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如今猱王已死,留下黑刑、黃遊這兩個弟子,沒想到蒼南神劍未有棄絕此二位,為這兩位苦心謩潱瑏碣嵢∵@個機緣。”
太山娘娘冷笑的道:“這般強扭姻緣的手段,未免太過粗糙。
別家女子我是不知道,只這蓬妙娘愛憎分明到了骨子裡,幾世輪迴都不曾磨去半分稜角,她這種性子難道真能為這了卻蓬家生育大恩,來同一書生日夜相對,為其生育兒女,好續蓬家香火。”
季明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黃遊所化書生身上。
蓬妙娘已上了騾車,但車簾並沒有放下,她的側臉映在窗裡,眉間仍舊有股鬱結之氣,顯然決心未曾全下。
第1324章 說親,黑郎君
騾車即行到溪澗邊,車簾放下後,復又掀開,而石上變作書生的黃遊也是頻頻回首,往路上看去,苦苦等待。
隱在旁邊的太山娘娘莫名一笑,這一笑讓季明元神都跳了一下,沒等他開口說話,便被娘娘推了一把,隱遁全消,暴露在外。
“你...”
石上捧卷的黃遊見有人顯蹤,自己渾然不知,驚得跳起數丈,張口便噴出一粒劍丸,劍丸在空吞吐精芒,往那人脖上繞去。
待他瞧見來人的面貌,十分熟悉,心裡更驚許多,險而險之收轉這一粒劍丸,不料劍丸和自己的身子都不受控制,被一張旗面給裹去,頓時不見了蹤影。
“咕嚕嚕...”
騾車聲漸近,季明見娘娘輕描淡寫的收了黃遊,顯然打定主意讓他來替黃遊,只能無奈地站在道旁。
“道友,可是這人。”
騾車在數十步外停住,車中蓬妙娘問道。
車外猛道人黑刑朝著道左呆立的季明細看兩眼,暗道:“師弟這變化之術連我都瞧不出端倪,可見背地裡是下了苦功。也是,自師傅死在梧水幽渦,我倆再無顯赫靠山,可不得苦修神通法力。
今個承蒙師祖通靈感應,來同蓬家小姐結成善緣,不使出這看家本領,恐怕連師祖這最後一點情分也沒了。”
“是他...不錯。”
黑刑小心的說道。
他心裡有些埋怨師弟,變化得這般好,他心裡都有些不自信,萬一這指認錯了,將大好良緣誤送他人之手,那這裡的笑話可就大了。
“這位公子,可是在此等候多時了?”
騾車之內,蓬妙娘在簾後探出半面,開口說著,聲音清冷。
季明瞥了一眼娘娘的位置,接著頂著個黑臉,對騾車拱手一禮,神態從容,“不敢相瞞小姐,在下在此等候,專為小姐而來。”
“等等。”
黑刑上前幾步,覺察出不對來。
剛才只顧著欣賞這一身變化之妙,忘了先前同師弟商量過,在蓬小姐面前師弟會變個神清目朗的俊書生,以增印象,來獲好感,現在怎麼是個一身短褐,既黑且糙的貧家子。
“沒錯,我同師弟約定的就是這地方。”
黑刑心中暗道一聲,卻怎麼也拿捏不定,而在這蓬妙娘當面,又不能來問眼前黑麵郎的底細。
騾車上的蓬妙娘倒是不疑有他,畢竟黑刑說過這人雖是個書生,卻與人放牛為生,只為混了兩餐飯飽,想來相貌上難有出眾,她心裡自有準備,並不十分介意。
於她而言,皮囊能看便可,最重要是有那份靠自己掙命的心氣,少了這份心氣,便是命裡有緣,她也不願結下此緣,寧願自己侍奉雙親終老,掐了修道長生的好夢。
季明見面前這黑猿所化的道人繞個不停,繞得自己心煩,本想隨手推到一旁,於暗中定住,不料得了娘娘傳示,這才作罷。
騾車上,蓬妙娘不好在車上說話,只得下了車來,仍將那帷帽戴上,近到季明十步之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心煩意亂的,而她這位黑刑道友還在原地躊躇著什麼。
“道友既領我與公子相識,自個兒打轉作甚?”
