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一尊高達三百丈的龐然骸骨半陷於沼池之中!
那骸骨上半身似人,骨骼粗大如殿柱,肋骨呈扇形張開,胸腹腔內空空如也,唯有點點灰白光屑漂浮;下半身卻似某種巨獸,脊骨蜿蜒如蟒,尾骨粗長如鞭。
最駭人的是其頭顱——那是一顆形似麋鹿、生有六對彎曲巨角的獸顱骨,眼窩大如房屋,內中燃燒著兩團永不熄滅的灰白火焰。
火焰搖曳間,散發出迷惑、迷幻、令人心智迷失的詭異神威。
僅僅是遠遠瞥上一眼,沈修羅便覺元神搖曳,眼前幻象迭生——彷彿有無數聲音在耳邊呢喃低語,有無數畫面在腦海閃回交錯,有無數情緒在心底翻騰湧動。
她慌忙移開視線,收斂神念,額心銀色豎紋自發亮起,七尾狐龍之力咿D,才將那股侵蝕心神的迷幻之力勉強抵禦。
“這就是先天迷神了。”白芷微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清冷平靜,“看其骸骨焦痕與殘留的火行道韻,應是上古時被兇鳥畢方以‘南明離火’燒殺於此,神軀大半焚燬,唯餘這半具殘骸,歷經億萬載而不朽。”
她目光掃過那尊神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先天迷神執掌‘迷幻’權柄,能惑亂眾生心智,編織虛實夢境,便是上位神靈亦忌憚三分,可惜,遇上了專克虛幻的畢方神火,終是隕落於此。”
她隨即伸出手:“拿來吧?沈傲應該給了你佈陣之物。”
沈修羅壓下心中悸動,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玉匣。
匣蓋開啟,內中盛放著百餘粒米粒大小、通體瑩藍的砂粒。每一粒砂皆晶瑩剔透,內中彷彿封存著一片微縮星空,星光流轉,散發出精純而浩瀚的星辰之力。
“星核塵砂?”
白芷微接過玉匣,指尖拈起一粒塵砂,細細感應。
“星力精純,勉強夠用。”
她微微頷首,隨即身形飄然而起,朝著那尊迷神殘骸飛去。
沈修羅連忙跟上,通天神傀沉默隨行。
二人一傀落在殘骸前方百丈處——這裡已是迷幻神威的濃郁區域,尋常一二品強者至此,恐怕撐不過十息便會心智淪喪,淪為只知嘶吼的瘋魔。
白芷微卻神色如常,玄冥真武戰甲將她周身護得嚴嚴實實,那迷幻之力觸之即滑,難以侵染分毫。
她開始佈陣。
素手輕揚,一粒粒星核塵砂凌空飛起,按照某種玄奧軌跡,精準落在殘骸周圍的特定方位。
每落一粒,她便以指代筆,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淡藍水紋符篆,與塵砂共鳴。
砂粒星光流轉,符篆水光氤氳,彼此勾連,漸漸構成一座覆蓋方圓三十丈的複雜陣圖。
別看這些砂粒小,還沒有米粒大,卻是北天學派以秘法,自九天星河深處採集的星辰核心碎屑煉製而成。
內蘊的星辰之力高度凝聚,足以支撐一座小型陣法咿D百日。
沈修羅不通陣法,只能在一旁靜觀。
她額心天機白澤之力悄然咿D,試圖解析這陣圖奧妙,卻只覺其中規則變幻莫測,如鏡花水月,難以捉摸。
待陣圖布成近半時,她終於察覺不對——
“芷微姐,這似乎——不是凝聚真靈的法陣?”沈修羅遲疑開口。
白芷微手中動作不停,頭也不回:“凝聚真靈?以我們這點能耐,還有你帶來的這點星核塵砂,就想凝聚一尊先天神靈的真靈?別開玩笑了。”
她唇角微揚,神色譏誚:“便是師尊親至,集齊北天學派百年積累,也未必能做到。先天神靈隕落後,真靈散入天地規則,想要重聚,談何容易?這是接引陣。”
白芷微一邊佈置,一邊解釋,“接引沈傲——也就是你夫君——的神意降臨此間,只有他掌握的至高神通起死回生,才能啟用迷神真靈。”
沈修羅恍然。
原來如此——一切仍舊要落回夫君身上。
就在她心念轉動之際,眉心忽然一跳!
