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宋語琴凝目望去,只見爐膛深處,二十枚龍眼大小、通體呈暗金色的丹藥靜靜懸浮,每一枚表面都天然生成細密的造化真紋,隱隱有赤金光華在內流轉,散發出磅礴浩瀚、卻又內斂沉凝的純陽氣息。
二品極元丹!
而且——是二十枚!
宋語琴瞳孔驟縮,嬌軀微震,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二品極元丹,乃是輔助妖魔晉升、純化血脈的頂級丹藥,煉製難度極高,便是北天學派神丹院的宗師們,一爐能成丹三五枚已屬難得。
可沈天這一爐——竟是二十枚滿丹!
且觀其成色、藥力波動,皆是上上之品,每一枚都堪稱完美。
這已不是丹道造詣高低的問題,而是——近乎道了。
宋語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想起這兩個半月來,自己為煉成四品五煉凝真丹而沾沾自喜;想起沈家上下對她的誇讚;想起墨清璃與秦柔賠上的笑臉——
此刻想來,何等可笑。
在夫君這等神乎其技的丹道面前,她那點微末成就,簡直如螢火之於皓月,溪流之於江海,根本不值一提。
夫君的本事,真是學不完啊——
她心中那點自得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嚮往。
若有一日,自己也能觸及這等境界——
“語琴。”
沈天的聲音將她從震撼中拉回現實。
宋語琴連忙收斂心神,躬身應道:“妾身在。”
沈天已起身走到爐前,伸手虛引,將那二十枚二品極元丹收入早已備好的寒玉瓶中,這才轉頭看向她:“看了剛才的煉丹過程,有何感想?還有我剛才施展‘九轉凝真訣’控火控丹時,‘陽火轉化’與‘藥性鎖固’的要點,你可看清楚了?試著施展給我看看。”
宋語琴聞言神色一肅,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方才所見。
她沉吟片刻,方才開口,聲音清晰:“回夫君,妾身觀夫君煉丹,感悟頗深。其一,夫君控火之時,火候轉換,都暗合《北天丹典》中‘火如流水,順勢而為;藥如生靈,循性而化’之要義。其二,夫君以純陽真元引導藥力交融,陰陽互濟,正應《陰陽轉輪經》所言‘陽中蘊陰,陰中含陽;輪轉不休,造化始生’。”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起右手,五指虛張,一縷淡青色罡氣自指尖湧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微型的火焰漩渦,緩緩旋轉。
漩渦之中,隱約可見赤紅與淡藍二色火光交替流轉,模仿著方才沈天控火時陽火與陰火的轉換。
宋語琴神色間帶著幾分得意。
這兩個半月她苦練不輟,對這‘九轉凝真訣’的掌握已頗為純熟,自認比學派內許多資深丹師都不遑多讓。
此刻施展出來,雖不及沈天那般渾然天成,卻也中規中矩,火候轉換流暢,罡氣控制精準。
她期待地看向沈天,等待誇獎。
然而沈天聽了她的話,看了她的演示,卻皺起了眉頭。
他這次煉製極元丹,展示出的丹道之妙遠不止這些。
陽火轉化並非簡單的火候轉換,而是洞察藥性本質,精準把握每一味藥材在不同溫度下的活性變化,以最微小的罡氣調整,引導藥力在最恰當的時機融合昇華。
藥性鎖固更非蠻力壓制,而是以混元珠調和陰陽,在丹藥成型的剎那,將磅礴藥力以特殊的空間結構封印其中,使其內斂不洩,藥效倍增。
這些精微奧義,宋語琴半點未能領悟。
她所說的那些經文,看似貼切,實則浮於表面,未能觸及本質。
至於她演示的‘九轉凝真訣’——
沈天看著那團火焰漩渦,只覺得處處皆是破綻。
火候轉換的節奏慢了半拍,罡氣注入的力度輕重不均,陰陽二火的平衡也略顯生硬——
他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自己這個三夫人,很勤奮,也很刻苦,每天像個牛馬一樣被他指使,可就是——悟性差了那麼一點。
總是執著於表象,難窺本質;拘泥於章法,不通變化。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沈天心中暗歎後,又自我安慰:罷了罷了,總比那位先天藥神好。
他想起前世那個女弟子。
她天賦絕倫,一點就通,舉一反三,在十年前就能幫他分擔神藥山六成的中高階丹藥產出,丹道造詣直追沈天本人。
可卻是個二五仔,幾乎讓他萬劫不復。
相比之下,宋語琴雖然愚鈍了些,但至少勤能補拙,容易駕馭。
“滾。”
沈天擺了擺手,語聲不容置疑:“接下來半個月,每天加練三次‘九轉凝真訣’。每次練完後,寫一篇感悟,不得少於千字,我要看。”
宋語琴‘誒’了一聲,驚訝地看向沈天。
她自覺演示得不錯,怎的夫君不僅沒誇,反而讓她加練?
