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夫君先回房歇息。”墨清璃柔聲道,“我讓人準備些滋補的靈膳。”
“不必。”沈天搖頭,目光望向正從靜室走出的姬紫陽。
他當即躬身,朝著姬紫陽拱手一禮:“多謝郡王殿下今日為我周旋。”
姬紫陽緩步走來,面上含笑:“愛婿客氣了,你既已與修羅定下親事,孤自當扶持。”
他說話時神色溫和,舉止從容,可沈天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姬紫陽眼底深處分明藏著一抹陰鬱,臉上笑意也有些勉強,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且他周身的罡力微微波動,可見其情緒正劇烈起伏,以至於無法控制一身真元。
“殿下似乎心情不佳?”沈天試探的問道。
姬紫陽神色微僵,隨即搖頭笑道:“無妨,只是方才接到一些朝中瑣事,有些煩心罷了,愛婿遠道而歸,想必疲乏,不如早些歇息。”
他說著,竟不等沈天回應,便匆匆拱手:“我還有要事需處理,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姬紫陽已轉身離去,步伐略顯急促。
沈天三人面面相覷,皆是不解。
“德郡王這是——”墨清璃蹙眉,“從未見他如此失態。”
只除了鎮魔井那一次。
沈修羅聽到姬紫陽說什麼愛婿,親事,不禁滿面嬌紅。
可與此同時,她也察覺到姬紫陽的異樣。
她若有所思:“父親罡力外洩,應是動怒了。”
就在三人疑惑之際,天際又傳來一聲啼鳴。
一隻羽色灰褐的尋蹤隼穿空而下,落在沈天臂上——那是一隻聽風齋馴養的靈禽。
沈天從隼鳥腿筒中取出信箋,展開一看,眉梢微揚。
“皇貴妃已誕下一子。”他輕聲念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沈修羅聞言眼神一凜,隨即同情地看向父親離去的方向。
皇貴妃竟誕下了皇子?
——這對任何男子而言,都是奇恥大辱。
墨清璃也很驚訝,隨即恍然:“難怪德郡王那般神色——”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美眸轉向沈天,壓低聲音問道:“夫君,那位在南疆救助雷獄戰王的青帝之子,真的是你?”
此言一齣,沈修羅也凝神望來,眼中既有驚疑,也有期待。
沈天不由失笑。
他環視四周,佈下一層隔音結界,這才坦然承認:“如假包換,不過現今形勢複雜,此事暫時不能洩露,我救助雷獄戰王,得罪了朝廷與諸神,現在各方都在追查青帝之子的身份,若讓他們知曉是我,不但我有性命之危,沈家與墨家也將後患無窮。”
墨清璃與沈修羅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心驚與驚喜。
她們驚喜的是沈天竟有如此力量與底蘊,更與雷獄戰王這等強者結下深厚淵源。
雷獄戰王戚素問,那可是能硬撼神靈、觸及真知之境的絕世霸主!有她為援,沈天未來的路將寬廣無數。
心驚的是此事幹系太大,與朝廷、與諸神為敵,未來不知如何收場。
不過沈天乃不周之徒,與諸神本就不對付。
“此事唯有你二人知曉,切不可外傳。”沈天鄭重叮囑。
墨清璃與沈修羅齊齊點頭:“夫君(少主)放心。”
沈天這才散去結界,轉而問道:“墨侍郎呢?還在閉關?”
墨清璃神色一正:“祖父先前助家裡打造天機神傀骨架,消耗太大,還在閉關修養,可能還要兩天時間才能出來,不過祖父已將十日天瞳給了我,讓我轉交夫君,他說為萬全起見,夫君最好是等他甦醒,幫你融入。”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隻赤金紋路的玉盒,約莫尺許見方,通體溫熱。
玉盒開啟的剎那——
整座庭院彷彿被投入熔爐,熾烈的金紅光芒沖天而起,將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溫度驟升,地面磚石竟開始微微發紅,似要融化。
盒中,十枚大小不一,卻皆呈暗金色的金屬眼球靜靜懸浮,彼此以細若髮絲的赤金光線連線,構成一幅玄奧莫測的十日連珠圖!
