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萬木林其實也就是做個姿態,對於陳廷的好意自然不會推辭,於是點頭答應下來,約好了地點和時間,陳廷這才起身告辭離去。
萬木林把陳廷送出了大門,這才轉身回到客廳,對柴良說道:“我在香港就聽說了,這段時間上海亂的很,實在不放心,這才趕了回來,你把具體的情況和我好好說一說。”
“是!”柴良答應道,隨後就近段時間上海發生的事情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包括市區,還有租界,以及青幫裏面的各大勢力的動態。
嶽生大半生都在上海經營,雖然被迫離開,但還是時刻想回到上海,所以對上海的局勢非常關注,他們這些弟子其實也是留在上海的眼線,隨時都會向遠在香港的嶽生彙報情況。
萬木林仔細聽取柴良的彙報,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對柴良說道:“現在日本人的勢力越來越大,照我的估計,這租界裏的只怕也支撐不了一年半載,我們也要做一些準備,臨來的時候,嶽生哥交代,把手中的產業儘量脫手,再留在手裏,只怕最後都是日本人的了,你這段時間多帶些可靠的人手,我們出入也要小心,可不要被人給算計了。”
柴良疑惑地看了看萬木林,他不明白萬木林在擔心什麼,但還是點頭答應道:“我知道了,不過現在法租界裏還算平靜,就算是有些重慶分子,不過師父和重慶那邊關係深厚,他們也不敢動您一根頭髮。”
嶽生和重慶政府的關係一向親厚,尤其是他和局座的關係非同一般,兩個人是換帖的把兄弟,淞滬抗戰期間,不惜散盡家財,發動所有力量支持局座組建別動隊,這些大家都是清楚的,不然也不會最後被迫離開上海,所以柴良心中並不以爲會有什麼不妥。
萬木林卻是擺了擺手,嘆了口氣說道:“我當然不是擔心那些重慶分子,我是擔心日本人和僞政府的人,這一次回來沒有以往那樣簡單,嶽生哥交代了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你可要多個心眼,別什麼都往外說。”
柴良一愣,但馬上點頭說道:“明白了,您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第一千零四章 上門求助
法租界的青幫勢力實在是強大,充斥着大大小小各個堂口,很多事情根本做不到保密的程度。
萬木林回到上海的消息也並沒有隱瞞多久,就在他和幾位青幫大佬會面的時候,這個消息就已經被各路堂口知曉了。
於是很快羅子棟也得到了嚴星的彙報,聽到這個消息,他不由得精神一振。
這些天來他爲了防備重慶分子的刺殺,一直藏身在羅公館內,不敢出門半步,但是這樣當縮頭烏龜的日子並不好過,而且作爲堂口的老大,總是躲藏不出,是很難壓住場面的。
光是這段時間以來,外面的局勢就已經起了變化,周圍的幾個堂口都聽到了風聲,在蠢蠢欲動,已經開始有人在挑動事端,在試探他們的底線了。
自從陸天喬死後,他們堂口的力量就已經大爲衰減,後來羅子棟苦心經營,這才穩住了局面,現在又有些不穩了。
羅子棟這兩天也一直在絞盡腦汁,苦苦思索解決的辦法,今天聽到萬木林回來的這個消息,頓時心中一喜,這可是一個絕好的機會,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原來羅子棟之前和萬木林是很有些交情的,是萬木林比較看重的晚輩,當初羅子棟能夠拜在陸天喬的門下,萬木林也是幫他說過話的,所以兩個人頗有香火之情。
這一次羅子棟被李志羣拉下了水,得罪了重慶方面,現在他想着要過這一關,就必須要想辦法和重慶方面溝通,求得對方的諒解,不然天天這樣提心吊膽的,他可真堅持不了多久!
