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尊執掌虛空的魔主,曾經踏足此地,但後續發生的一切,都在另一處小虛空——然而那以虛世主神力鑄造的小虛空早已碎滅,無法尋覓,無法追溯。
銀色巨眼眸光微凝。
瞳孔深處的星璇,旋轉速度陡然加快。
更加磅礴浩瀚的神念如潮水般湧出,沿著時間線回溯,試圖從殘留的因果碎片中捕捉些許端倪。
三息。
五息。
十息。
不久後,巨眼緩緩闔上,消散於無形。
而此時九霄之上,知神殿。
此地不設王座,唯有一汪清可見底的寒池,池中倒映著億萬星辰虛影,明滅流轉,似將整片夜空收攝於方寸之間。
池畔,一道修長身影靜立。
祂身披月白長袍,周身氣息縹緲如雲,淡然若水,一雙眸子則隱現星軌輪轉,億萬卦象生滅,似能洞悉萬物!
正是先天知神。
祂抬手輕拂,寒池水面盪漾,四幅畫面次第顯現。
第一幅——
南疆,雷獄神山。
電閃雷鳴中,一道翠綠光柱直貫九霄。光柱中央,隱約可見一株擎天巨樹的虛影搖曳,枝葉舒展間灑下無量造化光雨。
與此同時,本已道軀潰散的戚素問氣息節節攀升——三息之間,瀕死重傷竟已痊癒小半。
畫面定格。
知神看著貫穿虛空、勾連天地的磅礴道韻,以及那股滋潤萬物、逆轉生死的至高生機。
他眼神微凝,一字一句:“青帝通天樹!”
第二幅是凡世,大虞泰天府,紅桑鎮戰場。
沈天配合眾多青帝祭司,召喚通天樹法體降臨戰場!那些青帝遺枝皆迸發出璀璨光暈。
下一刻,他整個人連同身後那尊神傀,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
畫面急轉到第三幅。
神獄六層,迷痕裂谷。
空間如水波盪漾,魔天自漣漪中一步踏出,穩穩落在白芷微與那個白澤魔身側。
那股貫穿兩界、無視距離的傳送波動,與方才青帝降下的光柱如出一轍。
通天徹地!
第四幅——
神獄六層,灰燼焦土,戰場上空。
魔天戰王立於魔天角號艦首,周身暗紅魔光流轉。他抬手虛握,前方數十艘聯軍戰艦艦體同時向內坍縮、扭曲、崩解。
那股力量無形無質,卻蘊含著將一切存在推向終末、加速其消亡程序的恐怖道韻。
生死枯榮。
存在消亡。
仔細辨識,可發現他的力量,與青帝通天樹昔日的力量,極度相似!
知神靜靜凝視著四幅畫面。
良久,祂抬手虛引。
五道神念化作流光,穿透殿宇,沒入極聖殿不同方位的虛空深處。
片刻後。
極聖殿正殿,五座王座依次亮起。
最先降臨的是先天力神。
祂那如山嶽般巍峨的身軀在殿中央站定,眼神精光熠熠,審視殿中等候著的先天知神。
“知神,何事相召?”
聲音沉悶如大地深處滾動的岩層。
緊接著,空間如水面盪漾,先天戰神那徽衷谘珣鸺字械哪:硇物@化。
隨後是雷光炸裂,紫電如龍蛇狂舞,先天雷神踏雷而至。
火焰騰空,暗金與赤紅交織的烈焰席捲殿內,先天火神顯化神軀,他赤發如烈焰升騰,眸光灼灼。
最後,一抹幽暗陰影悄然蔓延,凝成先天陰神那窈窕而冰冷的身影。
五神王齊至。
知神自池畔轉身,朝著眾神微微頷首,語聲清淡如水,不疾不徐:
“諸位同胞,今日冒昧相召,實因有三事,需與諸位共議。”
祂抬手輕點。
虛空中,四幅畫面次第展開。
片刻之後,殿內氣氛為之一凝,陷入短暫的死寂。
良久,先天力神率先開口:“平北伯府沈天領受青帝神恩,掌握遮天蔽地、通天徹地二神通,此事我已知曉,雷獄王府一戰,青帝之子出手,也在眾神矚目之下,至於這魔天戰王,其根基確為生死枯榮、存在消亡,與青帝造化之道互為陰陽,你是懷疑這三者存在關聯?”
祂頓了頓,凝眸看向那第二幅畫面:“可我聽說過一個傳言,那大虞平北伯沈天,乃是旭日王的真靈所聚,是其轉世之身,不知真假。”
知神緩緩頷首,語聲清淡:“數月前,我曾以天視神通,深入觀照沈天之本源,其元神深處,確實聚有大量旭日王真靈。”
此言一齣,諸神神色各異。
先天陰神,先天雷神與先天力神都微微凝眼,神色意味深長地看向左側上首。
那正是先天火神,祂按在王座扶手上的右手五指,竟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轟!”
這位周身烈焰驟然暴漲,暗金與赤紅交織的火光沖天而起,將殿內大半空間映成熾烈的金紅色!
