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54章

作者:黑環

  馮壽說話帶著一種無力感,彷彿在風雨中被吹來打去的枝葉,“聖姑姑幾度都欲行猛烈報復之事,可小聖在仙道一路直上,無可匹敵,便是咱們仙城背後最大的那位,對小聖也是青眼有加。

  眼下小聖雖高臥大羅天內,但是妙道仙宮內三脅侍照樣可以抗衡我仙城上下。”

  “既如此,為何還要在那時插手,難道人間王朝內外的劫卟牌穑}姑姑就已提前被迷了心竅。”元交道人疑惑問道。

  “聖姑姑本意非是強逆小聖法旨,而是拖延一段時間,找找那小聖的不痛快。

  你知道咱們西邊的神仙,有幾個同我芙蓉仙城毫無牽扯的,這西鬥內的四位星君同芙蓉仙子都是以至交好友來論,其中白宮星君和高靈星君在神仙時期還曾當過仙城內的供奉,享受過這裡的陰德和香火。

  聖姑姑以共參你陰素教內的和合妙法,以求靈慾合一之歡好為由,請那位白宮星君往仙城小住。

  白宮星君心中自是明瞭聖姑姑意圖,於是便攜帶寶旗,欣然來往仙城之中,與聖姑姑同住在洞府之內,不想沒過幾年便暴斃而亡,白虎寶旗也是莫名失蹤,聖姑姑只能請西鬥其餘三位星君拒旨不從,好有時間來調查此事。”

第1352章 替代,雪瀟觀

  “暴斃之事?”

  元交道人聽到此處,忍不住問道。

  “蹊蹺就在此處。”

  馮壽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元交道人必須凝神才能聽清。

  “白宮星君在仙城住了八九年,日日與聖姑姑談玄論道,參法和合,從未出過什麼差池。

  忽有一日,他說是要往那香冷泉內沐浴淨身。

  聖姑姑並未多想,只遣了兩名女娥隨行伺候,那兩名女娥在香冷泉外候了整整一日一夜,不見白宮星君出來,進去一看,星君端然正坐,面容安詳,可陽神已無,只餘空殼一具。”

  聽到這香冷泉,元交道人想起其來歷。

  昔日青天子死後,九根陽神寶蕊化為九日,隨於寰宇大日起落,後被有灶氏打落,落地化為九泉,這香冷泉就在其中之一,另外還有一口曾孕化趙壇前世寶金龍之身的伴山泉,如今就在小聖的手裡。

  “死因呢?”

  元交道人問道。

  “查不出來。”

  馮壽緩緩搖頭,“今個傳你這位陰素教和合二仙的弟子前來,正是要問一問是否是那和合妙法...”

  “胡鬧。”

  元交道人騰得一下站起,面色發紅,道:“你家聖姑姑就算要推卸責任,那也得有個限度,怎能這樣隨意攀扯下去。”

  亭中一時寂靜,飛舉亭中的光線暗了下去,兩個人的面孔在昏暗中顯得有些模糊。

  “白虎寶旗呢?

  一直都沒有訊息嗎?”

  元交道人強壓怒意,打破沉默的問道。

  馮壽的神情帶著說不清的複雜,說道,“這面白虎寶旗必然是在那個兇手的手中,或許他來做下此等惡事,就是為了挑起我芙蓉仙城和小聖之間的重重矛盾,好能從中獲利。”

  元交道人帶著莫名語氣說道:“靈虛子一直在大羅天閉關,傳說他已是出關在即,到時必然知道西鬥那三位星君聯名拒旨之事,以他那等性情,絕對不會坐等轉機出現。”

  “西鬥三星君與我仙城利益攸關,不會輕易妥協。

  另外你師傅和合二仙乃是旁門散真,若是能幫忙遮掩一二,仙城這裡必然感激。”

  “怎麼遮掩,說白宮星君因同聖姑姑參修我教中的和合妙法,其在聖姑姑的身上久戰不退,精元一洩而空,導致陽神自衰而亡?”元交道人帶著尖酸語氣說道。

  “無須如此說法,就說陰素教中的和合妙法同白宮星君所修真法有所妨礙。

  待我仙城之中查明星君的真實死因,找出幕後真兇,道友自然可以告訴世人實情。”

  馮壽說道。

  “你們不會是另有圖职桑俊�

  馮壽沒有理會此話,只是說道:“道友將此話帶給尊師即可,尊師會理解我等苦衷的。”

  說完這些,馮壽留元交道友在亭中思索。

  元交道人在飛舉亭中笑了笑,他身上本是陰柔氣質,莫名變得暴戾起來,他的額中張開一條豎縫,從中露出一面鏡子,這面鏡子上面映著一張屬於明月童子的面龐。

  “仙城費心遮掩白宮星君的事情,或許不是隻為有時間追查死因和兇手。

  在我師傅閉關大羅天數百年的關鍵時候,以最壞的情況來看,這未必不是師傅的死敵們聯合演繹的一場大戲。

  畢竟師傅在大羅天苦修,數百年來都是無慾無求,這些死敵們除非開始對火墟洞那裡下手,否則就算對如意師兄和我下手,也未必能夠惹動師傅的一顆嗔心。

  現在師傅閉關期間,江時流和我師兄借取寶旗的事情定然被算到,明眼人都知此乃我師傅授意為之,而在那些仇敵們的眼裡,這就是其苦等的一個大好機會。”

  “會不會是渦水仙?”

