還不至於坐視中統蒙受重大損失,反正也只是給對方一個通知,至於之後的事情,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邭饬恕�
在上海,寧志恆結束了此次行動,暫時解除了木魚小組的困難處境,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接下來的時間裏,他開始處理手中的一些事情,並準備動身前往南京,因爲他接到了上原純平的電文。
自從長沙保衛戰之後,日本人的攻勢受阻,所以放棄了之前制定的行動計劃,轉而開始爲長期戰爭作準備工作。
華中派遣軍的指揮系統也開始逐步從前沿陣地後撤,華中派遣軍司令部的諸多機關部門在之前的幾個月都紛紛入駐了南京,上原純平也在前幾天回到了南京,並來電讓寧志恆前往南京相聚。
寧志恆也早有此意,爲此之前也做了諸多準備工作,甚至在一個月前,就派遣了情報組長康學致,和行動組長鄧志宏,各帶領一部分手下人員,進入南京,爲之後的情報工作提前佈局。
至於南京的藤原會社,也是加派了人員,擴大了規模,一切工作做好,於是寧志恆開始準備他的南京之行了。
傍晚時分,南京城北部市區的雨石酒樓,酒樓掌櫃關成益抬眼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鐘,便囑咐了身旁的夥計幾句,轉身出了櫃檯,進入了後堂,穿過後院,撥開插銷,把後院的房門打開。
很快,一個身影快步進入,關成益隨即把後門關上,跟着這個人一起進了自己的房間。
來人身穿長衫,身形較高,兩鬢飛霜,瘦削的臉頰,深陷的眼睛把兩邊的顴骨高高地襯托出來,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看着就像是一箇舊時文弱的教書先生,此人正是中統局蘇滬區區長沈樂。
而關成益也是沈樂的舊部,跟隨沈樂一起進入南京潛伏,這處雨石酒樓就是他們的聯絡點之一。
兩個人進了屋,沈樂跺了跺腳,抖抖身上的寒氣,然後來到屋子裏中央的火爐旁坐下,雙手展開靠向火爐取暖,在火光的閃爍之下,他的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關成益看着沈樂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說,靜靜的坐在一旁,屋子裏一時間落針可聞。
“總部來電,嘉元在上海被捕了!”
好半天,沈樂才冷不丁蹦出一句。
關成益的眼眉一挑,他知道沈樂口中的嘉元是誰,是沈樂的老部下鄭嘉元,也是跟隨沈樂多年的老人。
這一次沈樂受命組建新的蘇滬區,挑選了一批有經驗的老部下跟隨,關成益和鄭嘉元就是其中之二,兩個人也是多年的好友,聽到沈樂突然爆出這一句,關成益頓時臉色一變。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舊人重逢
之前沈樂接到了重慶總部的緊急電文通知,得知羅嘉納,也就是鄭嘉元在上海被捕,頓時被驚嚇得不輕,他急忙緊急發送電文至上海,命令情報線切斷與之關聯的所有聯繫,可是到底來不來得及,只有天知道了!
關成益聞言,心情也是沉重,他輕聲問道:“知道什麼原因嗎?”
