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瀛洲之處，白鶴老祖在青華樹下驚醒。
他朝著天山望去，只見帝之玄圃、九層玄室、紫翠丹房，及其他所在瓊臺之闕，其中深居潛修之老仙，俱是傾巢而出一般，使得這山上山下熱鬧非凡。
“小壽姑！”
他抬起頭來輕喚一聲，後又想起小壽姑如今在蒿里那處與南極長生大魔之宮中的同僚們一道行法備戰。
白鶴老祖敲了敲腦殼，雖然知道幽冥那裡出了大事，似乎關乎於靈虛子，但因靈虛子總能化險為夷，他一時反而沒有那麼著急關切，可現在被驚醒，開始覺得這一次使他莫名顫慄。
樹下雲床，白鶴老祖猶如春困未醒一般，迷迷晃晃的，忽的靈臺響起一聲傳喚。
“大老爺。”
上蒼傳喚，白鶴老祖不敢耽擱，飛往瓊臺元寶宮中。
上蒼現身宮中，並且在宮中還有一聖一仙，那聖乃是三元天尊，而仙則是元陽祖。
當白鶴老祖入宮來時，正聽到元陽祖在那裡感嘆不停，面上似有不少震撼之色，而三元天尊只是在旁笑而不語，接著就聽到上蒼對元陽祖道：“天地如烘爐，時勢似江河。
其中紛亂之勢，如絲線糾纏，刀斬不分，劍劈不斷，神通再大，如之奈何。
在此之中，庸人隨波逐流，唯有英雄者，從來不待風雲際會，自能攪動乾坤，斡旋造化。
此非人力妄自尊大，實乃其善於闢新路、立新章，並且始終如一，不疑不懼，如此一人之勢，便也是這天地之勢。”
“什麼英雄？
什麼天地？”
白鶴老祖侍立在旁，感覺腦子又如剛才春困一樣，昏昏糟糟的。
他隱約覺得大老爺說的是靈虛子，但是心中又不敢確定，畢竟就算靈虛子這一次能夠順利轉到命道神真，那距離造就天地時勢，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正當白鶴老祖心亂如麻時，三元天尊對元陽祖問道：“所以他手中有幾個名額？”
“應當是兩個。”元陽祖有些遲疑的道。
“兩個？”
三元天尊笑了一笑，語氣中帶著玩笑意味的說道：“開闢時，那宮中尚能允許九天相繼來行返逆之功，他如能呋钅店蛑畬m，怎麼也該有...三個名額。”
“非也。”
元陽祖認真說道：“當初我也認為其手中名額不少，但後來算之，便不覺如此了。
在他於神魔洞內行功叻〞r，除了神霄仙子坐鎮蒿里外，座下那慈雨道人前往西方淨土，大行伯則是經北維沉默之鄉，過潑潑之汜，抵達那天極櫃山，而靈貺老仙則是遊訪三山五嶽，及其四海八荒內的諸聖道場。”
“西方淨土那裡我不知何故，但大行伯那裡應是與天極櫃山的大祖姆商議宮中名額。
大祖姆因宮中堅剛，萬古以來一直受禁於天極櫃山，呋钅店蛑畬m對其乃是大解脫，因此靈虛子應是以大行伯為使者，來同大祖姆商議借宮託生名額一事。
兩個名額當是同大祖姆已經達成的一個交易，他這次專派大行伯前往，當是為了再爭取一些名額，便是爭取不到，也能策應靈貺老仙那裡遊訪諸聖事宜。”
“何解？”
三元天尊裝作不解的道。
元陽祖最討厭明知故問，但誰叫問話之人乃他亦師亦友的三元天尊，老實說道：“那等能夠逆反先天之先，證就元始之功的名額，哪怕只是放一陣風出來，也能將乾坤之內的諸聖全部招來。
靈貺老仙在外出訪，應當就是為了將這陣風放出。
只是如果靈虛子手中真有三個名額，那麼他反而不需要放這陣風。
這一個名額在我，一個名額在他，另一個名額直接給北陰帝，或者天尊你，又或者那位季主，無論是換來其中哪一個的支援，那麼都可以高枕無憂了。
因此看你如今之舉，可算出手中只兩個名額，但要營造出其能爭取更多名額的聲勢，這樣諸聖便是為了一絲可能，也要為他來造聲勢。”
三元天尊頷首道：“雖說我等都知他手上並無多餘名額，但誰能保證大行伯那裡的結果，畢竟太元聖母與靈虛子無有深仇大怨，得遇此等大解脫之機，許是好說話一些，萬一多出一個兩個名額，那可是元始功果。”
說著，又對元陽祖說道：“好在你和靈虛子都未曾煉全迴風混合之功，也不曾證就混元功果，不然這一次就算有機會借牡牝之宮託生，也得受無窮阻礙。”
“可不是嘛！”白鶴老祖這時也聽明白了，心中暗暗贊同，並想道：“諸聖有三天壓在頭上已夠憋屈了，豈能容忍再多出兩位壓在頭上。”
“白鶴童兒！”
這時上蒼出聲喚道。
“大老爺。”
“你去天地諸聖那裡傳旨吧！
願去潑潑之汜的天極櫃山，都可前去觀瞻，此番太元聖母脫禁，歸於天地聖位，也是一大功德。”
白鶴老祖應下，同時看了一眼元陽祖，暗歎金童這次果是押中寶了，只要將這元陽祖拉到船上，便同時得到蒼天道統和老天道統一起來為其背書。
站在元陽祖的立場上，其為將來欽定的天地主宰，本不會偏幫任何一位，主動權永遠握在手裡，但是唯獨這牡牝之宮可以將他裹挾。
即便元陽祖有信心可以自煉自成，無需藉助牡牝之宮也能證得混元正果，但他不要這一名額的話，這名額無論到了任何一聖手中，使那上聖哪怕只是得了部分元始之宮，未來元陽祖執掌天地時都要受無窮阻礙。
這牡牝之宮，就是金童的大勢。
話說回來，白鶴老祖有些不解，金童何時有這樣大的神通。
其參修命道，重於性命和因果，天罡變化神通大抵也側重於此，怎有呋钅店蛑畬m的能耐？
............
