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55章

作者:黑環

  “好在我的腦袋多,不然真禁不住她砍。”道人,也就是明月童子嘀咕道。

  他左右看了看,見這左右無人,就地抓了一把土,變作一扇大門,又在門上貼了荼壘二神的畫像,然後鄭重開啟門來。

  在門後,可見一口老井,井邊上季明正在那裡,端坐蓮臺,單手按住一個蒼青的龍頭,任由這龍在掌下變大變小,翻轉鬧騰。

第1354章 得旗,新神通

  明月童子抱著腦袋,站在大門外,朝門內投去目光。

  見師傅在井邊同蒼青之龍角力,他索性在門外安靜的待著。

  他以劫流截影大法凝出的替形之身被百醜喪姑一刀劈碎,雖因他魔法玄奇,未傷及根本,卻也將他攢了多年的幾樣護身法術破了大半,此刻正好搶修一下這幾樣法術。

  門後,妙壽宮,鎖龍井。

  蓮臺在井沿邊綻出滿空光明,季明端坐在上,手掌下那磨盤大的龍頭動彈不得。

  在龍首上,一對碧睛如兩盞晃動的燈唬恐姓粘鰞墒逍姓婊穑蛟诩久鞯纳砩稀F漤椺嵘n鬃如鋼針般根根豎立,龍鬚在氣浪中翻卷甩動,將井壁上陰刻的禁咒抽得火星四濺。

  “孽龍。”

  季明輕喝一聲,此喚乃是施以佛門真言,龍身頓時一僵,復又躁動起來。

  “冥頑不靈,今日並無時間同你戲耍。”

  說著,按住龍頭的那手往下一壓,整個妙壽宮狠狠一震,一對碧睛快被按擠出來,全身上下節節筋骨酥麻,鱗甲飛揚飄散。

  “鬧夠了嗎?”

  蒼青之龍停了掙扎,曉得眼前仙人有無邊大力,自己不能逞強下去,只能按照過往法子,等其疲弱之時再使力量,於是數丈龍身驟然收縮,化作一面蒼青寶旗。

  季明將寶旗拿在手中,撫過邊緣鑲著的一圈流蘇,又翻過旗面,看到背面的七道古篆,這是當年黃天親手書下的七道敕禁,每一道都對應著東方七宿中的一個星宿。

  “角、亢、氐、房、心、尾、箕。”

  季明逐一看過七道敕禁,每念出一道敕禁,寶旗正面上的盤龍便亮堂一分,在他念到最後一個「箕」字時,季明同這一面寶旗開始有了模糊感應。

  他將青龍寶旗卷好,收入自己袖中。

  這面寶旗乃是四旗中唯一的上乘靈寶,其中靈性極是頑劣,難被掌握,暫時只可以暴力威懾。

  寶旗收好,季明將明月童子招來門內。

  明月童子捧著個頭顱走來,季明朝著那頭顱一指,抹了那被斬頭顱中糾纏的刀意。

  明月立時一喜,把腦袋往脖子旁一摁,肉芽蠕動,轉眼便接了個嚴絲合縫,後將這接上的頭顱隱去不見。

  “不錯,鐵蠍魔身已是煉出六首,你在魔法之上已有成就。

  這再煉出二首,你便可以行那真魔一道,在人間飛舉成仙,如若是這九首圓滿,足可在魔道之上稱雄,那時你也可以去爭一爭地府內神魔六洞內的魔王之位。”

  “師傅莫要取笑徒兒,此生唯願侍奉師傅左右。”明月童子說道。

  在明月童子看來,那六大神魔洞還沒自己師傅這裡舒服,那裡的無上精妙魔法還比不上師傅的這一部劫流截影大法。

  他如今最大的願望,便是希望師傅多多的指點此法上的精妙,如果能夠像慈雨道人一般,從中練出成神通,那便是稱心如願了。

  季明豈會不知明月心思,面上微微嚴肅起來,“如若一般的魔法,我絕不會同你鄭重告誡其中魔毒,但是此等魔法,我已經與你再三言說,見你於魔法上確有天分,這才傳授。

  此法上的魔毒,一於願,二在於因果,稍有不慎,你就是轉世百次也難脫離。”