沈樂搖頭說道:“具體被捕的原因不祥,不過他是胡云鶴的單線聯繫人,這次被捕肯定是和胡云鶴有關係,我只能通知到信鴿,無論是何種情況,胡云鶴是難以保全了,只是胡云鶴也就罷了,可這一次竟然把嘉元也給搭了進去……”
說到這裏,沈樂不禁連連搖頭,懊悔不已,當時去上海佈置情報網絡的時候,當他得知以前的部下胡云鶴,搖身一變,竟然已經成爲僞政府特工總部的高級幹部,他手裏又急缺這樣有價值的情報來源,於是他思慮再三,最後還是決定接觸一下,結果只略施手段,胡云鶴馬上俯首就範,以他的身份,自然得到了沈樂的看重,不惜安排自己的親信鄭嘉元作爲他的上線,結果這才幾個月,就出了問題。
沈樂在中統多年,身居高位,手下原本收攏積攢了不少人才,可是幾經波折,損失慘重,如今手裏的老部下已經不多了,折一個少一個,實在是損失不起,鄭嘉元的被捕,這讓沈樂倍覺傷感。
關成益看着沈樂低聲問道:“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牽連到蝙蝠?他可是我們手裏最重要的情報員了。”
關成益是沈樂的助手,也是蘇滬區的情報組長,蝙蝠的存在,沈樂自然也沒有瞞他。
“蝙蝠是另一條情報線,應該不會有事,只是嘉元還是知道一些蝙蝠的情況的,當初我原本打算安排嘉元給蝙蝠做單線聯繫人,所以說過一些關於蝙蝠的情況,不過這些情況日本人和特工總部也早就掌握了,之前沒有出問題,現在也問題不大。”
沈樂知道,之前陸元南給蝙蝠相繼安排了兩支情報小組進行配合工作,可都分別被日本憲兵和七十六號破獲抓捕,所以關於蝙蝠的情況,日本人和七十六號一定也掌握了不少,根據這些情況,最起碼對於蝙蝠的身份是有一個大致的瞭解,鄭嘉元知道的也不會比這多,所以對蝙蝠的威脅並不大。
關成益皺眉說道:“區長,現在上海的局勢越來越不好,這個時候不宜再讓蝙蝠冒險行事了,是不是讓蝙蝠進入蟄伏,暫停情報活動,先避避風頭再說。”
沈樂聞聽,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日本人和僞政府動作這麼大,馬上就要在南京建都,改組成立所謂的新國民政府,總部不斷催促我們加大情報收集的力度,蝙蝠這段時間接連發出了重要情報,尤其是關於剛剛結束的三方會談的一些祕密情報,爲此總部對他寄予厚望,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同意讓蝙蝠蟄伏。”
“可是過度使用,會對蝙蝠的安全造成重大威脅,區長,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我們現在的處境艱難,不能硬來,蝙蝠不能就這樣白白的折損,再說,現在我們手裏根本沒有有價值的情報員,沒有了蝙蝠,您以後在中統的地位更難以維持,孰輕孰重,您還是要考慮清楚!”
關成益的一番話,讓沈樂心頭一震,他如今被排擠出了中統權力的中心,以往的威勢不在,手中僅有的這點力量,確實是再也經不起風波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好吧,你說的有道理,我會通知蝙蝠暫時進入蟄伏狀態,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說到這裏,他身形一正,擺手說道:“這次是來通知你一聲,我之前的落腳點不能用了,行動組那邊又出了問題,我必須要再換一個落腳點了。”
關成益眼神一緊,他急聲問道:“老嚴那邊怎麼又出了問題?這個月已經是第二次了!”
沈樂也是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聞浩的耳目太靈通,我們在南京只要動作大一點,就會被他找上門來,只一個月我們就損失了四個人,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啊!”
“要怪,就怪您當初把聞浩調教的太好了,現在這徒弟打師父,中統的那一套他都清楚!”
關成益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讓沈樂一時無言,聞浩是沈樂的老部下,沈樂對他不比旁人,自他一入行,就把他帶在身邊悉心教導,一路提拔,成爲沈樂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可以說亦兄亦父,關係極爲親厚。
以至於聞浩投降日本人後,沈樂也遭受到了牽連,成爲了宿敵攻擊沈樂的重要藉口,最後沈樂不得不離開重要崗位,去辦公室任了一個閒職,如今關成益舊事重提,讓沈樂心中一黯,一時有些無語。
關成益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了,看着沈樂神情暗淡,趕緊轉了話題,說道:“區長,現在南京的情報部門越來越多,日本華中派遣軍的軍部情報處,憲兵司令部,特高課,二十一號,還有一些說不清楚的,在南京城裏,我們的活動餘地越來越小,是不是去郊區躲一躲?”