可是他又沒有和重慶政府通話的渠道,如今萬木林的出現,讓他欣喜萬分,因爲萬木林身後的嶽生大佬,和重慶政府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且和這些重慶特工的頂頭上司,還是把兄弟,自己如果能夠通過這個關係,向重慶方面示好,豈不是可以左右逢源,解決這一次的危機。
想到這裏,羅子棟當下不再猶豫,馬上對嚴星吩咐道:“你去打聽清楚萬木林的行蹤,我明天就去拜見他,這一次能不能解決問題,就全看他了。”
嚴星聞言,知道了羅子棟的打算,趕緊點頭領命而去,很快他就確定了萬木林的行蹤,於是就在第三天的下午時分,羅子棟帶着大批的保鏢,第一次離開了自己的住所,前往萬木林的別墅,拜見萬木林。
他們的出動,一下子就引起了監視點人員的注意,季宏義很快得到了通知,等候這麼多天,看到羅子棟突然行動,他一時也沒有準備,也不敢輕舉妄動。
要知道刺殺行動的準備工作,是非常重要的,在調查清楚對方的習慣和行蹤之後,針對各種情況制定設計方案,每一個環節都要仔細推敲分析,確保行動的順利進行,倉促執行刺殺任務,這在上海情報科裏,是絕對禁止的。
所以季宏義面對突發情況,只能調派人員跟蹤下去,然後再視情況而定。
羅子棟特意挑選了大白天的時候拜訪萬木林,就是爲了防備有人襲擊,自己的師傅就是在深夜出門,被重慶特工伏擊,整整一個車隊的人都死在了街頭,所以他絕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車隊來到了萬木林的住所,柴良聽到消息,也快步走了出來,他來到大門口,看着羅子棟笑着說道:“棟哥,你請稍後片刻,今天中午商會的崔老闆請萬叔喫飯,結果萬叔多喝了幾杯,現在還在休息,我去稟告一聲!”
羅子棟知道萬木林這些天應酬比較多,今天中午就在和租界商會的一些人物在一起喫飯,柴良也沒有說謊,所以他並不以爲意,點頭說道:“阿四,辛苦你了,你和萬叔說一聲,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見他,請他一定要賞臉見一面。”
柴良點頭答應着,轉身進屋稟告萬木林,過了好半天,柴良才走了出來,對羅子棟說道:“棟哥,萬叔現在頭暈腦脹的,身體不適,不方便見你,還是下次再來吧!”
柴良的話一出口,羅子棟頓時心頭一沉,如今萬木林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可是現在竟然不願意見他一面,是不是那些傳言已經傳到了萬木林的耳朵裏,致使對方拒絕和他見面。
一旁的嚴星卻是有些惱火,他指着柴良說道:“阿四,我們棟哥是招恼意來拜見萬叔,你……”
“別多嘴!”羅子棟趕緊揮手打斷了嚴星的話語,他現在的處境艱難,萬不敢再得罪萬木林,不然最後一條退路都被堵死了。
“阿四,你再替我稟告一聲,我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稟告,這樣,我就在這裏等着,等萬叔醒過酒來,我隨時等待!”
柴良一愣,他看羅子棟的態度溫和恭敬,可是很堅決,知道難以打發,就只好點頭答應一聲,轉身再進去稟告。
羅子棟轉頭對着憤憤不平的嚴星說道:“現在這個時候,該低頭時要低頭,你的脾氣不好,說話不過腦子,一會在外面守着,就不要進去了。”
嚴星只好點頭答應了一聲,轉身帶着人在四周布控,做好警戒的工作。
這一次柴良很快就走了出來,笑着對羅子棟說道:“棟哥,萬叔請你進去!”
“有勞你了,阿四!”羅子棟親切地拍了拍柴良的臂膀。
柴良做了一個請的手式,將羅子棟請進了客廳,對他說道:“棟哥,你稍坐一會。”
羅子棟笑着點頭答應,柴良這才安排人給羅子棟上茶,過了好半天,萬木林才慢悠悠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聽到萬木林輕咳了一聲,羅子棟抬頭一看,趕緊站起身來,恭敬地問候道:“萬叔,您一向可好?”
萬木林沒有說話,擺了擺手,柴良等人都退了出去,萬木林這才端坐在主位上,伸手示意羅子棟坐下來,半晌之後,才淡淡地說道:“我回來有幾天了,你也沒有露頭,怎麼今天想起來看我來了?”
原來如此,羅子棟心神一鬆,萬木林和他的關係一直不錯,每一次萬木林回來,自己都要擺宴相迎,可是這一次自己卻一直沒有露面,難怪萬木林對他態度不好。
他趕緊解釋道:“萬叔,不是我不懂規矩,可實在是事出有因,您不知道,我這些天躲在家裏,天天提心吊膽的,今天就是來請您救我一命的!”
“你還知道怕死,怕死就不要爲日本人和僞政府做事!現在知道來求我,早幹什麼去了?”
萬木林其實早就知道其中的內情,羅子棟的事情傳的滿城風雨,又豈能瞞過他去?
