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天德皇帝沒有說話。
他右手虛握,一股無形無質的磅礴力量自他掌心湧出,朝著六百里外那兩道身影徽侄ァ�
那是剝奪——是對官脈的絕對掌控。他要以此,廢去章玄龍與不周的一身修為。
不周紋絲不動。那股剝奪之力落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他的官位只到二品,且極少用官脈鎮壓體內毒素,至於那虛世主權柄、他的魔主位格,與大虞官脈毫無關聯。
章玄龍的身軀卻微微一顫。
他的面色依舊平靜,可口鼻之中,已有暗黑色的血液緩緩滲出。
那是丹毒器毒,是他體內殘存的官脈烙印被強行引爆後,引發的反噬。
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目光依舊平靜如淵,神念罡力不為所動。
三股意志,在虛空中瘋狂交鋒。
一息之間,雙方在法則層面的交手便超過兩萬次。天德皇帝的造化之力試圖改寫規則,章玄龍的北斗注死則從根源處殺死,不周的虛空偉力則層層扭曲、摺疊、封鎖。三股力量交織纏繞,將那片六百里虛空撕扯得支離破碎。
便在此時——一道紫黑雷光,自北天本山方向轟然降臨。
戚素問立於雷光之中,身後那尊三頭六臂的寂滅雷神虛影轟然顯化,六件神兵虛影同時迸發出刺目欲盲的混沌雷光。六道紫黑色的混沌神雷撕裂虛空,後發先至,精準地轟在皇極鎮世大陣之上。
“轟——!!!”
大陣劇烈震顫,那層淡金光幕表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痕。
皇城之內,又有數座殿宇在雷光的餘波中轟然倒塌。
天德皇帝的面色,愈發難看。
戚素問,這個女人也回來了!
與此同時——京西,定州州城定元府。
沈八達端坐于帥案之後,一襲玄黑蟒袍,髮束金冠,面色平靜如水。
帳下,御馬監騰驤、武驤、左衛、右衛四衛眾將分列兩側,甲冑鮮明,垂首肅立。帳外五百金陽親衛列陣,戰戟如林,鴉雀無聲。
帳簾掀開,嶽中流大步走入,身後跟著四名穿著副指揮使袍服的西廠番役,每人手中都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嶽中流行至帥案之側站定。
為首的一位西廠副指揮使單膝跪地,抱拳躬身:“督公,定州參將胡元朗,不遵督公將令,私通朝廷,已被屬下斬殺。”
後面三人也先後上前,單膝跪地:“稟督公,元州副將裴紹庭,意圖棄軍潛逃回京,被下官率人截獲,就地正法。”
“德州游擊將軍周承恩,今日軍議不至,召集親信部曲固守營中,圖植卉墸鹿僖褜⑵錆M門拿下,周承恩本人拒捕,已被當場格殺。”
“督公,宣州轉呤鬼n啟明,暗通朝廷,洩露我軍糧草輜重調呗肪,下官已按督公將令,將其處決!”
沈八達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四顆人頭,在那四張或驚愕、或憤怒、或不甘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他隨即收回目光,掃向帳中眾將。
“諸位。”
他緩緩起身,負手立於帥案之前,“沈某自追隨陛下以來,忠心耿耿,從未有負!可陛下聽信讒言,兩日來將我麾下眾多忠心部屬下獄問罪,甚至無罪誅殺,追及家小老幼——這些人對朝廷對天子忠心耿耿,只因跟隨沈某做事,便遭此橫禍,讓我心痛如絞。
這還不算——陛下又遣屠千秋至宣州,節制三州兵馬,陳兵鎮北侯府邊境,斷其糧道,焚其倉廩——這是要將沈某伯侄逼上絕路。”
他語聲一頓,眸光轉冷:“且據我所知,陛下為取代先天封神,如今已非人族之身!沈某今日,非為私利,只為天下蒼生——吾等豈能坐視朝廷落入異族之手?又豈能眼看著陛下以我人族氣邽閴|腳石,去換取那虛無縹緲的神位?沈某欲提兵入京,以清君側,正朝綱,靖國難,當面問一問陛下,他究竟還是不是我人族的天子,不知諸位,可願隨沈某前往?”
帳中一片死寂。眾將面面相覷,神色各異。有人在猶豫,有人在權衡,有人在沉思。
片刻之後,一名身披暗金戰甲的中年將領自左側越眾而出。那是騰驤衛都指揮使韓崇,他單膝跪地,抱拳躬身,語聲沉渾:“末將願追隨督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緊隨其後,武驤衛都指揮使趙飛、左衛將軍周德興、右衛將軍裴承恩齊齊跪地,甲葉鏗鏘,聲震大帳:“末將願隨督公入京,清君側,靖國難!”
