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如此一來,神形為牝,而陽神為牡,牡牝就此一合,自然能結化苞凝,育形為聖。
第1388章 魔王,問大事
西方淨土,素光林中。
九泉菩薩趺坐於水畔的蓮臺之上,身後是素氣凝成的透明帷幔,在無風無聲之中自然而動,又彷彿映照某一顆心在動。
林中,龍伽大士侍立在左,白蓮空行祖師侍立在右。
菩薩座下,淨琉璃地澄澄湛湛,無有邊際,而菩薩則是在此垂眼,右手輕輕拈著一枝素白的優曇花,似是此刻心念空空,已神遊物外一般。
慈雨道人坐在菩薩對面三丈處,拂塵橫於膝上,身後浮出一面淡淡的水月,此是她自入淨土以來,得了龍伽大士親授因緣後,修行三密佛法之後所獲的本尊。
她這一次前來淨土拜訪,除了論一論自身兼修的三密佛法,就是真君所託的大事。
這種大事不是一上來就講,而是要有個鋪墊,所以慈雨按照季明的吩咐,在闡論佛法後,便先行論起了他化自在一說。
“真君昔日有聞一魔王居於欲界之巔,其福報殊勝,能將他人的欲樂化為己用,不必親自勞作經營。此天王端坐宮中,一念之間便能享用三界眾生所造的一切歡愉。
然而世尊卻說,此非究竟解脫,不過是‘以他化之力,成就自在之名’。”
此言一出,龍伽大士心中遍檢一切佛典,見九泉菩薩仍在垂眼看花,於是出聲問道:“慈雨道友,此魔王是何許人也?為何我教中經典、佛家故事,不曾有一處記載聽聞。”
白蓮空行祖師若有所思,嘴巴一張一合,終是忍住沒有出聲,低聲唸誦佛號起來,彷彿在剋制什麼。
“你倒是問住我了。”慈雨道人笑了一聲,身後水月也跟著晃了一晃,“許是真君自編的一個故事,假託這佛家故事之言,以闡述其中一大真機。”
“原來如此。”
龍伽大士恍然,這倒說得通,許多高人都喜歡借仙佛神聖之名編撰故事,以作啟發,於是說道:“所以這故事不重要,重要在於其中「他化」二字之妙。”
“你等不知,那魔王名喚波旬。
其魔法之妙諦在以放逸、愛慾、憂懼、退轉、愚蠢的苦行,以及片面的執著來蒙惑人心。”
九泉菩薩開口說道。
聽到菩薩點出魔王之名,龍伽大士有些驚訝。
他雖知菩薩之化身焦面鬼王同那靈虛子之間交情不湥菦]想到二者的關係,已是到了這種只他們獨知之故事的地步。
“看來九泉菩薩和白蓮道友都知此故事。”慈雨道。
龍伽大士心頭一跳,看向一邊的白蓮空行祖師,見其面上有複雜神色,一看就是曉得這個故事,這使他愈發好奇,什麼故事使他檢索不出,也推算不到的。
“你入教尚晚,不知此事也屬正常。”白蓮空行祖師對龍伽說道。
祖師這句話的潛在意思就是龍伽大士得道時間尚短,還未曾從菩薩那裡得知此一些秘聞。
九泉菩薩沒有當場來為龍伽大士解惑,對慈雨說道:“真君在那大業因續流已是窺見他化自在的門徑,慈雨道友你也修此神通,可知‘他化’二字究竟何解?”
慈雨道人將拂塵輕輕一擺,道:“他者,非我也。化者,變也。以非我之力,行變化之功,是為他化。”
“此是字面解,不是心地解。”
菩薩將手中優曇花向前一遞,花蕊中一滴甘露落下,滴在琉璃地上,滾成一粒渾圓的珠子。
“你若將‘他’看作身外之物,將‘化’看作借力之法,那便落了下乘。那他化自在天的天魔,也能借他身之慾而化己樂,以此自娛,以此為‘自在’。可天魔之自在,非菩薩之自在。”
慈雨道人聞言,雖不解「他化自在天」在這乾坤何處,那裡為何有「天魔」這種由修道人自身內魔顯靈外化的障礙存在,但是也曉得菩薩此話中,這些東西不是重點,點明機要才是重點。
“凡夫追逐六塵,是被他化;覺者善用萬法,是化他為己。
同樣是他化,迷悟之間,天壤之別。昔日大夏有覺覺大師證阿羅漢時感嘆:“夢裡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此乃真自在也。”
慈雨道人一時喜笑顏開,曉得九泉菩薩開示自己,闡明他化自在真意乃是化用一切而不被所化者。
“請教菩薩。”
慈雨道人再度問道:“菩薩於這西維寂滅之地,興大悲雲,灑甘露雨,令未來末劫裡一切入室歸元之靈得暫時安歇。此等大願,此等大力,是自力耶?是他力耶?”
九泉菩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指地。
“昔日世尊於菩提樹下將證正覺之時,有魔軍來擾。世尊以右手指地,只作降魔印,不施片縷法力,不展半點神通,卻能使大地震動,諸般魔軍退散。”
菩薩看向慈雨,“你可知那大地震動之力,是世尊之自力耶?是大地之他力耶?”