羅子棟一聽,不由得苦笑一聲,趕緊辯解道:“萬叔,您也聽到這些謠言了?我真是冤枉啊!根本什麼都沒有做,可是不知爲什麼,就傳的到處都是?這一定是有人在算計我!”
萬木林冷哼了一聲,說道:“謠言?聽說你被嚇得連門都不敢出,如果真是謠言,你躲什麼?”
“人言可畏啊!萬叔,我是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結果一盆屎就扣到了頭上,萬一重慶方面信以爲真,真把我當成漢奸,這以後的日子可就過不下去,萬叔,您還是要幫我一把,請嶽先生替我說句話啊!”
羅子棟的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個晚輩求助長輩的口吻,在萬木林面前,再三爲自己辯解,甚至賭咒發誓,爲自己開脫,費了好半天的口舌,最後再次說道:“萬叔,我對日本人和僞政府是深惡痛絕,這樣,爲了表示找猓翌娨鉅懼貞c政府做事,在上海,只要用的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萬木林看着羅子棟沉思了片刻,他知道羅子棟的爲人精明,能力出校谇鄮偷男律Y,確實是一個難得的人才,如果他真的心向重慶,爲自己所用,爲他說句話也不是不可以。
至於外間所傳,羅子棟出賣重慶特工一事,萬木林倒是不以爲意,且不論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羅子棟不過就是出賣了一個消息給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損失個把特工,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如果羅子棟所屬的力量能夠爲重慶政府效勞,孰輕孰重,重慶方面還是會選擇羅子棟的。
而且他也很清楚,遠在香港的嶽生和軍統局局座之間的聯繫很密切,就是自己這一次回來,也是肩負着特殊使命的,如果能夠收服羅子棟,對自己的行動也是大有裨益的。
想到這裏,萬木林終於點頭答應道:“好吧!子棟,但願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可以爲你傳個話,但是到底結果如何,我也沒有把握,這還要看你的態度。”
聽到萬木林的話,羅子棟欣喜若狂,他費盡了口舌終於達成的目的,他趕緊拍着胸脯保證道:“萬叔,我絕對是忠心衛國的,只要重慶方面看得起我,我一定努力表現。”
萬木林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口應承了下來:“好,嶽生哥說過,我們青幫弟子雖然都是江湖中人,可是民族大義還是要講的,你的事情我會馬上幫你傳話,有消息就通知你。”
兩個人當下談妥了事情,羅子棟心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這段時間壓抑的心情終於得以緩解,他一臉興奮的說道:“萬叔,這次回來我還沒有爲你接風洗塵,這樣,明天中午,還是在老地方,回疆大飯店,我請您喝一杯!”
萬木林哈哈一笑,說道:“那好,那裏的羊肉最正宗,我去香港這麼長時間,就想着喫這口了,還是你瞭解我!”
羅子棟也算是小心,他不願意在晚宴請萬木林喫飯,生怕有意外發生,在白天裏,安全性要大很多。
聽到萬木林答應,羅子棟欣喜不已,又和萬木林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起身告辭。
萬木林讓柴良把羅子棟送出了門,羅子棟笑着對柴良說道:“阿四,今天多虧你了,以後絕忘不了你的好處,有什麼事情儘可以找我!”
柴良在青幫的地位和實力遠不如羅子棟,現在嶽生不在,他也沒有了以前的底氣,聽到羅子棟的話,也是笑着說道:“多謝棟哥,以後也短不了麻煩你,請!”
柴良將羅子棟等人送上了車,看着他們車隊離去,嘴角的笑意隨之收斂起來,眼中卻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
第一千零五章 發現失蹤
柴良的真實身份自然不是一個普通的青幫小頭目那麼簡單,他的真實身份,正是上海情報科情報組的成員。
他的情況和徐永昌一樣,是嶽生的門生弟子,淞滬之戰,他響應號召加入蘇浙別動隊,槍林彈雨之中僥倖生還,後在南市保衛戰後,退入法租界避難。
自己的部隊打散了,師父嶽生又撤離上海,他無奈之下,只能投靠在陳廷的堂口棲身。
可是沒有想到,突然有一天,老戰友徐永昌找上門來,問他願不願意繼續爲國效力,他當然是欣喜若狂,當即答應下來,於是他成爲了一名軍統局行動二處的情報員,並隸屬於組長季宏義領導。
季宏義這段時間針對羅子棟的行動,柴良當然是參與其中,不僅暗中調查跟蹤羅子棟的行蹤,甚至之前那些傳言,他也是傳播者之一。
據他所知,羅子棟現在一直躲在羅公館內,隱藏不出,可是沒想到會突然出現在萬木林的住所,這讓柴良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之後,萬木林和羅子棟的談話也全被他偷聽到了,這一下,羅子棟的行蹤終於能夠確定下來了。
一個小時後,在一處接頭地點,柴良向季宏義彙報具體的情況。
季宏義不屑的說道:“果然是這樣,這個羅子棟原來也是熬不住了,他走投無路,求到萬木林的頭上,還想着兩邊討好,左右逢源。
笑話!因爲他,整個上海站被迫撤離,救國軍上千將士全軍覆沒,南京站更是遭受滅頂之災,他還想着能夠脫身?哼,真是癡心妄想!”
