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她不敢相信何樣的神仙來此,才能在假扮許兄後,還能瞞過她師傅聖姑姑的術數推算。
“快請芙蓉老仙祖!”
百醜喪姑喊了一聲,下一刻被寶瑩蟾強壓下去,與大青姑一道將百醜喪姑速速拖走。
寶瑩蟾雖不知這位“許符君”為何對他和百醜喪姑,及其大青姑三位網開一面,但他不能賭“許符君”一直這麼客氣,只能出此下策。
黑毛狐仙有些發懵,心裡也開始嘀咕起來,看著逐漸走近的許符君,直接請出芙蓉仙子留下的法旨,壓住心底的慌意,沉聲說道:“許總巡,如若執意闖院,就請過來接旨吧!”
季明拿過法旨,掃了一眼。
黑毛狐仙蹲坐在地,就攔在院門前面,在許符君看法旨時,她捕捉著許符君面上表情,那是一種十分陌生的譏諷,還有一種無懼無畏的霸意,這絕非許符君該有的氣質神韻。
“果然,芙蓉仙城上下沆瀣一氣,連芙蓉仙子都來親自參與這等醜惡之事,當真大膽妄為,汙了神姥門楣。”
在季明說完,狐仙一個炸毛,剛要施展玄光變化,周遭就有大力襲來,如金剛一般不可阻擋,她直接被打進地中,全身骨節連同苦煉數千載的八條仙尾頃刻粉碎,巨痛使她在地下吱嘎狂叫。
這撕心裂肺的叫聲,響動內外。
“你一定是小聖派來。”
幾成爛泥一般的狐仙,在血肉碎骨中強行凝一張嘴巴,嗓子破鑼一般,喊道:“告訴小聖,想找到西方白虎寶旗,去陰曹地府太陰天洞裡拿,兇手就在那裡。哈哈哈哈...”
“我就是他。”
季明輕聲說道,狐仙的笑聲立止,在一種靜默後,狐仙轉而泣鳴起來。
“別,我不要形神俱滅,我不...”最後幾字未出口,就被掐滅似的,原地爛肉已無,只留下一抹焦煙。
“這狐仙雖是一個知情者,但並不知道寶旗所在。”
季明搖了搖頭,直接走入別院內,心中暗道:“這寶旗要是被藏在芙蓉仙城後面的白狐洞中,那隻能同那洞中的芙蓉仙子做過一場,這位仙子可不是個好易於的。”
心中雖然這樣想著,但季明的步子依舊輕鬆。
近三百年的潛修,他這一遭出手,便是那芙蓉仙子已成神真,也休想全身而退。
第1358章 討教,畫中人
在院外,狐仙被打成青煙的地方,來自仙城內外的道道身影小心湊近至此。
他們都是芙蓉仙城中的五境高真,平日自恃一身道行和法術,在平陽州,及其西荒一境,從來都是高人一等,但此刻站在院外,看向院內那道身影,一個個噤若寒蟬。
“餘苦修四百多年,不想在此等存亡之際,還是一無是處。”有人扶額苦笑,彷彿難以承受一般。
“許總巡到底在何處?”
