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壁上的岩石被血霧終年浸染,早已結出一層暗紅鏽殼,而在湖心深處隱約可見幾具森白的骨架破出血面,俱作跪地託天之姿,那分明是龍伯大人的遺骸,被大力魔王做了撐持洞府的樑柱。
血霧瀰漫之中,一股甜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季明深深嗅上了一口,渾身的氣血便不聽使喚地要往皮肉外湧,覺得甚有意思。
若是一般散仙在此,一個不慎沾染血湖這等如同霧氣一般的血炁,一盞茶工夫便要化成一灘膿血,等魂魄再被大血湖吸去,將永世不得超生。
火正跟在季明身後,好似仍在深思盤算的樣子,至於混世魔王和百眼魔王則在最後,二者無奈地對視一眼,各自搖頭不語,只是默默地抵抗湖上血霧。
六大神魔洞中的魔王,個個都有來歷。
這破敗洞的大力魔王就有繼承相繇血道魔法,一心潛修肉身煉形一道,其與血業洞的魔王孽波道人常常共論血道真經,二魔極是相善。
有傳聞說這大力魔王是相繇遺子,天生血法強悍,可以化他人精血為己用。
也有傳聞說他本是上古時某位巨擘死後,藉著無間喉溝的一枚異卵重生,因日夜受冰風火風交替煎煉,從而使肉身熬煉出來,連證肉身不壞、金剛不死兩昧,如今第三昧真靈不滅就在眼前。
蓮臺載著季明,無聲無息地掠過湖面。
湖中沸泡在蓮臺清光的壓迫下紛紛炸裂,濺起的血水化作細密血霧赤光,在清光的外圍結成一圈紅暈,就像是給季明的蓮臺鑲了一道詭異的紅邊一樣。
血湖很是寬闊,季明卻無在此觀光的心情,直接拉出一道路徑來,閃到湖心深處的那座白骨觀。
此觀乍一看似有飛簷正脊,實則只是用數千萬根大小不一的白骨,在湖上粗粗搭成的一座道觀形狀。
那些骨頭大小不一,有粗如樑柱的腿骨,有細如竹筷的指骨,更有數十顆顱骨被串成一串,掛在觀門上方,阿巴阿巴的張合著,權當是迎客的人頭燈弧�
“倒能沉住氣。”
來至觀上,還不見大力魔王出迎,顯然對方已是瞭然他來者不善。
為防大力魔王往外投遞訊光,季明早已默咭稽c元神,施展五路六道禁制之法,將破敗洞四面上下的來路全部封鎖,確保此處沒有一點訊息能夠外露出去。
“你來得早了。”
白骨觀中,有那一方宥眨献痪咔瑢圃陂_口說話。
此乾屍的周圍置有七八個火盆,裡面炭火燒得正旺,煙氣與火光將乾屍團團圍住,煙熏火燎的,彷彿生怕不能把這乾屍身上的最後一滴水分烘乾似的。
“早聽說你在外面鬧出不小動靜,又是被封真君,又是大開魔宮,又是鼓動太平山與太山神府聯合,一起來跟北陰老爺暗中較勁。那時我就估摸著,以你那不循規蹈矩的風格,必定要出奇兵,好來先發制人。”
此屍開口說話聲音像是兩塊砂石摩擦,讓人聽得難受。
季明在蓮臺上撫掌笑來,“不想我之策略竟是被你這魔王一眼看穿。”
乾屍聞言微動,但因其身皮肉全然脫水,緊緊地貼在骨架上,這一動之下活似快要散架一般。
“我是有此猜想,但不認為你真敢有此舉措。
北陰老爺何等神通,何等城府,又是何等心思,他先前只在渦水仙背後稍作推動,也只是要使你知難而退,這已是給你天大的臉面,而北陰老爺那裡雖有忌憚,卻非對你,也非是對柏和,更非是對太山娘娘...
