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66章

作者:黑環

  這些漩渦轉動之時,季明看到有無數股細小水流憑空被抽取出來,匯入巨影所在的地方,如同千萬細線編成一股繩索。

  他咦隳苛Γ蚓抻暗那岸丝慈ァ�

  那裡有八個團狀大物,正在各自轉動——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向上翻,有的朝下探,雖然看起來各不相干,卻又有某種默契。

  “天吳。”

  這個名號從季明腦海中冒了出來。

  不會錯的,八首洞觀水情,八足探知水脈,八尾調撥水源,這正是天吳的真身——天青地黃荒水寶相。

  “天吳為何會在這裡?”

  季明心有此問,這位乃是在荒古歲月中掌管天下萬水的古聖,更是當初位列宇宙五正中的水正,並且在上蒼治世之後,乃是極少數能夠全身而退的古聖。

  據季明所知,這位極其低調,幾乎是同黃天一道隱退,自元皇、天皇兩大古年以來,世上就已甚少有其傳說了。

  唯一關於這位可知可確信的隱秘傳聞,就是當年袞龍往歲星帝幽臺竊取汙泥,包括將汙泥一分九,分治天下洪患,其背後就有這位天吳默默出了大力。

  天吳的出現,讓季明心中疑惑更重幾分,但要尋真相,只能繼續觀察下去。

  “八極眾流大會。”

  季明漸漸認出天吳正在施展的這門神通,據說能在一念之間貫通八極之水,統攝天下萬流,乃是天罡變化神通。

  當年那位不可一世、貪惡愚頑的洪師·康來與天吳爭奪水正之位時,天吳就曾施展過這門天罡變化神通,令東海之水倒灌於天霄,更令西極之川逆流萬里,差點就在九州陸土內滾出一片大海。

  季明將視線從天吳身上移開,重新審視自己身處的這個境界。

  他忽然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他所在的這處境界究竟是哪裡?為何能使黃天和九源在此處駐足,還使天吳於此處咿D天罡變化神通。

  注意來到這境界之本身,季明立馬覺察出這裡雖是一幅虛空之象,實則內含萬妙萬有,並且其中的萬妙萬有實在是盛大富極,以至於此境界裡太極而變,呈現出了這一空空之象。

  “不對,這不是這處境界的真相。”

  一念之下,這個過去境界的深處,更多的資訊朝著季明這裡一起湧來,他開始感覺自己如同被困在窗紙裡的凍蠅一般,胡亂的衝撞,卻是無處可去。

  這種受困之中難以伸展的禁錮感受愈發的強烈,漸漸的他感覺自己整個好像被砌在一面金剛牆體之內,任他一身道行多高多大,也是半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牡牝之宮!”

  終於,季明道出此處的名字。

  “阿父,這二位竟欲重演開闢時候的故事,可如今化不開宮內堅剛之地,將齊陷此堅固之內,是否救他們一救?”

  雞子在空空之中浮沉,彷彿被潮水推動似的,微微晃盪起來,許久才道:“自作自受,你理他們作甚。”

  天吳的青黃巨影在空空之中越遊越慢,每一個動作的微小連續都彷彿承負了山嶽大洋的重量,這使天吳好似陷入無形的粘稠松脂內,便是八極眾流大會這等天罡變化神通,加上天吳捨身耕耘其中,也不能化開這此堅。

  “兩位,那還有一位就是...朱天”

  季明自然注意到九源話中的要點,瞬間產生了聯想。

  這時,天吳動作開始加快,似在全力一試。

  其八足探戳頻率提升,每一次落下都帶起一串悶爆洪音,此爆音連成一片,如戰鼓催陣。

  在身後八尾撥動的幅度也在加大,此牡牝之宮的空空堅剛之內,漩渦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密,將周圍硬是攪得翻騰不休,一時如滑潤絲綢在其中展動,好一汪肥沃大水。

