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影佐裕樹目前的精力全部放在僞政府改組和遷都這些事情,瞭解了事情的原由,也就沒有興致再理睬此事。
在七十六號特工總部,駱興朝的辦公室裏,桌案上的電話鈴聲響起,駱興朝拿起了電話,卻是李志羣的聲音:“興朝,到我這裏來一趟!”
“是,主任,我馬上過去!”駱興朝趕緊領命。
他出了房門,快步上了樓梯,來到李志羣的辦公室門口,敲門而進。
“主任,您找我!”
李志羣看到駱興朝進來,直接就開口說道:“興朝,剛剛接到報告,滬西地區發生一起爆炸案,新政府內政部的二廳廳長金建元,還有他的司機和保鏢被害,你辛苦一下,去現場看一看,我估計這又是軍統搞出來的事情,這才消停幾天?”
“爆炸案?”駱興朝一聽,急忙點頭答應,“我這就去勘查現場,回來向您彙報。”
李志羣接着把案情簡單介紹了一下,原來滬西之地,到處都是賭場和煙館,尤其是特工總部在這裏開辦了上海最大的幾家賭場,收益極豐。
這位金廳長平時就喜歡賭幾手,是賭場的常客,結果今天在離開賭場的時候,剛剛坐上轎車,沒行駛出去多遠,就發生了劇烈的爆炸,車上的人全部死亡,沒有一個活口。
看守賭場的也是特工總部的人員,見狀趕緊向特工總部彙報,僞政府的官員被炸死,李志羣一聽就知道是軍統所爲,於是把案子就交給了駱興朝處理。
駱興朝沒有推辭,他退出辦公室後,馬上帶着手下的刑偵科長畢文祥和一惺窒拢屲囑s往西部市區。
到了爆炸現場,特工總部的特工們正在維持秩序,看到駱興朝前來,新任行動二大隊大隊長魏明朗快步迎了上來。
滬西賭場正是在二大隊管轄的區域,他也是接到消息快速趕了過來。
兩個人相互握手,打過招呼來到現場,只見路中間的一輛轎車已經被炸得不成形狀,玻璃全部碎裂,一扇車門也掉落一旁,駱興朝探頭一看,車輛裏面的三個男子都是五竅流血,倒臥在座椅上。
魏明朗介紹道:“駱處長,據我觀察,這爆炸的威力很大,應該是高能梯恩梯炸藥所致,我詢問過賭場的人員,他們說之前有幾個要飯的乞丐,曾經圍着這輛車打轉,後來還和看車的司機發生了口角,司機還離開車輛,追過這幾個乞丐,我估計就是那個時候被人動了手腳。”
魏明朗在擔任救國軍軍官之前,也是受過訓練的軍統特工出身,對這些外勤行動並不陌生,一眼就可以看出這件案子的原由。
駱興朝其實對案子本身並沒有興趣,他也沒有打算去真的調查,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聽到魏明朗的話,當即點頭笑道:“魏大隊長的法眼無差,觀察入微,這件案子本來就不復雜,其實用不着我來,完全可以交給魏大隊長就好了,都是主任要求,我纔不得不跑這一趟。”
其實這裏原本屬於魏明朗的轄區,李志羣完全可以調用魏明朗來處理,不過李志羣考慮的比較多一些,最後才讓駱興朝處理此事。
魏明朗心中雪亮,他不由得苦笑一聲,低聲說道:“我的處境,駱處長應該知道,原來是王副主任把我們招降過來的,原以爲跟了個靠山,大家也好棲身,可是沒想到,去了趟青島,人就再也沒回來,我們這些人原本就是受猜忌,現在王副主任一走,只怕上上下下防着我們,這涉及軍統的案子,怎麼會交給我們處理。”
魏明朗話中的怨氣不小,但一點都沒有說錯,李志羣雖然看重魏明朗等人的能力,但他們投過來的時間尚短,還沒有完全獲得李志羣的信任,涉及軍統的案子,確實不便讓魏明朗等人插手。
駱興朝心中早有拉攏魏明朗之意,以前還顧忌着王漢民,如今王漢民一死,事情便好辦了,他微微一笑,他低聲說道:“明朗兄,你我之間就不說客套話了,這特工總部上上下下都是中統過來的人,只有我的第一處和你的二大隊是軍統,我們是同病相憐,以後有事可要多溝通,大家也好相互照應。”
魏明朗又何嘗沒有這個意思,王漢民一死,他在特工總部就沒有了依靠,李志羣那邊一時也難得信任,只有這位駱處長,之前打過一些交道,又知道他的背景深厚,就是李志羣也不敢怠慢,所以直接過來搭話,藉着幾句牢騷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現在聽到駱興朝直言拉攏,頓時心花怒放,連連點頭稱是:“以後就聽駱處長的教誨了,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只需言語一聲!”