可看著沈天那微蹙的眉頭,她不敢多問,只得委屈巴巴地應了下來:“妾身——遵命。”
沈天不再理會她,轉身走到丹室角落的丹架前開始配藥。
接下來要煉造的是元魔丹了,卻不是宋語琴現在能看到。
元魔心以元魔心為主材,煉造的難度是極元丹的十倍,宋語琴現在觀看有害無益。
宋語琴咬了咬下唇,終究沒敢說什麼,默默退出丹室。
室外,天光正好。
宋語琴走出丹室所在的山洞,迎面便是一片開闊景象。
她站在半山腰一處平臺上,俯瞰下方。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山城,已初成輪廓。
最外圍,是一道高達二十五丈的神罡石城牆,巍峨聳立,如巨龍盤踞。
城牆通體以厚重的神罡石砌就,表面澆築了赤玄鐵汁,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牆頭垛口森嚴,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凸出的‘馬面’,可形成交叉火力;每隔百步則有一座三層箭樓,飛簷斗拱,箭孔密佈;城門處更設有甕城,雙重門禁,易守難攻。
整道城牆綿延二十餘里,將雪龍山東麓一片緩坡圍在其中,氣勢恢宏,固若金湯。
城牆之內,則是一片熱火朝天的大工地。
數以萬計的工匠、民夫正在忙碌,號子聲、敲擊聲、車輪聲交織成一片蓬勃氣象。
居民區已建成了部分——那是一排排整齊的青磚瓦房,屋頂鋪著深灰筒瓦,院落方正,巷道筆直。
但更多的,還是一片片白色的帳篷,如雲朵般鋪展。
都那是暫時安置於此的莊戶。
這些未來將居住在雪龍城的居民,絕大多數是沈家以前的莊戶與家將部曲的親屬,還有山中聽沈家號令的逃戶與獵人。
在沈天移封北疆後,他們被沈家重利引誘,義無反顧地跟隨而來,跋涉數千裡,在此安家落戶。
這些人就是沈家的老底子,是沈家最忠盏母�
正因如此,他們有資格住在城內。
按照沈天定下的規矩,未來城建成後,他們每戶都可在城外分配水澆田十畝、桑林五畝、茶林五畝——這可都是靈脈滋養的田地,在邊地已算得上豐厚的家業。
而由於地處邊境,兵兇戰危,加上時值夏季氣候溫暖,沈天決定先修城牆堡壘,保障安全。
所以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還住在帳篷裡面。
至於內城城牆與商業區,雖已規劃妥當,圖上街道縱橫、坊市分明,但眼下還未開建——人力物力有限,總要有先後之分。
唯有一處例外。
她的腳下,整個山城中央的位置,已建成一座規制恢弘的府邸。
這便是平北伯府。
府邸佔地極廣,達一千八百畝之巨,坐北朝南,以中軸線貫穿,前後七進,左右各有三重跨院。
正門是三開間的金柱大門,門楣上懸著御賜平北伯府匾額,黑底金字,莊重威嚴。
門前立著一對高大的石獅,栩栩如生,氣勢雄渾。
進了大門,便是寬闊的儀門廣場,地面鋪著青玉磚,光可鑑人。
過了儀門,第一進到第三進都是家將與客卿居所。
第四進是正廳‘承叩睢骈熎唛g,進深五間,飛簷斗拱,雕梁畫棟,乃是沈天接見屬官、處理公務之所。
第五進是後堂‘思齊堂’,為沈天日常起居、讀書修煉之處。
第六進後面都是內宅,分為東西兩大院落群,墨清璃、沈修羅,秦柔、還有她各居一院,院落之間以迴廊相連,中有花園亭臺,小橋流水,景緻清幽。
