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第1378章 入門,過去影
那扇大門從肥水深處緩緩升起,隨著天吳巨尾的攪動,更多的堅剛被翻開,眾妙之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穩穩立在翻滾的肥水之上。
這門既高且闊,門中沒有半片門扇,只覆著一層螺旋狀薄膜,立在那裡彷彿就是這整座牡牝之宮的一根脊柱。
此眾妙之門一現,其餘的先天后天諸寶都是黯然失色,無論是九源所看中的輪寶,還是季明一眼盯著的寶眼,都是如此的大失其色。
黃天的笑聲在空空之中迴盪,雞子狀的元始之尊上下飛舞,繞著眾妙之門飛了一圈又一圈,然後停在門前,來回的晃盪了兩下。
“我該走了。”
黃天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下來,那種雀躍的孩子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篤定。
他對九源說道:“我要透過此門,去往天外之外。”
話音落下,彷彿言出法隨一般,眾妙之門隨即一震,那門上覆蓋的螺旋薄膜開始消融,門後便有一股新鮮空氣透出,更傳來噰喳喳的鳥鳴蟲叫,兼之有奇異音響。
在分離的悲傷氛圍裡,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天吳那八顆頭顱中的一顆,艱難地轉向黃天這邊,面容上「雲端水汽」的水相已經凝固了大半,卻仍掙扎著擠出一句話來,“敢問...柔剛解脫法門...”
話未說完,一聲脆響將它打斷。
那枚命蒂蛇口中一直緊咬的巨蛋碎了,一整個炸開,蛋殼四散飛濺,在肥水之中劃出無數道弧線,一如流星雨落,其後又有一影搶出。
此影初時幼小,不過夾雜在碎殼中的一點斑斕,但在衝出的一二息後便開始膨脹伸展,顯露他的真形,如同一根長長綬帶在柔剛中穿梭。
因穿梭甚疾,當其將要抵至門前,才略緩一二,使季明看清面目。
其身通體光滑表皮,上有五色交雜,形成一種令人目眩的斑斕,整身修長而扁平,沒有頭尾之分,甚至無眼無口,更無肢體,這便是蛋中未及全孕的朱天。
眾妙之門前,緩速的朱天捲過肥水柔剛,溼卵胎化之眼即刻不見蹤影。
這一幕,季明自然看得清楚,心中若有所思起來。
朱天去勢不停,在衝向眾妙之門的途中又捲走了一柄七孔寶劍,一面半日繡旗,一截火痕焦木,還有一方無頭龜印,如此抵至大門,一頭撞入其中,帶著諸多寶物消失門中。
黃天看到這一幕,彷彿樂不可支一般的大笑。
“這朱天,這朱天...”
他笑得說不下去,又笑了好一陣,才把話說完。
“這朱天本是機敏狡黠之輩,行事最是刁鑽。
可他也正是被這機敏狡黠所累,自以為極有主意,實則一味的鑽牛角尖。旁人越是勸他改正,他越是一條路走到黑。這脾氣當年便是如此,如今過了百千大劫,竟是一點都沒改。”
九源眼神複雜,說道:“旁人倒還好,只在阿父這裡,他一向最是不願同你服軟,這一遭算是走頭無路了。”
“他非是元始之尊,又在這宮中“早產”,這樣一頭扎進去,到底是生是死?能不能抵達天外之外?”
黃天沒有回答九源這個問題,來到了眾妙之門前。
天吳在後方看著這一幕,他青黃巨身已經開始大面積凝固,八足的探戳已經接近停止,八尾的撥動已經變成了一種微微的顫抖,再也攪不動任何漩渦,他已是力竭。
“敢問...解脫法門...”
他再一次的問道,因往日同黃天的一些齷齪,心中不大奢望得到一個答案。
門前,雞子晃了一晃,同時柔剛翻出的先後天諸寶中,一壺和一瓶齊齊被提起,而後九源那裡心有感應,將那一藥壺給摘了下來,對準了被禁錮的天吳。
“你冒犯聖母,強闖神宮,難恕汝罪。
此琉璃藥壺可暫為你宮中避堅之所,你在壺中每隔二百三十載必得出來一次,以大道和神通來邉訉m中堅剛,為聖母之身稍作鬆解。
待時機到來,緣法滿足,自有我來接你出宮。”
天吳八首八面盡是苦悶,只得點頭應下,不然可以料到將來脫身之日,非得天地乾坤演繹到那天地翻覆,河海湧決,人淪山沒,金玉化消,六合冥一的末劫時候。
九源開啟藥壺,將天吳裝了進去,隨後將藥壺沉到堅剛深處。
“去去歸矣!”