每一枚眼球都栩栩如生,瞳孔處都鑲嵌著一塊寶石——寶石中四色光華流轉交融,赤紅如血,金黃如日,橙紅如霞,紫紅如焰,形成一種生生不息、永恆燃燒的磅礴道韻。
眼球邊緣延伸出大日青金鑄就的太陽芒刺,鋒利無比,表面密佈著細密的太陽真紋,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搏動,都引動周遭天地間的陽火之力共鳴。
位於十枚眼球最中央的那枚,眼瞳內部還有一枚拳頭大小、形似微型太陽的赤金色核心。
核心內部似有億萬道純陽真火在永恆旋轉,構成一幅複雜到極致的先天道圖,含著凌駕萬物、焚盡諸邪的煌煌天威!
——十日天瞳!
沈天眼中異澤大盛,呼吸都微微急促。
此物正是大日天瞳的擴張體,十瞳環環相套,層層增幅,一旦煉化融入,他的九陽天御功體必將發生脫胎換骨般的蛻變!純陽罡氣的品質、儲量、恢復速度,乃至對陽火之道的領悟,都將躍升一個層次。
沈天隨後微一凝眉:“那天機神傀骨架是你祖父打造的?他不要命了?”
以現在墨劍塵的狀態,若與人動手,可能半天都堅持不下來。
而打造天機神傀骨架,消耗何等巨大?
墨清璃聞言苦笑,又有一點傷感:“祖父他有感於兩淮動盪,墨家身處此局,只怕沒法獨善其身,一意如此,其他人都勸不住。”
現在她只能寄望祖父的身體,真如其所言,只要調養得當就無大礙。
也希望沈傲留下的那些藥方,真的有用。
沈天卻搖了搖頭,忖道老墨的情況只怕很不妙。
不過他人既已在這裡,那問題就不大。
第536章 腥風血雨(一更)
北地,定州。
一間位於山腹深處的靜室內,燈火長明。
此處四壁皆以鎮魂玄鐵澆築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用於遮蔽與防護。
那靈光流轉,將一切氣息、聲響乃至天機推算都隔絕在內。
靜室中央,僅有一張寬大的暖玉案几,以及兩個蒲團。
天工學閥大學士趙無常,此刻正盤坐於主位蒲團之上。
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瘦,顴骨微凸,身著深紫色繡有精密齒輪與量尺紋樣的大學士袍服,長髮以一根墨玉簪整齊束起,幾縷長鬚垂落胸前,打理得一絲不苟。
在他面前,一面三尺方圓、通體晶瑩的符寶‘千里觀鏡’正懸浮半空,鏡面似水波盪漾,映出一位身著白衣、氣質溫潤的公子身影——
此時若沈天在此,會認出此人正是靈州蕭氏的蕭玉衡。
“此事就拜託師兄了。”蕭玉衡的聲音透過法器傳來:“神鼎學閥的兩個大學士人選是蘭石與沈天,二人都在青州,都行事謹慎,防護嚴密,又有皇長子鎮壓,暫時無機可乘,而這次五月大議,關係重大,請務必說服戚桓、宋諆晌淮髮W士。”
趙無常點了點頭,神色間自負從容:“放心,戚桓貪財,宋諔謨龋渥佑趾觅,我已尋得這二人破綻,屆時稍加手段,便可輕易拿捏。”
鏡面中的蕭玉衡聞言,卻微微搖頭:“趙師兄不可大意。這二人雖出身國小閥,卻因章玄龍的扶持提拔才能上位,立場還是較為堅定的,而五月大議,學派九十九位大學士與大宗師,決定學派內部所有大小職位,每一票都不可輕忽。”
他凝著眼,語氣加重,“所以還是得準備好預案,實在不行,可考慮阻止戚桓、宋斩巳氡碧毂旧絽⑴c大議,確保我們票數佔優。”
“早已有備!”趙無常灑然一笑,袖袍輕拂:“若這二人不識抬舉,我自有辦法將之處理!”
