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這下,鴛鴦樓客棧徹底安靜。
不久前還有幾十號人喧譁的客棧,一下子只剩三人。
晉安。
書生馬景文。
葉娘。
“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道士,這首詩可有名字?”
葉娘平靜問晉安。
這一刻的她。
不再喊晉安名字。
而是喊他道士。
都說道士清心寡慾,只問道逍遙,不問紅塵羈絆。
或許這就是此刻葉孃的心境吧。
晉安沒有迴避:“倩女幽魂。”
“倩女幽魂,倩女幽魂……。”
“我知道你這種人不屑於看一眼我這種風塵女子,你也永遠不可能會愛上我這種天生命賤的風塵女子,今日你騙我葉娘真情兩次,利用我葉娘兩次且負我葉娘兩次,那我葉娘今日便死在你面前,讓你永遠記得曾經有一個女人為你而死。道士,好好記住今日葉孃的最後一面,我要你一輩子都活在曾經有一個女人死在你面前的悔恨中。”
葉娘聲音平靜。
這一刻的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媚骨天生,到處勾引讀書人的女魔頭。
而只是一個心死絕望的普普通通女人。
她格外認真的看著面前男人。
她看的不是黃子年,而是黃子年肉身內的晉安元神,要把這個讓她兩次動情,又連著辜負她兩次的負心男人樣子,牢牢記在心中。
沒有撕心裂肺。
沒有自怨自憐。
沒有如小女子那般的大悲大傷落淚。
只有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一切都是在平靜中開始的,葉娘滿頭烏髮散開,最後如萬千鋼針刺入她自己後腦勺,蓬!
一代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香消玉損。
隕落在晉安面前。
身體在空中爆成血霧。
哎。
……
……
晉安來到桌前,掀翻桌子,抓起已經嚇得站不住的書生馬景文衣領,往鴛鴦樓客棧外走去。
哪知。
書生馬景文嘴裡一直鬼喊鬼叫的哭著:“還有一個!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客棧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烏雲消散。
露出夜星。
當晉安抓著文弱書生衣領剛踏出鴛鴦樓客棧時,就看到在鴛鴦樓客棧的院子外,站著兩道熟悉人影,似乎已經等他多時。
正是風水先生義先生。
以及重新恢復到神魂狀態,頭頂長著一頂綠油油荷葉的大頭老頭鍾老三。
除了風水先生附身的紙紮人破舊了些,大頭老頭丟失了刀客紙紮人,兩人略有點狼狽外,身上倒是看不出受傷跡象。
“義先生、鍾前輩!”
“你們沒事太好了!”
見兩人沒事,晉安目露喜色,上前朝二人打招呼。
“晉安公子你處理完鴛鴦樓客棧裡的事了?”風水先生似乎一語雙關,意味深長的看著晉安。
晉安臉上神情倒是沒有異常,他點點頭,什麼也沒有說,又似回答了風水先生的話。
晉安不想在這件事上多交談,轉而問起風水先生和大頭老頭這次被困的情況,有沒有斬殺這夥古董商人裡帶頭的袁先生?
“我和鍾老三被困在畫界深處,斬殺了他們翎羽,可惜最後還是讓這夥人逃走了兩個人,其中一人就有晉安公子你口中的袁先生,這個叫袁先生的人的確有些本事,在最後關頭居然能御使小旱魃反擊我們。”
“不過經過此次一役,這夥人只剩兩個人逃走,今後難成氣候,不足為懼。”
風水先生說著,看了眼晉安身後背後夜空。
晉安面色平靜,他不需要回頭,早已知道背後有什麼。
黑魆魆的虛空中。
矗立著一尊幾丈高的紅袍巨大人影。
那人穿著紅袍,頭戴硬翅子烏紗帽,面色蒼白如塗著厚厚白粉的死人,左手陰陽畫右手勾魂筆,彷彿陰間判官行走陽間。
形如鬼又似邪惡野神。
他手中的陰陽畫卷,一端握在手裡,一端垂落在地上,那畫卷上畫的不是別的,正是鴛鴦樓客棧。
鴛鴦樓客棧院子前有一座夜下土墳包。
而在朦朦朧朧的模糊遠處,似乎還有一座燈火零星的村莊,正是三水村。
此時,晉安帶著馬景文,從畫卷裡的鴛鴦樓客棧走出來,晉安回頭看到了身後黑魆魆夜幕裡的詭魅巨人。
這巨大人影右手中的勾魂筆,正要點向鴛鴦樓客棧,就好像是地府判官手裡的勾魂筆,要勾走誰的魂魄,但他的勾魂筆就在離畫卷還有幾尺高時,身體徹底無法動彈。
因為他的巨大身體,軀幹位置,不知受到什麼樣的重創,多了個磨盤大的洞穿傷口。
透過那巨大洞穿傷口。
甚至能看到雨水止歇後,扒開烏雲見明月的皎潔玄月。
正是這致命傷口,終結了這紅袍巨人的性命。
……
……
接下來,晉安一把火燒了眼前的客棧,畫卷,走出墳包,帶上書生馬景文,跟風水先生和大頭老頭,奔赴三水村救那些被古董商人害慘了的村民們。
當這一切都忙完時,已經是寅時,在過一個時辰就要黎明瞭。
晉安元神出竅,把肉身還給黃子年,讓他好好照顧自己婆娘,等回老家安葬好父母后沒地方可去,可以來五臟道觀找他,五臟道觀不會嫌多副碗筷。
隨後,晉安找風水先生要了副紙紮人空殼,一主二僕一路談笑風生,相互交流修行心得,一邊往府城裡不疾不徐趕路。
路上晉安還談到了他在鴛鴦樓客棧碰到天師府一名老乞丐的事,問風水先生和大頭老頭認不認識這人。
兩人都說不認識。
但他們可以代晉安回去問問夫人,夫人對京城那邊的事,好像瞭解很多……
二人護送晉安,一路平平安安回到府城,一主二僕最後在五臟道觀門口分別。
“義先生、鍾前輩,今夜多謝二位相助,同時也多謝你家夫人借兩大高手助我斬除心頭大患。我這裡有一封信箋,不知二位可否代為轉交給你家夫人?”
