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那是一名身形挺拔、著玄色勁裝的男子,他右邊面容被半張青銅面具遮掩,一雙眸子沉靜如古井,左側臉頰上則是一道縱貫眉骨至下頜的巨大刀疤,疤痕猙獰,似蜈蚣盤踞。
正是章玄龍座下首徒——燕恆武。
“師尊。”
燕恆武躬身一禮,聲音低沉沙啞,似金鐵摩擦。
章玄龍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遠方雲海。
“九十七年前,你師叔觀星先生林文正即將選任大學士時慘死於神獄四層。”
燕恆武聞言眉梢一揚。
師叔觀星先生林文正是他的師叔,天資極高,精擅天機推演與星辰陣法,本是神鼎學閥繼章玄龍與不周先生後,最有希望踏入一品的御器師。
可就在大學士推舉前夕,他進入神獄四層探查一處上古遺蹟,卻遭遇意外,被遺蹟中突然暴動的太古禁制絞殺,形神俱滅。
事後學閥多方調查,卻尋不到任何人為的痕跡,只能歸咎於意外。
燕恆武不解,師尊為何會提及此事?
“還有二十二年前,你的師弟聽雨劍蘇墨,他已通過學士考核,即將入戒律院執掌重權,卻在返鄉途中遭遇三位二品邪修,全家十七口無一倖免。”
章玄龍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十五年前,柳雲師侄,大學士在即,卻因修行不當,經脈盡斷,淪為廢人。”
他頓了頓,緩緩轉身,看向燕恆武:“還有你——七年前,你已當選大學士,卻被栽贓勾結七層魔主,若非為師全力周旋,你此刻早已身首異處,即便如此,你的大學士之位被奪,前程盡毀,只能隱姓埋名,戴上面具,做一個見不得光的暗刃。”
燕恆武默默傾聽,垂在身側的雙手,已緊緊握成拳。
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虯結如龍,那道猙獰刀疤也在微微顫動。
這些往事,他銘心刻骨!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這些都是人為的意外。”
章玄龍的聲音漸漸轉冷,眼中寒芒如冰:“他們以為神鼎學閥被諸神與朝廷盯死,以為我神鼎學閥要保住大宗師之位,要顧全大局,許多事要用到他們,求到他們,就只能隱忍,只能任由他們打壓、蠶食、將我神鼎學閥一點點的扼殺。”
他踏前一步,直視燕恆武:“而現在,他們又盯上了你的師妹——白芷微。”
燕恆武猛地抬頭!
面具下的眸子,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師尊!我神鼎學閥已退無可退!”
“正如你所言,我們已退無可退,戒律院宗師之位,絕不能落於旁人之手。”
章玄龍頷首,一字一頓:“唯有如此,才能保住芷薇,才能為學閥爭得喘息之機,然則天工、永珍、玄書三閥聯手,勢力龐大,僅憑正常手段,我們勝算不足三成。”
他袖袍一拂,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白名單,輕飄飄落在燕恆武面前。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章玄龍聲音平靜,語聲決絕:“名單上的這些人,你能除去的,都全數除去,時間一個月,能殺多少是多少。”
燕恆武接過名單,目光掃過。
名單之上,羅列著一百二十個名字。
第一個,是天工學閥的大學士鬼手趙無常;第二個,是永珍學閥的大學士千手神刀胡不歸——
這一百二十人,每一個都是北天學派的當代英才。
這些人一旦死亡,北天學派內部必有一場腥風血雨。
三大學閥勢必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全力反擊。
燕恆武抬起頭,看向章玄龍,眼神難以置信,含著一絲顫抖:“師尊?您這是——”
“這些事他們能做得,我自然也能做得,掀桌嗎?誰不會?”
章玄龍一聲冷笑,眼神鋒銳如刀:“只是往日,神鼎學閥形勢危如累卵,不能做,不敢做。可如今——時移世易!”