有清醒者早已經接受現實,朝自己同黨問道。
“我兩個時辰前還見到許總巡在池邊洗劍。”有人說道。
“速去池邊檢視,此遭若真是我等仙城大禍,只有許總巡這等人物才能儲存火種。”
“諸位。”
水侯姍姍來遲,當仁不讓的發號施令,“當務之急是起壇作法,通知白狐洞中老仙祖。
另外白彪師弟你去西鬥諸宮請三位星君,青幹師弟往西荒陰素教請和合二仙,靈社師弟去本州幾大道方內請散仙妖神,我去請我師傅三花龍婆,及其西瀆水伯震元公。”
一口氣說完後,水侯便看向清神黨派中那位只在許符君之下的人物箕伯。
箕伯淡淡的看了水侯兩眼,看得水侯心慌意亂,退後半步。
箕伯收了眼神,望向院內,開口道:“我沒有意見,只是聖姑姑能撐到援手趕來之時嗎?在這位的身上,那種恐怖且無限的真力,足以表明其在肉身成聖上到了至深之境。”
聽到箕伯的判斷,水侯勉強穩定的情緒難以維持,“蒼天在上,豈容宵小在此逞能發狠。”
獨遊別院內,季明繞過一池碧水,走過水畔處的幾叢老梅,來到一處滿空垂下各樣畫卷的地方。
千百張畫卷從虛空垂落,無風展動著。
畫幅大小不一,材質也各不相同——絹本、紙本、貝葉,畫中內容多是山水野趣、靈禽異獸、志怪奇譚,偶有幾幅人物肖像,也多是古冠博帶的先聖之像,筆意從容,設色清雅。
季明從畫幅間穿行,懸垂畫卷在他經過時微微晃動。
這些畫中有瀑布水聲、松濤風聲、猿啼哀鳴、聖賢誦經,一一從捲上透出。
季明沒有理會這些,在其中一幅畫卷前停住。在此畫之上,所畫的乃是他坐於大金闕丹臺的環帶之上,身化神形·無門之門,門下千手兒伏首盤身,周遭是諸天神聖或驚或讚的目光。
“原來是畫形印神落魘之法。”
季明說著,而後又道:“你搜集我曾經的種種神韻,一一落於畫上,花了不少功夫吧。”
“六百餘幅。”
聖姑姑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從你受敕太山神府上蒼高玄法師那一年起,我便命人在三界四方蒐集與你有關的畫影圖形。凡有石刻處則拓之,凡有壁畫處則摹之,凡有道書中附像處則臨之。”
季明抬起手來,也不多說廢話,欲邉由韮葻o邊真力將這些畫卷抹去。
這時,虛空內的千百畫卷齊齊一讓,將一幅毫不起眼的畫卷暴露出來,此畫被一隻無形之手託舉著,被緩緩拉到季明眼前。
一見此畫,季明動作不可避免地一頓。
畫中是一箇中年道姑,青袍素冠,面容慈和,嘴角上揚,那是季明熟悉至極的笑意。
這一整幅畫筆意極簡,只是寥寥數筆便勾出了道姑的形與神,初看之下好似有梅花的清寒之氣正透過絹紙撲面而來。
只在倏忽間,畫中人心口染開點點血漬,似朵紅梅一般綻開,而畫中人那靈動眼神,也漸漸的失去生氣,變作死人一般。
見畫上變化,季明面色一白,不起微瀾的心湖上有風雷湧出。
“以此畫來亂我心神,想使我嗔心有動,錯招頻出。”
季明說著,深深的吸一口氣,身上隨意閒耍之色不復存在,笑道:“不錯,聖姑姑,你此畫很有效果。”
“還廢什麼話!”
聖姑姑聲音轉厲,“闖我仙城,殺我狐友,指望我以禮相待嗎?!此事就是鬧到太陰神姥的跟前,我也有道理可講。”
聖姑姑從靜室中飛出,身披一件大氅,端坐一頭水牛之上,掌中一口寶劍,眉心一點陰陽燈火,背上還插著一張奇大的寶弓。
她甫一現身,便祭出殺招,喝令福地的地脈之龍配合,施以搬山吆Vg,遣動整座芙蓉仙城的假形真質,其中的重量何止於千萬鈞,一股腦的全部壓到季明的身上。
咚的一聲中,聖姑姑見靈虛子依舊站著,只有小腿沒在地下,一時嚇得渾身是汗,又要伸手再拘來平陽州中數座靈山真質,豈料靈虛子那裡沒有任何預兆,直接離地飛身,等她驚駭時,已貼到面前,舉拳打來。
“他身上可壓著仙城福地,怎麼還能凌虛飛空?”