  “將宮內生堅攪成一汪肥水,難怪大家都說天吳這萬流全應之道善克世上堅剛,任是多麼兇狂的魔頭巨孽也得栽在他的手下,也就渦水仙能以其至剛來攻天吳之至柔。”

  “正好,他們這也算幫了一小忙,可以翻出宮中沉澱在萬妙萬有下的珍寶,也省得我驚動於她。”黃天幸災樂禍的道。

  季明細細的聽著,顯然黃天和九源似乎不被天吳和朱天所感知,他們兩位都如季明一般,眼下在牡牝之宮內屬於旁觀之人。

  “停手!”

  突如其來的一聲如金鐵交擊,從空空深處炸開,彷彿整個牡牝之宮都在隨著這一聲而震動。

  “朱天。”

  季明心頭一震,這位自去天號的存在,果然也在此處。

  “天吳!

  快快停手!”

  朱天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更加暴烈,在空空之中迴盪,撞上天吳那八極眾流大會的悶爆洪音,兩相交擊之下,震得整個宮裡都在顫抖。

  只見天吳那八足探戳的頻率絲毫未減,八尾撥動的幅度反而更加劇烈,巨身在肥水般的空空之中奮力遊動,八顆頭顱上的面容中有八種水相瘋狂流轉,將更多的水流抽取出來,使這被攪成一汪肥水的牡牝之宮更為柔順。

  這時,季明也明白朱天為何叫停。

  天吳以八極眾流大會將這宮中堅剛化為肥水,看似化解了宮中之堅,實則只是變質而已——硬堅變成了柔堅,剛硬死地變成了粘稠泥淖,這不是在呋钅店蛑畬m,而是自陷死地。

  長久如此下去,天吳與朱天被困在這肥水似的柔堅之中,越是掙扎,陷得越深;越是施法,縛得越緊。

  此中道理,天吳不會看不破,但是為何不停下,或許這是不能停下。

  自那重重漩渦與水光內,天吳的青黃巨影上,其脊背一線,青黃二色交匯之處所煥散於宮中的神光,已開始出現凝滯的跡象,他的大道正在與這片肥水發生深層次的交融。

  也是,要呋钐}母這牡牝之宮中的堅剛,只能將自身大道注入其中,方能周流邼�

  只是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天吳所掌的萬流全應之道,本是至柔至清之妙。

  正所謂水無常形,隨方就圓,能入一切處,能化一切堅,這正是天吳能夠攪動牡牝之宮堅剛的原因,也是他敢於以八極眾流大會來化解此堅的一大底氣,可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這就像兩條河流匯合,一條清,一條濁。

  在匯合之後,清者不再清,濁者不再濁,兩失其性,齊困一處。

  此刻的天吳,便是陷入如此境地之中。

  他的萬流全應之道越是咿D,與這宮中柔堅之剛的交融便越是深入,他的大道已經收不回來了,他只能在其中不停的攪動下去,因為一旦停下來,其中後果不敢想象。

  道愈全,陷愈深。

  應愈廣,縛愈固。

  季明不再看這掙扎遊動不停的天吳,轉而在宮中尋起那位朱天,也就是東南穢真老祖。

  在一處地方,他見到一長長軟軟的無鱗大蛇,以頭在下的姿勢垂盤。在蛇尾這裡一端生有密集須管,如同老樹紮根一般,扎入宮中肥水裡,而在垂下的蛇頭這裡則是咬著一枚巨蛋。

  這條無鱗大蛇並非是真正的大蛇,乃是穢真老祖和天吳根據《雌一混洞真文》而合煉的法物——命蒂蛇,此等妙法之物可以抽取牡牝二氣,使二氣結出一點靈命,化苞而凝,養出一個大道神胎。