他看向燕恆武,語氣緩了緩:“你做完後,不必回山覆命,直接去南疆,雷獄戰王會庇護你。她現在清理了大量王府叛逆,手下缺人,我會給她書信一封,預計能為你拿到一條三品官脈,還有晉升一品的資源。”
章玄龍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複雜:“一臣不事二君,從此之後,你便好生為這位戰王殿下效力吧。學閥之事,無需再問。”
燕恆武心神劇震!
他握緊名單,看著師尊那決絕而深沉的目光。
燕恆武隨即深吸一口氣,朝著章玄龍深深一躬,含著感激,還有決意。
“弟子——領命!”
話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虛影,融入晨光之中,消失不見。
章玄龍獨立廊下,望著弟子離去的方向,良久,輕輕一嘆。
“亂世將臨——唯有刀刃,方可開道。”
他轉身,望向閣內案上那捲尚未批閱的文書,眼中燃起深邃而堅定的光。
神鼎學閥隱忍百年,如今,該是亮劍之時。
第535章 十日天瞳(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墨家客院,靜室之內。
姬紫陽一襲青衫,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幾株在晚風中搖曳的墨竹,神色沉靜。
他指尖輕觸袖中一枚溫潤玉螺——那是一位煉器宗師,專為他與太子少傅遠端通訊打造的符寶神意通音螺。
玉螺表面流光微轉,很快顯出一片朦朧光影,凝聚成一道身著樸素布衣,卻氣度雍容的中年虛影。
正是昔日的太子少傅,已被貶為布衣的徐文遠。
“殿下。”徐文遠虛影微微頷首,聲音透過玉螺傳來,略顯縹緲,“南疆之事已有新訊——目前仍不知那位青帝之子的身份,據聞其生命死亡之法極其強大,可能已照見真神,才能將青帝之力駕馭自如,為雷獄戰王續命。”
“生命死亡之法?”姬紫陽眉頭微皺。
他想起沈天修的是九陽天御,純陽陽火一路,與生命死亡之道可截然不同。
姬紫陽沉吟片刻,忽然問道:“少傅,兩年前那位丹邪沈傲,真的死了嗎?”
徐文遠虛影神色疑惑,似不解姬紫陽為何會有此問?
他搖了搖頭:“死了,當時我雖不在現場,但事後聽說幾位神靈都投下神念觀照,若沈傲未死,這幾位神靈必定會窮搜天地——他做的事太犯忌了,不但嘗試打破諸神封禁,還另創官脈體系,諸神都容不下他。”
姬紫陽凝眉思索,又問:“那沈傲如果未死,能不能改修純陽陽火之法?”
“不可能。”徐文遠蹙了蹙眉:“本命法器與元神深度交融,人選定了本命法器,就等於選定道途,無法更改了,最多隻能改善、衍生,不可能轉修完全不相干的法門。沈傲的本命法器主生髮之法,與純陽陽火南轅北轍,他若轉修,等於自廢修為,且法器反噬之下,必死無疑。”
說到這裡,徐文遠神色一動:“殿下問這些做什麼?”
姬紫陽心中狐疑更甚,苦笑道:“我只是想,若沈傲未死就好了。可聯結沈傲與雷獄戰王,共圖大事——此二人一為丹道邪尊,一為雷霆霸主,若能聯手,足可撼動天下格局。”
徐文遠虛影沉默片刻,方道:“沈傲雖已死,但我們仍可爭取雷獄戰王的暗中支援,今次戰王府之變,對我們來說是極大的好訊息——戚素問傷勢恢復,又觸及真知之境,且與朝廷、諸神徹底撕破臉皮,正是急需盟友之時。殿下若能以沈天為紐帶,與雷獄戰王府建立聯絡,將來大事可期。”
姬紫陽微微頷首:“我明白。”
二人又議論了幾句南疆局勢與朝中動向,姬紫陽才切斷通訊。
玉牌光華黯淡,徐文遠的虛影消散。
姬紫陽獨坐房內,陷入凝思。
窗外的夜色漸深,墨竹的影子在月光下搖曳,似鬼魅亂舞。
他心中疑團非但未解,反而愈加深重。
沈天此子,身負六神神眷,青帝之子,修純陽陽火之法,又掌握一手極高的生死枯榮之法,善於培養靈植、丹道造詣奇高,還與雷獄戰王、不周先生、神鼎學閥深度相關——
這個沈天,到底是誰?他有何圖郑�
若說他是沈傲轉世,可本命法器與道途皆對不上,也不可能瞞過神明意志。
姬紫陽揉了揉眉心,只覺思緒如亂麻。
就在此時——
“啾!”