黃天大喊一聲,沒入門中。
九源一動不動,因黃天吩咐過,讓他在這裡等著,其走後還有東西留下。
季明也沒有絲毫分心,哪怕他知道門後所發生的事情便是自己過去穿越之前的未解故事,也沒有一點的分心,只是安靜的當個看客。
他不好奇門後的故事,至少現在不好奇。
因他自己當下的故事還在這處天地,相對來說這神宮內所發生的事情對他最有價值。
在門內有兩條蛇游出,一雌一雄,身長不過幾尺許,雌蛇偏青,雄蛇偏黃,此二蛇乃是黃天所掌「兩儀道數」的顯化,如今被黃天留在此世。
兩蛇游到門前便不再前行,它們將身體盤起,注視著大門。
一道模糊身影在門前凝聚,如水中月影,更似鏡中花形,看不大真切,但正在漸漸凝實,從一團模糊中分化出手與腳、頭與身、肩與腰,人形具備,面目卻彷彿隔著一層永不能掀開的霧紗。
這是黃天的過去之影,在其踏入眾妙之門後,從自己身上斬下的過去,一個永遠被留在門外的昨日之天。
九源看著這道過去之影,沉默了許久,而那雌雄二蛇游到過去之影的足邊,一左一右,將身體纏繞在他的腳踝上,安靜地伏著,彷彿找到了歸處。
九源微微張口,似有許多言語要湧出,但那些話在喉間轉了幾轉,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阿父。”
他對著那道過去之影喊著,即便知道自己不會被回應,隨即改了稱呼,“道友。”
此聲喚後,九源又陷沉默,過了很久說道:“從此之後,你便是隱退之天。”
他頓了一頓,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自言自語一般,“此世之未來,終不再有你之傳說。”
說罷,他伸手將那雌雄二蛇從過去之影的足邊撈起,一邊一個的掛在自己耳上,變作兩枚小小的蛇環,“即日起,我於天地來掌兩儀。”
最後,他走到那片凝結的堅剛處,將之前看中的那方輪寶從中提起,託在一隻掌中。
九源沒有回頭再看那扇門,領著黃天過去之影,一步一步走出了牡牝之宮,在空空之中離去不見。
在眾妙之門這裡,此門沒有如其餘寶物一起沉下堅剛深處,另外在門前還有一個瓶子沒有被帶走,不知為何九源獨獨將它留在這裡。
季明的視角開始加速,歲月在這片過去境界中跳躍,他看不到歲月中的細節,只能看到變化的節點,如同翻書一般從眼前掠過。
第1379章 教法,拍磚來
宮中,九源又來了。
眾妙之門依舊矗立在那裡,門面上的螺旋薄膜依舊在緩緩轉動。
而在九源來到之時,從那螺旋薄膜上擠出了一團東西,黏糊糊、軟爛爛的掉在門前,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那是一個肉條,又似一塊軟膠,五彩斑斕,這分明就是朱天,其色和道意同“早產”的朱天真身一模一樣,但是當下時候其形其狀已完全變了。
天知道朱天在門內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有如此變化。
在季明的感知之中,這朱天好像變成一種純粹的大毒,如同世間至惡至毒大道內析出的一份原質。
九源看著這團五彩斑斕的肉條,將門前一直滯留的玉瓶取出,遠遠的對準那一根肉條。
等肉條完全被玉瓶吸攝,全然的被封入瓶中,九源這才小心翼翼的將玉瓶沉入宮中堅剛之下,看樣子他也對這肉條之大毒深感忌憚。
九源做完此事便走,其後又不知過了多少歲月。
當然季明在這過去的牡牝之宮中,在歲月變遷中沒有清晰感受,也不知當下處於那一時期,外間到底發生了何等的大事。
不過他推測現在應該是天皇古年——天週一朝初期,畢竟天吳最後的傳說就是在袞龍背後推動竊泥治洪的大事,自此便是了無蹤跡,看來一直被困在此處了。
在宮內,九源再一次來到門前。
這一次他身後跟著那道面目模糊的黃天過去之影,而這一次眾妙之門前則是多了兩樣東西——一方袈裟,還有一個石缽。
九源站在門前,正在打量著這兩樣東西,而在其身後的那道黃天過去之影已經走上前去,站定在袈裟和石缽之前,直接開口說話,只是聲音少了那份孩子氣,多了一種深沉平靜。
“這次我在天外之外,尋到一教之衣缽。”
黃天過去之影說道,低頭看著地上的袈裟和石缽,“今個傳來你處。”
“我自曉得你已無入世出世之意,那便在世上尋個緣者吧!望他日後弘揚此法,廣開善門,大庇我那等舊部。”
這番話說完,過去之影便不再開口。
此身影退後一步,重新站到九源身後,雙手垂在身側,面目依舊模糊,彷彿方才開口的不是他,只是黃天留在其處的一段迴音,而事實也是大差不差。
“我知了。”
九源在門前站了很久,彎下腰將【衣缽】一起捧起,待其起身之時,其中教法已明,面有大悲憫。
他面向那黃天過去之影,先是繞影三匝,而後高高舉起衣缽來道:“地中有一大德大聖之輩,昔年執掌三天道宮,天文地寶、河圖天書等道書無不通曉,更有廣濟群生之宏願,正適合傳此教法。
只是吾道不高,難以前去接引,使其皈依。
還望道友先行執此衣缽,熟掌教法經典,來日前往將他接引入門。”
“也罷。”
過去之影接過衣缽,霎時滿空有白虹,更有慶雲彩霧來聚,在足下化作蓮臺,過去之影端然而坐,頂後一輪頭光撐開,眉間一根白毫猶如旋螺,身放無量之光明。
已化無量光中之佛的過去之影,趺坐蓮臺之上,一手對外上舉,乃施無畏印;一手對外下放,乃與願印,說道:“吾即光明自在天佛。”
九源合掌,深深一拜,“南無光明自在天佛!”