帳中其餘將領見狀,紛紛跪地,不過片刻,帳中便已跪滿一片。
他們都是隱天子兵圍天京期間,由沈八達一手提拔上來的。
如今沈八達被天子清算,他們這些人只怕也難有好下場。
便在此時,一名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官自帳側走出。
那是定州通判梁文瑞,他面色沉冷,凝視沈八達:“沈督公,下官有一事不明。督公身受國恩,位居極品,陛下待督公可謂厚矣。今督公不思報效,反倒起兵犯闕——這豈是忠臣所為?”
沈八達看著他,微微搖頭。
“梁通判此言差矣。”他語聲平淡,字字清晰,“沈某效忠的是人族皇帝,是我人族的江山社稷,而非神庭的天子,更非一位已非人族之身的先天神靈!
沈某今日起兵,也是為正本清源。若入京之後,陛下能證實他確還是人族之身,沈某伯侄自當負荊請罪,任陛下處置,在此之前——沈某不能坐視我人族氣邷S喪。”
梁文瑞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沈八達看帳中諸將,將那一張張或振奮、或決絕、或仍存猶疑的面孔盡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諸位既願隨咱家起兵,沈某自不會虧待!傳令下去,今晚全軍會餐,殺牛宰羊,讓將士們吃飽喝足,養足精神,各營需儘快整頓降卒——凡願隨我軍北上者,既往不咎,編入行伍,照常發給糧餉器械;一應御器師與戰將,待遇從優!不願從軍者,可發給路費,遣散回鄉,不得為難。”
“至於那些被我等拿下的朝廷親信、拒不歸順者,暫押於營中,待入京後再行處置,各營將領需各司其職,安撫部眾,不得生亂。”
帳中眾將齊齊抱拳,聲震大帳:“遵命!”
沈八達最後抬眸,望向帳外那片深邃的夜空,語聲沉冷如鐵:“全軍休整一夜,明日卯時,兵發京城。”
帳中眾將齊齊抱拳,聲震大帳:“遵命!”
號角聲起,嗚嗚咽咽,在夜空中迴盪。整座定元府大營,在這一刻沸騰!
第847章 呼應(二更)
神門關前,朔風凜冽。
這座雄關矗立於天京東一千二百里處,東西綿延三十餘里,高八十丈,歷經數千年風雨依舊巍然如新。
此時關門洞開,門洞深邃如巨獸之口,兩側城牆之上,甲士林立,戰戟如林,旌旗在晨風中獵獵招展。
關門之外,一片開闊的校場上,七十萬大軍列陣以待。
其中二十萬禁軍列於陣前,人人身披玄黑鐵甲,甲片嚴絲合縫,在晨光中泛著沉凝的寒光。
他們手持丈二符寶長槍,腰懸橫刀,身後揹著制式鋼弩,箭壺滿插。
戰馬同樣是玄甲覆體,只露出四蹄與雙眼,馬鼻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凝成霧團。
五十萬地方軍列于禁軍之後,甲冑雖不及禁軍精良,卻也整齊劃一,士氣高昂。
他們或持長矛,或握刀盾,或負弓弩,陣列橫豎成線,間距如一,一眼望不到盡頭。
軍陣上空,七十萬人的氣血貫通,凝聚成一道粗如天柱的血色光柱,直貫雲霄。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不息,那是軍陣之力的顯化,是將士殺意戰意的凝聚。
校場正中央,一座三尺高臺以青石壘砌,四面各有一道臺階,臺上空無一物,唯有一面巨大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以玄黑為底,上繡金色龍紋,龍首昂揚,栩栩如生。
姬紫陽一襲玄黑王袍,負手立於高臺上。
他腰懸造化天權劍,面色平靜如水地掃望臺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又掃過關門兩側那些被五花大綁、跪成一排的七道身影。
那是七名朝廷派駐此地的將官——有禁軍參將,有地方守備,有監軍使,皆是天德帝的親信。他們面色慘白,渾身顫抖,有的低頭不語,有的口中塞著麻核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姬紫陽收回目光,緩步走到高臺邊緣。
“諸位將士。”他開口,語聲平淡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今日姬某在此起兵,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天下蒼生,為人族存續!”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每一字都如千鈞之錘。
“昏君無道,其罪當誅!其一,奪臣之妻,悖逆人倫。昔年姬某為太子,與太子妃結髮同心,本以為白首偕老。不料昏君與太子妃勾搭成奸,強納為妃,據為己有,事後更炮製罪名,將我昔日東宮屬臣幾乎屠戮殆盡。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臺下將士聞言,面色各異,有人攥緊了手中的兵器,有人垂下眼簾不敢直視,有人咬緊了牙關。
“其二,猜忌功臣,自毀長城!鎮北侯沈天,忠勇可嘉,戰功赫赫。數月之間督師西征,連克龍州、晉州、北原諸州,拓土萬里,斬敵無算,更為我大虞開疆拓土,揚我國威,可昏君非但不賞其功,反遣屠千秋至宣州,陳兵鎮北侯府邊境,斷其糧道,焚其倉廩。此豈待功臣之道?”
