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111章

作者:咬火

  而如果解不開這滿城冤魂的心結,則永生永世被困昌縣這個鬼域裡。

  比如晉安,老道,都是無意中被影響心志,誤入了昌縣這個住著數萬冤魂的鬼域。

  此時夜色已黑,一老一少一羊圍坐在荒村西壩村篝火旁,老道士繼續往下說著:“這整件事的真相,白棺裡那位兇主知道,倚雲公子也知道,她們因為各自種種原因,主動入局破局,但又因為一些原因,無法主動告知我們真相。因為我們都身處在鬼域裡,都是身不由己,有些事一旦說出來,反而就不美了。”

  “而當小兄弟你在陽間除千年邪木,下陰間成功破棺材寺廟的那一刻,小兄弟你就是這十年來唯一破局的人,是小兄弟你把鬼域昌縣裡的萬千冤魂從迷失的深淵裡拉回來,這是一件大功德無量,比親手殺死千年邪木青錢柳還要功德無量的事。因為昌縣這個住著萬千亡魂的鬼域,鬼城,滿城數萬厲魂的沖天怨氣,只因小兄弟你一個人而得以消散不少。”

  “這一切真相,都是那位大頭道友臨走之前,告知老道我的。”

  “原本小兄弟你走陰成功,重歸陽間後,大頭道友就已經準備把一切真相告知我們的,但小兄弟你這段時間一直緊繃神經到處奔波,人太勞累,退出走陰後在棺裡熟睡著了。大頭道友一直沒等到小兄弟醒來,他因為要趕在黎明前,送黑棺裡的那位陰陽先生和那些孤魂回去,所以先提前走了。在離開前,他將一切真相都坦白,讓老道我轉告給小兄弟你。”

  “小兄弟,這回還好有你在啊,老道我一早就說中了,小兄弟你命格硬,你的命格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面相!”

  即便已經過去一天,早已過了一開始初聞真相時的驚駭,可老道士現在想想依舊心有餘悸,而當說到最後,老道士又重新恢復回那個洋洋自得的不正經樣子。

  雖然老道士已經說出所有真相,可晉安心中依舊有無數疑問。接下來,晉安朝老道詳細詢問細節,這才得知了更多細節,逐漸梳理出了時間軸。

  早在十年前,五臟道人和香燭店老闆、以及陳皮這些人就都已經死了。

  而王鐵根父子倆是近期才被棺材寺廟吃掉的。

  喇叭甕棺材寺廟和昌縣鬼域,是兩個怨氣沖天的陰地,過去這兩地本是互不侵犯,但隨著這幾年昌縣鬼域越鬧越兇,昌縣裡的萬千冤魂,都想借助聚陰盆的死而復生神蹟,重活陽間。於是近些年,隨著昌縣鬼域的怨氣越積越重,鬼域範圍越來越大,逐漸向喇叭甕棺材寺廟蔓延。哪怕棺材寺廟已經證實並沒有聚陰盆,但那些冤魂已經喪失理智,不管不顧。

  也正是因為在這種契機下,讓白棺裡那位兇主,最終決定以身涉險進入昌縣鬼域,設法阻止鬼域吞噬自己的舊身,以免鬼域真的吞噬舊身,最後天道又把劫數都應在她頭上,阻礙她修陽身。

  因為她與舊身本就是同體,她無法接近棺材寺廟斬殺舊身,因而只能以身涉險阻止鬼域的蔓延。

  也便是在這種背景下,先是有王鐵根父子誤入棺材寺廟避雨,被棺材寺廟裡的無頭泥塑像吃掉。

  沒過幾日,晉安又誤入棺材寺廟險些也被囫圇。

  接著他在山裡被五臟道人所救,埋葬五臟道人。

  然後他下山,恰巧遇見主動進入昌縣鬼域的倚雲公子。

  但那時候的昌縣鬼域內怨氣,已經覆蓋極遠,晉安一開始就已經墜入鬼域的鬼打牆裡,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連後來敕封三尺的五雷斬邪符都破不了整個昌縣鬼域的鬼打牆,就連京城鎮國寺的高僧佛器都已經鎮壓不住滿城冤魂,足以見得這昌縣鬼域已經成長到恐怖滔天地步。所以只是一縷殘念亡魂的五臟道人,也未能看破這一切迷霧。