  明月急忙剖白的道:“師傅明鑑,這許多年來我在此法上從未懈怠,也從未輕視其中的願法和因果上的毒害,慎之又慎。我深知此法乃是師傅所創,並同慈雨大仙嘗試後,仔細推敲其中枝節才成,不弱於世上任何神聖的絕學。”

  “道兄不必這樣苛責這孩子。”

  在季明的身邊,頭戴鐵冠、胸配瓔珞的慈雨現身,笑著說道:“道兄當初在大羅天上,隔著無窮距離,肯降下靈感來傳授大法,不也是見他身上已有幾分你當年的風采。”

  “你看他這樣子。”

  季明指著喜形於色的明月,“不過得了幾句讚揚,便是如此情狀,我當初可有如此。”

  “我這是天真之色,不加掩飾而已。”

  明月童子笑道。

  “好。”

  瞧見明月這樣厚臉皮,季明不復嚴肅,道:“這才像個樣子,你師兄真該學學你這臉皮,不然以他那等天賦,何至於到現在還不曾破除五境上的顛倒五絕大關。”

  明月有心解釋,但又知師傅最看重行動,自己越是解釋,師傅心中必然只會更加生氣,只得裝起啞巴來。

  “道兄,正事要緊。”

  慈雨再一次從旁解圍道。

  季明沒有說正事,而是起手在胸,對著慈雨道人行了一禮,“在劫流截影大法上,其中要義雖為我首創,但實乃合你我二人之功,其中更是多賴道友在山海內外奔波,截渦水仙緣法,耗費百載光陰來作嘗試。”

  “我知曉道友在此法上期許甚高,其中所耗心血,已是不下於那門具備地煞變化的斡旋途之箭。”

  事實上,慈雨覺得季明在這劫流截影大法上有種莫名的執著,或許這是其在命道上諸多感悟的一次爆發,縱觀此法之中的道理,幾乎就是脫胎於命道內的因果之理。

  “自菩薩賜我六粒舍利,我有一些冥冥預感,這舍利如能化道而用,或許就應在這門大法之上。”在這位慈雨道人的面前,季明罕見透露內心的真實考量。

  “世尊舍利非同小可,望道兄慎重使用。

  如今之世,距離佛法顯正之時,尚有遙遙之期。”

  季明心中感嘆,像慈雨這等的古老人物,對於古今大勢一向是洞若觀火,什麼時候該佈局,什麼時候該落子,什麼時候又該親身下場秩〈罄闹腥缑麋R一般。

  就像現在,她在道佛之中,如同季明一般,永遠不會真讓自己的跟腳染上佛門色彩,只有未來大勢真正的明晰起來,才會在自己的身上加授上一個佛門尊號。

  “明月。”

  季明面向自己這個小徒弟,道:“你既想要見識這門大法上的神通之力,今日便有一個機會。”

  說著,抬起一手來,掌心中現出一朵蓮苞,在此苞之上只有三片蓮瓣,分表因、緣、果三事,而在蓮苞的頂端有一嬰兒腦袋,正在那裡沉沉的睡著。

  “仙髒,三事蓮胞。”

  明月難忍心中嚮往,自從被授劫流截影大法,他便一門心思撲在上面。

  當初為煉丹頭·替生丹,他在蒿里岱陰洞外守了十年,只為陰魂受三毒業力轉世下偶爾有產的三生奇石。

  世上亡人千千萬萬,其中大多數甫一身故,魂魄便散,性靈也散於天地,而稍有點陰德的,即便已經入道,死後也不過在人間撐久一點,這頭七一過,陰風一吹,日頭一曬,便也難以維持。