  季明參修《雌一混洞真文》已深,自是一眼便認出此蛇。

  要知道季明一直到現在為止,因自己手頭缺少幾樣神珍,還沒有煉出這命蒂蛇,不過他因有溼卵胎化之眼,可以替代命蒂蛇上的大部分功效,故而沒有太過執著此物。

第1377章 柔剛,翻寶出

  命蒂蛇的尾端密須深深扎入肥水之中,正在主動抽取。

  那些如老樹根鬚般的管狀之物,正從這片被天吳攪成肥水的空空裡,貪婪地吸取著一些玄妙。

  那些管須每一次蠕動,便有萬千流光從肥水中被抽離出來,這就好似往四面八方綻開的火樹銀花倒放一般,在命蒂蛇尾端燃起了一圈朦朧光暈,接著光暈順著蛇身向下輸送到蛇首,注入到那一枚巨蛋裡。

  “這命蒂蛇在抽取宮中萬妙萬有。”

  太元聖母秉承濁精而生,先天至厚至德,而其身中牡牝之宮可自交自化,因此宮內本就交化,且蘊藏著萬妙萬有。

  如今,因開闢時候的七天相繼託身出世之故,這些‘萬妙萬有’盛大富極到了極點,從而太極而變,在宮內呈現出這空空堅剛之象。

  此刻,季明仍不能全然理解這些。

  他推測這些萬妙萬有被朱天以命蒂蛇從肥水中抽取出來,這是來使他自己再度逆返出世,成就自身元始之功果,但是隨即便有更深的疑惑,朱天此舉應該不僅僅如此。

  天吳明顯沒能呋畲藢m,朱天強行逆返出世,豈非自尋絕路。

  他將視線從命蒂蛇身上移開,再一次審視這太元聖母身中的這座牡牝之宮,漸有領悟。

  想來以這二聖之智識,不會不知在宮內彌布萬流全應大道,並以天罡變化神通·八極眾流大會呋顚m中堅剛,將硬剛化為柔剛,這只是一個治標不治本的法門。

  所以朱天這裡以命蒂蛇抽取這宮中的萬妙萬有,使其太極之狀得以緩解,就是讓柔剛不復壅塞,這是來使牡牝之宮重啟,讓太元聖母這一身依憑本自具足的玄妙恢復自然。

  季明略一思忖,深覺可行。

  天吳化堅為柔,是將宮中的阻滯打通。

  命蒂蛇抽取萬妙萬有,是將宮中壅塞的太盛之物排出,化作自身的逆反之功的資糧。

  這一疏一導,一通一洩,正是對症下藥,再加上牡牝之宮本身便有自交自足、不假於外的特質,只要這兩步做到位,牡牝之宮應當能夠自發地恢復如初,使他們在宮中託身出世。

  可眼下情形卻並非如此,朱天緊急叫停,顯然出現意外,而意外何在?

  這已超出他可推解的範疇,季明沒有深究下去,注意重新來到黃天和九源這裡,或許在這裡有答案。

  果然,九源一樣有疑,“天吳以萬流入堅,以柔克剛,本是正理,而穢真老祖以命蒂蛇抽取壅塞,也是對症。此二法並行,按理說應當可以呋钸@宮中之堅,可為何只見其柔,不見其活?”

  雞子中笑了一聲,“她這一身,因至厚至德而存牡牝天性,在身化為神宮,可自生萬有。

  可這天性生來跳躍,本該是多加約束,她則不然,反而大加縱容,致使陰陽二天被吞,化出日月而出,我們九天當時即去其二。

  當時,有老大哥領頭,順勢而為,反借其身全己之功。

  其後蒼天次之,我居於第三,剩餘四位雖不明至道,亦是強效功行。

  此過程中,我等在宮中造作不休,不免將自身種種大道妙諦盡數混雜其中,使聖母所納之‘有’太盛太極。當此太盛到了極致,故而有此太極生變,致使牡牝之宮內壅塞堅剛。”