關成益是沈樂一系的老人,跟着沈樂喫了不少的苦頭,如今早就被磨平了鋒芒,要不是沈樂相召,他是絕不會冒着生命危險,跟着他潛入敵後,現在只想着安安全全熬過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沒有了半點的爭勝之心。
沈樂也知道現在的情況,中統情報部門屢遭打擊,自己的蘇滬區裏,上上下下畏敵思想嚴重,就是這些老部下也是如此。
只是他也不能多說什麼,半年前他被再次委任爲蘇滬區區長,手中沒有得力的人員,這些老部下們儘管知道前途危險,可在他一紙相召下,還是紛紛趕來投效,和他一起進入敵後潛伏,這已經是非常難得了,他不能再多要求些什麼。
沈樂微微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再考慮考慮,對了,你明天去東街,把我們之前看好的那一處房子盤下來,權當是我的一個備用落腳點,我明天晚上就把電臺先搬過去。”
關成益點頭說道:“好,我明天一早就去,現在的房子也不貴,不會有什麼問題。”
現在在南京人口比之戰前幾乎少了一半,房產自然也就便宜,隨便找一處安全屋,還是沒有什麼難度的。
沈樂和關成益商量完畢,便站起身來,在關成益的相送下,從後門悄然離開。
一直留守在後門附近放風的兩名警衛人員看到他出現,趕緊遠遠地跟在其後,三個人一路快行,走過了兩個街區,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門口,他回首向四下看了看,這才微微點頭,兩名警衛人員會意,這才轉身離開。
這處院落不大,位置隱蔽,不適合多人藏身,所以只有沈樂在這裏臨時落腳,警衛人員們只在他出行的時候隨行,平時也藏身附近,並不貼身保衛。
沈樂做事謹慎,每一次的落腳點都不會停留很長的時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更換,這個習慣讓他幾次躲過了二十一號的追查,總算是有驚無險。
他掏出鑰匙打開院門,仔細查看了自己佈置的標記,微微點了點頭,這纔來到幾步上前,推開房門,反手關緊。
此時天色已晚,四下黑暗一片,他在門框旁邊拉了燈繩,房間正中懸吊的電燈亮起,發黃的燈泡將屋子裏鬧得明亮了起來。
他忙碌了一天,實在有些疲乏,腳步沉重的來到靠着牆壁的桌案前,拿起暖瓶,準備給自己倒杯水,可是眼光一凝,就察覺出不對。
他是中統的老牌特工,多年來自有一套獨有的經驗,他對自己住所的每一件物品的擺放都有特定的方式,比如說暖瓶手把的方向,還有茶杯手把的方向都會刻意的衝着門口,桌椅之間的距離始終都是一個腳掌的距離等等,總之有一處不對,就說明有潛入者進入過房間。
沈樂心頭一震,身形立時一頓,轉身一個箭步靠向牆壁,背靠着牆壁,是防止有人突然前後夾擊,並伸手向一旁桌案下面摸去。
他雖然是情報特工,可是長時間身居高位,出行身邊一直有人保護,而且在特定的情況下,沒有槍支反而比佩戴槍支更安全,所以他身上沒有帶武器的習慣,反而是在家中,在隱蔽之處都常藏有槍支,以備緊急之需。
可是當他的手摸向桌案之下,卻是摸了個空,自己隱藏在這裏的短槍竟然不見了。
沈樂的額頭頓時滲出一層冷汗,心中暗叫不好,竟然有人潛進了自己的住所,還取走了他隱藏在暗處的武器,能夠毫無聲息地摸到他眼皮子底下,此人必定是個高手。
就在他準備再次移動的時候,突然從房間角落裏傳來一個聲音:“主任,您還是老當益壯,機警不減當年!”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另有出路
角落裏突然傳來這句話,讓沈樂頓時心中猛地一跳,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只聽一聲,就已經知道來者是誰!
一個身影從角落裏走了出來,顯現在燈光之下,面容清晰可見,來人正是沈樂的舊部,如今南京二十一號的掌控者,聞浩!
看到聞浩現身,沈樂輕輕嘆了一口氣,緊張僵硬的身體緩緩地鬆懈了下來,他向左右看了看。
聞浩知道他在找什麼,微微聳了聳肩,笑着說道:“您放心,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裏等您等了好半天了!”