慈雨道人眉頭微微一動,有靈光乍現,道:“大地震動,乃是世尊心力所感。心與地合,地與心通,非自非他,亦自亦他。”
“所以佛門菩薩之法上的四弘誓願,及其本願,乃至於真君據命道因果道理所創大業因續流,都是講究自力與他力相合,如此方能稱心如意,無所不能。”
“善哉。”
菩薩輕嘆一聲,“便是此理。”
慈雨道人閉目合掌,鋪墊已經完成,接下一句才是正題,她道:“心與地合,大地震動,如心與天合,又當如何?”
九泉菩薩在蓮臺上久久無言,甚至散了自家莊嚴寶相,如同常人一般以手撐頭而思,此處無言之寂寂使慈雨莫名難安,一旁龍伽大士和白蓮空行祖師也未曾見過菩薩有露如此情態,紛紛合掌垂首。
“雖行一切法,而無一切行;雖度一切生,而無一生可度。一任雲來雲去,天自湛然。”
九泉菩薩緩緩道出這一句,而後長嘆一聲,對著慈雨道人說道:“真君既然與那位有緣,又在神通上勘破他化自在之大妙,天罡變化大抵在望,那麼與天而合,我這裡又如何不可呢?”
“不過我這裡有幾句話。”
“菩薩請說。”
“我知道他欲在北陰帝有所反應前,畢功於一役。
因他即將託於命道而出,一時間必然神通無限,故而才有無限底氣。
他此意甚好,時機也是極佳,將所有的莫大凶險幾乎控制於渦水仙一人之身,而我這裡要囑咐他,那他化自在是魔境界,同時他化自在亦是佛境界,這魔與佛不過是一念之間。
念念執他,便是魔;念念化他,便是菩薩;他我兩忘,化無所化,便是佛。
託命道出世,真君之神通,如果能入得天罡變化,一經施展,無有不自在之處,不過須知他之一切煩惱,即是我之煩惱;他之一切業力,即是我之業力;他之一切修行,即是我之修行。
因為一切眾生,皆在自心之內。自心之外,實無一眾生可得。”
最後菩薩說道:“望他日後能與佛為善。”
慈雨道人聽了此話,雖是不解其中深意,但是自覺此為善言,於是道出最後一句,“待時機一到,真君希望菩薩可往天極櫃山一去。”
在慈雨走後,龍伽大士出聲問道:“菩薩,這波旬何在?”
“自是在天外之外。”
九泉菩薩說道。
第1389章 逃遁,何處去
溟海之上,濃厚的混茫如一層終古不化的灰幕,將天與海的界限徹底抹去。
這片海域自天地清濁兩分以來便是這般模樣,萬物落入其中便如落入了一鍋冷卻的鉛汁,光線也只能勉強掙扎著穿透數丈,便已力盡地熄滅在無盡灰暗裡。
混茫深處,有傳來一聲沉悶的呼嘯。
一具軀體以純粹的力量筆直地劃破混茫,周遭空氣被擠壓碾碎,繼而發出悲鳴。
混茫里正被那身軀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道雪白的身影從那口子中直墜而下,正是殺劫後消失的渦水仙。
他那眼中沒有往日那對一切都不在意的神色,像是一直在消化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憤怒,而嘴唇緊緊抿著,唇線向下彎折成一種凸顯殘忍的弧度,微微露出獠牙。
在鼻下,那金環已經被取下,套在自己臂上。
這金環乃元丹大聖親自開爐而煉,當時還有雷祖親呃谆穑嗵熳訄棠窍忍旎於挫`寶·規矩一錘一錘的敲打,一經煉成便穿於他的鼻下,用封鎮他肉身和魔法之能。
如今得了北陰帝的法旨,元丹大聖不得不傳來一道符帖,使他取下金環。
他沒有第一時間毀了這金環,他甚至不曾恨過這限制傷害他的金環,在佩戴金環的日子裡,讓他對自己的大道有了更深入的瞭解,他一直將金環視為自己的至寶。
若不是這次在靈虛子身上幾番失利,別人讓他摘下他還不肯摘呢!