“明朗兄,太客氣了,你年長我幾歲,叫我興朝就好了,哈哈!”
兩個人把話說開,頓時親近不少,說話之間就沒有了之前的客套,駱興朝直接開口問道:“我聽說主任前些天去你們那裏調查徐永昌的事情,不知有沒有什麼進展?”
提到這件事,魏明朗是滿腹的苦水,李志羣去二大隊調查徐永昌的情況,把所有人都詢問了一遍,就是對他也沒有客氣。
“能有什麼進展,徐永昌雖說是我的部下,可在部隊也沒有什麼異常表現,再說,當初挑選去青島的隨行人員,我並沒有推薦,是王副主任親自挑選的徐永昌幾個人,現在突然就說他是刺殺王副主任的兇手,這人都死在大海里面了,誰能說得清楚。”
“徐永昌以前的家人情況,大家知道嗎?”
“沒有,他是青幫弟子出身,之前的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他也從來不提,之前和他關係走得近的軍官,也都在荊澤那一戰全部犧牲了,所以誰也不知道他家人的情況。”
聽到魏明朗的話,駱興朝心神一鬆,看來李志羣對徐永昌的調查也是沒有什麼發現。
兩個人在這邊閒話,那邊畢文祥把現場查驗了一番,很快就結束了勘查,留下人手處理現場,和魏明朗揮手告別,各自收隊離開。
回去的途中,畢文祥一邊駕駛着車輛行進,一邊輕聲開口問道:“處長,這是我們的人乾的嗎?”
他口中的“我們”,自然是指的上海情報科。
坐在後座上的駱興朝搖了搖頭,解釋道:“應該不是,除非是有目的配合行動,我們情報科不執行這一類行動任務的,只負責情報工作,這種目的明確的刺殺行動,都是上海站的工作,不過我會請示一下,確認無誤。”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怎麼做?當然是按部就班,做做樣子就是了,這一年多來,上海發生了多少次刺殺事件,他李志羣也沒有什麼好辦法,我們又能有什麼作爲,應付了事罷了,不過……”
駱興朝此時眉頭皺起,語帶疑惑的接着說道:“以前這一類的外勤,都是李志羣和吳世財來處理,今天怎麼會讓我來處理,李志羣和吳世財這段時間在幹什麼?”
畢文祥一聽,回答道:“我跟蹤過李志羣,他這段期間去了好幾趟影佐機關,至於吳世財和以前一樣,不是在特工總部,就是去賭場消遣,暫時沒有什麼發現。”
駱興朝若有所思的說道:“影佐機關?他以前沒有大事,可是不會去的,看來我也要去彙報一下情況了!”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各有分工
與此同時,影佐機關的辦公室裏,李志羣也正在向晴慶正良彙報着關於情報市場的調查情況。
“據馮斯年交代,這些頂層的情報販子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聚會一次,進行情報交易,這就是所謂的情報市場,但是具體位置經常轉換,沒有固定的場所,很難找到他們的行蹤規律。
我打算嚴密監視菲利普斯,摸清楚他的行動規律,順着他這條線,查明情報網絡的情況,從中篩選出上海情報科的人員。”
李志羣從南京回到上海之後,爲了防止泄密,並沒有把馮斯年帶回特工總部,而是關押在影佐機關裏,期間進行過幾次審訊,這就是畢文祥發現李志羣經常出入影佐機關的原因。
影佐裕樹的公務極爲繁忙,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候,所以根本沒有時間過問,自然都交給了負責情報工作的晴慶正良。
晴慶正良點頭說道:“李君,菲利普斯可是美國領事館的外交官,身份特殊,就不需要我強調了,監視可以,但你絕對不能對他採取任何過激舉動。”
“這個當然!”李志羣趕緊回答道,他自然清楚其中的厲害,再說公共租界裏都是英國人和美國人的勢力,還有英美駐軍的力量,他就是想真的動手,也是力有不逮,一旦出了事,喫虧的只怕是自己。
要知道公共租界裏的情況和法租界不同,法租界裏,法國領事館對租界的管理較爲寬鬆,基本上都是中國人自己在管理,所以青幫勢力坐大。
可是公共租界裏,英美兩國對租界管理的甚爲嚴格,對中國人的限制也比較多,就是駐軍也遠比法租界多。