身後那尊通天神傀胸口翠綠光球微微震顫,一股隱晦的資訊順著主僕聯絡傳遞而來——是沈天通過青帝遺枝構建的通天徹地通道,隔空傳來的緊急訊息!
沈修羅面色微變,猛地抬頭:“芷微姐,夫君通知我,計劃可能提前!灰燼焦土那邊,虛世主似已受創,魔塔聯軍強行突圍,夫君已親自出手——時機或許就在今日!”
白芷微眯了眯眼,手中勾勒符篆的速度陡然加快!
她素指翻飛如蝶,一粒粒星核塵砂接連落下,道道水紋符篆在空中交織成網,陣圖光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璀璨、凝實。
第629章 夫妻見面(一更)
無垠虛空之中,暗紅血雲如怒濤翻卷。
魔天王庭一千一百艘幽骸戰艦組成的龐大艦隊,似一柄出鞘的魔刀,劃破汙濁天穹,緊咬著前方狼狽逃竄的聯軍殘餘艦群。
雙方在虛空中追逐、交火,魔象砲的怒吼聲連綿不絕,暗紅與幽藍的能量光彈如流星雨般交錯撞擊,炸開一團團絢爛而殘酷的煙花。
不時有戰艦被擊中要害,拖著滾滾濃煙哀鳴墜落,在下方破碎的陸塊上砸出深坑,引發二次爆炸。
魔塔、逆刃與鐵巖三人且戰且退。
魔塔戰王立於九獄塔號艦橋,額心九層魔塔瘋狂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百餘艘直屬戰艦共鳴,迸發出暗金雷火,如蛛網般鋪展開來,試圖阻截追兵。
雷光粗如殿柱,蜿蜒撕裂虛空;離火熾烈如陽,灼燒得空氣扭曲蒸騰。
兩股力量交織成一片覆蓋數里方圓的雷火煉獄,所過之處空間泛起細密裂痕,尋常戰艦觸之即潰。
逆刃王則徽衷陔鼥V暗紫霧氣中,四柄逆刃彎刀懸於身後,時而交叉揮斬,迸發出切割規則、逆亂虛空的詭譎刀芒。
刀芒過處,光線彎折,距離錯亂,王庭軍射來的砲彈弩箭往往在臨近艦群時便詭異地偏轉、折射,甚至倒射而回,引發小範圍混亂。
鐵巖王在天壤主力量加持下,顯化八十丈岩石巨魔真身,雙拳捶胸,仰天咆哮。
磅礴的土行神輝自他體內湧出,勾連下方破碎陸塊的地脈之力,在艦群后方凝聚出一重重高達百丈的巖牆虛影。
巖牆厚重如山,表面浮現天然石紋,帶著鎮壓八荒的意志,如移動的壁壘般擋在王庭軍砲火最密集的方向。
“轟!轟!轟——!!!”
三方力量交織,威勢驚天動地。
神靈級的交鋒餘波,令整片虛空都陷入劇烈震盪。
空間結構如水面般泛起漣漪,光線被撕扯、扭曲,聲音時而尖銳如鬼泣,時而湮滅如死寂。
下方那些本就破碎的島陸陸塊,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加速崩解、分離。
大塊巖體剝落浮空,又被後續能量亂流碾成齏粉;地表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渾濁的地脈濁氣如噴泉般湧出,與血雲混雜,將天穹染成一片混沌。
而在這片混亂與毀滅的中心,一道暗紅身影始終從容。
沈天負手立於魔天角號艦首,一雙眸子平靜如古井。
他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便似整片戰場的定海神針。
那‘魔控天地’之法一直徽诌@片虛空!
“咔嚓——!!!”
十里之外,三十艘正在集結、試圖反擊的聯軍戰艦,艦體同時向內坍縮!
金屬甲板如紙糊般凹陷,內部結構節節崩斷,魔能爐心過載炸裂——轟轟轟!漫天火光與碎片如血色煙花綻放,其上近兩萬聯軍將士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飛灰。
沈天那無形無質,卻掌控空間、加速衰亡的偉力,在戰場上宛若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落,必有大片戰艦隕滅。
聯軍艦群中,恐慌如瘟疫蔓延。
“逃!快逃——!”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好一個魔天!”