  季明細細聽著,這裡說法同柏和祖師又有不同。

  按柏和祖師所言,牡牝之宮被七天反覆抽引,如膏壤之肥膏,盡洩於所生之諸天。其中精華既竭,遂如久耕之田,板結僵化,硬逾金剛。在這裡是將堅剛原因歸咎於牡牝貧瘠之無。

  而黃天這裡,則將堅剛原因歸咎於牡牝富盛之有。

  不過柏和祖師到底不曾親來牡牝之宮,自然不能明瞭此間本來,有所出入也屬正常。

  一瞬間,季明推導更多的東西,這朱天與天吳,大抵是隻見宮中其形之堅,未見其機之死。

  他們以為,只要將宮中的堅硬之形化開,只要將壅塞的萬妙萬有抽取出來,宮中太極便能自然咿D,萬妙萬有便能自然活動。可他們沒有看到,這宮中之機已經死了。

  所謂機不先活,形雖柔而仍死;樞不先撸麟m轉而終滯。

  九源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種恍然的惋惜之感,對黃天說道:“這就如同人之死屍,剛死則僵,而此僵死之屍,轉活其精血,咂鹌浼」牵M能復起為人乎?”

  黃天沒有回答,雞子在空空之中浮沉,微光一明一暗,彷彿在呼吸,又彷彿在搖頭。

  季明立在這片過去的牡牝之宮中,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朱天與天吳這堂堂兩位古聖,道行不可謂不高,神通不可謂不強,只因為看不破一個‘機’字,只這一念之差,同結果離去大謬,就此要被堅剛封絕在此宮,縱能萬劫不死,又有何用。

  想到這裡,再看那天吳那已如凍窗之蠅的巨影,再看那命蒂蛇咬住的巨蛋,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悲涼。

  “究竟多大的道行,才能擺脫這等命數。”

  “記住,此世玄奇無限,只要有心,何時何地都有一線生機。”黃天對九源說道,但是季明感覺這是在對他說話,這對一位天始之尊而言並非不可能之事,季明當即變出形影,對著黃天起手禮拜。

  那邊,黃天說罷,見宮中二聖漸漸閉絕,將在宮中淪為活死人一般,一時大笑不能止,這下終於使二聖覺察黃天。

  命蒂蛇口下的巨蛋中,即便是眼下巨蛋已化成牢唬磳⑻ニ赖爸校焯煲彩遣豢砸宦暎ㄓ刑靺窃谀茄e呼救不已,似乎又生出了無窮氣力,奮力往黃天這邊游來。

  “繼續遊,不要停。”黃天叫著。

  天吳無奈,只能聽命遊動,不多時這空空中最深處的堅剛被翻了上來,其中夾雜許多的閃亮寶物,如同被翻上的河沙似的。

  “來了,來了。”

  黃天雀躍起來,雞子上下飛舞。

  “當初我在此宮,就能見識萬妙萬有在此碰撞,有精乃凝,有形乃成。

  太元以此萬妙萬有碰撞為戲,使諸多有形之精各稟一德,各司一用,造化出先後天之諸寶。

  其中有一扇大門,乃是此宮中眾妙眾有共同造作完成,更是太元聖母一身元始闔闢大道之應化至寶——門闔則萬有歸根,返於元始;門闢則眾妙出生,散為永珍。

  可惜我當時專心於行功出世,體悟至道,難以過多分心,不能將這扇大門一起帶出,不然蒼天見到此門,心中的酸氣定是掩藏不住,足能讓我笑話他數萬年。”

  “此寶與我有緣。”

  九源看著被翻上來的大門,開口宣講一聲,彷彿理當如此。

  黃天哈哈大笑道:“你也就這厚臉皮最所像我,沒有這張厚臉皮,我還真不放心將你留下。”

  “那是何物?”

  九源指著那如一汪肥水的柔剛中所翻上來的一個輪子。

  在季明這裡,卻是注意到翻上來的一個眼珠,在水中一個漩渦裡滴溜溜亂轉,那不正是溼卵胎化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