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此時卻有成千上萬道金色戟芒自大日中斬出,撕裂虛空,直追那四道逃竄的身影。
肥遺首當其衝。那尊通體漆黑、背生雙翼的妖神拼命咿D毒霧,在身後凝成層層毒障——可那金色戟芒太過霸道,毒障觸及戟芒的瞬間便如雪遇沸湯,瞬息消融。
一道道戟光斬入肥遺左翼,暗金神血迸濺,祂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左翼齊根而斷。
欽原的身形最為狼狽。
那尊形如巨蜂的妖神以極速著稱,卻仍被那前赴後繼的戟光追上。
祂拼盡全力側身閃避,戟芒擦著祂的腹部掠過,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暗綠色的體液如瀑布般噴湧而出。
土螻與鑿齒同樣受傷。土螻那四隻巨角被斬斷一隻,鑿齒的骨矛被戟芒震碎,二者皆口噴神血,遁速大減。
便在四尊妖神即將被第二波戟光追上的剎那——一道血色神光自高渺深處轟然降下,將四尊妖神盡數徽帧D鞘窍忍鞈鹕竦牧α浚詿o上神威強行接引,將祂們從戟芒的追殺下硬生生拽出大陣缺口。
四道身影在血色神光中虛化、扭曲、消散,轉瞬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天收手,抬眸望向高渺深處。
那血色神光碟桓於上,先天戰神的意志仍在九天之上冷冷俯瞰。
隨即一聲冷哼,自高渺深處炸響。
“悖逆!”
一道血色神光自九天之上轟然降下,化作一杆千丈戰戟——戟身纏繞著屍山血海的慘烈殺意,戟刃所過之處,虛空自行裂開
那正是先天戰神的權柄顯化,統御殺伐、鎮壓一切!
“來得好。”
沈天一聲輕笑,六臂齊振,三對大日神戟同時斬出。
六道金色戟芒撕裂虛空,匯聚成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洪流,朝著那杆千丈戰戟悍然撞去。
“轟——!!!”
金色洪流與血色戰戟在虛空中悍然對撞。
那一瞬間,天地失聲。以對撞點為中心,方圓萬丈的虛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時序亂流如怒龍般奔湧而出,又在兩股力量的餘波中湮滅消散。
沈天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戟身湧來。那力量霸道絕倫,如山嶽傾覆,如天穹崩塌,瞬息間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肉身開始崩潰——先是皮膚龜裂,無數道細密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全身;再是血肉炸裂,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痕中迸濺而出;然後是骨骼寸寸碎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他的身軀,在那一擊之下,幾乎化作一團血霧。
可就在下一瞬——這些血霧化作了一輪赤金神陽!
那光芒璀璨到極致,熾烈到極致,將他殘破的軀體層層包裹。
純陽之力如潮水般湧出,所過之處,龜裂的皮膚重新彌合,炸裂的血肉重新生長,碎裂的骨骼重新接續。
僅僅千分之一個呼吸,沈天渾身傷口便完好如初,連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立於虛空,六臂持戟,周身金色光焰熊熊燃燒,彷彿方才那近乎致命的重創從未發生過。
整座天京,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坤寧宮中,皇后周秋馨端坐於鳳椅之上,一雙鳳眸死死盯著朱雀大街方向,盯著那道懸於虛空的暗金身影,手指緊緊攥著鳳椅扶手,指節泛白。
“這就是——旭日王的真靈轉世之體?”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難以置信與驚駭。
此子不過三品修為,竟能硬接先天戰神兩擊而不死?且肉身崩潰後瞬息恢復如初——這等恢復能力,便是上位神靈也未必能及。
王德侍立於鳳椅之側,同樣面色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王德心想娘娘是對的,可娘娘對沈八達的拉攏力度,似還是低了一點。
景仁宮中,皇貴妃符聽雨也立於窗前,望著南方那片金紅交織的天穹。
她雙手緊緊攥著窗欞,也指節泛白,那張絕美的面容上,滿是震撼與忌憚。
“沈天——沈八達——”她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這伯侄二人,竟已強橫至此?”
她想起年姬紫陽之女沈修羅,已嫁給沈天為妻,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
若姬紫陽決意報復,她如何能擋?