  額中鏡裡,明月童子面帶思索之色。

  他不願在心中推測一位混元一氣大羅金仙的行動,這種想法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螞蟻在試圖理解一頭大象的行動,可偏偏這位金仙的行事風格一直都相當簡單——有仇必報,宜當從速。

  如此一來,便是低智如螞蟻也可預測了。

  “再去百醜喪姑那裡刺探一二。”

  明月童子暗道。

  師傅現在要去鎖龍井收取東方青龍寶旗,那裡開井得費些時間。

  他因參悟魔法漸深,被師傅賜下劫流截影大法,已將其中的法術練到了精深之處,於是在師傅那裡主動請纓,前來刺探仙城中的真相。

  依仗劫流截影大法所練就的高深法術,明月童子輕鬆就替代了陰素教的元交道人,而後接受馮壽的邀請來此。

  如今手頭所獲的情報,並不能讓師傅對他刮目相看,所以他明月童子,不對,是他元交道人還得再冒更大的風險,最好是能找到那面白虎寶旗的蹤跡。

  出了飛舉亭,他沿地宮深處的岔道向西,往香冷泉的方向折去。

  在香冷泉附近,穿過一片枯榮交半的古桫欏林,可以望見前方霧氣繚繞處有一方小小道觀,灰牆青瓦,掩在數株老樟之間,這便是聖姑姑弟子百醜喪姑的雪瀟觀。

  這裡觀門不大,卻修得極雅。

  門楣上懸著一塊水紋匾,匾上「雪瀟」二字寫得清瘦出塵。

  在觀門的兩側各植一叢細竹,風過時竹葉簌簌,恍若細雨敲窗一般,可以見得百醜喪姑的出塵之心。

  他記得師傅曾經指點自己魔法精要之時,曾經以這位百醜喪姑舉過例子,稱如今魔法都是走這‘以魔御魔’的路子,偏有百醜喪姑能夠以大堅大忍之心來化魔為己用。

  元交道人整了整袍袖,上前叩門。

  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童兒面孔,梳著雙丫髻,一雙眼睛倒是活泛。

  童子將來人上下打量一番,見這粉面紅唇的道人,獨特陰柔氣質,還有嗅到其身的甜膩異香,一下就認出來人跟腳,眼裡帶了許多鄭重神色。

  “觀中有清客在,我家觀主吩咐了,今日不見外客,還請元交道長擇日再來。”

  “你家觀主好大的架子,我陰素教同仙城在西荒、平陽州這兩地一向是守望相助,今奉師命來尋聖姑姑議事,你一個看門童子也敢攔我?”

  童子被他這一喝嚇,沒有絲毫懼色。

  “實是有觀主之命在先,不敢違背。

  道長若真有要事,不妨先留下名帖,待清客散了,立刻稟報觀主,立時就請道長前來,您看如何?”

  元交道人盯著童子看了片刻,忽然展顏一笑。

  這一笑來得突兀,童子愣了一下,隨即便覺腦子一暈,眼前元交的那張粉面扭曲起來,直接昏倒在地。

  “小小年紀,倒是盡職。”

  元交道人推開門,跨過童子的身側,順手取了一葫蘆丹藥放在童子袋中,“賞你的。”

第1353章 按龍,開門來

  觀內花石小路曲折有致,路旁植著美人蕉、海棠之屬,雖是些凡花俗草,卻被佈置得疏密有度,頗見匠心。

  元交道人一路穿廊過榭,未見幾個觀內弟子,想來附近香冷泉中發生了那等星君暴斃的大事,已是將左右閒雜人等遣散了多半。

  穿過一扇月洞門,有見一處半畝大小的方坪,坪中央壘著一座高壇,四面已經圍起了法帳,帳面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咒文,帳內有香燭供奉,還有旌旗、寶劍、弓矢等法物羅列其間。

  在那壇頂蹲著一隻通體玉色的神蟾,獨足而立,雙目圓睜,口中吐出幾枚銅錢,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轉動排列。

  壇下站著兩位女子,左邊那女子身量短矮,瘦骨嶙峋,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披著一件麻布袍子,雙手把著一面丈許高的紙幡,幡面翻卷間隱隱有陰風透出,這位正是百醜喪姑。

  右邊乃是一青衣女,持旗捧瓶,頭戴霞冠,一臉苦色。

  “元交,你何故擅闖我觀。”

  百醜喪姑沒有回頭,但其怒音已自四面湧向元交,音浪中有各樣的魔怪殺去。

  “馮壽請我陰素教幫忙遮掩星君之事,但是我信不過馮壽,他尚未得道,即便有任宮中重職,可仍是不夠格,故而這才前來尋你。”