沈樂聞言,這才神情一鬆,上前一步,走到桌案前,提起暖瓶爲自己倒了一杯水,拿在手裏喝了一口,轉身坐了下來,頭也沒有抬,開口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聞浩也和沈樂一樣,來到桌子旁,坐在對面的一張椅子上,不以爲意地回答道:“中統的那些手段,這麼多年也沒有長進,老嚴這個人我知道,行動方面還算嚴謹,可就是喫不得苦,熬不住性子,我在城東來回掃蕩,他們還敢逗留不去,出問題是早晚的事。”
沈樂一聽,不由得暗自罵了一句,果然又是老毛病,中統方面的特工,之所以在敵後接連受挫,損失慘重,很大的程度上就是因爲他們在戰前沒有嚴明的紀律約束,所屬成員仗着手中特權,生活比較優越,喫不得苦頭。
結果大戰一開始,潛伏在敵佔區的中統人員,無法適應殘酷的鬥爭和惡劣的環境,很多人乾脆主動投敵換取好處,就是堅持下來的人,也在這方面多多少少都存在着一些壞毛病。
南京的城東地區,相對其他城區,是南京最爲繁華的地區,這裏人口也較爲密集,各種商鋪林立,除了正規的商家,還有不少舞廳和賭坊,影院,甚至妓院和煙館,各種三教九流聚集於此,不用說,行動隊的隊員就是在這裏被聞浩盯上了。
聞浩接着說道:“我這一個月來,在城東抓了四個人,行動隊那點底細早就問清楚了,其實我昨天就找到這裏了,只是人多眼雜,今天找機會才自己摸了過來。”
沈樂一聽,轉頭看着聞浩,好半天才冷聲問道:“怎麼,真的是自己過來的,你不想着抓我,去給你的日本主子請功?”
聞浩不由得雙手一攤,苦笑一聲:“主任,您說笑了!”
沈樂卻是沒有好氣地說道:“那你是來做什麼?跑來和我這個老頭子聊天嗎?以後你也別叫我主任了,我擔待不起,倒是你這個特工總部的大主任,威風八面,風光一時啊!”
沈樂在戰前長期擔任中央黨務調查處南京調查室的主任,身處中樞,手握重權,所以下屬都稱呼他爲主任,即使是今天,聞浩依然不改稱呼。
聞浩聞言臉色頓時一紅,他這麼多年來,一直跟隨在沈樂身邊,叫了沈樂多年的主任,從來沒有喊過別的稱呼,讓沈樂刺了一句,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沈樂看着聞浩有些尷尬,也就不再刺激與他,直接開口問道:“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既然不是來抓我,難道是來重新投效黨國?”
其實沈樂對於後一種情況,是根本不抱幻想的,聞浩如今在僞政府的地位,與他之前在中統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
之前在中統,聞浩不過是他手下的情報組長,最多算是一箇中層骨幹,可是如今聞浩在僞政府裏,卻是手握重權的情報頭子,直接掌控“二十一號”這個情報部門,還是那句話,不把他綁上,送到日本人面前就已是顧念舊情了。
聞浩聞聽沈樂詢問,趕緊回答道:“這一次來,當然是要好好的和您談一談,我之前聽到消息,是您接替陸元南,就任蘇滬區區長,就一直在找機會想和您見一面,可是這半年來,您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一直沒有機會。”
“談一談?你不會以爲我會和你一樣,甘心爲日本人效力吧?你癡心妄想!
我當初把你引爲心腹,視爲兄弟,把你從一個外省的調查員,一路提拔到南京中樞的情報組長,也算是對你有些恩情,可你是怎麼報答我的?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貪生投敵,我被盛向懷那幫傢伙誣陷,差點被關進大牢,最後職位也沒了,身邊的兄弟走的走,散的散,處境一落千丈!
原本想這樣也好,最起碼躲在重慶大後方,可以過幾天安穩的日子,可是你又跑到南京組建了這個所謂的‘二十一號’,搞得是沸沸揚揚,結果我又被人從角落裏拎了出來,一紙調令,就扔到了這裏,讓我來做你的策反工作,我這把老骨頭拜你所賜,被害得還不夠慘嗎?最後難道還要去賣身投敵,那你還不如一槍把我給崩了,一了百了!”
沈樂越說越氣,指着聞浩一頓訓斥,渾然忘了如今的處境。
聞浩聽到沈樂的一番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羞愧難當,沈樂所言皆是實情,沈樂對他有教導之情,知遇之恩,可是最後受了自己的牽連,落在現在的境地,聞浩可以對任何人下狠手,但唯獨對沈樂卻是實在是不能,要不然也不會費盡了心思前來和沈樂相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