一聲略顯急促的啼鳴自窗外傳來。
姬紫陽抬眼望去,只見一隻羽色灰褐的尋蹤隼穿窗而入,穩穩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隼鳥目光銳利,爪喙烏金,正是少傅為他暗中培養、用於傳遞機密情報的一隻靈禽。
姬紫陽面色微凝,從隼鳥腿筒中取出一小卷紙條。
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墨跡尚新:
【戌時三刻,皇貴妃於長春宮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轟——!”
姬紫陽腦中彷彿有雷霆炸響!
他周身罡力不受控制地外洩,青衫無風自動,室內桌椅板凳齊齊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響。
窗外的墨竹更是被無形氣勁壓得彎折,葉片簌簌掉落。
那張俊朗的面容瞬間鐵青,眼中怒火如熾,握拳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但下一刻,姬紫陽猛地驚醒!
他意識到自己還在偽裝沈天的身份,此刻身處墨家客院,周圍還有各方勢力的耳目監控。
這般失態,若被有心人看去,後果不堪設想。
“收!”
姬紫陽低喝一聲,強行收束外洩的罡力。
他閉目凝神,咿D功法,將翻湧的氣血與怒意生生壓下。
片刻後,姬紫陽周身氣息重歸平靜,唯有那雙眸子深處,仍殘留著難以消弭的冰冷與陰鬱。
皇貴妃——本是他的正妃,與他結髮多年。
雖然二人間無甚感情,只是政治婚姻,但姬紫陽始終對她以禮相待。
而此女竟不知廉恥,勾搭上了他的父親。
如今,她竟誕下皇子——
姬紫陽緩緩坐下,指尖深深摳入掌心,留下四道血痕。
他深吸一口氣,將紙條在掌心揉碎,以真火焚成灰燼。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與熟悉的交談聲。
姬紫陽神色一動,迅速整理衣袍,拂去面上陰霾,恢復平日溫潤從容的模樣。
客院門口。
沈天騎著食鐵獸緩緩行來,面色略顯蒼白,幾乎沒有血色。
墨清璃與沈修羅聞聲從廂房走出,見到沈天這般模樣,都是一怔。
“夫君?”墨清璃快步上前,美眸中滿是關切,“你這是怎麼了?”
她仔細打量,只見沈天玄袍雖整潔,但氣息虛浮,連周身那本該熾烈如驕陽的純陽罡氣都稍顯黯淡。
沈修羅亦蹙起秀眉,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少主修的是九陽天御與太上金身,還有太陽天罡,根基與元力都浩瀚無窮,磅礴如海,怎會虧空消耗到這等地步?
便是與一品強者大戰一場,也不該如此狼狽。
沈天擺了擺手,從食鐵獸背上滑下,聲音沙啞:“無事,只是連續使用通天徹地之法,元氣消耗過於激烈,有點虧空,沒有大礙。”
食鐵獸在一旁縮小身形,化作黑犬模樣,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笑,黑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嘲諷。
——主人已得了全套的九曜青天劍,手裡的青帝遺枝,也有二十六根。
所以這一路回來,他都是用青帝神力施展通天徹地,其實消耗不多。
且沈天帶著它從雷獄神山出來時,還特意找了一處隱蔽山谷療養了半天,吞服了好幾枚丹藥。
即便如此,沈天也沒能完全恢復,還得騎在它身上趕路。
墨清璃與沈修羅則聞言釋然。
通天徹地之法乃上古青帝神通,是太虛秘法,消耗確實極大,且沈天應是從南疆趕回,相隔兩三萬裡,他連續施展,元氣虧空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