  所以晉安在與倚雲公子相遇時,就已經誤入鬼打牆。

  再然後就是晉安進城後發生的一切了。

  “小兄弟,萬幸咱們爺倆都不曾想過害人,而是助人為善,我們在鬼打牆裡,幫助那些冤魂,那些冤魂雖然死得慘,滿城怨氣,倒還未完全泯滅人性,只困住路人,不讓路人離去,並沒有想過要殘害我們。”

  “小兄弟你這頭羊能在鬼域裡安然無恙活十年,老道我估計當年昌縣還未滅亡前,五臟道人曾幫助城裡百姓,所以那滿城冤魂也未想過傷害五臟道人帶在身邊的這頭蠢羊。”

  “人為善福雖未至禍已遠離啊。”老道士深深感慨一句。

  晉安對老道士的話,深表認可。

  只是仔細一想,又覺得哪裡細節不對:“既然是鬼打牆,滿城無一個活人,為什麼紙紮人能附身陰祟?為什麼刺陰師還能在陰祟身上刺青種邪魂?”

  “而且,為什麼當初林祿家守棺的那些人不怕三陽酒?為什麼我們還能替細柳姑娘驅邪?”

  這個問題似乎也難住了老道士,老道士苦思冥想,想得下巴鬍子拔斷一根又一根。

  “也許紙紮人和刺陰師,一開始就沒打算為善,所以既然滿城冤魂鬼打牆,他們假戲真做真做?只想一探究竟陰氣最重的文武廟裡有沒有聚陰盆,然後好破局離開,只不過他們以殘道破局,而非以善念破局?具體真相是什麼,小兄弟估計只有找到刺陰師本人才能得知真相了,刺陰師的本事,給陰祟種陰祟,培養出更厲害的雙子邪祟為他殺人,破局,這事也不難理解。。”

  老道士繼續往下猜想道:“至於林家守棺人為什麼不怕三陽酒,細柳姑娘腿上畫驅邪符時也沒用,小兄弟你忘啦,我們可是陷入鬼打牆裡,什麼都有可能,真亦假時假亦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聽完老道士的解釋,晉安聞言想起了那天看到的細柳姑娘的腿,若有所思:“這就好比是細柳姑娘太逼真了?”

  老道士與晉安默契的對視一眼:“對,細柳姑娘太逼真了。”

  而按照老道士所說,他們算是第一批破局的人,而晉安正是其中最為關鍵的一環,晉安自從進入鬼域第一天起,就一而再的不停出手救昌縣百姓,甚至還設粥攤佈施乞丐,救路邊阿貓阿狗小動物,得到了滿城冤魂的善意,所以才有了後來的成功破局。

  而破局後,為什麼人會從棺材裡出來,晉安猜想,這或許就是寓意了昌縣那滿城冤魂的執念,渴望死而復生吧?

  雖然心中還有許多細節疑問沒得到解答,但晉安現在是唯恐避之昌縣不及,哪還會主動再入一次這個大鬼窟。

  而當了解到昌縣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化為修羅鬼域,晉安再回想起白天入城,後背一下子驚嚇出冷汗。

  他居然沒被再次拖入鬼域鬼打牆裡,估計是平日裡與昌縣百姓交好,結了善緣。

  但這只是晉安的個人猜想。

  他是絕不會再作死入昌縣了。

  咕嚕嚕——

  老道士和晉安的肚子,同一時間餓得前胸貼後背,發出叫聲。

  直到這時,心緒還未完全平復下來的兩人,才想起來他們已經整整一天沒進過食。

  一老一少很有默契的同時站起身,準備連夜離開眼下這個荒村西壩村。

  因為按照大頭老頭所說,西壩村雖然離昌縣四十里遠,可依舊還處在鬼域範圍的影響裡。

  “老道,我們去涮一頓真羊肉火鍋壓壓驚吧。”晉安特地咬重“真”這個字眼。

  晉安和老道士有事沒事就吃羊肉火鍋,高興了來一頓涮羊肉火鍋,不高興了也來一頓涮羊肉火鍋,心情低落再來一頓涮羊肉火鍋…沒有什麼是一頓羊肉火鍋解不了憂愁的,如果有,那就一天連涮三頓。

  “對,去涮一頓真羊肉火鍋壓壓驚,老道我現在感覺身子一陣虛寒。”

  老道士也特地咬重“真”字,一老一少都很有默契的隻字不提過去一個月,他們在鬼域昌縣裡吃究竟吃的是什麼。

  “也不知道倚雲公子後來怎麼樣了,等天亮我們就要離開昌縣地界了,也沒機會跟她道個別。”說到涮羊肉火鍋,晉安就想到了倚雲公子。

  在鬼域昌縣,他和老道士第一次相遇倚雲公子,就是一塊涮羊肉火鍋。

  但就在晉安望著孤月想念倚雲公子時,恰在此時,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同心金鎖,從衣服領口裡滑落出來,彷彿就是在提醒晉安。

  晉安看到同心金鎖愣了下。

  “老道,那大頭老頭最後離開前,沒找我要回這串同心金鎖嗎?”

