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崔天常的目光在那兩顆頭顱上停留一瞬,眼中厲色稍緩,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王奎的解釋。
王奎在這鎮魔井內錯綜複雜的幽深窟道環境中追殺這二頭妖魔,花費些時間也說得過去。
可他眸底深處,卻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疑色,如同水底暗流,久久未曾散去。
他面上卻不露聲色,語聲仍舊冷厲:“這太虛幽引陣的首尾還未處置妥當,隱患未除,王鎮撫使卻把時間花在這些五品小魔上,未免有點主次不分了。”
王奎面色不變,從容應道:“回大人,我是在修復鎮魔井禁陣核心節點時,恰好撞見這兩頭魔物流竄,糜大人為儘快平息井內變亂,召急四大學派萬餘弟子,還有廣固府周邊七千御器師入內清剿。
這些人修為最高不過五六品,若與這等擅長隱匿刺殺的影遁魔撞見,難免死傷慘重,且易養魔成患,遺禍後續清剿。”
他一邊解釋,一邊目光掃過四面環境。
這處洞窟空間異常寬闊,高達數十丈,四周巖壁上原本應刻滿了加固封印的符文,此刻卻大多黯淡無光,甚至碎裂剝落,露出後面猙獰的爪痕與撞擊痕跡。
地面更是狼藉一片,佈滿了能量衝擊留下的焦黑坑洞與放射狀的裂縫。
洞窟中央處,原本構築太虛幽引陣基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的深坑,邊緣呈熔融狀,殘存的邪異石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焦糊氣味。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半空中,懸浮著的三道黑色裂隙!那裂隙長約數丈,邊緣不斷蠕動,扭曲不定,彷彿活物的傷口。
內部除了幽深黑暗,還翻湧著粘稠如血漿般的暗紅光芒,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汙穢、暴虐氣息。
王奎看了之後微微心驚,那應是一位神淵魔主的力量在強行撕裂虛空神壁!
磅礴的威壓如同實質,從裂隙中瀰漫開來,使得周遭空氣凝滯,修為稍低者靠近,只怕瞬間就會心神被奪,氣血逆流。
王奎臉上的淡定之色盡數褪去,轉為凝重:“大人,這虛空神壁裂痕怎麼不減反增?還有——”
先前太虛幽引陣爆炸後,撕開了很大的神壁裂痕,當時跑出了十五頭五品神血妖魔,其中大半都被他們斬殺。
不過在王奎離去修補鎮魔井禁陣核心節點,以免局面進一步惡化的時候,此處的神壁裂痕,已癒合到了僅剩一線。
此處有崔天常這等三品大員,借欽賜法劍與自身強橫修為親自坐鎮,按理說那裂痕早該彌合才是。
結果非但未曾恢復,反倒增加到三處,且規模明顯擴大了許多,內部翻湧的血氣更是洶湧澎湃,顯然對面正在持續加力。
王奎再看崔天常,發現這位面色竟微顯蒼白,額頭甚至沁出細密汗珠。
他的本命法器‘寒溟鎮獄’竟也釋放了出來。
那是柄通體幽藍,宛如萬載寒冰雕琢而成的玉尺,玉尺尺身光華大放,不斷震顫,散發出極致寒意,化作一道道冰藍色的鎖鏈,纏繞向那三道黑色裂隙,正在將其凍結封堵。
只是那裂隙中湧出的血氣熾熱而汙穢,不斷消融著冰寒鎖鏈。
王奎感應著裂隙內的血氣源頭,面色愈發凝重,沉聲道:“這力量,似乎是——啖世主?”
“正是!”
崔天常神色凝重地看著那不斷扭曲擴大的裂痕,語聲壓抑:“不知何故,約四個時辰前,啖世主的力量毫無徵兆地降臨於此,且極力的想要撕開裂隙。”
他頓了頓,面上含著不解與驚疑:“它似乎——想要從此間強行降臨現世!”
王奎聞言一愣,隨即也匪夷所思:“它瘋了不成?”
啖世主是超品大魔!一旦這位不顧一切從此處裂隙降臨,整個廣固府四百多萬百姓,恐怕都要被魔力侵蝕,屆時哪怕有御器州司與四大書院的鎮山法器,及青帝遺枝守護,廣固府的這四百多萬人,也最多隻能活下十分之一。
屆時大虞天子與坐鎮各方的諸位超品親王,豈能容它?