其實羅子棟拜訪萬木林,季宏義也是清楚的,他派去的人員一路跟蹤羅子棟到了萬木林的住所,只是略一思索,也大致猜到了羅子棟的用意,果然得到了柴良的證實。
柴良點頭說道:“羅子棟只怕也不清楚後面發生的事情,不知其中厲害,還以爲可以矇混過關,萬木林聽信了他的話,滿口答應了下來,明天中午,羅子棟請萬木林在回疆大飯店喫飯,組長,這可是一個好機會!”
季宏義點頭說道:“你說得對,這可是這些天來,唯一一次可以鎖定他的行蹤的機會,不能放過,我馬上回去佈置,你等候我的通知,負責配合,這一次一定要除了此人,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柴良領命轉身就走,卻又被季宏義喊了回來。
“對了,你之前彙報過,萬木林這一次回來,不是和以往處理財務那麼簡單,他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柴良搖了搖頭,說道:“目前還沒有向我透漏,而且這幾天他接觸的人,我也都看在眼裏,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人員。”
季宏義想了想,也就不再糾結,現在最關鍵的還是清除羅子棟,這件事情處座已經交代有些日子了,他點頭說道:“你盯緊了他,萬木林此人和嶽先生一樣,是有民族氣節的,相信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但也要做到防患於未然,但願和我們的行動沒有關係。”
“是,我一定盯緊了他!”柴良點頭答應道。
上海七十六號特工總部,主任辦公室裏,李志羣正將手中的一份材料劈頭蓋臉地砸向對面的張敬堯。
同時忍不住高聲大罵道:“人都已經失蹤三天了,你現在才知道,這麼多的軍官,爲什麼偏偏跑了這個庚興爲?你不是說,他已經全部交代了嗎?”
張敬堯被李志羣一頓呵斥,也是有些手足無措,就在今天早上,李志羣把他叫到辦公室裏,終於批准了他的行動計劃,讓他安排人員潛入南京,深入調查茂源商行,順藤摸瓜,找出與之相關聯的所有關係。
張敬堯早就等着這份計劃通過,接到命令自然是馬上行動,於是他趕到西郊準備提走庚興爲,讓他也參與這次行動,畢竟此人對常成業有所瞭解,也許能夠有意外的收穫。
可是他趕到西郊軍營之後,才知道庚興爲已經失蹤三天了,這頓時讓張敬堯驚出一身冷汗,他本能的察覺到,庚興爲的失蹤,很有可能和南京茂源商行的情報有關,於是仔細詢問之後,趕緊回到特工總部向李志羣彙報情況,這才被李志羣嚴厲的訓斥。
他低聲解釋道:“這個人當時的確交代了很多事情,甚至連軍統在南京城裏的據點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我當時覈對過,他所知道的兩處據點和二十一號提供抓捕行動的報告內容相吻合,也就是說他沒有說謊,所以我認爲這個人是可靠的。”
李志羣冷聲追問道:“他是怎麼失蹤的?”
“據負責看守的軍官說,庚興爲因爲表現不錯,經常給綏靖軍幫忙處理後勤事務,事發當天,負責後勤的軍官生了病,就讓庚興爲協助後勤部門出軍營採買物資,可是庚興爲藉此機會,打昏了糧店的掌櫃,從後門逃走了,我也詢問過那個糧店老闆,還有當時在店裏購糧的幾名軍士,確認了此事。
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既然已經全部交代了,打算投靠過來,他爲什麼還要逃跑呢?”
