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58章

作者:黑環

  這氣息古老而沉厚,似從千百載的沉睡中剛剛甦醒一般,帶著一種古老仙家的威壓,季明自然知道這是白狐洞中的芙蓉仙子,看來這座芙蓉仙城真正的主人,終於是不再袖手旁觀。

  “哦!

  正主來了。”

  季明故意說道一聲。

  “小聖,寶旗之事同我仙城無關。

  想來這一遭,你的怒氣也有了發洩,還請放我徒兒一馬,老身這裡萬分感謝。”

  如夢如幻的芙蓉花苞在遠空綻放,粉白、溂t、深紅的花瓣層層疊疊,花心處有狐影和人影相擁在一起,隔著數十里,對著季明說道。

  “你這嘴裡但凡有半句實話,我便是深恨她,或許還可給她一個轉世的機會。”季明對這芙蓉仙子大失所望,隨即將聖姑姑的陽神抄在掌中,五指猛地一攥,陽神在掌心直接炸開。

  這位主持芙蓉仙城,並且從無到有,一點點的積蓄底蘊,在平陽州內實現一城霸業的仙家,只在頃刻間就被一掌捏爆,化作無數細如塵埃的光點,紛紛揚揚地飄散開來。

  季明鬆開手,掌心處有一湝白印,這是聖姑姑在世上所留的最後痕跡。

  豔豔花中的芙蓉仙子,還有自各山各洞被請來的一些仙家,俱是陷入沉默之中,他們彷彿在從小聖那諸多傳聞帶來的印象中驚醒,第一次認識這位隱於世外數百載的小聖。

第1360章 紅線,狐影計

  足有半畝之大,嬌豔盛開的芙蓉仙花之內,相擁的一狐一人齊齊朝季明這處望來。

  愛徒聖姑姑只在眨眼間被滅殺,這是芙蓉仙子始料未及的。

  她沒想到自己面子在小聖這裡一文不值,但是她越是這種盛怒極嗔之時,越是能夠冷靜下來,審時度勢,這也是她自古老以來,歷經多次大劫,可總能儲存自身的一大緣故。

  從小聖情態來看,寶旗之事的真相已被其知悉。

  當初西鬥白宮星君正是被渦水仙所殺,而她芙蓉仙城於事後知情,她本欲遣聖姑姑上報於雷部和玄北驅邪院,不想渦水仙以暴力相逼,以言語蠱惑,聲稱她們可藉此事挑起干戈,使那小聖與西鬥三星君雙雙捲入殺劫內。

  那渦水仙更是說即便此事不成,禍首乃是他渦水仙,與她芙蓉仙城無關。

  當時她只是虛與委蛇,讓渦水仙交出白虎寶旗,示以找猓幌霚u水仙果真是還了寶旗,可見此仙為殺靈虛子能有大容忍。

  如此,她和聖姑姑見有寶旗在手,事後無有失旗之罪,而殺死白宮星君的兇手也已明瞭,並且那小聖和其老師確是自家心腹大患,索性便來個順水推舟,對外隱下部分真相,利用西鬥三星君對她的深厚信任,使那三星君一起拒了小聖借旗的法旨。

  這樣一來,等小聖從大羅天出關,她這裡已是處理首尾,掩蓋玄機,教小聖一時半刻推算不出,其必得去尋西鬥三星君,屆時她在局中稍稍一激,小事變大,大則演劫。

  在那情狀之下,小聖即便壓服三星君,可這不明真相,貿然發此一難,裡子必是有失,更何況還有個渦水仙對其虎視眈眈。

  這渦水仙潛在香冷泉襲殺白宮星君,就是是為引小聖下界,一旦小聖在人間現身露面,渦水仙隨時對小聖發動致命一擊,此心患即便是事後不死,也無那等猖狂氣焰了。

  在季明這裡,他往前邁出一步,跨越到仙城深處,來到白狐洞前,芙蓉仙花之下。

  那花蕊內,芙蓉仙子心中明明已是怒極,可卻能剋制妄心,極端冷靜的樣子,使季明不得不承認這位仙子的確有些高明之處,但...也就這樣而已。

  “今時今日...”