  老道士不滿嘟囔道:“小兄弟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要在老道我面前炫耀大寶貝啊。”

  老道士越說越是捶胸頓足,懊悔不已的表情:“老道我恨不得是自己替小兄弟你戴上這串同心金鎖,戴一輩子都死都不撒手,可惜白棺裡那位兇主看不上老道我這層鬆弛老皮。小兄弟你卻想著要送還回去,這簡直是暴殄天物,明珠蒙塵啊。”

  “同心鎖,既同命同心,同甘同苦,不離不棄,莫失莫忘,小兄弟你要主動摘下同心鎖,等於是主動拋棄白棺那位兇主,小兄弟你這又跟始亂終棄的偽君子又有啥區別?”

  去去去,晉安打斷老道士的唾沫橫飛,合著老道士就差直接罵他是利用小姑娘純真感情的渣男了。

  “我只是覺得這同心金鎖珍貴,無功不受祿,不能白拿。”

  晉安牙口好,還是比較喜歡硬舔,吃不慣吃嗟來之食。他怕自己吃習慣軟飯,以後再也吃不了硬飯了。

  老道士嘿嘿一笑,明明一身道袍的他,卻幹著與飄渺高人氣質完全不相符的猥瑣唆使:“小兄弟你那哪是白要啊,你認了弟妹,弟妹所有嫁妝不都是你的了。府尹之女的金銀珠寶、古董陪葬不少,隨隨便便拿出來一件古董,都夠小兄弟你少奮鬥三十年了。”

  老道士還越說越上癮了,豎起大拇指誇讚道:“弟妹我看過,是個大漂亮,而且又是府尹之女,絕對與小兄弟你這命格門當戶對啊。”

  “小兄弟你絕對不吃虧啊。”

  老道士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彷彿都是在說,小兄弟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別人都還在排隊等著入贅府尹家呢。

  聽了老道士的唆使,晉安的臉更加黑了。

  他看著厚臉皮的老道士,呵呵冷笑了下:“老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也不管老道士是否願意,晉安直接就說:“從前有一個老人以編筐為生,有一次接了一單大生意,老人夜以繼日廢寢忘食地編筐,而且筐子各個都符合要求的提前編好。買主欣喜若狂的說,你可直能編。”

  老道士:“?”

  老道士一時間有些發懵,有些沒反應過來。

  “小兄弟,老道我咋越回味越不是滋味,感覺小兄弟你這是在罵老道我呢?”

  老道士追上正要出荒村的晉安背影。

  ……

  ……

  黑夜茫茫。

  頭頂的淒涼古月,似千百年恆古不變懸掛長空,又似千百年陰晴圓缺,滄海變桑田。

  當一老一少一羊剛走出村時,卻聽到村外人生鼎沸,張燈結綵極為熱鬧,村子外,熱熱鬧鬧站滿兩排人,他們像是在相送著誰,人人手裡都提著只竹籃,竹籃裡放滿了自家栽種的野果子。

  他們踮起腳尖,努力向西壩村方向望去,面帶和善笑意,他們都在等,等他們的恩公出來。

  “恩公出來了!”

  “恩公他們出來了!”

  忽然,人群歡呼,爆發出如山呼海嘯般的震響,這些人,竟在道路兩旁足足排開有十里之長,人頭攢動,都在朝著西壩村走出來的人露出真摯笑容。

  “晉安公子。”

  十里相送的隊伍中。

  走出來一人。

  赫然便是昌縣衙門的馮捕頭。

  “馮捕頭!”

  村外密密麻麻站開有幾里長的人龍里,晉安看到了不少熟悉身影,這十里長的隊伍,竟是全昌縣冤魂都出來了。

  晉安下意識就是趕緊抓起老道士和山羊,返身回村跳江逃走,但他看著馮捕頭臉上的熟悉真招θ荩挚吹搅瞬h百姓們臉上的真眨蜕菩θ荩欠N善意是假裝不出來的。

  “晉安公子,我們聽聞你即將要走了,我們滿城百姓是特意來謝謝你,想為你送行,謝謝晉安公子為我們昌縣所做的一切。”

  “雖然我們因為心有不甘,被十年仇恨與遠期矇蔽了雙眼,但我們從未想過要害晉安公子、陳道長。”

  滿城冤魂出城,十里相送晉安公子!