李志羣接着彙報道:“鑑於公共租界的特殊情況,我的人也很難在公共租界的活動,所以我這幾天正在做公共租界巡捕房總探長查玉堂的工作,目前進展的很順利,他已經答應動用他手下的人,對菲利普斯進行監視,不過這需要一個過程。”
李志羣之前派人進入公共租界監視菲利普斯,可是七十六號的特工在本地出入,很快就被當地的一些勢力發現異常,尤其是巡捕房的那些巡探們,於是緊接着就發生了一起衝突。
看到行蹤難以做到保密,李志羣只好把人都收了回來,最後他考慮到實際情況,既然自己的勢力無法滲入,他決定在故技重施,再一次在公共租界內尋找自己的同盟者。
不過這一次他選中的不是青幫堂口,而是公共租界裏華人勢力最強的巡捕房,於是他多次和總華探長查玉堂進行接觸,各種威逼利誘之下,查玉堂最終答應配合行動,動用自己的人手對菲利普斯進行監視,爲李志羣提供情報。
晴慶正良聽到李志羣的彙報,自然是非常高興,他知道對付中國人,還是李志羣這種人有辦法。
他點頭說道:“你做的非常好,李君,上海情報科是我們的心腹大患,這些年來,他們就像一條兇狠的毒蛇,暗中窺伺着我們,而我們一直不能找到他們的蹤跡,以至於損失慘重,卻無力還手,這一次可是個難得的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通知你,據可靠消息,軍統局上海站已經重新建立,新任情報站站長名叫陳鴻池,你對這個人有了解嗎?”
“軍統的動作好快!”
李志羣一聽,回想了一下,皺着眉接着說道:“陳鴻池這個人我知道,是軍統甲種大站,北平站的副站長,也是其北方情報網的一員干將,曾經執行過多次刺殺任務,是個行動好手,沒想到,軍統把他派過來了。”
晴慶正良微微一笑,說道:“看來中統對軍統的瞭解的確很深,沒錯,這個人的情況和你說的都一樣,那就不用我多費口舌了,你要趁他們立足未穩,不要等其坐大,儘快找到他們。”
李志羣突然聯想到了今天發生的爆炸案,並接着說道:“明白了,不過今天就發生了一起爆炸案,新政府內政部官員金建元在滬西被人用炸彈炸死,我懷疑會不會就是這位新任的上海站站長的手筆?”
說完介紹了一下具體情況,晴慶正良緩緩的點了點頭:“他們的動作真的很快,你現在集中力量處理情報市場這個案子,讓駱興朝去處理也好,他的能力還是不錯的。”
李志羣也是頗爲贊同:“是啊,唉,王漢民一死,我身邊實在是缺人,現在特工總部的幹部裏面,吳世財雖然可靠,但有勇無郑阈袆舆�可以,做情報工作就差得遠了,其他的人又不是很放心,如今最得力的人也就是駱興朝了。”
晴慶正良微微一笑,說道:“駱興朝雖然是我們安排的人員,可是他做事仔細,對你從來都是很尊重的,你們能夠配合默契,我很欣慰,那就這樣吧,你們分頭行動,一個對付上海情報科,一個對付上海站,但願都能有所收穫!”
滬西地區的一處平民區的閣樓裏,幾個身穿粗布衣服,苦力打扮的青壯男子正在低聲私語。
爲首的赫然正是軍統上海站站長陳鴻池,其他幾個人都是行動隊的幹部。
行動隊長楊文博首先開口說道:“站長,外勤行動太過危險,您不能親自犯險,如果有了什麼閃失,整個情報站都有覆滅的危險。”
這一次的刺殺行動,是陳鴻池親自指揮和參與的,他在北平站就是專門負責外勤行動的,習慣在衝殺在第一線。
之前他準備在元旦晚宴上搞一次重大行動,結果因爲日本人防備極嚴,整個行動虎頭蛇尾,還差一點被日本憲兵包圍,大家都是被打擊的不輕,這才知道,在上海這裏,日本人的力量空前的強大,比之北平形勢可是嚴峻的多,於是他們又沉寂了多日。
要知道局座交給他的任務,就是對僞政府官員進行連續的刺殺行動,以震懾人心,打擊僞政府的士氣,他初掌上海站重權,又豈能無所作爲,於是陳鴻池不甘蟄伏,再次進行刺殺行動。
聽到楊文博的埋怨,陳鴻池撇了撇嘴,不以爲然的說道:“對付這麼一個貨色,有什麼危險可言,我現在算是看出來了,只要不在東部市區,其他地區都是可以下手的。”
一名行動幹部在一旁問道:“站長,不是說,僞政府這些人下個月就要去南京了嗎?到時候我們可就沒有目標了,難道追到南京去?”