怒吼聲、哭嚎聲、嘶吼聲、戰艦爆炸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黑旗王所化的百丈玄黑旗幡,則在戰場另一側與鐵巖王死死糾纏。
幡面招展,千軍萬馬衝殺的虛影如活物般奔湧而出,攜著屍山血海的慘烈殺氣,瘋狂沖刷著土黃神輝。
幡後那尊高達一百二十丈的“噬血戰尊”真神虛影,更是兇悍絕倫。
它手持斷刃,每一刀斬落都帶起血色罡風,將鐵巖王召喚出的巖牆虛影劈得碎石迸濺;張口一吸,戰場上逸散的死亡氣血、破碎魂靈如百川歸海,盡數沒入其口,令其威勢節節攀升。
“鐵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黑旗王的聲音自幡中傳出,恢弘如鐘鳴,戰意熾烈如焚。
他被魔天許諾了升魔大典,鬥志與戰意都攀至絕巔。
鐵巖王被牽制無力他顧,只能坐視麾下的戰艦,被魔天一一粉碎。
他心中怒極,岩石面容扭曲:“黑旗!你真當本王奈何不得你?!”
他雙拳猛捶甲板,引動更磅礴的土元之力,周身巖甲縫隙迸濺出刺目血火。
天壤主虛影亦隨之凝實數分,厚重神輝如潮水般壓向黑旗幡。
兩者悍然對撞!
“咚——!!!”
衝擊波呈球形炸開,將下方一座小型陸塊直接震碎!碎石如雨潑灑,地脈濁氣噴湧如泉。
黑旗王幡身劇震,卻半步不退,反而戰意更盛。
他知道,自己每多牽制鐵巖王一息,魔天殿下便能多粉碎一批敵艦。
此戰若勝,暗世王域唾手可得!
戰局持續傾斜。
聯軍艦群且戰且退,卻如陷泥沼,始終無法擺脫王庭艦隊的追擊。
魔塔戰王面色鐵青,嘴角暗金血液不斷溢位。
他每一次引動雷火煉獄與沈天隔空對撼,都會遭受反噬,周身氣血以驚人的速度衰敗。
逆刃王所引的虛世主虛影,紫光也愈發黯淡——連續對抗魔控天地,這縷分神的力量已消耗大半。
而艦隊的損失,更是觸目驚心。
開戰至今,聯軍一千四百餘艘戰艦,已折損近三百!
就在此時——
“轟隆——!!!”
沈天再次抬手,虛握。
這一次,足足五十艘處於衰亡之力核心的聯軍戰艦,同時扭曲、變形、坍縮!
連環爆炸如死亡交響,將那片空域染成赤紅。
破碎的艦體殘骸如隕星雨落,砸向下方的骨原,引發連綿的地震與火光。
逆刃王瞳孔驟縮。
照此下去,不出半個時辰,聯軍戰艦便要全軍覆沒!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魔塔!鐵巖!掩護我——”
話音未落,他四柄逆刃彎刀同時炸裂!
“噗——!!!”
逆刃王狂噴一口暗紫鮮血,面色瞬間灰敗如紙,但他額心的虛世神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紫光!
“以我氣血為引,恭請主上——洞開虛空!”
“轟——!!!”
磅礴的暗紫霧氣自他體內瘋狂湧出,沖天而起!
那尊本就虛幻的虛世主虛影,在這一刻驟然凝實了數倍!神祇雙眸中星璇瘋狂旋轉,抬起雙手,對著前方虛空狠狠一撕——
“嗤啦——!!!”
整片戰場的空間結構,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長達千丈、邊緣不斷扭曲蠕動的漆黑裂痕!
裂痕深處,星光流轉,虛空亂流如怒龍奔湧。
“所有人——進裂痕!快!!!”
逆刃王嘶聲狂吼,聲音已沙啞如破鑼。
殘餘的九百餘艘聯軍戰艦,當即不顧一切地調轉方向,朝著那道虛空裂痕蜂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