  花蕊內相擁的人和狐中,那道人影變作一條火龍,帶著洞徹一切的語氣,說道:“看來我們兩個,在這芙蓉仙城之內註定是要鬥上一場了,不想在王朝之劫前,竟有殺劫自我這西邊而起。”

  季明沒有看她,朝頭上看去。

  那頂上的重重厚巖直接被外放真力扒開,外面的夜空在扒開的大口中顯露,皎潔月光鋪灑下來。

  “神姥明鑑,今日非我要大開殺戒,實是孽障引狼入室,勾結魔雄害我,罪大惡極,實難饒恕。”

  “你...”

  芙蓉仙子未料靈虛子隱怒之下,竟是有此舉動,有些怯懼的望向月升之處,隨後又有些羞惱。

  她心中哂笑,暗道:“我自古老時候便侍奉神姥左右,一直伴在膝下,有唤j星宿,建太陰境界等等大功,這其中不知熬過多少苦難,接過多少法旨,聽過多少喜怒,哪裡是你這三言兩語可以挑撥的。”

  在季明這裡,話一說完,身形即刻閃沒。

  他在城中左轉右轉,來到一棵掛滿紅繩的大枯樹底下,閃動的身影一頓,回看了芙蓉仙子一眼,後直接跨入樹根下的小洞。

  花蕊裡,狐影一口吞下那條火龍,讓自己調整到鬥戰之狀態,一個縱躍來到了樹洞前,在這小小樹洞前來回踱步,沒有第一時間進入其中,暗道:“他...怎知道這麼快。”

  這洞中深處通往數千裡下的地肺,那裡有仿製一扇鬼門,聯通了蒿里天狐院所在,堪稱隱秘非常,自能隔絕世上一切窺探,因此那面白虎寶旗就被藏那扇仿製的鬼門之後。

  關鍵在於這藏旗之事,便是天狐院那裡也少有人知。

  一旦讓小聖那裡拿到白虎寶旗,那麼此事真就捅破到天上。

  她在洞前有些躊躇,因知自己一人,或是難以阻攔靈虛子。可恨渦水仙這廝設下此局,專來誘引靈虛子,而靈虛子如今現身,那購P卻是久久不至,使她遲疑要不要給這廝傳訊過去。

  一旦傳訊,這便是主動遞上把柄。

  白虎寶旗被拿,她在天地間還有理可辯,可此訊一傳,把柄就在渦水仙那裡,道業堪憂。

  “渦水仙,你最好是在趕來的路上。”

  芙蓉仙子穩住心神,不做他想。

  殺徒之仇,自不可能和解,為今之計說什麼也得打過一場。

  只要能拖上一拖,這事情就有無窮轉機,自己仍可隱到幕後,發揮所長,在亂中取勝。

  狐影聳身一抖,前爪往虛空中一按,那六百餘幅懸垂於獨遊別院中的畫卷齊齊破空而至,在樹洞上方鋪展開來,如一片遮蔽樓閣的布幔。

  狐口張開,一道龍心赤明之火噴出。

  火焰過處,絹本、紙本、貝葉所作畫卷盡數化作飛灰,灰燼紛紛揚揚灑落,尚未落地便凝在半空——每一粒灰燼上都浮出一根紅線,六百餘幅畫卷,何止千萬粒灰燼,便有千萬根紅線浮出。

  紅線在空中游走,發出蠶食桑葉般的沙沙聲。

  那些落有小聖形影的畫卷,都是以畫形印神落魘之法所制,本是聖姑姑準備許久的一記殺招,不想聖姑姑竟未曾來得及動用。

  紅線甫一變成,便已追及季明,忽地一繃,沙沙聲驟止,取而代之的是那類弓弦拉滿時的嘎吱聲。只在一瞬,千萬紅線一同繃得筆直,猛地收緊,朝著正向下飛衝的身影切割而去。

  季明下遁極快,周身的真力被擦出一圈淡金火光。

  等聽到弦繃聲,紅線已割開身外真力,切到頸上,皮膚被勒出一道溣 �

  手腕、腳踝,及其腰腹,百根、千根,乃至萬萬根紅線從上傾瀉而下,如同一場緋色暴雨。

  到了最後,已不只是脖腕等處,連身上的關節、筋脈,及其骨骼,都被精準找上。觸身一瞬,便自行纏繞打結,快速收緊,刺耳切割拉鋸聲在此處炸響,在下遁中持續傳蕩,令人牙酸不已。