他深知此佛陀無慧亦無根,不過是阿父在此方乾坤世界的水中倒影,一身佛果亦是如此,但這依舊是他的定盤準星,是他弘揚佛法的一大“法寶”。
“我今代掌教法,取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喜你皈依,知你他日弘教,奔波甚苦,誤道久矣,今授你大職正果,為大慈燭照佛。”
“非也,我雖皈依,教中功果尚未圓滿,當自號...九泉菩薩。”
“善哉!”
“善哉!”
光明自在天佛和季明一道合掌說道。
“善哉,我之節奏就在此處,就在此處啊!”季明歡喜已經極,頓感無上滿足,坐空當中,對那光明自在天佛拜道。
這時候,牡牝之宮中的九源...也就是九泉菩薩和光明自在天佛一道離去,而季明的心思也被帶走大半,在這空空堅剛裡潛推默算起來,這越是推算,心裡也就越明。
這時,歲月流過,不知這裡的過去又翻幾載,九泉菩薩已不再到來。
不過偶爾可見眾妙之門中有寶飛出,先是半日繡旗,後是一截火痕焦木,那旗子是重新沉在宮中,而焦木則是如一點流星,衝出宮外,投到乾坤四維之內。
“看來黃天在將寶物一一尋回,其中一些寶貝已在天外之外染了塵緣,不可再留於宮中,故而要投到世上,我這溼卵胎化之眼大抵也是如此情形。”
終於,在歲月翻動之中,眾妙之門上的螺旋薄膜上閃出一片奇彩。
此彩直接閃出太元聖母的牡牝之宮,一路穿過四維無極之外的潑潑之汜,自那南海之南,也就是炎精之海的南維·洞濔之野來到現世。
而後那遁空閃彩中的寶眼內,一枚卵字消失,只在剎那間,位於谷禾州蘭蔭方橫山山麓一帶的小小池塘裡,一條小小魚兒就此誕生。
見此,季明發出某種恍然的嘆聲,還沒等他嘆完此聲,這視角已開始回縮,這段過去之景正在遠離他,一切都在倒退,變得不可觸及。
空門裡,季明大睡一場似的,揉了揉眼睛,開始回憶起來。
他知道先天圖不能使他看到眾妙之門裡那天外之外的起源之景,所以他開始回憶起來,回憶一切開始之前的事情,回憶其中總被他忽視,總難以覺察的細節。
或許這一次寶眼起源之景的緣故,他這次的回憶意外的順暢。
想通了一些事情後,季明面色有些古怪,將先天圖中的內方套在自己身上,而後開始轉動外圓,這不是為追溯自身的過去,而是來幫著發掘自己元神深處的回憶,使自己穿越之前的記憶更為深刻。
記憶中,那是一個雨後傍晚。
一個走路喜歡拖著鞋子的男人,渾身只一大褲衩,邊抓著屁股邊走路,足足跟了他數里地,嘴裡喊著他的名字,不過他當時很謹慎,一聲也沒有回應。
這時男人乾脆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起來。
季明當時沒有法子,四處張望幾眼,見有監控才去理會男人。
“原來是你,我說你小子怎這樣眼熟。
這樣說來這寶眼現在才辛苦尋到,這不是沒有原因。”
男人說完這兩句,抽出屁股下的半塊老磚,照頭便是拍下,而後在倒地的季明身邊跳腳大笑的道:“一面之緣,我便送你造化一程。”
“原來真是他。”
季明心中明瞭男人的身份,又猜測自己那家鄉可是天外之外,知道此想無果之後,思維發散起來,暗道:“那半塊磚頭他一直藏在褲衩底下嗎?”
若非寶眼起源過去之見,誰能想到當初拍他一磚的,竟是黃天本尊。
同時他也清楚,在過去牡牝之宮中,黃天的確能夠看到他,只是黃天好像因為見過他,這才動心起念,將自己和剛剛尋到的寶眼一起送來此世。
“緣法真是奇妙。”
季明感嘆一聲,將先天圖放在神桑林中,拍了拍屁股就回到了妙道仙宮,於宮中廣發法帖,遍請於自己麾下聽令奉旨的眾仙群道,他要借下法旨,行真君之大權,敕封元從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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