第七進是後花園,佔地最廣,引雪龍河水入園,鑿池堆山,植奇花異草,更有練武場、靜室、丹房等設施,一應俱全。
伯府周圍還有大量庫房、下人居所等附屬建築。
此刻,整座伯府張燈結綵,各處廊簷下掛著大紅燈唬T窗貼上了喜字,一派喜慶氣象。
這是為了沈天與清陽郡主沈修羅的婚事。
雖然聖旨早在數月前下達,但一位開國郡伯與郡主的婚事,總要有個體面的地方舉行。
正因此故,這座伯府才優先建成,而沈天與沈修羅婚期也一直拖到現在,定在了八月初六——據說是欽天監算出的良辰吉日,宜嫁娶、宜開府、宜遠征。
如今沈修羅已錄入天家宗籍,改名姬昭月,食邑五千戶,享郡主俸祿。
但沈家上下,仍喜以統領稱之,只因沈修羅一直擔任沈天的親衛統領。
而她的夫君沈天,更喜歡叫郡主修羅。
宋語琴望著那座喜慶的伯府,心中微澀,卻很快釋然。
她知道,沈修羅的地位特殊,遠非她這個妾室可比。
那是生死相隨的情誼,是並肩作戰的信任,更是天子賜婚、名正言順的姻緣。
她收斂心緒,轉而放目遠眺。
城牆之外,九十里方圓,盡是一片沃野。
兩個半月前,這裡還是雜草叢生的緩坡荒地,如今卻已模樣大變。
土壤經過養地金藤的改造,變得黝黑肥沃,宋語琴遙空感應,能感受到其中充沛的靈氣與生機。
田壟整齊如棋盤,溝渠縱橫如脈絡,將土地分割成一塊塊規整的方田。
更令人驚歎的是水利設施。
一條條寬達丈許的石砌水渠從雪龍河中引水而來,如銀色絲帶般在田間蜿蜒。水渠每隔一段便設有閘門,以精鐵打造,符文流轉,可精準控制水流大小。
渠邊還建有一座座高大的水車,以陣法驅動,晝夜不息地將河水提灌至高處的田地。
這些設施,與城牆一樣,是沈天重金僱請幾家大型營建行,聘請了上千御器師,合約沈家的家丁部曲一起建成。
正是依靠這些御器師之力,沈家才得以在短短兩個半月內,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期間沈天還從北天學派調來了大量弟子幫忙——這些弟子有些是為完成任務,賺取功德,有些是為討好這位新晉的神丹院宗師,個個賣力,進度飛快。
而此時田中已有大量農人正在勞作。
他們或是彎腰插秧,或是揮鋤鬆土,或是引水灌溉,忙得不亦樂乎。
更引人注目的是,阡陌之上,有許多造型奇特的馬車在快速穿梭。
那些馬車車廂寬大,可容納二十餘人,底部銘刻著浮空符文,離地尺許懸浮前行,行駛平穩無聲。車身上漆著統一的雪龍公交字樣,沿著固定的路線往返於城池與各處田地之間。
這是沈天設計的公共交通系統。
如此一來,城中百姓可乘這些車輛快速抵達田間勞作,既節省了步行時間,又避免了在城外分散居住帶來的防禦壓力,還能節省土地,在城牆附近集中建設居所,騰出更多空間開墾田地。
宋語琴心裡佩服不已。
此法甚妙!夫君總是能想出這些奇思妙想,化繁為簡,事半功倍。
尤其讓她驚訝的是,沈天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從三百里外的赤焰山引了一道地火熱脈至此。
此刻站在山腰,她能明顯感覺到,此處的氣候比記憶中的北地溫暖許多。
此時空氣中瀰漫著溫潤的暖意,風吹在臉上,竟含著幾分江南水鄉的柔和。
遠處田中的水渠,水面甚至蒸騰起淡淡的霧氣,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