聖姑姑咬牙接了一拳,只覺渾身一輕,天旋地轉著,周遭種種景象閃過,跟著諸景一一破碎。
等她眼前的視野景象停住,已是身處一座被她撞彎的山巒下,這才知道自己被那一拳打出三十里外,一路上的物事全被她身子撞碎。
一顆怒眼圓瞪的牛頭咕嚕嚕的滾到眼前,那是靈虛子扔來的。
季明自山巒半空下落,一把揪起聖姑姑的腦袋,聖姑姑此刻已是被打得形神鬆散,整個身子如破袋子般,隨著季明手臂晃盪。
“究竟是誰給你的勇氣,頂著這麼一具破身子,一門心思的弄邪耍惡,糾結左道魔黨,如此便是下輩子也難從我老師那裡取回你自己的真身。”
被揪住腦袋的聖姑姑一動不動,她實是未料才剛一照面,自己便被逼到這等境地,此時姿態醜陋至極,還被滿城修士看在眼裡,麵皮大破,再加上愛騎被摘了頭顱,以致羞憤交加,無措起來。
在一陣吱噠的牙齒撞擊聲中,聖姑姑被提得雙腳離地,由著季明打量起她這嘴裡怒極咬牙的動靜。
“生氣了?”
季明詫異道。
季明揪住腦袋晃了一晃,說道:“這才剛開始而已。”
噗嗤一聲,聖姑姑寶劍脫手,在季明脖上一繞,擦出些許火星子。
季明只是搖了搖頭,沒理會寶劍,揪著腦袋的手指猛地收力,亂髮披面的腦袋直接爆開,隨即其眉心那點陰陽燈火飄飛起來,裹著身中陽神,捲走身後大弓,如矢飛射虛空。
燈火在空,往四外漫光,將地宮照得一片亮白。
燈火中陰陽互結,有晶體點點析出,凝成六角精芒之狀。這六角精芒初如錢幣,只在燈火芯中閃爍一二,轉瞬間便如同有了性命一般,分出億萬之數,爭先恐後地從焰尖吹湧而出。
一時間,燈芯之所在,似是開啟萬載冰府的閘門。
季明掌下真力一吐,聖姑姑那一具無頭肉殼立時被打成齏粉,其中散出的微末血氣霎時凝成了無數細如牛毛的緋色冰針,往季明身上攢射,叮叮噹噹的打出火星,碎成粉屑。
“倒是要討教一下聖姑姑這成名神通——六角炫明磁芒。”
第1359章 驚醒,摧陽神
空中六角精芒一如大日,在其照耀之下,掏空山腹所建的地乳仙宮無有一處不亮。
自燈芯內六角精芒上吹出億萬數的精芒,如同滾在這龐大山腹內的暴雪一般,便是地宮石壁上那些長明燈的焰苗都被一一凍住。
在遠處的宮道上,那些趕來的修士們剛一發出驚呼,全被一股無形寒力攥住,聲音凝成了肉眼可見的絲線,繃在半空中,泛著幽藍冷光。
水侯站定在院外,他瞧見一切都在變白,城中內外好似都被抽去了顏色,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開來,裂紋內有細小冰晶在往外長,像一朵朵針尖大的白菊在指節上綻放。
“退!”
箕伯厲喝一聲,大袖一捲,將水侯連同附近幾位大修盡數掃出城外。
“這是聖姑姑參悟天書而成的神通,此番透過燈火施展,並損以精元來增其威能,較之一般寒冰有千萬倍之能,此刻施展出來已是不分敵友。
記住,若是不能及早退出城外,一旦被精芒沾身,莫要妄動真炁法力抵消,心中也莫存一二抗拒之念,等待事後讓聖姑姑來以玄法解之,否則魂魄難保。”
箕伯之聲傳透數百里,同時自己連退九步,一步數十里,等他停下的時候,面上鬚髮已凍得掛下硬霜,再看芙蓉仙城所在的廣袤大山,已經蒼白得不見一絲雜色的大雪山。
季明站定不動,目睹絢爛白光,還有那懸在半空,緩緩旋轉的燈中六角精芒。
“原來是借了天書造化,難怪玄妙有超五行形器。”
季明注視著六角精芒,心中的真秘道性全速咿D。
六角精芒開始在空中轉動,每轉一圈,便有一道環形寒潮向外擴散。
寒潮掃過季明肉身,血液不再奔流,漸漸凝滯起來,連他的視線都被裹在透明冰殼裡,身上紅潤的氣血之色被逐漸抽去。
“你以為燃一盞陰陽燈火,以精元和太陰月魄這等奇珍來添作燈油,就能倍增神通,與我同歸於盡?”