祂死死盯著虛空中那幅沈天的畫面,那雙赤瞳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暴戾與殺意,灼熱的氣息令周遭空間都開始扭曲變形,連極聖殿那永恆穩固的秩序神輝都微微盪漾。
先天戰神見狀微微冷笑。
第七紀元,旭日王被巨人族合全族之力圍殺。
而這一戰的幕後推動者,便是先天火神。
那位執掌大日與純陽權柄的神靈,一直都是先天火神的死敵。
若非先天火神在背後策動,為巨人族提供方便,甚至多次親自出手牽制阻攔試圖援助旭日王的諸神,遁速天下絕巔的旭日王很難被殺死。
先天戰神思及此處,唇角竟微微上揚,勾起了一絲弧度。
知神對諸神王的反應視而未見,繼續道:“諸位同胞,沈天乃旭日轉生容器一事,並不影響他們之間的聯絡,我現在懷疑,青帝可能在復甦!”
殿中驟然一靜。
連殿外那永恆流轉的神力星雲,都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剎那。
先天力神那如山嶽般沉凝的面容,罕見地掠過一絲裂痕。
先天雷神周身遊走的電蛇齊齊一僵,隨即以更瘋狂的速度奔竄,發出尖銳的嘶鳴。
先天陰神那雙幽深的眼眸,終於有了明顯的波動——那是忌憚,真正的忌憚。
先天戰神按在王座扶手上的五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
而先天火神——
祂周身那方才勉強壓下的烈焰,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這次非為憤怒,而是驚駭。
是深入骨髓的、源自神性本能的恐懼。
青帝如果復甦,地母也勢必再起!
更麻煩的是,那旭日王的轉生之體,不但是神鼎學閥的一員,也與青帝地母有著勾連。
祂深深呼吸:“青帝復甦?你此言可有證據?”
知神聞言卻緩緩搖頭:“沒有!不過最近兩年來,沉寂多年的青帝之力多次活動,讓我不得不憂。”
殿中陷入漫長的死寂。
五位執掌天地權柄、歷經億萬載歲月的先天神王,此刻竟無人能言。
良久,先天知神的月白長袍無風自動,眸光逐一掃過殿內的五位神王:“所以,我欲請諸位暫時放下成見,放下與彼此的舊怨,放下對凡間勢力的算計,放下對神帝之位的籌帧撌忠淮危 �
五神王神色各異,卻都未立即作答。
他們沉吟良久,先天戰神才率先打破沉默。
他眸子銳利如槍,直視知神:“聯手?你想做什麼?”
知神揹負著手,緩緩轉身。
祂的眸光穿透殿宇,穿透九霄,穿透層層虛空,落向那遙遠而混沌的所在——
※※※※
神獄六層。
灰燼焦土。
那片剛剛經歷了神戰洗禮、血雲尚未散盡的荒原。
“我想看清楚——”
祂語聲清淡如風:“那魔天戰王的究竟!他與青帝有何關聯,是否就是那救助雷獄戰王的青帝之子?如有可能,最好是將此獠直接斬除!”
三日後。
神獄六層,暗世王域,燼心堡。
這座巍峨的戰爭堡壘,在短短數日內已換了主人。
堡牆上的聯軍旗幟已被盡數撤下,取而代之的是魔天王庭那面繡有血色王冠的戰旗,在汙濁天穹下獵獵招展。
堡內中央廣場,此刻已被改建為一座恢弘的祭壇。
祭壇以暗沉魔鐵與灰白骨材壘成,高九丈,分九層,每一層都銘刻著繁複的血圖紋路。壇頂是一方三丈見方的平臺,平臺中央,一座直徑丈許的化魔血池正汩汩翻湧。
池中血漿粘稠如漿,色澤暗紅近黑,表面浮動著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吞吐著濃郁到近乎液化的妖魔氣血與孽煞業力。
祭壇四周,三十六位妖魔薩滿手持骨杖,分立三十六方位。
他們身披血色祭袍,面容隱於兜帽陰影中,唯有一雙雙幽火般的眼眸在暗處燃燒,口中吟誦著古老晦澀的魔咒,聲調起伏如潮。
更外圍,三百六十枚拳頭大小的血紅魔晶懸浮半空,按周天之位排列,與祭壇血圖共鳴,吞吐著猩紅不定的光芒。
再向外,則是二十九萬親衛魔軍列陣環護。
他們甲冑森嚴,戰戟如林,沉默肅立如鐵鑄的城牆。
而在祭壇血圖正上方的高臺上,風嘯正懸浮於化魔血池上方三丈處。
他背生透明雙翼完全舒展,每一道翼骨紋路都在血光映照下纖毫畢現。
隨著時間推移,那血池劇烈沸騰!
池中血漿瘋狂旋轉,漩渦直徑從三丈暴漲至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漩渦中心,一道粗如殿柱的血光沖天而起,貫穿九層祭壇,直上雲霄!
血光之中,風嘯那修長的魔軀猛然震顫!
他背生的透明雙翼,在這一刻徹底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