  唯有身負大德,或是道行深厚,亦或者懂得陰陽之理,方可有機會受路廟道碑的引渡,過陰陽一線,走過三關,並渡苦海,來到岱陰洞內的六趣八輻寶輪那裡。

  這其中,有那累世轉劫者,方能使六趣八輻寶輪產出三生奇石這樣的稀世珍寶。

  如此以三生石屑、苦海水為料,再以‘欲要替代之人的一縷緣法’為藥引,後用六丁神火猛攻,修行這門大法的丹頭·替生丹方可煉成。

  明月童子在岱陰洞內外尋找三生奇石花了十年,煉成丹頭之後,從劫流截影大法中修成道髒·願鏡,練成法術·假代真形,這其中又花了十年。

  而到了這法術之上,他因擔心有莫大恐怖的魔毒,便在路廟內引渡各路亡魂,在岱陰洞中觀想六趣八輻寶輪上的三毒介入眾生性命長河,前後足足百多年時間,自認已經精通願法和因果,這才開始精修法術,在法意、秘煉、鳴法三重關隘上用功。

  時至今日,他深感自己在此法上的艱難,更知自己在道法上的才情十分不足,對於更上一層的神通·大業因續流,只覺其如同一座高山般,實在難以攀登,但又嚮往非常。

  “明月,如果施展神通,你可有建議?”季明問道。

  明月精神一振,不假思索的道:“師傅施展此等神通來替身換命,首選當是芙蓉仙城內的那位許符君,其人乃是正經丹道上煉三花五氣,並打破虛空的陽神地仙,於芙蓉仙城之中乃是一黨之首腦,其人位置也只在聖姑姑之下。

  師傅替了他的肉身和性命,在仙城之中自可自由出入,尋得白虎寶旗。”

第1355章 尋旗,替換身

  “說得不錯。”

  慈雨道人在旁說道:“此事最怕是我那冤孽在幕後主導,若是他殺了白宮星君,偷了西方白虎寶旗,道兄的大事怕是有妨礙了,所以必須第一時間確認寶旗所在。

  如若白虎寶旗不在仙城內,更有確定仙城在其中推波助瀾,那麼道兄不必久留,去天上告發仙城便是。”

  季明自是知道慈雨所言乃是老成持重之言,一旦確定寶旗是被渦水仙所奪,而仙城也確實扮演某種不光彩的角色,最為妥當的法子便是上天告發,利用正道大義來處置,只是這從不是他的風格。

  “大仙。”

  明月心中有些計較,說道:“如若此事之中真有仙城的手筆,那麼她們必不敢讓渦水仙拿走白虎寶旗,甚至不敢讓渦水仙久留於城裡,她們到底還是怕正道大義,怕天條律令。

  哪怕她們只是在白宮星君暴斃之事中順水推舟,來給我師傅找不痛快,也必然先確保自己身上沒有天大把柄,更得確保在事情之後,這白宮星君之死可以圓滿收場。”

  “此言不假。”

  季明肯定了一句,接著抬手從門中一招。

  在那位身在仙城深處的許符君身上,一片身影悄然剝下,來到季明的手中。

  季明將這影子貼在仙髒·三事蓮胞上,蓮端的嬰首面容漸漸變作許符君的面目。

  此時,在許符君的身上,原本各樣因果,如道業上的因果、愛恨上的因果等,及其各樣聯絡,如親朋好友、弟子侍童等,都一一交織,變作一件無形無質的法衣,披在季明身上。

  季明將三事蓮胞一收,搖身一變,立時變作芙蓉仙城內的許符君。

  在他的旁邊,慈雨也施展了這門神通,直接變作了季明的樣子,端坐在素蓮之上。

  “果然,對於道兄這等人物,身上的一些因果如山海一般難以挪移。

  如此一來,在這門神通下,想透過因果的搬移,來獲得道兄身上的關係,神通,乃至性命之功,簡直難如登天一般。”

  “魔法就是如此,雖是見效快,玄奇非常,但是到了神通的層面上,這短板和隱患都是明顯。”

  頂著許符君面目的季明,撫須幾下,又道:“若非這位許符君剛成神仙,神通不強,法力也不深,我實難一次功成,說不定得完成他的殺緣、救緣,乃至傳法之緣,才能替了其身。”