別看那幾位遠在萬里之外,可他們若願意,頃刻間就能以無上神通降臨此地,屆時啖世主縱有通天之能,也難逃被誅除的下場。
——這簡直是自取滅亡!
他隨即想到:四個時辰前,豈不正是四大學派弟子與眾多散修御器師大規模進入鎮魔井的時候?
莫非——啖世主是瞧上了這些‘血食’,或是其中有什麼特殊人物,引得它不惜鋌而走險?
此時他已隱隱聽見,那虛空裂隙之外,彷彿有沉悶如雷的咆哮與混亂瘋狂的囈語傳來,但那聲音被虛空神壁隔絕大半,模糊不清。
王奎深知這魔音兇險,不敢吖θゼ毬牐滦纳癖黄錄@染。
“我已讓人速去請青州布政使蘇文淵蘇大人,青州鎮獄使糜勝糜大人前來援手。”崔天常一邊竭力維持封印,一邊斜睨了王奎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還不過來幫忙!”
王奎不敢怠慢,當即應聲上前。他心念一動,周身氣血勃發,那件造型猙獰,彷彿由無數血色骷髏頭融合而成的暗紅本命法器‘血獄鎮魂鎧’虛影自身後浮現,與身上穿著的三品符寶重鎧氣息交融。
他雙掌拍出,磅礴的血煞罡氣如同決堤洪流,悍然注入崔天常引動的官脈法劍與寒溟鎮獄尺構成的封印體系中,那血色罡氣中蘊含的鎮魂鎖魄之意,暫時增強了冰鏈對汙穢血氣的抵抗能力,使得三道裂隙擴張的勢頭為之一緩。
就在王奎的罡氣接觸到那裂隙的瞬間,他的神念也感應到裂隙對面的情況。
裂隙之外,不但有一股無比強大,無比狂亂,也無比暴虐的強大意念,還有密密麻麻、不下百數的妖魔氣息,正在裂隙彼端,在那翻湧的暗紅血氣深處躁動徘徊!
那都是一些四品、五品層次的妖魔,其中一些尤為兇戾的,帶著清晰的神孽特徵。
它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正瘋狂衝擊著本就脆弱的虛空神壁,試圖趁著啖世主的力量撕裂虛空神壁之際,進入現世!
王奎微微心驚,問道:“請問崔大人,我離去的這一個時辰,有多少六層妖魔從此處進入現世?”
崔天常青著臉:“我沒仔細數,約二十七八頭,過來後懾於我身上的天子劍,直接逃遁了。”
王奎聽了後,頓覺頭皮發麻。
敢情他在外面‘用足一個時辰’斬殺了兩隻神血妖魔,結果崔天常這裡還漏了二十幾頭過來。
也就在此時,裂隙對面的存在似乎被他們激怒。
只聽“咚!”“咚!”“咚!”接連數聲沉悶如擂巨鼓的撞擊聲從裂隙深處傳來,每一次撞擊,都引得整個洞窟劇烈震顫,巖壁簌簌落下碎石。
那三道裂隙如同受傷的野獸般猛地擴張、收縮,邊緣撕裂處迸射出暗紅色的電芒,更加狂暴汙穢的血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湧出,衝擊得金色法劍光輝搖曳,冰藍鎖鏈寸寸崩裂又艱難重生。
崔天常與王奎皆是身軀微震,臉上血色褪去一分,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就在王奎也感覺體內氣血翻騰,罡力消耗巨大,漸感吃力之時,洞窟入口處靈光連閃,三道人影疾馳而入。
當先兩人,正是身著正三品文官袍服,胸有孔雀圖案的青州布政使蘇文淵,以及一身威嚴甲冑的青州鎮獄使糜勝。
然而,讓崔天常與王奎都略感驚訝的是,緊隨二人之後的,竟是一位身量高挑,穿著緋色三品文官袍服,袍袖與下襬以金線精繡著道道紫色雷霆雲紋的女子。
崔天常目光如電,瞬間認出女子身份,微微一愣後,臉上不禁露出大喜過望之色:“您是?雷獄戰王府的御史大夫,曲映真曲大人?您怎會在此?”