大力魔王說到此處,深陷如兩口枯井的眼眶盯著季明,頓了一頓。
“北陰帝所忌憚者,唯獨正道這二字而已。”季明說道。
“你知道就好。
正道二字說起來雖輕飄飄,可有時候就比天罡變化神通還強。
若是北陰老爺不能在正道中立身,殺你一仙而洩憤容易,但是要繼續抗衡上蒼卻難了。”
大力魔王用他那幹縮得遮不住滿口黃牙的嘴唇說道,彷彿覺得季明現在還有些理智可言,還有道理可講。
“好了,閒話已敘。”
季明最後一字剛落,就見宥丈系拇罅δ趺臀豢跉猓畷r湖中嘩啦啦直響,腥沫飛卷,整個血湖就此一空,全部精血都被大力魔王抽到自己乾屍一般的身上。
一口大氣才有吸入,其身已是血肉飽滿,恢復粉面郎君面貌的大力魔王奮力朝季明吹出一口氣。
此氣吹衝於季明之身,只是將他身下蓮臺吹搖幾下,並不如大力魔王料想一般,將季明一身的氣血精華吹去,只餘一張血皮爛發那樣。
“如此而已。”
季明抱劍不動,說道。
大力魔王意識到什麼,忙將下屍靈祟魔杵高舉,變作一根金針,自頂上泥丸刺下,直下十二重樓,一舉撞動其肉身內景,此內景一撞之下,竟是化作肉身圓滿內景的標誌——吸墟磨。
“嚯嚯嚯...”
大力魔王雙手按住丹田,極力控制吸墟磨,同時口中發出怪笑,為自己動作來作掩飾。
“原來如此,你本就煉成三頭六臂,其神通仙髒已是煉到八輻白銀圓輪之境地,在肉身煉形之上本就積累不俗,想必在那次殺劫之中,你更有一番突破了。”
蓮臺上,聽到此話的季明微微提了提神。
與此同時,大力魔王整身已是化作一泓血水,撲合在血湖深處一龍伯大人的骨架上,頃刻間那三四十丈的龍伯大人已是披上一副皮肉經絡。
龍伯大人的骨架本就是天地間最適宜承載巨力的軀胚,骨密如寶鐵,髓腔如洞天,此刻被大力魔王以血道魔法化入其中,兩形煉為一形,須臾間血肉復生。
那龐大的上半身往下一沉,如同一座高山忽地塌了半截腰。
整個血湖湖床被這股下沉之勢壓得向下凹陷了數尺,湖底沉澱了萬萬載的骨渣被擠得嘎吱作響,像是無數冤魂在齊聲慘叫。
一拳舉起,龍伯大人之身似一座被點燃的火爐,那拳面上新生的血肉繃得近乎透明,吸墟磨噴出的金轉流炁在這一拳面中積蓄。
拳面之前,有顯渺小的季明仍就抱劍不動。
他的頂門之上,紫金一色的圓輪無聲無息地顯化出來。
在經歷陰陽支線的殺劫淬鍊之後,肉身內景終於跨越那一關隘,抵至圓滿之境,使內景昇華為吸墟磨,而八輻白銀圓輪也因此蛻變為這般紫金質地,來到八輻紫金圓輪之境。
“黃庭深處玄珠開,吸墟磨轉納劫灰。”
隨著季明這一聲唸誦,巨大拳面隨即落下,拳鋒處率先擦出了一重赤紅弧光,那弧光尾巴一直拖在拳頭後面,像是一顆偌大的隕星就此墜入了破敗洞中。
而後,拳頭到了。
深沉悠長的“鐘鳴”巨響下,蓮臺未晃,季明也未動,龍伯大人之身倒是“搶先”動了。
拳面在季明頂上三丈處急停,再不能有分毫寸進,反震如海嘯般自拳面向後掀去,所過之處骨節爆響如連珠炮,三四十丈的巨軀被反震掀得往後仰倒過去。
“果然是吸墟磨。”
大力魔王穩住身形,心裡沒有絲毫猜中答案的喜悅,反而心態開始失衡。
想他在這裡生生忍受數百載的火烤煙燻、針刺雷擊,熬幹自己最後一滴精血,就為了以反者道之動的無上妙諦來破去肉身內景上的最後一絲關礙,但目前為止也只能以魔法暫時獲得吸墟磨的功果,期間還要承受極大反噬。
可是反觀這靈虛子,修行歲月只有他的零頭不到,可現在不只是摘得道果,還同魔雄那等肉身大聖博弈,並且從容脫身,簡直匪夷所思,簡直...不講道理。
想著,大力魔王收身一變。
這一次龍伯巨身在湖床一滾,即刻消失不見,而後整洞轟隆震動起來。
“難怪這許多年,你大力魔王一直都是最可能成聖的神魔人物,而不是已經成聖。你這一味在自家閉門造車,耍弄些魔道小技,甚是無聊。”