陳鴻池笑道:“南京站現在也已經重建完畢,我們可搶不了他們的飯碗,所以說,我們不借機多殺一點,等他們跑去南京,可就沒機會了。”
“僞政府的人走了,我們就殺日本人和七十六號的人,總之有的是目標!”楊文博冷聲說道。
陳鴻池大手一揮,沉聲說道:“說的對,大家都打起精神來,以後我們有的是施展拳腳的時候!”
當天晚上,寧志恆的書房裏,易華安向他彙報道:“木魚報告,今天發生了一起爆炸案,僞政府內政官員金建元以及司機和保鏢,在西部市區被炸死,我已經明確告訴他,這不是我們的行動,這應該是上海站的動作。”
寧志恆並不意外,據他所知,陳鴻池此人作風果決,是個行動上面的好手,上海站已經組建了幾個月,早就是坐不住了,上一次在元旦那天晚上,差一點被石井給包了餃子,不過這一次倒是學乖了,轉到滬西去行動了。
易華安接着彙報道:“還有,今天李志羣也通報木魚,日本方面已經知道陳鴻池接上海站站長一事,並把追查上海站的任務交給了木魚。”
寧志恆一聽,不禁莞爾一笑,說道:“哈哈,看來陳鴻池這個人的叩啦诲e,竟然還讓我們給他保駕護航,倒是個福將!”
此話說的沒錯,有了木魚的刻意掩護,陳鴻池就好像是披了一層護甲,只要不在行動中出現重大失誤,安全上是沒有問題的。
易華安聽到寧志恆的話,也是笑道:“您說的對,陳鴻池的邭獯_實比王漢民好。
還有,木魚彙報,李志羣之前對徐永昌的後續調查並沒有什麼進展,但是這段時間裏,他經常進出入影佐機關,木魚判斷,李志羣一定執行某項計劃,只是對特工總部的人員心存疑慮,所以消息封鎖的嚴密,我已經讓木魚繼續關注,有消息及時彙報。”
寧志恆也對李志羣現在的舉動很擔心,明明知道對方有所動作,可卻是無法查明具體情況,這讓習慣掌握了主動的他有些不適。
他開口說道:“李志羣很精明,他已經清楚,我們的內線依然存在,所以做事情,對誰都防着一手,這樣的確對木魚的工作帶來了很大的干擾,我們必須找機會消除他的疑慮!”
“找個替罪羊?”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李志羣不是傻瓜,這件事情必須設計的天衣無縫,這需要一定的條件,你通知木魚,讓他選定目標,我們先做一些準備工作。”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舊時同僚
寧志恆的早就有這樣一個設想,可是實際操作起來並不簡單,這需要很多條件,生搬硬套的找一個人來當替罪羊,如果露出馬腳,反而會讓李志羣更加警覺,這就需要木魚的密切配合,讓他根據實際情況來選定目標最爲合適。
他的命令很快傳達給了駱興朝,第二天的消息回饋過來,駱興朝選中的人員,赫然是特工總部第二處處長鬍雲鶴,同時遞交的還有一份人事資料,較爲詳盡的介紹了一下胡云鶴其人。
寧志恆當即下令,對胡云鶴進行嚴密監視,摸清楚他行蹤規律,以便進行下一步動作。
兩天後在東部市區的一條街道上,換了一身裝束的駱興朝和崔元風來到一處弄堂門口,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處典型的上海石庫門風格的五開間裏弄,一進門是一個橫長的天井,兩側是左右廂房,正對面是長窗落地的客堂間,客堂後面有通往二層樓的木扶梯,整座住宅前後各有出入口,與相鄰的里弄相連,組成地形複雜的網絡通道,身在其中,頗有一點高牆深院,鬧中取靜的感覺。
駱興朝和崔元風把前後左右的地形和房屋觀察了一遍,暗自點了點頭,這裏的地形通道都交錯縱橫,是一個佈置藏身的好地點,只要一有動靜,隨時可以撤離。
崔元風邊走邊低聲對駱興朝彙報道:“這附近的屋頂都是平臺,只要從外窗撤離,上了屋頂,間隔幾步就可以進入旁邊的巷道,裏面岔道口很多,巷道的網絡像蜘蛛網一樣,不是本地人甚至都會迷路,如果想要控制裏面的人,必須要佈置大量的人手。”
駱興朝滿意地點了點頭,根據上線提出的設想,整個計劃將會是這樣的,駱興朝在追查上海站的過程中,找到一個上海站情報人員的聯絡點,在佈置監控的過程中,偶然發現了二處處長鬍雲鶴出沒於此,然後拍下照片爲證,之後駱興朝抓捕之時,人員已經逃離,泄密者的身份自然可以指向胡云鶴。
計劃雖然簡單但是有效,實施的難度也不大,這些所謂的上海站人員,可以由一直在租界裏藏身的上海情報科人員僞裝,之後只需要找一些藉口,把胡云鶴引到這裏來,拍上幾張照片爲證,最後實施抓捕之時,放水將人員撤離,到時候胡云鶴有嘴也說不清,以李志羣猜忌多疑的作風,胡云鶴絕對無法脫身。