他心中瞬間安定不少。
曲映真乃是修為高達二品下的強大御器師,更是雷獄戰王府的心腹屬官,實力深不可測。有此女在,他們封鎮眼前這棘手裂隙的把握大增。
青州鎮獄使糜勝則是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解釋道:“崔大人,曲大人是奉雷獄戰王之命,前來青州尋訪青帝眷者與青帝之子,糜某得知此間警訊後,深知事態嚴重,當即向曲大人求助,曲大人深明大義,聞訊後便立刻隨我二人下來,一同封鎮此間裂隙。”
崔天常與王奎聞言,卻不禁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
第315章 青帝法體(二更)
崔天常與王奎都想青帝眷者?沈天那小子不就是嗎?
雷獄戰王為何突然要尋青帝眷者?是與那位南疆柱石的肉身即將崩解的傳聞有關?
兩人心念電轉,面上卻如古井無波,未洩露半分情緒。
他們也都知此刻絕非探究此事的時機,眼前裂隙的威脅才是燃眉之急。
“有勞三位援手!”崔天常壓下心中雜念,語聲沉冷:“我等五人合力,務必封鎮住此地的通道!”
五人無需多言,瞬間氣機相連。
崔天常頭頂的‘代天巡狩’法劍金光大盛,律令文字如金色瀑布垂落,融入虛空,加固著這片天地的法則壁壘;王奎低吼一聲,‘血獄鎮魂鎧’虛影凝實,血煞罡氣化作一道道暗紅色的枷鎖,與崔天常的金光相輔相成,纏繞向那三道裂隙,其鎮魂鎖魄之意竟暫時遏制了血氣中那令人狂亂,食慾大增的邪能異力。
青州布政使蘇文淵袍袖鼓盪,身前浮現一尊古樸玉圭,玉圭上山川地理紋路流轉,引動青州地脈之氣,渾厚沉重的戊土靈光如潮水般湧向裂隙,似要將其徹底填埋夯實。
鎮獄使糜勝則祭出了一方漆黑大印,大印上“鎮魔”二字古樸蒼勁,散發出專門剋制妖魔的森然威壓,懸於裂隙上方,道道烏光垂落,使得裂隙邊緣持續的蠕動收縮。
最後出手的是曲映真,這位纖指輕抬,指尖跳躍起一絲紫金色的電芒。那電芒初時細微,旋即爆發出撕裂耳膜的噼啪巨響!
她身後虛空震盪,一尊由無盡雷霆組成的女神法相赫然顯現,那純粹而暴烈的毀滅氣息,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九霄雷引,敕!”曲映真清叱一聲,紫金色電芒驟然膨脹,化作數條栩栩如生的雷龍,張牙舞爪地撲向裂隙!
雷龍過處,汙穢血氣如沸湯潑雪,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瞬間被淨化大片。
雷霆之力至剛至陽,正是這等陰邪魔氣的天生剋星!
五人聯手,金光、血鎖、黃芒、烏光、雷龍,五色光華交織成一張彌天巨網,將那三道不斷扭曲的裂隙牢牢罩住,強行壓縮、彌合。
窟內狂暴的能量亂流為之一靜,似乎勝利在望。
然而,裂隙彼端的存在彷彿被這合力一擊徹底激怒!
“嗷——!!!”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充滿了無盡飢餓與瘋狂的咆哮,穿透了虛空神壁,直接在五人的識海中炸響!那並非單純的聲音,而是一股蠻橫、暴虐、足以侵蝕神魂的恐怖意志!
緊接著,“轟!轟!轟!轟!”
如同巨神擂動戰鼓,密集而沉重的撞擊聲從裂隙深處傳來,一聲比一聲狂暴,一聲比一聲急促!
整個洞窟瘋狂震顫,巖壁上的碎石如雨落下,地面裂開更多蛛網般的縫隙。那三道本已被壓制住的裂隙,如同被無形巨手抓住兩端,猛地向外撕扯!
“噗!”王奎首當其衝,面色一白,噴出一小口鮮血,他才剛入四品中,修為在五人中相對最低,承受的反噬也最重。
崔天常頭頂的法劍虛影劇烈晃動,金光黯淡了幾分,蘇文淵的玉圭嗡嗡作響,引來的地脈之氣竟有被震散的趨勢,糜勝的鎮魔大印也上下翻飛,烏光明滅不定。
更可怕的是,那裂隙中湧出的暗紅血氣中,還夾雜著一絲絲粘稠的漆黑流光!這些黑氣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無視五色光網的封鎖,如同跗骨之蛆,沿著能量聯結,反向侵蝕五人的罡氣與神念!