  季明沒作理會,目光始終盯著深處的地肺位置,真力從肉身內景裡噴吐,繼續下衝。

  紅線向上拉扯,季明向下衝墜,兩股力道在地層中猛烈對沖,在肉身上爆發,空氣被擠成肉眼可見的激環,一層層向外擴散,直接將這地下千里之深處的地殼炸翻開來。

  紅線大片崩斷,尤是以頸上數百根最先崩開,噼啪聲連成一片,密如爆竹。

  根根斷裂的紅線反彈回去,在地層厚土中如亂鞭狂舞,將深土內的戊土之靈機都給抽出。

  “一力降十會,果真好用。”

  下一刻,季明已撞入地肺。

第1361章 太奶,旗集全

  季明衝到地肺時,帶起的罡風將整個地肺攪得天翻地覆。

  這裡本就是靈機激化所在,鐵水熔漿在四處翻滾,而風煞在上,如刀一般,劈開火浪,刮出重重黑色濁水,又有雷罡在前,電蛇遊走,時不時劈來一道慘白雷光,可見地、火、風、水四大在此充沛非常。

  季明這一衝,直接將這片地方攪亂了。

  其落足之處,方圓百丈被砸出凹坑,周邊直接震成了綿延十數里的粉塵,經那地火一燎,上下摩擦,只見光華閃閃,火星直冒,繼而轟然巨爆,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岩漿倒卷,罡風逆吹,濁水飛濺,雷雲撕裂。

  地肺深處發出一聲悠長悶響,像是此處地肺的根骨被一次折斷。

  在上面的整座芙蓉仙城內,全數都被波及在地肺受創而產生的大震當中,猛烈震波傳蕩在外,又激起群山雪崩,千丈百丈的雪塵翻成道道大浪似的,此起彼伏,眼看著就要將這處疆域內的生靈摧滅,一圈虹光自山內一處往天空擴開,凡有觸及,無論大震,還是雪塵,紛紛平靜。

  消了大禍,虹光復又收去,斂入地下。

  狐影四爪緊扣地面,盯著虹光斂去樹洞裡,知道這是靈虛子肉身內的無窮真力所為,對這靈虛子的肉身修為有了更深的認知,扣地的爪子更是不安地抓動。

  “肉身內景圓滿?”

  芙蓉仙子腦中閃過一念,隨即被否定。

  “不對,還差一點,若他真的煉成那吸墟磨,抵達肉身三昧最後一境上的真靈不滅,何至於一直隱在大羅天上。”

  狐影直立起身,掐訣唸咒,同天狐院內的各個狐仙溝通,簡單的講明事情,這個時候她只能求助於院內的狐族,望院內的一眾兄弟姐妹來助她一臂之力。

  傳話剛畢,外面夜空中有一片星斗大亮,那正是西鬥群星所在,其中三道仙影降下仙城,當先一位面如重棗,內甲外袍,鐵冠束髮,一條銀蛟如綬帶懸身,單掌提著一柄黑矛,正是如今西鬥三星君內的升雷星君。

  升雷星君撫須說道:“仙城來使在我宮外連闖幾道禁制,求見於我,言說城中有大敵來犯,我不敢怠慢,與兩位兄弟火速趕來。”

  芙蓉仙子喜道:“星君果然急公好義,難怪...”

  “打住。”

  升雷星君打斷仙子的話,道:“我等西邊本就勢弱,難出真才,若還不抱團取暖,那真是取死有道,只是這位大仙非是易於之輩,恐怕鬥法之時,我等兄弟只能在旁策應。”

  “何故漲他人威風。”旁邊的高靈星君眼底閃過不滿,說道。

  “高靈道友不知小聖厲害,其滅我徒兒陽神,只以肉身煉形而得的真力摧之。”

  “聖姑姑死了。”

  三位星君都是一驚,其中高靈星君怒意難止,叫道:“便是再大的仇恨,何故來毀人陽神,連這最後一點餘地也不留,此舉實是有傷天和,他靈虛小聖到底是仙是魔?!”

  “仙子,快領我等速去會一會他。”高靈星君拱手急道。

  “好!”