“強闖可不好。”
太虛杳冥中，見渦水仙動了真火，火正不得不現身。
他雖然答應護法，但是以他和靈虛子的關係，也沒到押上一切，可以不計代價來維護的地步，所以渦水仙一旦真動真火，用了大磨殺招，那他也是無可奈何。
渦水仙沒有去看火正，盤坐下來。
他沒有變化大磨，而是適應這處太虛杳冥的地方，雪白巨身逐漸虛化，冒著夢幻般的泡影。火正見此即刻抬手便做拉弓姿勢，手臂間聽到噗呲一聲，燃起一支火焰之矢。
在這裡，一者靜靜瞄準，一者靜靜盤坐，誰都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長久沉默中，只在倏忽間，火正將箭矢一放，便聽一聲霹靂震響，這一剎那好似昏冥天地間有了第一團火，乾坤從此日日更新。當箭矢射入渦水仙身上，即刻化入其身，一種分化之力將其身上的野蠻、暴力等等燒去。
渦水仙身上不見火光，但是噼啪之聲不絕。
時間一點點過去，渦水仙仍是被燒著，儘管被燒去許多，但其身上泡影也依舊在冒出炸滅，其對此處空間的適應度一點點上升。
火正心中很清楚，當渦水仙對此處的適應達成，此太虛杳冥對其便沒有限制，那時渦水仙不用尋到洞門，也可以進入六大神魔洞裡。
火正稍稍一想，身上浮出一影，那是他的兆道化身。
“好，好，好，火正為了靈虛子已是可以做到這地步，那便讓我來領會這能扼殺無窮可能的兆道化身，但願此神通施展之後，往後還能對我有奇效。”渦水仙不怒反喜的說道。
火正沒有回話，對著渦水仙重重一指，那影如鬼魅一般，附在渦水仙身上消失。
渦水仙依舊維持著此處太虛杳冥的適應之法，全然不管那潛入自己未來線中的兆道化身，心中做好大忍苦受的準備，結果發現身上並無異樣，明白火正在窺探自己未來可能。
第1393章 化佛，打原形
不知過了多久，渦水仙在此間如同浸在水裡，只餘一張臉面露在外間，同火正對視著。
二者都沒有多說什麼，渦水仙將頭一低，如同潛水一般，整個身軀在太虛杳冥中翻身下潛，雪白身軀沒入杳冥深處，此間本身的灰暗在他身周無聲地合攏。
火正站在原地，兆道化身潛伏在渦水仙的未來線中，如一條無聲的蛇，盤踞在無數可能性的岔路口上。
在“路口”處，他瞥見了一個片段，那片段裡有一位熟悉的身影，這身影使他發出無聲的嘆息，他知道靈虛子最重要的那一步已經邁出去了，而他火正在這局中的角色已經演完了。
當渦水仙潛至深處，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六大神魔洞的交匯之地。
他落腳的地方正在臺階上，兩側柏樹筆直而立，在黑白二色之中，這些柏樹沉默地如同列隊的黑俑。
沒有一絲暖色的斜陽從不知何處照來，輕柔地打在他的雪白皮毛上，讓他感到異常的舒適，有種說不出來的愜意，這種愜意不是屬於他的，而是靈虛子所分享給他的。
他抬起頭，望向臺階最上處的那扇門——玄牝之門。
門中有視線掃來，他卻轉身往身後一看，他隱約覺察自己身後也有一道視線。
“從過去看來的視線？！”
他低呼一聲，意識到這視線不是來自身後，而是自己身後方位所代表的過去，也就是在這一刻，渦水仙渾身雪白毛髮炸開似的。
在過去他殺過不知多少神鬼妖魔，其中也不是次次大勝。
他也曾敗過，也曾逃過，便是幾近形神俱滅的遭遇都快習以為常。
在這每一次鬥戰之前，他千錘百煉的肉身都會給出不同警示，但其中只有極少情況是這樣，一種未知的空空之感，甚至這一次不只是未知，其中還夾雜著特殊的強烈感覺，他好像站在自己命吖拯c上。
“既已出世，何必在門中藏形？”渦水仙強壓不適道。
“手握如意斡斗杓，靈源點破命河潮。
驅因策果隨心轉，萬古長空一羽飄。”
門中有笑聲傳蕩，並作歌誦之。
當道歌作罷，玄牝之門整個化去，如風沙吹散，原地有三影在空，呈上下一線懸坐。