臺下將士中,有不少人知道那位鎮北侯,乃這位德郡王之婿,面色愈發凝重。
“其三,屢次加徵,盤剝百姓,自登基以來,賦稅一加再加,鹽鐵之利盡歸官府,卻未能用之於民!去歲江南水患,朝廷撥下的賑災錢糧被層層剋扣,到災民手中不足三成。”
“其四,嚴刑峻法,株連無辜。朝中大臣,一言不合便下詔獄,輕則革職流放,重則滿門抄斬。這些年來,多少忠良含冤而死,多少家族妻離子散?”
“其五,寵信奸佞,禍亂朝綱。屠千秋之輩,作惡多端,民憤滔天,昏君非但不加懲處,反委以重任,令其節制三州兵馬,陳兵邊境。此等小人當道,朝政焉能不壞?”
“其六,背棄人族,甘為異類!”姬紫陽語聲驟然拔高,如驚雷炸響,“昏君為篡奪先天封神權柄,竟捨棄人族之身,將自己轉化為先天神靈,我人族天子,卻非我族類——此豈非天下最大的笑話?我人族的氣撸M能交託於一位異族之手?”
校場之上,一片死寂。
七十萬將士都為之一怔,眼中翻湧著驚駭之色。
他們第一時間不是憤怒,而是驚奇。
他們人類也可成為神靈?
姬紫陽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七道跪伏的身影。
“這七人,皆是昏君爪牙,或奉旨督稅,盤剝百姓;或行苛法,株連無辜;或監察糧餉,中飽私囊,今日,姬某便以他們的人頭,祭我大旗,告慰天地,以正視聽!”
他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朝那七人輕輕一劃。七道金色劍氣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斬在七人的脖頸之上。
七顆頭顱應聲而落,鮮血噴湧而出,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七道暗紅的小溪,蜿蜒流淌。
姬紫陽收回右手,負手立於高臺之上。
“姬某今日起兵,不為篡位,不為奪權,只為清君側,正朝綱,靖國難。昏君一日不自證清白以謝天下,姬某便一日不退!”
校場之上,短暫的沉寂之後,不知是誰率先舉起手中的長槊,朗聲高呼:“清君側,正朝綱,靖國難——!”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第一千個——無數將士的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空迴盪。
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齊聲吶喊,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整座神門關都在微微顫抖。
七十萬人的氣血戰意匯聚成一道洪流,直衝雲霄,將天邊的晨雲都撕成碎片。
姬紫陽此時抬手向下微微虛按,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戛然而止,整座校場重歸死寂。
“傳令。全軍開拔,目標——皇京。”
號角聲起,嗚嗚咽咽,在晨風中迴盪。
七十萬大軍開始緩緩轉向,朝東面那片遼闊的平原開拔。戰馬嘶鳴,甲葉鏗鏘,腳步聲如悶雷滾動,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校場之上,只剩那七具無頭的屍身,仍在汩汩流淌著暗紅的血液。
同一時間南疆,位於巨山之巔的雷獄王府,正堂。
這座巍峨殿宇矗立於王府中央,高約十丈,方圓百丈,四壁以整塊青石壘砌,表面銘刻著層層疊疊的防禦符文。
殿內空曠,兩列紫檀木椅分列左右,地面鋪著金磚,光可鑑人。
堂中已聚滿了人。
左首以御史大夫曲映真為首,數十位文官肅然而立,皆著青黑官袍,腰懸銀印,面色凝重。
右首以大司馬傅夢為首,數十位武將甲冑鮮明,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中尉將軍洪萱立於堂中偏後的位置,一襲暗金戰甲,腰懸長劍,面色冷峻如霜。
王府長史南清月端坐於主位之下。
她一襲素白長裙,髮髻高綰,面容清麗絕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久居人上的威儀。
“諸位。”南清月開口,語聲清冷如霜,“今日召集諸位,是為起兵之事。”
殿中驟然一靜,數十道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南清月起身,負手行至堂中,目光掃過眾人。
“天子失德,自絕於天下。”她語聲平淡,字字清晰,“其一,勾結神靈,暗害戰王。數年前,天子與先天雷神、先天戰神暗中勾結,出賣戰王,幾致殿下隕落!
其二,天德背棄人族,甘為異類。天子為篡奪先天封神權柄,竟捨棄人族之身,將自己轉化為先天神靈。我人族天子,卻非我族類——這天下,豈能交託於一位異族之手?”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嗡然。
御史大夫曲映真率先起身,拱手一禮,語聲沉凝:“長史所言極是,天德帝已非我族類!我雷獄王府,世代忠良,豈能坐視朝廷淪喪?曲某願追隨王府,起兵清君側,以正朝綱。”
大司馬傅夢緊隨其後,抱拳躬身,聲如洪鐘:“末將願為王府前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中尉將軍洪萱亦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甲葉鏗鏘:“末將願率四十七萬禁軍,隨王府起兵,清君側,靖國難。”
三位重臣話音落下,堂中文武百官齊齊俯身,聲浪如潮:“願隨王府起兵,清君側,靖國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