臨分別前。
晉安交出一封用蠟油封口的信箋。
風水先生和大頭老頭自然不會拒絕,二人一口答應。
當目送二人離去後,晉安這才轉身回到五臟道觀裡,等他回到屋子,元神歸竅後,從床上站起身,走到身前的紙紮人前。
他從紙紮人懷裡拿出幾樣東西,那是他在斬殺了鴛鴦樓客棧那窩妖僧邪道後,摸屍來的幾件冥器……
第295章
當晉安回到府城,已是快要黎明破曉時分。
此時道觀裡平靜。
後院裡除了雨棚下的那口棺材安靜,老道士做完法事後已早早休息,正在隔壁屋呼嚕聲震天。
晉安的廂房內。
晉安看著桌上冥器,他從鴛鴦樓客棧摸屍到的冥器,一共有五件。
從飛頭蠻身上摸屍到二件冥器。
分別是八卦鏡和棺材釘。
從紅肚兜小屁孩身上摸屍到一件冥器。
那是一口古董小破碗。
從那名操控傀儡的大漢身上,摸屍到一件冥器。
那是一枚鋼針。
從相師腳邊摸屍到一件冥器。
那是被落寶金錢打落的一枚古墓銅錢。
可惜了,被五雷斬邪符劈死的四人裡,天師府叛徒屍體被天師府的老乞丐帶走,紅肚兜小屁孩裡的女童和那對師兄弟相師的師父相師,都在天打雷劈下化為齏粉。
最後晉安只得到一具問事倌的屍體。
問事倌身上的法器很特殊,那不是冥器,而是一隻金線縫成的宕馐沁@宕慕鸾z材質就價值不菲了。
宕e裝著的是一捧香灰。
在回城的路上,晉安通過義先生和鍾老三之口,早已知道這些冥器的各自用途。
那口樣式古舊的小破碗,是壓屍碗,專門用來對付屍類邪物的,這倒很符合那對龍鳳胎小屁孩的修煉方法。
那枚鋼針則是定魂針,能定人三魂七魄,專門用來害人,操控人的。
那枚相師銅錢,則是沾染了劇毒屍毒的古墓銅錢,能汙穢人肉身或元神,或能汙穢法器上的靈性,沾之就會肉身潰爛而亡,元神虛弱,法器靈性被毀。
但這裡面最厲害的寶貝,不是這些東西,而是問事倌那口宕e的香灰。
這香灰是罕見的元神法器。
多虧了晉安出其不意偷襲,讓這問事倌被驚神怔住,沒時間反應,被五雷斬邪符當場劈死,沒動用這香灰元神法器。
按照義先生和鍾老三的介紹,香灰是世人願力所凝的精神純淨無暇之物,沾染了世人因果、福德、願力,越是歷史悠久的香灰越是價值非凡。
而這種精神願力所凝結的精神純潔無瑕之物,恰恰是最契合元神的好寶貝,其上的成百上千人累積因果、福德、願力更能增強人元神威力。
這就是為什麼歷史越悠久的古剎,出佛法高深老僧的機率就越大,如此一直良性迴圈下去,古剎高手越來越多,威名遠播,香火信徒也越來越多……
說到這香灰。
晉安就想到了那次在賈家府邸裡走陰的經歷。
那次他和善能法師在賈府裡碰到的紅繩草人,應該就是這問事倌了,那些小草人擅於模仿他人,並且一個小分身的實力,並非問事倌本尊,就能與善能法師拼得旗鼓相當,如果碰到問事倌本尊元神現身,那天的結局恐怕就要另說了。
也幸好晉安沒讓問事倌第一時間就動用這香灰,當時那麼多高手在場,他既要照顧黃子年肉身,又要照顧馬景文這個普通書生,還要一心三用的與問事倌元神鬥法,只怕是難以顧全黃子年和馬景文。
晉安檢視完宕e的香灰後,又很快收了起來。
這裡面的香灰,雖是對元神裨益很大的寶貝,但這香灰是邪神寺廟裡的東西。
參拜它的都是一群心思不純,整天想著毀天滅地,召喚邪神滅世的邪教信徒。
香灰上沾染了邪神教的邪念,毀人正道,不適合他用。
此時元神回殼的晉安,手掌上升騰起氣血火焰與黑屠夫灼熱內氣,直接焚燒殆盡這些香灰上的邪惡精神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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