張敬堯也是多年的老特工,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可是這一次卻走了眼,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時候,一直坐在一旁的王漢民開口說道:“除非發生了特殊情況,讓此人認爲繼續留在軍營,會有危險,或者,他需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這件事情,他在軍營裏無法完成,以至於他必須離開軍營,最後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看守的軍官沒有說實話,庚興爲的逃跑另有隱情!”
王漢民此時身體已經大概恢復過來,自主行動完全沒有問題,這纔開始上任,協助李志羣處理一些事物。
因爲之前的情況,王漢民已經沒有半點退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跟着李志羣幹,所以李志羣對王漢民非常信任,很多事情都沒有瞞他。
這一次張敬堯匆匆忙忙趕回來報告,李志羣也沒有讓王漢民迴避,一起聽取了張敬堯的彙報,王漢民到底是經驗極爲豐富的老特工,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就已經看出了其中的要點。
李志羣聞聽也是連連點頭,他在屋子裏踱了兩步,再次說道:“看守的軍官爲什麼會對庚興爲特殊對待呢?竟然還允許他私自出營?”
張敬堯說道:“庚興爲出營採購物資,是綏靖軍營長高元武指派的,他的解釋是說,庚興爲一向表現良好,又是軍需官出身,再加上之前我曾經告訴過他們,讓對庚興爲要關照一些,所以他們對庚興爲根本沒有什麼防範,我問過其他軍士,他們也證實,這個庚興爲平時確實經常幫助處理一些後勤事務,記個賬算個數之類的,對他的管理一直很疏鬆。
後來庚興爲逃走,高元武怕擔責任,想隱瞞下來,所以就沒有上報,他並不知道庚興爲已經投向了我們。”
李志羣聞言沉思了片刻,按照張敬堯敘述的情況,也許真是軍中疏忽大意,給了庚興爲逃跑的機會。
不過他怎麼也搞不明白,庚興爲爲什麼要冒險逃走,這個人應該很清楚,只要再耐心等幾天,就可以正大光明的離開綏靖軍軍營,完全沒有必要冒險,難道真的如王漢民所說,出現了意外情況,促使庚興爲不得不盡快脫身。
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情況呢?李志羣突然轉頭看向張敬堯,心頭泛起一絲狐疑,接着問道:“南京茂源商行的事情,都有誰知道?”
張敬堯趕緊搖頭說道:“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審問了庚興爲之後,就第一時間向您進行了彙報,所有計劃的制定都是親自完成的,我敢保證,只有我和您知道這件事情。”
李志羣卻是臉上毫無表情,緊接着問道:“四天前,駱處長詢問你的時候,你有沒有提及這件事?”
張敬堯愣了愣神兒,趕緊回答道:“只是提過一句,但是駱處長沒有深問,後來我還把材料拿給他看,可駱處長最後並沒有看,就當場還給了我。”
李志羣輕舒了一口氣,這個情況和駱興朝當時向他描述的相吻合,駱興朝做事謹慎,並沒有插手具體的案件。
張敬堯其實並沒有詳細描述當時的真實情況,因爲他對駱興朝根本沒有懷疑之心。
拋開駱興朝的身份不談,而且當時駱興朝接觸那份審訊記錄時,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甚至沒有抽出文件,更沒有查閱,匆忙之間不可能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再說就是有這個可能,張敬堯也不會說出來。
要知道駱興朝的身份可非同一般,就是給張敬堯十個膽子,也不敢毫無憑據的攀咬駱興朝,不然最後倒黴的一定是他自己。
再說駱興朝此時正在到處追查,七十六號特工總部內隱藏的上海情報科成員,自己這嫌疑還沒有完全擺脫,惹怒了此人,萬一乾脆把自己定爲內鬼,那可就難逃一劫了。
王漢民再次開口說道:“現在說這些還爲時尚早,再說庚興爲即便是逃走了,也未必就影響了這項計劃的實施,也許他根本就不是因爲這件事情逃走的。
所以我們還是要調查一下南京的茂源商行,馬上派人去南京確認一下,如果茂源商行一切如故,目標常成業還在,那就說明庚興爲的逃走和這件事情無關,我們的調查計劃還可以繼續實施,這條大魚還沒有脫網。
可是如果茂源商行已經生變,或者說目標常成業已經逃脫,那就說明,庚興爲就是爲了這件事情逃走的,事情就複雜多了,很多事情都解釋不通了!”
第一千零六章 雷霆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