此上下一線之三影，均看不得真實面目，只如空間上三道剪影一般，唯一可見的乃是其上下三身俱有三瓣蓮花披肩。
最上一影抱劍說道：“渦水仙你自恃力強，不知世上仍有順逆，一味窮追猛打，今日吾得命道之果，得無上神通，有獲大勢在此，該讓你曉得這世上唯報應不爽。”
渦水仙樂道：“我倆在陰陽支線一戰之後，你倒是變了許多，只是變的不是道行，而是這嘴皮子。”
在季明如今命道神形·豎三世之身的三影之中，那代表現在的居中一影，其臂把著如意，對渦水仙說道：“你真以為現在仍然可以憑藉肉身肆意妄為。
到了如今地步，你對將來兇險還無一絲覺察，如此無知無感，真以為證到混元正果就是你永恆自在的護符嗎？！”
“廢話少說，快讓我見見你的神通。”
“好。”
最下一影，代表過去之身的剪影開口應道。
這話一說完，上下過去、未來兩道剪影便如煙消散，原地只餘下居中那一道剪影，正正地懸在玄牝之門方才所在的位置。
那剪影起先還是一團模糊的輪廓，像是有人用淡墨在虛空裡勾了一個人形，緊接著那墨色便一層一層地濃了起來，濃到極處，反而開始透光，其中顯出了季明形貌。
他仍是那一身烏皂道服，頭戴金冠，腰束純陽絲絛，抬起手掌在身下拍出素蓮來。
“確實變了。”
渦水仙心中嘀咕道。
他感覺如今靈虛子坐在那裡，渾身上下無有一處不渾圓的，似無任何力量能將之撼動分毫，這哪裡像個神真道行的。
“你且來看我是誰？”
季明在空笑道。
這莫名熟悉的語氣，讓渦水仙打了個激靈，兩眼叱錾窆獬久髂翘幷杖ィ嬉詾檠矍办`虛子是某位上聖假扮。
在季明的身上，脖下那件蓮花披肩上，代表因、緣、果三事的三瓣蓮花正在緩緩閃爍，此蓮花披肩正是季明天罡變化神通·他化自在天命身的外顯之物。
此神通一朝成就，便如寶劍開鋒，要試鋒芒。
此一試，季明選擇的他化物件不是旁人，正是那一位在西方極樂淨土深處裡，正在端坐於蓮臺、光明遍照十方的無上大覺者——光明自在天佛，也是黃天過去之影。
當初在神桑林中哒瓜忍靾D，在寶眼起源之景中見到黃天過去之影，知其無智無識，卻又有黃元之元始功果投射，當即明白這就是自己神通最該化就的物件。
只要他能成此大功，試問天上地下還有什麼不如意的，這才是他真正的節奏。
當季明身上有光化開，無處不在的照耀時，渦水仙心中不妙，身形一晃，不作絲毫遲疑，閃成殘影，殘影繼而閃進，化作模糊的赤龍光氣，擺尾遊衝一般的殺至光中。
“孽障，汝要何為？”
一聲怒喝，伴隨著純粹的和鳴，直接勾起渦水仙深沉的回憶，彷彿黃天授業就在眼前，這使他徹底失了先手，不能搶斷靈虛子的神通施展。
虛空中開始湧出蓮花，千百朵，億萬朵，從每一寸虛空中同時湧出。這有的只有米粒大小，有的卻大如車輪，有的含苞未放，有的正在盛開，將六大神魔洞的境界裝點成了一片無邊蓮海。
渦水仙在光中失神，殺招落空，一頭栽在蓮海中。
在這蓮海的正中央，當渦水仙回神時候，正見一對赤足，站在億萬朵蓮花的簇擁之中，他猛然抬起頭來，眼前無量光明刺得他眼睛睜不開來，好一會兒才見這人身上一領素白天衣。
此衣光為經，慧為緯，慈悲為紋，方便為飾。
“老師！”
身為黃天親傳四仙之一的渦水仙，如何不認得自己的老師，可是在這熟悉中，又夾雜著陌生感。
“渦水仙，何不見我一見。”
“你是誰？”
渦水仙眯起眼睛，從無量光明，及其千輪圓光中見到那張面目，那無疑還是季明的面目，帶著其特有的冷峻與威嚴，但也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慈悲與安然。
“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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