季明大感掃興,將頂上紫金寶輪一摘,丹田裡的吸墟磨一下跳到寶輪裡,吸墟磨中無窮吞納研磨,及其轉化之大力,與寶輪結合一處,使寶輪返璞歸真,真似一個車輪。
季明將輪子往湖床一擲後,那深藏在湖床底下,已經變作相繇真身的大力魔王頓感驚悚恐怖,再顧不得鬥戰之事,一頭往洞外遁去,等施遁之時才想起洞內已結禁制,他根本出不去。
寶輪落下,挨個相繇蛇身上的九首上一敲,個個五竅噴紅,熟透西瓜似的爆裂開來。
相繇真身又變回龍伯巨身,接著血水從龍伯巨身中滲流出來,重新流到白骨觀裡,在那宥丈暇鄢稍恚琶Φ膹亩障聦⑺兰变洺槌觯坏郊久鞯氖盅e。
“此冊我可以交出,但我不會投到南極長生大魔之宮。”大力魔王說道。
季明將善殺分景寶劍橫在膝上,這個動作讓大力魔王的眼皮子跳了一跳,生生忍住了心中的懼意。
季明認真的想了一想,也沒有為難這大力魔王,並指在劍上一引,一道劍影閃出,將這大力魔王從上到下,連同丹田內的肉身內景,整個釘在宥丈希溃骸按掖笫乱涣耍阕钥芍孬@自由。”
季明說完就要再去的陰陽洞,正欲動身之際,不料此刻洞壁上有華光閃過,有四道魔影齊齊來此。
第1387章 閉洞,命道聖
“你們是...”
四道身影中,一額有兌象?的道人詫異喊道。
跟在季明身後的混世魔王和百眼魔王稍有尷尬之色,但一想到真君之威,面色又自然起來。
“哥哥。”瞧見觀中那整個好似被一根鐵叉貫穿的大力魔王,道人面上立時色變,若非他還有幾分理智,能守住心神,幾乎當場就要發了真火,衝去拼殺一場。
他朝身邊的三位老魔起手,急聲說道:“強魔來犯,還請三位道兄施以援手。”
三位老魔之中,當中那大魔擺手道:“我等六大神魔洞都是關起門來,各過自己的日子,但真遇到事情還是能夠守望相助,不管來者何人,待我出手,大事可定。”
“老哥哥。”二魔神色有異,強笑著說道:“咱們先看看情況再說。”
大魔心中覺察有異,作為陰陽洞中三魔的老大哥,自家這二弟的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其心所想,但是當著血業洞的魔王孽波道人,他也不好開口追問下去。
孽波道人見二魔神態,似有難言之隱一般,心中憂急非常,正要去說動三魔之時,正見三魔朝他仔細瞧來,三魔那一對紅睛在昏暗裡放光,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你等到底何意,難不成已做這強魔之鷹犬?!”孽波道人心中暗驚,口裡呵斥不停。
那大魔聞言,不明白孽波道人也是血業洞一大魔王,怎麼說翻臉就翻臉,正要好言撫慰時,一線毫光恰好落來,大魔隨手便將自己得意靈寶·複目鏡丟出,望那毫光上一照。
毫光被照定不動,緩緩現出七個星點。
大魔面露古怪之色,不知這樁至寶為何軟綿綿的,來時沒有一點凌厲攻勢,好像輕輕的遞送過來,這讓他不敢大意。
這時一雙手從他身後伸出,直接探入鏡光之中,將如意形制的七星抄在手中,一舉一落,直接砸在孽波道人的頭上,當場使孽波道人被打入將壞未壞的狀態裡。
那被打的孽波道人整個被嚇得披頭散髮,兩腿一伸,癱坐在壁下,而後回神似的,抽出一張寶符貼住心口,又取了一塊神牌,在那牌前叩拜不止,總算穩住形神,沒被拖入徹底毀滅的壞劫裡。
“三弟...”
大魔又驚又怒,瞪著那位對孽波道人施以毒手的三弟。
他曉得三弟一向心高氣傲,魔焰滔天,便是北陰帝那裡也多有觸逆之舉,沒想到這遭竟乖順起來,但這乖順不是對他,還是另有其人。
“大哥。”二魔擋在大魔身前,苦笑說道:“大哥可還記得魔法上的無上妙諦?”