虛空中那盞仍舊飄浮的燈火,聖姑姑的陽神正寄於其中,不計代價的催動著陰陽互結的變化。每催動一分,燈火便亮一分,燈火亮一分,那六角精芒便大一圈,寒力便強一重。
“你殺我狐友,毀我臉面,我便將你凍成齏粉,無論如何我也要叫你白來這一趟!”
燈火中傳出聖姑姑歇斯底里的嘶吼,聲音在極寒中變得支離破碎,像碎冰在互相刮擦,霎時間那在上下紛紛揚揚的、一如大暴雪般的億萬之數精芒,朝著季明那裡合湧過去。
季明聳動兩肩,仙城福地的重量揹負在身,使他有些受限。
他乾脆不動,抬起一腳來,在聖姑姑茫然的眼神中往下一跺,地面被跺上這一腳,並無數百里陸殼破碎之跡象,唯有漣漪漾開,似個泡泡般,轉瞬間吹大,往四外膨脹過去。
億萬精芒被膨脹中的泡泡一掃,如毯子般一抖,齊齊消去。
“差距!”
山外目睹這一切的箕伯,大嘆一聲。
觀來敵之手段,從頭到尾只有真力哂茫蚱淞o窮,便是擔著福地一座,也是從容。
箕伯乃是仙古轉劫,眼力超絕,已看出聖姑姑同來敵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心中熄了搬請救兵的打算,那些散仙妖神,西鬥內的幾位星君,來了也不過是盤菜而已。
一隻手探出,五指張開,隔空直接朝那燈芯內的六角精芒抓去。
同在燈芯中的聖姑姑見狀,想撤出陽神,轉寄於安全所在,但是一想到自己師傅就在左近,此刻必是聽見動靜,並且自己還有一大底牌,於是強壓心中驚悸,發出一聲尖嘯,“找死!”
燈芯中的六角精芒有所感應,隨即加速轉動。
十丈內的虛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無數細密裂紋蔓延,整個像是一塊被重擊過的冰面。
在季明這裡,隔空遙伸的手掌一抓,猛地往後一扯,六角精芒所在那片區域,如同一大塊無形麵糰似的被扯了下來,那些延伸的裂紋在“麵糰”內被扭轉交錯,互激互滅。
“麵糰”已被拉到近處,上面燈芯變形發脹,內裡六角精芒和聖姑姑陽神無處受力,眼看著就要落到季明的掌裡。
聖姑姑忙將長弓取在手中,剛要張弦拉弓,不料竟是拉扯不動,心底寒氣止不住的往外冒,她已是意識到此弓和自己的聯絡被「斡旋途之箭」剪斷,轉而牽在靈虛子的身上。
六角精芒被摘了去,在收攏的五指下發出沉悶嗡鳴,繼而粉碎。
接著,手中的長弓也被拿去,而她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對方像搶奪一個孩童玩具似的,將自己的長弓從手中拿走。
她雖如孩童一般無力,可在這人的面前,卻不敢如孩童一般哭泣。
季明握住長弓,他知道此弓的根底,心中雖然恨極這位聖姑姑,但也不禁佩服其制弓巧思,說道:“當年有灶氏打落天上那變作九日的九隻神烏,神烏墜地,一一化為寶泉。
你幾經周折,方才析出那香冷泉內,屬於有灶氏的一份殘存道意,並且憑此道意完現出有灶氏打落九日的莫大神通,煉此長弓承載。
可惜此弓非是法寶,其中並無半點靈性,用完即毀,不然我便是切斷你和它的聯絡,也絕到不了我的手中,更不可能為我所用。”
說話間,一道隱晦氣息正在從仙城的最深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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