紫宸殿前,內閣首輔宋觀立於漢白玉臺階之上,他的面色凝重如水,眸光幽深難測。
周秉則立於他身側,一聲輕嘆:“沈八達居然在這個時候晉升一品,觀其武道真神,分明已臻至準超品階位。”
他似在輕聲自語,含著一萬分的意外:“還有那輪不滅神陽,那九層日冕——此等氣象,直追許多超品戰王啊。這伯侄二人,一個能硬撼先天戰神兩戟,一個能凝聚準超品真神——這沈氏伯侄,不得了啊。”
宋觀聽著他的言語,面色青白變幻。
另一位內閣大學士趙汝言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可他的雙手在袍袖中微微顫抖。
—沈天緩緩收斂周身金色光焰,那輪懸於虛空的煌煌大日如潮水般退去,八輪神陽相繼沒入體內。他從天穹降下,落在沈八達身側。
嶽中流率先上前,單膝跪地,抱拳躬身,語聲鏗鏘:“末將嶽中流,參見侯爺!今夜若非侯爺及時趕到,督公與末將後果不堪設想。救命之恩,末將銘記於心,日後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他抬起頭,那雙一向冷厲的虎目中,此刻滿是感激與敬服。
沈天抬手虛扶,微微一笑:“嶽將軍不必多禮。你是伯父麾下柱梁,今日護主有功,該我謝你才是。”
孫德海亦趨步上前,深深一揖,語聲恭謹:“老奴孫德海,見過姑爺。方才姑爺以一己之力,獨戰數位神靈,硬撼先天戰神兩擊而不敗——此等神威,老奴平生僅見!”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歎與感慨。
這位姑爺,當真是深不可測。
西廠供奉聶隱與裴叔業二人對視一眼,也上前行禮。聶隱抱拳躬身,語聲沉渾:“侯爺神威,屬下拜服。”裴叔業則咧嘴一笑,拱手道:“侯爺方才那一戟,斬得那先天颶神狼狽逃竄,著實解氣!”
那十二名帶刀御衛,五百金陽親衛更是齊刷刷俯身:“參見侯爺——!”
聲浪震得周遭廢墟的碎石都在微微顫抖。
沈天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姬紫陽。
姬紫陽周身氣息尚未完全平復,他落在沈天身前丈許處,收劍入鞘,上下打量著這位女婿。
沈天上前一步,拱手一禮:“小婿見過岳父。今夜若非岳父及時出手,攔住化蛇與赤鴆二神,伯父危矣。救命之恩,小婿銘記於心。”
姬紫陽擺了擺手,唇角微揚:“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你伯父是我親家,我豈能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眸光在沈天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倒是你——”姬紫陽斟酌了一下言辭,“你如今的本事,當真是讓本王刮目相看。大學宮斬殺兩尊妖神,天京城硬撼先天戰神兩擊而不敗——此等戰力,便諸天萬界也無幾人能及。”
他眼中既有欣慰,也有隱憂。
欣慰的是,女兒修羅嫁了個好夫婿。
此子年紀輕輕便已具備抗衡神靈的戰力,未來成就不可限量。有如此強援,他在朝中的處境也會好上許多。
憂的是沈天體內的旭日王真靈——那尊上古神明的意志,定會與沈天的元神爭奪主導。
若有一日旭日王的意志徹底佔據上風,他這個女婿,還是人族嗎?他的女兒,又將如何自處?
便在此時,數道遁光自皇城方向疾掠而來。
當先一人一襲暗金戰袍,周身縈繞著沉凝如山的罡氣,正是御衛大總管宗御.
他身後緊隨兩人——右神策大將軍秦鎮嶽身形修長,面容冷峻,一襲玄黑戰甲,腰懸長劍;德郡王府長史徐文遠一襲青衫,面容清癯,手持拂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輝。
後面還跟著四位大內一品高人。
幾人落在沈天身前,齊齊拱手行禮。
“宗御參見鎮北侯!”宗御率先開口,語聲沉渾:“今夜若非侯爺及時趕到,我等恐難全身而退。大恩不言謝,日後侯爺若有差遣,宗某必竭力以報。”
秦鎮嶽亦拱手,語聲清冷:“鎮北侯神威,秦某佩服。”
徐文遠則微微一笑,拱手道:“侯爺方才與先天戰神那兩擊對撼,下官在陣樞感應得清清楚楚。侯爺以三品之身,硬撼御道神王——此等壯舉,古往今來,唯侯爺一人而已。”
沈天聽他們一口一個‘鎮北侯’,不由微微挑眉,面露疑惑地看向沈八達。
沈八達見狀失笑:“陛下已有旨意,說你忠勇可嘉,戰功赫赫,晉你為鎮北侯,增封宣州赤焰府七縣為食邑,再加兩千金陽親衛兵額,只是旨意還在走流程,尚未明發,不過訊息已經傳開了。”
沈天聞言釋然,他面上含笑,眼神卻意味不明:“陛下厚愛,沈天惶恐。不過旨意既未明發,諸位還是以平北伯相稱便是。”
他頓了頓:“眼下當務之急也非是敘舊,而是肅清京城宵小、內應奸細。今夜諸神能突破皇極鎮世大陣,定有內應相助。若不將這些人揪出來,日後必成大患。”
宗御、秦鎮嶽、徐文遠三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侯爺所言極是。”
微微頷首,似乎轉過身抬眸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是殺手山的方向。
沈天能感應到,那道殺戮意志一直沒有散去。
先天殺神的神念似無形觸手,正從數萬裡外延伸而來,冷冷觀照著這片戰場。
“殺神閣下。”沈天緩緩開口,語聲平淡,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也穿透層層虛空,落向那座遙遠的黑色殿宇.