  百醜喪姑聽到這話,空中魔音內的魔眾即刻一收,她將手中的大幡往壇下一插,幡杆入石不過三寸,卻是震得那壇上推算中的獨足神蟾極是不滿地咕了一聲。

  “就算是如此原因,你也不該擅闖。

  你輩分年歲在和合二仙諸弟子中算是最小几位中的,不思珍惜福分也就罷了,如此的任性妄為,這遭便是促成此事,來日我這裡也必有一番“報償”,教你曉得我的靈威。”

  元交道人滿不在乎的樣子,道:“我剛才靜思一番,以兩家的關係,替聖姑姑背書,暫時遮掩自是無妨,但是你得交些底,再給個承諾,萬一小聖算得其中玄機,仙城必須出手擋下這番因果。”

  百醜喪姑沒有出聲,似在心中權衡。

  這時壇上那幾枚銅錢越轉越快,神蟾的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咕鳴,七八枚銅錢落在壇面上,排出了一個古怪圖案。

  百醜喪姑急忙去看那銅錢的排列,眉頭越皺越緊,而神蟾在壇上抱胸說道:“依照此卦來看,傳言確實不假,小聖已出大羅天,並且看樣子在西北地界,應該就是...”

  “妙壽宮,鎖龍井,取那東方青龍寶旗。”百醜喪姑心中暗道。

  玉身的獨腳神蟾起完卦,這才看向元交道人,兩隻凸眼眨了眨,眼內靈光綻綻。

  一邊的青衣女警惕起來,“寶瑩蟾,可是這道人有問題?”

  被神蟾法眼盯著,替作元交道人的明月也緊張起來,但是很快放鬆,因他知道師傅這門劫流截影大法的厲害,他現在不過是將之練成法術,若是從中練出神通,就是神真也看不破。

  這寶瑩蟾雖是太陰月宮內蟾院中的蟾仙下凡,但也別妄想能看破他的真身。

  寶瑩蟾有些沮喪,他隱隱感覺不對,可是找不出問題來,只好作罷,笑道:“無事,不過覺得這道人眼熟,這才多看了兩眼。”

  “好了。”

  元交道人一副被神蟾懷疑,法眼觀照,仍是含垢忍辱的模樣,道:“今日糟心的大事夠多了,你們所算小聖位在西北,那應該就是去妙壽宮鎖龍井取四象寶旗中的青龍寶旗。

  小聖取下此旗,下一目標便該是西鬥三星君那裡了。

  以三位星君同你們芙蓉仙子的關係,即便小聖親至,也必然守口如瓶,來拖延時間,好使你等有時間揪出兇手,而其中稍有一點火星,小聖和三位星君之間便是一番惡鬥。

  由此推算之,你們仙城或許在藉此事,讓小聖捲入殺劫之中。”

  “笑話。”

  百醜喪姑面色不變,“這樣大的事情中,其中稍有一點差池,便會給我仙城基業帶來無窮大禍。我師傅聖姑姑是與小聖老師有天大過節,但也未必肯賭上芙蓉仙城,只為賺那小聖入劫。”

  “就像你素來有知我的故事,從而有知我元交的秉性,曉得我敢做下何等的荒唐事情。

  我也有知聖姑姑的許多故事,知悉其秉性,曉得白宮星君之事她未必是禍首,但是極可能在其中推波助瀾,這樣即便將來事發,天規律令也算不到她的頭上。”

  “休得胡言。”

  百醜喪姑銀牙一錯,激怒之中咂鹨黄幘G刀光,當空一轉,不等元交道人有所反應,刀光已是繞轉到了脖子上,整個頭顱滑落下來。

  怒中出手,百醜喪姑復又後悔,但元交道人已死,事情無可挽回。

  當然,她現在在意的不是元交道人的死,而是她師傅聖姑姑那裡是不是真在白宮星君的死上來做文章。

  “大青姑,你覺得他說的話,會有幾分可能?”

  “八九分。”

  青衣女,也就是大青姑,說道:“你和你師傅向來貌合心不合,她瞞你實情也是合情合理。”

  說著,大青姑給壇上寶瑩蟾使了個眼色,道:“我勸你別摻和進去,能悄無聲息的殺了白宮星君,並且你師祖芙蓉仙子到現在也未出面,這最起碼也是一位太乙正數出身的神真大能。

  你我在這其中,不過是塵埃一般。”

  “放心。”百醜喪姑苦笑一聲,“我不會衝動做事,你也不必來聯合神蟾禁我法力,以此保我安全。”

  說著,百醜喪姑刀光一卷,將地上的屍身碎成齏粉。

  在雪瀟觀外數十里外,一道伏地的碩大淡影,正在地上由淡轉濃,漸漸的凝出一具身子來,赫然是一頭六首鐵蠍,這鐵蠍還有一頭掉在地上,怎麼都接不回去。

  鐵蠍變作道人,捧著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