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十三根遺枝、三柄青天劍、三根供奉遺枝——總計十九件與青帝本源緊密相連之物,在此刻產生了玄妙共鳴。
翠綠光華如水波流淌,生機道韻如春風拂面。殿中那些盆栽的靈草、梁柱上雕刻的花木紋路,甚至青磚縫隙裡頑強生長的苔蹋荚谶@一刻瘋狂生長、綻放!
沈天閉目感應。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三根供奉遺枝深處,各有一股精純無比、蘊含著萬物生髮之意的青翠本源,正在共鳴中緩緩甦醒,似溪流般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流淌而來。
“引。”
沈天輕吐一字,右手捏訣,隔空虛引。
三根遺枝同時光華大放!
比先前濃郁十倍的翠綠光流自枝幹中湧出,受到無形之力牽引,化作三道凝練的光束,朝著沈天眉心匯湧而來。
光流及體的剎那,沈天眉心處的混元珠自行浮現,緩緩旋轉,散發出混沌光澤,將這三股青帝本源盡數吸納。
“嗯?”
沈天忽然輕咦一聲,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這次抽取的本源,比他預料的要多——不是三縷,是整整六縷!
每一縷都凝練如翡翠絲線,內裡蘊含著磅礴生機與造化道韻。
六縷青帝本源匯入混元珠,直抵那座緩緩旋轉的生死大磨。
“嗡——”
大磨發出一聲的輕鳴,磨盤上的青翠之色愈發濃郁欲滴,隱約可見微縮的通天樹虛影在青光中搖曳生長,根鬚蔓延;另一側的灰寂之芒則顯得更加深邃沉凝,似能埋葬諸天萬界。
沈天將神念沉入混元珠內。
生死大磨中央,那由青帝本源凝聚而成的光團,此刻已壯大至九十六縷!
九十六縷翠綠絲線交織纏繞,化作一團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青翠光球。
光球中央,通天樹虛影若隱若現,枝繁葉茂,每一片葉子都似由最純粹的生機凝結而成,散發著令萬物復甦、讓朽木逢春的磅礴道韻。
這些青帝本源,都是沈天南下以來,從沿途各州供奉的青帝遺枝中抽取積攢而來。
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要助雷獄戰王抵禦寂滅雷霆侵蝕、恢復生機,須得掌握更強大、更精純的生命造化之力。
而青帝本源,正是凝聚了此道至高造詣的神力。
沈天原本是想要再拖幾天,待融入‘十日天瞳’後再南下不遲。
可惜從南面傳來的訊息看,戚素問情況惡劣已極,南清月也撐不了那麼久了。
他只能匆匆動身,在遠離青州之地後,先四處收集青帝本源。
不過,抽取青帝本源後,遺枝自身蘊含的力量會大幅衰減,需要漫長歲月才能重新積蓄。
因此沈天挑選目標時極為謹慎——專找那些朝廷控制力強、地方駐軍雄厚、治安秩序良好的安定之地下手。
這類地方,即便遺枝力量暫時減弱,也有足夠的力量鎮壓妖邪異動,不會釀成大禍。
就像這梧州,地處西境邊陲,但與邊軍靠的極近,御器州司實力雄厚,鎮獄使更是二品修為,足可保一方安寧。
沈天心念微動,混元珠內那九十六縷青帝本源光球緩緩旋轉,一縷縷精純生機反哺己身,讓他周身氣血隱隱沸騰,生命力旺盛如烘爐。
他又將目光投向通天樹虛影。
與一月前相比,這虛影凝實了許多。
樹幹上的紋理更加清晰,枝葉愈發繁茂,垂落的翠綠神輝幾乎化作實質的光幕。
尤其是在沈天吸納了足足九十六縷青帝本源後,虛影深處隱約有古老的道紋浮現,似在甦醒某種更深層次的力量。
心中暗忖:“再積累一些,或許就能獨立凝聚‘青帝法體’了——”
不過要想促成青帝復生,還差了不少。
就在這時——
“何人膽敢窺視神廟?!”