蕭玉衡眼神驟然一凝,聽出趙無常道出‘處理’二字時不但頓了一下,且語氣額外加重。
他聽懂了趙無常的言外之意——這是讓二人命歸黃泉,徹底消失。
蕭玉衡卻沒有勸阻,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欣然笑意:“總之,請師兄小心行事,務必穩妥。”
通訊結束。
‘千里觀鏡’的光芒黯淡下去,鏡面恢復平靜,映出趙無常冷漠傲慢的面容。
“區區神鼎!”
趙無常一聲冷哼!
一百二十年前,神鼎學閥不過是一家排名第六的國小閥。
章玄龍在其師謩澫拢弥旃び勒鋬砷y虛弱之際,僥倖取得了大宗師之位,在接下來的一百二十年中,在學派內合縱連橫,挑撥壓制,得以竊據大宗師之位至今。
而今天工學閥元氣盡復,豈能容此人還在大宗師位上得意?
他揮手收起法器,準備閉目靜修。
就在這一剎那——
靜室內忽然迸現閃耀出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芒,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趙無常身後三尺處虛空!
“嗤——!”
一絲細微到極致的空間撕裂聲,幾乎與那銀芒的閃爍同時響起。
趙無常身為二品下階、已照見真形的御器師,靈覺何其敏銳?在銀芒出現的瞬間,他就全身寒毛倒豎!
這是誰?
這間靜室內層層疊疊、多達二十七重的防護陣法與禁制,以及堅固無比的鎮魂玄鐵牆壁,此時竟形同虛設!
他護體罡氣本能地轟然爆發!
深紫色的罡氣化作無數細密的齒輪虛影,層層疊疊環繞周身,發出尖銳的嗡鳴,切割空氣,試圖阻擋一切襲來的攻擊。
然而,沒用。
那點銀芒是一道凝聚到極致,似能斬斷時光與空間的意念之刃!
它無視了物理的阻擋,無視了罡氣的防禦,甚至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在趙無常罡氣爆發的同一瞬,銀芒已沒入了他的眉心祖竅!
“呃!”
趙無常身軀劇震,爆發到一半的罡氣驟然潰散。
他雙目圓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死寂,卻又凌厲到無法形容的意志,在他識海最深處轟然炸開!
那就像是萬千細小的冰刃,瞬間將他沸騰的思緒、流轉的神念,乃至靈魂本源,盡數斬滅、凍結、粉碎!
“咫——尺——天——涯?”他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崩裂的痛苦,“瞬——天——絕——斬?”
這是唯有將空間之道領悟到極高深處,並與專攻神魂的絕殺之術完美結合,才能施展出的恐怖刺殺神通!
趙無常視野迅速模糊、黯淡。
在最後一絲意識徹底消散前,他努力轉動眼球,看向那銀芒最初閃現之處。
那裡的空氣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玄色身影正緩緩由虛化實。
那人臉上覆蓋著半張猙獰的青銅面具,裸露的下頜線條冷硬,左側臉頰一道縱貫的刀疤在昏暗光線下像是活物。
身影沒有停留,甚至沒有多看趙無常一眼,他抬手虛劃,身前空間如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銀光流轉的通道。
此人一步踏出,身影便沒入通道,空間漣漪平復,靜室內重歸死寂。
只留下趙無常逐漸冰冷的軀體,緩緩向後倒去,瞳孔徹底渙散,最終凝固的視線,死死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
一個名字,在他最終湮滅的意念深處嘶吼而出,卻再也無法傳遞出去:
那是燕——恆——武——!
僅僅兩刻之後。
靈州,北天學派後山寒潭磨刀崖旁。
胡不歸正精心打磨一柄新得的二品千紋雷刀,周身刀意凜然,與刀身共鳴。
就在此時,他看到了銀芒,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側虛空迸現。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