接下來就是嚴刑審訊,人只要一進了七十六號的審訊室,駱興朝以辦案人的身份主審,按照胡云鶴的秉性,那不開口是不可能的,當然真假那就不用說了。
當然,其間還要進行一些細微的加工,在細節上多做一些精密的處理,這一點就由情報科的其他人員完成,駱興朝只需要在時間上配合好,就沒有什麼大問題。
就在駱興朝等人進行準備工作的同時,在與他們相隔不到兩個街區的馬路上,一箇中年男子正在快步而行。
此時已經是一九四零年的二月中旬,上海的冬季雖然不算太低,可也是潮溼寒冷,可這個男子卻是一身單薄的長衫,腋下夾着幾本書籍,另一隻手提着一摞中藥包。
此時他腳步匆匆,滿臉的焦急,快要拐過街角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麼,一隻手摸了摸衣兜,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左右看了看,便朝着一個百貨商鋪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近前的時候,商鋪裏走出了幾位顧客,裏面的掌櫃正在高聲送客:“幾位慢走,下次再來……”
中年男子頓時身形一頓,緊接着身子向側面一轉,腳步不停走過百貨店鋪的門口,一直快走出了一段距離,拐過街角靠在牆壁上,神情一鬆,他此時心中緊張的撲通撲通直跳,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眼角的餘光四下張望了一下,這纔再次向家中走去。
他的家也就在附近的一條里弄裏,走過狹長的巷道,穿過一個小門洞,來到家門口,推門而進。
“時年,是你回來了?”在裏間臥室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哦,回來了,我提前下課,剛去蘸吞媒o你拿了些藥!”中年男子的聲音放緩,語氣溫和,邁步進了臥室。
此人正是前軍統上海站情報員封時年,自從被王漢民出賣,抓進七十六號特工總部後,他和另外三名情報員受刑不過,被迫投敵,成爲了特工總部第一處的人員。
可是處長駱興朝對他們卻是不管不顧,一句話就給打發了出來,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這樣的處置方式讓封時年有些摸不着頭腦,心中不知駱興朝的真實用意。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已經成爲軍統的叛徒,按照軍統的家規,那肯定是要被遭到清算的。
如果藏身在七十六號特工總部,尚且還有生存之機,可是孤懸在外,一旦被鋤奸隊找上門來,那絕對是死路一條。
於是封時年一回家,就迅速搬了家,選擇了東部市區的一處住所藏身,這裏是日本人控制最嚴的地區,軍統方面的人一般都不在這裏活動。
至於那個衛生局的工作職位更是不敢再去,軍統是知道他的掩飾身份的,於是封時年就在附近的學校裏,找了一個教書的工作。
好在軍統方面的人沒有找上門,他們一家人這幾個月來總算是平安度過。
一開始他還不敢輕易逃離,生怕七十六號特工總部的特工們在身後暗中監視,可是接下來的日子一切平安,看來特工總部確實沒有再追查他們的意思,於是封時年放下心來,準備找機會逃離上海,一家人逃亡香港,徹底擺脫雙方的糾纏,重新開始生活。
可是事情總是不如人意,禍不單行,原本身體一直就不太好的妻子,經過這一次的變故和驚嚇,病情突然加重,一下子就臥牀不起,多方醫治仍然不見起色,封時年只好暫時停止了逃亡計劃,一切等着妻子病情好轉之後再說。
臥室裏,斜靠在牀頭的妻子看着封時年進來,手裏提着中藥包,不由得臉色一苦,輕聲說道:“還是不要花這些冤枉錢了,西藥都治不好,這些中藥更是不濟事,家裏的底子可不多了,去香港安身可要一大筆錢呢!”
封時年一聽,趕緊溫聲勸慰道:“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錢財就是拿來用的,該舍就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