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陡然自殿外傳來!
緊接著,一股凌厲如刀鋒、沉重如山嶽的氣機轟然降臨,瞬息鎖定整座供奉殿!
沈天瞳孔微凝。
這應是御器州司的鎮獄使,此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遮天蔽地神通並非萬能,若遇到修為遠超於他,或修煉特殊感知秘法的高手,仍有被察覺的可能。
但此地區區一個御器州司,鎮守者竟有這等能耐?
電光石火間,沈天已做出決斷。
“走。”
他低喝一聲,左手探出,抓住食鐵獸後頸皮毛,同時全力咿D通天徹地神通!
“咚——”
周遭空間如水面般盪漾開來!
就在沈天身形即將沒入虛空的剎那,殿門外一道熾烈如驕陽的赤金拳罡已破空而至,拳罡未至,那股灼熱剛猛的意韻已將殿門絞得粉碎!
拳罡直襲沈天后心!
沈天頭也不回,右手並指如劍,反手向後一點。
“遮天蔽地·固!”
翠綠神輝自他指尖迸發,瞬息化作一面凝實如琉璃的青色光盾,擋在拳罡之前。
“轟——!!”
拳盾交擊,爆發出沉悶巨響!
赤金拳罡與翠綠光盾瘋狂對沖、湮滅,衝擊波將殿內梁柱震得簌簌搖顫,塵埃簌簌落下。
僵持僅持續一瞬。
翠綠光盾紋絲不動,赤金拳罡卻寸寸崩解,最終化作漫天流火四散。
而沈天的身形,已借這一擊的反震之力,徹底沒入盪漾的空間漣漪中,消失不見。
三百里外,梧州通明府的一條僻靜小巷。
空間微微扭曲,沈天與食鐵獸的身影悄然浮現。
“呼——”
沈天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面色如常。
方才那一記拳罡威力不俗,至少有二品中境的力道,尋常四品御器師遇見了怕是要被一拳打死。
食鐵獸此刻已恢復至七丈真身,它撓了撓碩大的腦袋,黑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困惑,發出一聲低吼:
“嗷?”
它的意思是:感覺你根本不需要帶我出來啊,剛才那種局面,你自己就能輕鬆應付。
沈天聞言唇角微揚,伸手拍了拍食鐵獸厚實的肩膀:“帶你出來是有備無患。這次南下,我總感覺不會太平——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需要熊老弟你幫忙了。”
食鐵獸歪了歪頭,它感覺現在的沈天強的不得了,遁法也極可怕,只要不是他自己作死,跑到那些絕地死地,遭遇生命危險的可能性不大。
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沒辦法,它吃著沈天的,用著沈天的,當然得賣力。
就在此時——
沈天忽然心神微動,眉心處混元珠傳來一陣隱晦悸動。
他倏然回望身後州司方向,雙眸眯起,金焰在瞳孔深處流轉。
“還真的來了——”
那意念從天機垂落,無影無痕,縹緲高遠,若非沈天的本命法器是大日天瞳,身負一品神念與混元珠,幾乎難以察覺。
與此同時,梧州城內,一座不起眼的茶樓雅間。
燭火昏黃,茶香嫋嫋。
一名身著月白長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盤坐於蒲團上,雙目微闔,雙手虛按於身前一方青銅輿盤之上。
輿盤直徑約三尺,盤面除了山川地理,還有無數細密如蟻的銀色光點。
這些光點正在緩緩流動、變幻,勾勒出某種玄奧軌跡。
若有精通天機術數的高人在此,定能認出——這是至高神通‘天視地聽’的外顯之象!可追蹤萬里之內特定氣機,玄妙非常。
忽然,中年男子睜開雙眼,眸中銀光一閃而逝。
他伸手指向輿盤某處,那裡正有一顆異常明亮的赤金光點在快速移動。
“就在此處,梧州境內,正往西南方向移動。”中年男子聲音平靜,“速度極快,應是施展了某種高明遁術。”
他對面,一名身著玄黑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男子聞言皺眉。
此人約莫四十許年紀,面容冷峻,雙目狹長如刀,正是東廠八犬中位列第三的鎮撫使——單無極!