“以魔制魔。”
大魔看了看面無表情的三弟,遲疑的道。
“正是如此,我和三弟都被更兇、更邪的魔道神通制住了,只要我們稍有妄動,不消一時三刻,形神立刻不存,還請大哥受些委屈,從了那位...那位真君。”二魔道。
混世魔王和百眼魔王得了季明吩咐,已經來到陰陽洞三個魔頭這處。
“老魔何憂,你陰陽洞本就是真君管轄,也算不得臨陣投敵。”百眼魔王說道。
“速速將副錄拿來。”混世魔王見陰陽洞三魔吃癟,心中暗爽不已,一把推開百眼魔王喊道。
那三魔兩手在外一伸,直接隔洞探到血業洞的老巢裡,將孽波道人那本死籍副錄取來。只見這三魔同時捧起屬於陰陽和血業兩洞的死籍副錄,口中含著火光,說道:“我來獻副錄,只求拜在真君座下,學得稍許魔法。”
“厭火老魔,你瘋了不成。”混世魔王眼中一喜,不嫌事大的道。
“我知真君要毀了六洞內各家的副錄,就此封閉洞門,使帝君難以藉助六本副錄在洞中施法。我這腹中煉有冥合真火,可以為真君代勞此事。”被喚作厭火的三魔說道。
混世魔王見三魔不給自己留後路,比他還要上道,心中有些急了,直接去搶兩本副錄,不料三魔口內火光已噴,好在如意刷過三魔之身,使火光復歸三魔腹裡。
“有些魄力。
待大事了定,你可去南極赫奕妙道寶京候著。”
三魔聽了此話,面上無悲無喜,交出兩本副錄便退後,而後取了自己準備的三枚符印,分了兩枚給另外兩魔,接著就在那兩魔錯愕的眼神中,將符印狠狠落在自己泥丸宮裡,就此自禁形神,坐地不起。
如此,除非外力干預,取了符印,否則三魔絕難醒來。
季明失笑一聲,覺得三魔真是非常人物,隨後又看向陰陽洞剩下的二魔,那大魔還是選擇相信三弟,將符印往泥丸宮中一按,往地上閉眼一坐,二魔也是效仿之。
季明從寶劍上抽出三道劍影,其中一道送往孽波道人泥丸宮,壓住其形其神,剩下兩道分發給混世魔王和百眼魔王。
“收了其餘洞中靈眾,爾等便以劍影自禁形神。”
混世和百眼這兩位魔王先後應下,不敢違逆。
“道友。”火正喊了一聲,他瞧見季明準備施展真正的手段,不由佩服季明這種只爭朝夕一般的大決心,感嘆的道:“你這一開始,一旦行差踏錯,可就再難回頭了。”
“機會稍縱即逝,北陰帝尚在秣馬厲兵,尚忌正道訩訩輿情。
等此時一過,幽冥之中劫難一起,勢必帶動人間鬼神妖魔作亂,大巴一朝氣數就此如風中火燭,天地諸聖之棋局也將就此開始,那時便是我也將身不由己。”
火正聞言也感贊同,他也知道巴室以權臣篡立,綱紀不張,難有前朝大夏那等盛極而衰的王朝氣數。
再加上上蒼有意再立一尊帝主,使人間再無王朝之累,自此政教合一、混於一統,專一行教化蒼生之功,此等天意之下,可想而知將來時節如何混亂,諸聖也難有安寧。
原地中季明已顯出神形·空門,火正看了一眼,遵照前言,安靜的退出神魔洞。
就此這六大神魔洞隨著混世、百眼兩大魔王自禁形神,一起陷入長久的寂靜之中。
在空門的影響下,六大神魔洞的境界被拉扯到了一處,而後空門自然咿D《雌一混洞真文》上的法門,以命道精氣為輔,再佐以先天一氣祖炁,來將後天的神形真軀空門煉為玄牝之門。
這《雌一混洞真文》上所謂的玄牝之門,有萬化之宗的妙意,但是真說起來,其實就是朱天仿照太元聖母那牡牝之宮而創法煉功。
上一篇:我明明是练武,怎么变成神通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