  “辛苦道友在此替我之身,模糊我那些仇敵耳目,及其術數推算之功。”季明對慈雨謝了一聲。

  “道兄小心,萬不得已,莫開殺劫。”

  慈雨知道季明對芙蓉仙城有許多惡感,於是告誡一聲。

  “無礙,無礙。”慈雨其他話他都能聽,唯獨這話季明沒有放在心上,他入道修行至今,可不是為了自己委曲求全,真是到了動手的份上,自然不會忍氣吞聲。

  見師傅大步跨入門中,明月本想跟隨上去,卻是被慈雨一口喊住,讓他去往天上雷部,瞧瞧那裡收到小聖傳旨後,有沒有開營拔寨,防備仙城可能窩藏巨孽。

  明月出發前想起一事,問道:“聽師傅說,劫流截影大法要想煉出神通,必得已經完全取代至少一位受者,其因果大網與自身徹底合一,眾生認定,天地不辯。

  不知師傅練成這門神通,到底已經徹底取代了哪位魔頭?”

  “你怎知會是魔頭?”

  “大仙莫要玩笑,取代魔頭的影響和干係最小,也不傷天和,不然哪怕是隨意取代人間的某人某靈,那也是有無窮後患。”

  “不錯,腦子靈醒。”

  慈雨讚了一句,而後說道:“既然腦子這樣靈醒,為何還問這種昏頭昏腦的問題?!”

  ............

  在香冷泉外,有一方野水,名曰蘆舟蕩。

  此蕩方圓不過三十里,水色青黑,終年霧氣不散,而這水底有一道被淤泥掩埋大半的水眼,其下百丈處另有一重洞天,裡面桌椅板凳俱全,乃是守泉人的居所。

  此處寢舍內,鮫綃帳低垂,帳中安著一張大得出奇的硨磲榻,兩道人影正在其中。

  上面的那人面皮白淨,生得一副好皮相,只是一雙眼睛細長上挑,豎針一般的瞳孔裡透著一股陰惻惻的涼意,這位正是芙蓉仙城內的司雨神吏,如今負責守泉的空山道人。

  被他擁住的,乃是個婦人,燭影搖紅,兩道人影映在那帳上。

  婦人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些許含混不清的聲音,一雙手臂緊緊摟著空山後頸,指甲在他背上劃出一道道湝白印。

  “你這老蚌精。”

  空山斷斷續續說話,喘息著,“這妖法不精,不能保住青春,所變幻的人形連皮殼子都快起褶了,好在活計卻是不俗。”

  熟婦乃是一老蚌所化,笑著說道:“好郎君,我這身殼子再老,也比你那芙蓉仙城裡的仙娥們中用,她們那些個嬌滴滴的身子骨,經得起你這化蛇妖身的折騰麼?!”

  空山被她這話一激,低吼一聲,將老蚌婆翻了個面,愈發的兇暴。

  蚌婆被按得整張臉都埋進了硨磲枕裡,卻仍從枕縫中發出咯咯的笑聲,那笑聲是又尖又啞。

  忽地有冷風一吹,空山的動作一僵,一身興致全無。

  蚌婆扭了扭身,見未再挑起空山的情火,便說道:“冷姑姑予了你守泉之職,雖說那地方如今是邪性無比,但為了將來計較,你還是得常去瞧瞧,免得真誤了事。”

  空山仰面躺在硨磲榻上,懶洋洋地望著帳頂那顆昏蒙的夜明珠。

  “你這老蚌真會說話,沒白將你帶來仙城享福。”

  蚌婆捂著沉甸甸的胸口,拍了空山胳膊一下,嗔怪道:“你當初不過是一過路樵夫,落水溺江,要不是我來救你,將你藏在水府內,你能在其中得一番機緣,盜竊化蛇寶卵,煉得人妖相化之法,最後更被仙城看中,招入其中。”

  空山一把推開蚌婆,一臉的不耐煩。

  “總拿過去那點情分捆綁於我,何其蠢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