曲映真首當其衝,她施展的雷法至陽至剛,對魔氣感應最為敏銳。
數縷黑氣順著雷龍倒卷而回,她嬌軀微顫,只覺一股冰冷、死寂、帶著吞噬萬物意味的力量試圖鑽入她的經脈,甚至連她身後的雷霆法相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黑霾,咿D頓時滯澀起來,腹中則飢餓之極!
她悶哼一聲,強行催動更狂暴的雷霆之力,才將那黑氣勉強逼出,但臉色已略顯蒼白。
其餘四人亦不好受,那黑氣無孔不入,崔天常感覺自己的官脈金身都受到了汙染,王奎的血煞罡氣更是幾乎要失控反噬。
蘇文淵與糜勝亦是個個額頭見汗,都在全力抵禦這超品大魔的侵蝕與體內滋生的吞食本能。
那裂隙也再次緩緩擴大,還有令人頭皮發麻的瘋狂囈語傳過來,血氣翻滾,彷彿下一刻,啖世主就要跨界而來!
“孽障!”曲映真鳳目含煞,顯然動了真怒。
她雙手結印,周身緋色官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那尊雷霆法相驟然清晰了數分,法相手中,竟凝聚出一柄由純粹紫金色雷霆組成的長矛!
“雷獄戰法·破邪誅魔!”
她叱聲如雷,將那雷霆長矛猛地投擲而出!
長矛離手,瞬間化作一道橫貫洞窟的紫金閃電,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撕裂,留下短暫的真空痕跡。那些侵蝕而來的漆黑流光,在這至強雷霆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汽化消散!
“轟咔——!”
雷霆長矛精準無比地轟入最大的那道裂隙中心,爆發出足以刺瞎雙目的熾烈雷光!裂隙彼端傳來一聲痛苦而暴怒的嘶吼,翻湧的血氣為之一滯,擴張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
糜勝趁機猛催鎮魔大印,烏光大盛,趁機將一道較小的裂隙徹底壓滅,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對曲映真道:“幸虧曲大人來了!否則單憑我等,今日怕是要栽在此處!”
曲映真氣息微喘,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不小,她擺了擺手,語氣清冷:“糜大人客氣了,除魔衛道,護佑蒼生,本就是我輩御器師分內之責,豈能袖手旁觀?”
眾人壓力驟減,崔天常精神大振,抓住這難得的喘息之機,將周身官脈之力催發到極致,頭頂那柄“代天巡狩”法劍發出清越龍吟,劍身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
“天子劍令,律令如山!封!”
他並指如劍,朝著剩餘兩道裂隙遙遙一指!
法劍應聲而動,化作兩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流光,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刻刀,又帶著煌煌天威,直接烙印在裂隙的核心!
無數細小的律令符文從劍光中流淌而出,絲絲縷縷地鑽入裂隙邊緣,強行將其結構穩固、彌合!
那兩道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變細,眼看就要徹底消失。
就在諸人心神一鬆,以為這場驚心動魄的封印之戰終於要落下帷幕的剎那——
異變再生!
“咕——咕嚕——”
一陣彷彿來自無底深淵,粘稠血液翻滾冒泡的詭異聲響,從即將徹底彌合的最後一道裂隙深處傳來。那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邪異韻律,讓剛剛放鬆的五人瞬間寒毛倒豎!
下一刻,已經收縮到只剩一線,幾乎要完全消失的裂隙,如同瀕死兇獸張開的最後利齒,猛地向外一凸!
“撕拉——!”
一聲布帛被強行撕裂、令人牙酸的巨響震徹洞窟!那道裂隙竟被一股無法想像的蠻力,硬生生重新撕開了一個足有磨盤大小的、不規則的裂口!
裂口內部,不再是翻湧的血氣,而是一片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緊接著,一道凝練無比的血色身影,如同被強弓硬弩射出,帶著刺耳的尖嘯,從那黑暗裂口中電射而出!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快到連崔天常、曲映真這等強者都只來得及看到一抹殘影!
那血影沒有絲毫停頓,甚至在脫離裂隙的瞬間,身形詭異的一折,彷彿融入了周遭紊亂的能量餘波與陰影之中,下一刻,便已消失在通往上層區域的窟道入口處,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裂口被撕開到血影消失,不到一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