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那位父親身子黝黑堅實,一看就是老實巴交的山民,雖然帶著濃厚地方口音,但晉安靠蒙帶猜還是聽懂了七八分,有點像貴川地區口音,但又不像。
這對雨中父子像是進山砍柴的樵夫,身後揹著捆綁好的柴禾。
身上的衣服是中式古裝,裡面是粗布麻衣,外衣則是禦寒的動物皮草。
眼前這幕,就像是走進了古裝電視劇拍攝現場。
晉安愕然愣住了。
與此同時,咔嚓!
頭頂又是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把野寺廟染上慘白色。
同時也照亮了野寺廟裡供奉著的一座女子泥塑像,或許是荒廢太久的關係,泥塑像的頭顱已不翼而飛。
也不知這座無頭野寺廟原本供奉的是誰?
那對父子見晉安沒有開口回答,只以為晉安不善言談,於是謹慎保持距離的自顧自忙活起來。
他們從寺廟裡找來些乾草,當作引燃物,然後挑選出未被雨淋溼的柴禾,那位父親動作熟練的拿出火摺子點火。
不久,野寺廟裡燃起溫暖篝火,隨後拿出隨身乾糧。
是凍得乾硬冰冷的烙餅。
父子把烙餅架在篝火上烤熱,並就著竹筒接來的雨水吃起來。
咕嚕咕嚕~
聞著烤梅乾菜烙餅的香味。
嘴裡津液分泌。
晉安肚子很不爭氣的發出飢腸轆轆叫聲。
晉安臉皮一紅。
他在山裡迷路了一天,整整一天米粒未進,現在是又冷又餓。
“小兄弟餓了吧,這裡還剩半張烙餅,小兄弟你若不嫌棄的話,先拿這半張烙餅墊下肚子。”
那位中年男人父親,臉上皮膚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與粗糙,他並未冷漠排斥外人,反倒是熱心腸的遞給晉安半張烙餅。
晉安的確是餓壞了,感激道謝後,狼吞虎嚥的吃完了這半張烙餅。
經過這件事,雙方關係拉近不少,晉安也大致瞭解到眼前父子的基本情況。
父親叫王鐵根,少年叫王小寶。
眼前這座山在當地並沒有名字,周圍有很多這種普通山嶺,而這對父子則是住在附近的山民,平常就以砍柴打獵為生。
以往他們父子絕不會進山這麼深,主要是今天進山砍柴時,突遇一窩野豬搬家。
山裡獵戶都曉得一句話,一豬二熊三老虎。
野豬兇殘,成年野豬連熊瞎子和老虎都不敢去招惹。
這對父子慌不擇路逃命,結果不小心深入山林,於是就有了眼前場景。
……
聊著聊著,夜色漸沉,開始有濃濃睏意上來,三人靠牆角相繼睡著。
也不知這一睡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間。
晉安聽到一些動靜。
他睜開睏乏的睡眼。
見是王小寶從乾草堆爬起來。
孩童一邊揉眼往野寺廟外,一邊解褲腰帶。
“小寶,你去哪?”
王鐵根中途醒來,睡眼惺忪的喊了一聲。
“爹,我去屙尿。”是王小寶的回答聲音。
“那就在門口尿吧,別走遠了。”
“嗯。”
晉安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為什麼很困,眼皮就像是灌鉛般沉重,很快又重新睡著。
山中沒個時間參照物。
晉安這次不知又睡了多久。
……他被王鐵根的焦急喊聲弄醒。
“小寶!”
“小寶!”
“小寶,你在哪裡,你可千萬別嚇唬爹我啊!”
晉安翻身驚醒:“王叔怎麼回事,我記得王小寶不是出去撒尿嗎?”
“他一直沒有回來嗎?”
王鐵根這時已經急哭出聲:“這事都怨我!不知為什麼我今天一睡就得很死,沒看緊小寶!”
“剛才我夢到小寶一直在哭,嘴裡還喊著痛,哭喊著說這寺廟有鬼,泥像在吃他,他就快要被吃光了,叫我趕快逃命!”
“等我醒來後找遍整間寺廟,就是找不著小寶啊!”
孩子的走丟,把王鐵根急得方寸大亂。
晉安吃驚。
他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寺廟裡那尊頭顱不翼而飛的泥塑像。
這次他再看無頭泥塑像,不知怎的,心裡一陣發毛,彷彿有人在直勾勾盯著他。
晉安所在的那個時代不信鬼神,他深吸一口氣,大著膽子,抄起王鐵根放在地上的砍柴刀,大步衝至無頭泥塑像前就是一頓削砍。
噗通。
噗通。
結果竟真從泥塑像裡掉出一條被牙齒嚼斷的少年手臂,還有顆血琳琳的王小寶頭顱。
“小寶!”
王鐵根一聲慘叫,撲到兒子頭顱前,抱頭痛哭。
可晉安站在泥塑像前不敢動,臉上表情僵硬,因為泥塑像裡除了王小寶殘缺屍體外,還有王鐵根的半截高度腐爛屍體!看那高度腐爛程度,起碼死了有十天半個月!