混茫溟海里,他一直在下墜,海面在他腳下急速放大,其身影倒映在那宛如黑鏡的海面,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終於他砸在了海面上。
在被撞得凹陷的海面上,他緩緩直起身來。
凹陷的海水在腳下紋絲不動,堅固得像是大地板塊,他五丈雪軀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環顧四周,哂笑了一聲,同時輕抬自己右手,將臂上的金環輕輕一轉,環上的雲篆雷文齊齊一亮,周圍海面上下頓時閃動起無數不同的風光景色,像破碎鏡片橫七豎八的插在此處。
“逍遙真境。”
渦水仙注視那種種風光,隨手一撥,那些不同風光都被一撥而空。
“可惜,昔日舉旗反天大諸部群仙,我最是愛惜於你,因此從未使你真正身陷至兇至險之境地,只望你能領悟逍遙真意,如此我黃天法統必是迎來一尊真聖。
然而你出入四海,遊於世外,探於天維之外,一直獨來獨往,卻不能渾融於大化,並且你這看似自在一身,實則從不曾天地精神相往來。”
“我終是俗人,如何能夠免俗。”
前方一條光河蜿蜒流淌,其中傳來大行伯的聲音。
“你的確是俗人,不然為何那靈虛子幾番小恩小惠,便讓你甘心為他奔波,還引為平生知己,故而我和靈虛子的恩怨雖然不怎麼波及旁人,卻是要先來殺你,再去同他做個了結。”
“老師,你也變了,似乎變老了。”大行伯道。
“我從來都不是你老師,我的弟子只有康,他若是見你這樣子,真不知作何感想。”
渦水仙走入光河之中,走入這由大行伯在北維沉默之鄉中臨摹下來的未形之川,此是天地間所有河流在天地混沌時候的形狀。渦水仙在此平靜的舉起手掌,輕輕握拳。
拳頭一握,便有十字日冕拳星炸開,將未形之川打散。
打散時,可見一條大魚從未形之川數百里外的下游躍起,往北方快速游去。
“知道我為何此時來找你?”
渦水仙一步跨出,搶到大魚前面,撞入溟海之北盡頭的北維中。
他完全不懼沉默之鄉的各種混亂之狀,雙手不斷地往未形之川河中、往玄黃未分的霧裡,往陰陽未分的蠕動內探去,終於有一手抓實,卻轉眼被滑去。
等他收手時,只刮下一手的血鱗。
大行伯在沉默之鄉中躲閃遊動,此大魚變化之身乃最適合在此生存的法身,但這不能保證逃脫渦水仙的抓捕,尤其在渦水仙開始失去戲耍興趣的當下。
渦水仙繼續說道:“靈虛子閉關前難道沒給你準備什麼保命手段,畢竟他花樣那麼多。”
大魚忽的鑽進一處突然湧現的共鳴渦旋里,那是沉默之鄉本身的一種聲音顯化,玄之又玄,使得渦水仙也不能在其中精準地抓到大魚,但渦水仙知道這種共鳴只是暫時的。
渦水仙見大行伯默不作聲,卻仍有一點興致。
他停下手來,道:“不管靈虛子讓你來沉默之鄉做什麼,但能讓他在閉關前吩咐你的,肯定是一樁大事。現在你死了,那麼他的大事多少也將受些影響,他大概也能從殺劫過後的得意中回過神來了。”
“影響?
原來你也開始在意對他干擾,好來影響其心了。
你難道不覺得我是真君故意丟擲的餌,來將你釣走,好爭取一些時間。”
這時渦水仙忽的伸手一探,竟是從共鳴渦旋中抓住大魚,隨後竟又放開大魚,道:“說句實話吧!”
大魚變回大行伯,他知道渦水仙不是放走他,而是在玩弄罷了。
渦水仙就是這樣,除非在力量上讓其刮目相看,不然他永遠不可能對你太認真,更不可能尊敬你,他只會如孩童戲弄地上螞蟻一樣的隨意對待。
“我來沉默之鄉確有重任在身,不過引你到此也是為了藉助此沉默之鄉深處的一景「本元鏡」,好讓你迷途知返。”
“呵呵,你是說那能知從何處來,也曉往何處去的本元鏡。”
“正是此鏡。”
大行伯說著,視線越過渦水仙,看向沉默之鄉中一片絕對光滑的區域,在那裡的深處,有出現一個像是地面四周往下滑的孔洞,渦水仙被這個孔洞所吸引住了。
他來到這裡,沒有任何的防備,直接朝著孔洞下望去。
他根本不需要防備,也不需要警惕大行伯,這世上沒有什麼能殺死他,就是靈虛子那司天真鬥寶如意也不能。
當初殺劫之中,靈虛子用如意將他打入將壞未壞之中,但是為何不將他直接打入將空未空的毀滅之後,這難道是因為不想嗎?那是因為擔心他連毀滅之後都適應了。
混元一氣大羅金仙本就是萬劫不滅,加上他肉身成聖,身具天演魔道,連死亡都已經跨越了,故而才敢第一個舉起反旗,逆天而行。
他趴在孔洞裡,將頭伸進去看,整個頭好像探到另外一處乾坤。
在這裡他看到一個獼猴,住在一處大湖底下,其肚子已經顯懷,但還是常常攀峰跨嶺,捉人拿獸,取人心獸肝數副,並且磨骨刻文,最後在一神山之巔將人心獸肝,還有骨文全投在一柴堆裡。
他知道那獼猴就是他母親,其在神山之上辛苦祭天,只為求黃天庇護那時還未誕下的他。
在那時候,他母親學了祭天之術,又專門練了娛天之樂舞,以這樣的方式,每日辛苦往來神山數次,祭之蹈之,終於招母刑欤瑸楫敃r剛剛誕生的他賜了大福。
看到自己這最開始的過去,渦水仙不禁多看了兩眼,這就是本元鏡所謂的知從何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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