  芙蓉仙子曉得這些星君的性情,不過區區一言便挑動了情緒,當下當然是欣然而應,而此刻她正好得了天狐院那裡回訊,眾姐妹請動天狐院內一大神真——萬幻魔君·胡五太奶,前來幫她講和。

  .........

  因差點推翻地肺,季明不得不哒媪Γ谕饣鞔蠛纾住外面的災難,接著他就來到那扇仿製鬼門前。

  這是一道三丈來高的黑石牌坊,柱根被地肺中的硫磺氣燻得發黃,其上刻滿了天狐院獨有的咒文,一枚枚的泛光,像是千眼在牌坊上眨動。

  季明未作停頓,徑直穿了過去。

  他乃是幽明斡旋靈公,有掌陰陽兩界通路之權,這扇仿製鬼門對旁人來說是阻隔,對他來說全然不設防,甚至走過之後,將這門順手給封死,便是煉製此門者,亦是不得通行。

  門後是陰陽一線上的支線,在視野裡呈現一片無有邊際黑暗,遠處有似有光浮起,如黎明前的模樣。

  季明不是第一次來陰陽支線,直接咂鹕裢āの有局鹜ㄍ谆毱斓牡缆罚徊娇绯霰銇淼揭黄鸱那鹪�

  這丘原不大,方圓不過十數里,地勢起伏和緩,長滿了齊膝深的幻光,遠看真似一片草海。這裡的每一根幻光都是一道幻術,在這原中自然生長,只隨風一搖,性功未到坐忘清淨的,任他多大道行也得在原上昏死。

  季明撥開幻光,一顆綵球懸在離地三尺的空中,白虎寶旗就在其中。

  “風裡弄聲欺井犴,月中變化惑諸禽。

  芙蓉仙子到底脫離不了前世心月狐的底子,一身本領都在幻法,專於攻心。

  在旁門左道那裡,此法自是無不如意,可遇見那降服後天妄心,照見本來的太乙正數,這一身道行便先自減了三分。”

  季明只看了綵球一眼,而後伸出手去。

  他未用任何破幻的法門,全憑自家性功堅守,直接將手伸進那顆綵球,如同伸手入水去取一粒石子。這綵球之內有七重色界,從外到內層層巢狀,代表著七種幻術的極致。

  晨赤、晝黃、暮青、夜紫、霧橙、雨藍、素白,一重接一重,在探掌之下連續碎裂,脆響在丘原上回蕩。

  綵球消失之處,一面寶旗已到手中。

  這寶旗的旗面雪白,上繡著一頭昂首欲撲的白虎,目中兩點金光透射出旗面,似在打量季明上下,虎尾如鋼鞭般甩在旗杆一側,而短短旗杆上也是刻滿了古老的兵符篆文。

  季明握住旗杆,狠狠一擰,旗面上的白虎立時嗚嗚叫起,季明見其服軟,便收入袖中。

  收了寶旗,季明總算舒心一些。

  四旗集全,元闢如意就可同北斗七星之機合煉,算是有幾分自保之力,想來那人也當願意見他一面,那麼接下來的大事都可順利展開。

  他感應了一下水母靈姬那處的情況,鎖龍井那裡並無異樣。

  他頂著這許符君的身子來此,最大的意義就在此處,那位渦水仙恐怕仍以為他真身不在仙城,以為他一直滯留於鎖龍井那裡,非得等到他真身踏入這精心準備的仙城陷阱才肯現身。

  天大地廣,渦水仙雖為混元一氣大羅金仙,可也並非能夠真正不計後果的肆意逞兇。

  此時,丘原盡頭有腳步聲響起。

  那腳步聲輕柔,像貓踩在棉絮上,帶著一種韻律,讓人聽了便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季明聽到聲音,猜到來人身份,原地想了一想,嘆了一聲,還是盤腿坐下,不多時一頭小狐從幻光草叢中走出,如人直立,捧著一卷黃綾包裹的書卷。

  “胡五太奶,許久不見。”

  “聖姑姑理虧在先,芙蓉那孩子護短在後,此二事天狐院不願偏袒。

  然而事已至此,還望小聖看在神姥的面上,看在你和我同在太山娘娘麾下共事,暫時收了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