然而王鐵根現在就在他腳邊抱著兒子頭顱傷心欲絕痛哭。
晉安涼了!
第3章 道士(3更)
此時的夜下寺廟。
幽寂。
詭異。
悚然。
眼前無頭女子泥塑像身上的每一個雕刻細節都傳神得逼真。
彷彿不是泥塑。
而是真的就站著個人。
外面的天地一片黑暗。
呼呼呼。
夜風夾雜山裡陰冷溼氣刮進寺廟。
篝火忽明忽暗晃動。
彷彿隨時要被吹熄滅。
就如現在身體如墜冰窖的晉安,心驚肉跳。
晉安想轉身奪門而逃,可又擔心會刺激到腳邊正抱頭痛哭的王鐵根,一時間竟有些進退兩難。
急得額頭冒冷汗。
突然!
一隻手掌,從晉安背後黑暗處伸出,悄無聲息的搭在晉安肩頭上。
晉安大驚,他正要揮刀砍向身後以自救,嘴卻被背後另一隻手捂住,整個人被悄然無聲的帶出了這間恐怖野寺廟。
慘白月華穿透重重樹影,化作斑駁碎片灑落這片鬼影山林。
山裡的夜雨。
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就著身邊的摔碎月光,晉安終於看清是一名中年道士救了他。
道士盤著道士髮髻,髮髻上插一根普通竹簪,身上是五色道袍,腳上是雙青白相間的十方鞋。
晉安緊張的身體大鬆一口氣,忙向道士道謝:“謝謝道長今日的救命之恩。”
哪知,這位深山裡碰到的五色道袍道士,脾氣很古怪。
“邪東西最喜歡八字輕,屬相小的人。你不用謝我,你沒死在這喇叭甕的棺材寺廟裡,是你自己八字命硬。”
道士說完居然徑直轉身走了,丟下晉安一個人不管死活,就好像剛才不是他出手從野寺廟裡救下的晉安。
深夜的荒山野嶺,萬籟俱靜,只剩晉安孤零零一個人。
晉安轉頭望了眼野寺廟方向,野寺廟裡哪還有什麼篝火和哭聲,敞開的大門,一片死寂,漆黑,平靜得可怖。
晉安打了個冷顫,趕忙三步並作兩步的追向道士。
……
雨後的山路並不好走。
尤其還是趕夜路。
晉安在山裡深一腳溡荒_的走著,兩腳沾滿了泥巴,越走越沉。
晉安在道士身後安靜跟了一會,最終還是因為忍不住心中好奇,小心翼翼的好奇問道:“道長,您剛才為什麼說那座野寺廟,是間棺材寺廟?”
“而且您口中的喇叭甕,又是指什麼?”
原本一直在前方趕路的道士,身子一頓,晉安也跟著停下腳步。
此時兩人已經走出凹陷盆地,站在一塊長著棵老松樹的山嶺高處,視野一下豁然開朗。
就著頭頂銀色月光,道士手指腳下盆地裡的幽暗平靜野寺廟,面無表情的不答反問晉安:“你仔細看腳下寺廟,只有門沒有窗,再看寺廟房梁左右兩頭高,中間矮,是不是很像一口棺材和一個棺材蓋板?”
“棺材顏色可分紅白黑黃金五色,黑為玄水可鎮煞,是專門用來下葬橫死、枉死、冤死之人用的,你再看這棺材寺廟都是由黑石搭建,像不像口黑棺?”
不等晉安回答,道士繼續往下說著:“你再看寺廟四面的高山,上窄下寬,將寺廟壓在盆地裡,終日不見陽光,像不像一個喇叭甕?”
“又是黑棺的棺材寺廟,又是特地尋一塊天然喇叭甕地勢的盆地,當初修建這座寺廟的修廟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修廟人,而是懂風水星斗,尋山脈定陰宅的修道高人。”
晉安聽完道士的講解後,再仔細往山下盆地一望。
也不知這次是不是有了心理暗示的關係,好傢伙,野寺廟還真像極了一口黑色棺材。
盆地也是像極了上窄下寬的倒扣的喇叭口。
道士面無表情的繼續說著:“喇叭甕又叫聚陰之地。”
“這絕非什麼好兆頭。”
“喇叭甕葬法,源自井葬,井葬最早可追溯商周前。井葬開口講究上寬下窄,意指聚陽散怨,用風水來講就是蛇蟲鼠蟻都懼陽,不讓蜈蚣、蟲子、蛇等屬陰東西住進祖墳打擾到祖先安眠。祖先睡得安寧,祖蔭大旺,可保後人太太平平。”
“但事物有陽必有陰,如天地、日月、晝夜、寒暑、男女、上下。既然有上寬下窄的聚陽散怨的井葬,自然就有上窄下寬,聚陰遮陽的喇叭甕井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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