單無極盯著輿盤上那移動的光點,神色疑惑:“梧州在西南邊陲,遠離兩淮戰場,更非交通要衝,沈天那小子來此作甚?”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這我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此子遁法超絕,他修的是‘神陽玄罡遁’,可不知為何,他明明只有四品修為,遁速卻可比擬二品御器師。”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單大人,你最好快點做出決斷。我的‘天視地聽’神通損耗極大,每多維持一刻,都要折損一天壽元,堅持不了多久。”
單無極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沉吟片刻,忽然道:“給我調兩個二品‘鬼影’,六個三品‘鬼面’——要殺神殿最好的‘金’字級。”
中年男子聞言,嗤笑一聲:“單大人,你當我們的‘鬼影’‘鬼面’是白菜?別說二三品的高手,便是這個層次的御器師,放眼大虞二百九十八州,一州也不過四五十位而已,其中大半還聚集於京城、邊軍與神獄五六層。就算武風極盛,財力極盛的北直隸、南直隸,一州能有八九十位就算頂天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況且,‘金’字級是殺神殿最高規格的殺手,輕易不動用,你張口就要兩個二品、六個三品,真以為屠公公的面子能大到這個地步?”
“屠公公說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何況紅桑鎮一戰,沈天展露的戰力極強,此人藉助青帝法體,竟能抗衡一品血鵬王片刻。”單無極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銀票,輕輕放在桌上。
銀票面額皆是十萬兩,這一疊,怕是不下五千萬兩。
“這裡是五千萬兩定金。”單無極聲音平淡,“事成之後,另有重謝,東廠會給你們行方便,此外,殺手碑上對沈天的懸賞——四千二百萬兩外加一件一品符寶,也由你們取走。”
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那疊銀票上,眼中現出些許驚訝。
他聽說屠千秋最近雖然勢力大張,招攬了不少高手,但財力卻日漸窘迫。
今日這位居然捨得拿出如此重金?只為要一個四品御器師的命?
還有,屠千秋明知沈天已拜入不周門下,而不周先生於數月前幾乎殺死先天衡神,令諸神都忌憚不已。
屠千秋不惜重金僱傭他們對沈天下手,是何用意?
他又看了看輿盤上仍在快速移動的光點,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良久,中年男子才緩緩開口:“我殺神殿可以接這個單子,但你們東廠必須留下字據。”
他們有先天殺神庇護,不懼那位不周先生。
但這區區萬萬兩紋銀,就要讓他們出頭去扛戰力等同神明的步天佑,未免太虧了。
單無極面無表情,點了點頭:“好!”
中年男子眯了眯眼:“我現在只能排程一位二品‘鬼影’——‘血手’杜殺,此人你是知道的,邪修榜第一百零三位,一手‘血煉神爪’已至化境,只要再有兩個單子,他就可領受先天殺神的神恩。”
“此外,我再給你一位三品‘鬼面’,代號‘幽魂’。此人雖是三品,但精擅隱匿刺殺,曾成功暗殺過兩位二品御器師,戰力堪比半個二品。”
“至於其餘三品鬼面——我可在半個時辰內,從附近三州調集四位過來,都是金字!這是我能做到的極限,如有傷亡,由你們負責撫卹賠償。”
單無極聞言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眼中殺機凜然:“那就請先生儘快安排,我要在半個時辰內——看到他們出手。”
半個時辰後。
梧州西南,莽莽群山之上。
沈天與食鐵獸正在雲層中飛遁。
沈天周身赤金罡焰流轉,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長空;食鐵獸則渾身雷霆閃耀,雖體型龐大,速度卻絲毫不慢,緊緊跟在一旁。
忽然——
沈天與食鐵獸同時抬頭,望向天空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