  晉安錯愕愣住。

  “晉安公子,您真的要走了嗎?感謝晉安公子化解我心中十年怨氣,也讓我一些以前沒想明白的事也都看開了,一些以前覺得很重要的執念也放下不少,晉安公子對我有如再造之恩,去州府路途遙遠,晉安公子這一籃子水果你帶在路上解渴吧。”

  十里相送的隊伍裡,走出一位大腹便便的華衣中年男子。

  他手裡提著一籃子水果,滿臉真摯熱情的遞向晉安。

  而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晉安認得,此人正是他常去購買藥材的藥材鋪老闆。

  經過起初的錯愕後,晉安已經逐漸有些平復下來,他深知如果這滿城冤魂真心想要害他,他絕對逃無可逃。

  最主要是看著朝夕相伴了一個月的一張張熟悉面孔,晉安心理更加親近、相信眼前這些昌縣百姓。

  如果要想害他,早就出手害他了。

  晉安平復下一開始的震驚心緒後,他苦笑看著藥材鋪老闆手中的水果籃子:“老闆,你如實告訴我,你在過去一個月裡賣給我的那些藥材,是真的?還是假的?”

  雖然晉安在過去一月裡,利用百年藥材打熬出的一身修為盡在,可他心中膈應,還是有些無法放懷啊,所以這事得當面問清楚啊。

  藥材鋪老闆並沒有隱瞞,說晉安吃的藥都是真的,昌縣背靠十萬大山,藥材遍地都是。即便當初晉安煉定靈丹,需要的幾味珍貴藥材,也是那幾位走陰鏢師身上之物。

  他們並沒有害晉安和老道士,因為晉安與老道士從一開始就是幫助他們的善人。而他們的怨氣執念,只是因為十年前那場浩劫,沒有一個人出手救他們,所以晉安與老道士的出現,讓他們心頭怨氣消解了一些。

  而晉安的定靈丹丹方,就正是從走陰鏢師身上搜到的,只是晉安當初匆匆忙忙搜到基本秘籍,並未仔細搜過附近其它地方,所以未發現那些藥材。

  這時,十里相送的隊伍裡,還有許多人紛紛送出一籃子水果。

  晉安在隊伍裡看到了不少熟悉身影,比如德善樓的老闆、羊肉館的老闆。

  “老闆,我當初吃的涮羊肉火鍋,我能問下那到底是真羊肉?還是…老鼠、蛤蟆、人尿?”

  晉安強忍住心中反胃,苦笑說道。

  然後,晉安也得到了答案,晉安和老道士在昌縣這一個月的進食,都是昌縣十年荒廢裡,在昌縣野生野長出來的野水果。

  昌縣別的不多,各家院子裡頭都多多少少長了幾棵野果子。

  雖然不是真羊肉,不是真的八寶雞。

  但好在也不是人尿,人頭肉啥的。

  晉安與老道士心頭橫亙著的一根刺,總算是落下去了。

  十里相送的隊伍很長。

  很長。

  一張張和善笑容,真摯目光,全都在高呼感謝恩公,十里相送,滿城冤魂注視晉安離去。

  在這一刻,晉安忽然覺得,這些冤魂也不再可怕,反倒覺得有時候他們比活人還好相處。

  起碼善惡都掛在臉上,不會如人心的恐怖。

  “感謝父老鄉親們相送,大夥這麼熱情,我一雙手也拿不了這麼多水果,這樣,我接下幾籃水果,就當是收下大家的心意了,大家不要再相送了,都回去吧,免得這麼多人,這麼熱鬧,嚇壞了趕夜路經過這裡的路人。”

  “晉安公子,我們一開始心想,您遠行最缺的應該是一些錢銀、古董珠寶,本來是想送你這些的,但馮捕頭說您是視金錢如糞土的高尚品德君子,我們如果送這些遍地橫流的黃白之物,反倒是玷汙了您的君子品德,有辱斯文。大夥一聽,都覺得馮捕頭說得在理,於是大夥最後一商量,最後都認為送親手摘的自家院子裡野果子,最能表達我們對晉安公子您的感激之情。”

  藥材鋪老闆說得真摯,找猓腥朔胃�

  晉安確實很感動,他感動得心頭滴血看向馮捕頭,我真的好想被黃白之物玷汙和羞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