“閣下屢次三番與我家及神鼎學閥為敵,今夜更參與圍殺沈某伯父——此仇此恨,不可不究。”
他負手而立,眸光如炬:“待我與大楚戰事完結,沈天將親赴殺手山,登門問罪,與殺神閣下了結這段恩怨。”
此言一齣,整座天京再次陷入死寂。
宗御瞳孔微縮,秦鎮嶽握劍的手微微收緊,徐文遠手中拂塵一頓。嶽中流虎目圓睜,孫德海張大了嘴巴,那十二名帶刀御衛面面相覷,五百金陽親衛齊齊抬頭。
親赴殺手山,登門問罪——那是先天殺神的神殿所在,是這位執掌殺戮權柄的上位神靈經營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巢。
便是神王級的存在,也不敢輕言闖入。
而沈天,竟要登門問罪。
這是何等的膽魄,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自信!
高渺深處,那道殺戮意志微微一頓。
隨即,一聲極輕的冷哼自九天之上傳來,如金鐵交鳴,在夜空中迴盪。
那冷哼之中,有怒意,有殺意,卻也有一絲——忌憚。
沈天沒有再多言。他收回目光,轉向沈八達,拱手道:“伯父,小侄先行告退。劍龍府那邊,還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置。”
沈八達微微頷首:“去吧。路上小心。”
沈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沖天而起。
那流光快如閃電,轉瞬間便消失在東南天際,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軌跡,在夜空中緩緩消散。
第752章 神議(一更)
莽蒼山,五萬丈高空。
意識回到本體的先天知神眉頭蹙緊,臉色難看之至。
他為沈八達策劃的這場圍殺,本已動用了滅神、颶神兩尊中位神靈,更有化蛇、赤鴆等妖神從旁策應,殺神遠距出手襄助,甚至先天戰神都親自坐鎮天京上空,以防萬一。
如此陣仗,便是在京中圍殺一位超品戰王也綽綽有餘,可結果——沈八達非但未死,反倒臨陣突破,凝聚了永恆神陽道種。
而九霄神庭埋設在欽天監與大虞禁軍中的那些棋子,經此一役盡數暴露。皇極鎮世大陣的缺口已被封堵,陣樞也重新穩固,日後再想在天京城內動手,難如登天。
知神收回目光,望向東方。
那裡是無盡的海面,海天相接之處,隱約可見幾點零星的島嶼輪廓。更遠處,便是隱天子姬凌霄退守的海外之地——
便在此時,一道神念在祂心神深處炸響。
“知,至極聖殿議事。”
正是先天雷神的聲音。
知神神色一凜,當即闔目凝神。下一瞬,祂的元神已跨越無盡虛空,降臨於九霄之上的極聖殿中。
殿內,五座王座呈環形排列,拱衛最上首那尊以先天混沌玄玉雕琢的帝座。
此刻帝座空空蕩蕩,唯有無形的混沌氣流仍在緩緩流轉,昭示著那位至高存在雖未現身,神意卻仍徽执碎g。
而五個王座中,左首先天力神如山嶽巍峨,身姿虛幻,乃元神投影;次位雷神,其神軀紫電纏身,九十九條雷蛇狂舞於方寸,亦是投影;末位陰神,窈窕混缎幱撵F,面容若隱若現,同樣是元神投影。
右首第一位先天戰神,這是唯一一個本體親臨的,其血色戰甲凝著冷冽幽光,殺意如戟;次位是屬於先天火神的,可此時那神座空懸,人尚未至。
雷神正在詢問先天陰神與力神:“神獄六層那座敕神遺宮,現在形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