黑刑心裡叫苦,如非蓬妙娘在場,當場就要發一發兇性,但一想到此事背後不只他師祖,還有許多大能盯著,便是渾身發冷,不敢造次。
“陳郎君來瞧我家小姐如何?”黑刑當場問道。
黑刑來蓬府也有不少時日,素來曉得蓬妙娘極有主意,常人幾句話若說不到事情的要害上,她面上雖是不表,心中已然厭惡。
他這一問,極為刁鑽,這事上大要害已是難說,何況這女兒家的心思上。
蓬妙娘這樣有主意,如果這黑麵郎真是他師弟變成,有他事前的幾番交代,定可說到蓬妙孃的心思要害上來。
“小姐是個心熱性慈的。”季明道。
“他真是我師弟。”黑刑心中大鬆一口氣,闊口扯開,露出笑容來。
“你倒是會些識人的功夫。”蓬妙娘坦然受了這評價,並無一二謙虛之意,足見是個爽利大氣的姑娘。
“小姐你看如何?”黑刑再問蓬妙娘。
季明站在一旁,這樣直白的談婚論嫁,讓他彷彿來到啞炫的相親市場上,產生了些許不真實之感,詫異說道:“太快了些吧!”
話一出口,就感覺到娘娘凌厲目光,這是嫌他礙事,自己給自己胡亂加戲。
蓬妙娘淨白麵上透些粉色,含羞的低下頭來,到底未經情愛的少女,再爽氣也有個限度,只是羞意未去,便聽到季明這樣的言語,面色一白,不知所措起來。
“瞧他樣子,話中之意也非是瞧不上我,只是慎重考慮,這倒是絕好郎君。
可我方才屬意的情狀,已被他瞧去,如若現在變了神情,他定然誤會我因他言語而心中有怒,可若依舊這樣悅色,他是否輕視於我,以為我是那等浪蕩性子。”
蓬妙娘這裡心思百轉,而黑刑那裡更是著急上火,隱在暗處看戲的太山娘娘都快用眼神殺人了。
“快些也好,快些也好。”
終究挺不住娘娘的眼神,季明這樣說道。
“你這黑郎,好不識趣。”騾車前的丫鬟打抱不平,“我家老爺和夫人因無子息,視小姐如掌上之珠,許多富貴人家前來求親,踏破門檻,老爺夫人也是不允。
這次要不是有先生從中說媒,你怎有這等福氣和良緣。”
黑刑道人對丫鬟擺手,示意住嘴,來季明面前說道:“你的八字我已同尊母問明,與小姐可謂是無一不相合,將來你來到蓬府中,必是長命百歲,子孫眾多。”
“長命百歲。”
季明笑了一聲,“這還真是福氣。”
“公子如若無意,休要這樣輕慢侮人。”蓬妙娘說道。
“我有意無意暫且不說,但左近人家都是曉得蓬府之女非世俗兒女,乃有道之人,他日若我們真成一家之好,你難道領我在一處修煉,互相扶助,共駐長生嗎?”
“你在胡說個什麼。”黑刑低聲道。
“他是在胡說。”這時一利落老婦挎籃而來,指著季明便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你來胡鬧。”
第1325章 說媒,看破身
黑刑在旁瞪大眼睛,他和師弟為了今日之事編排許多細節,包括師弟所變化陳和秀這重身份上的親族,俱能在這平陽集找到,可今日這場大戲可沒有陳和秀老母的戲份。
一時間,這接連突發的情況,讓黑刑露了本性,在旁抓耳撓腮起來。
“不對。”
他再如何遲鈍,此刻也料到這黑郎和這老婦是在搗鬼。
不過連他自己都覺意外的是...他沒有怒火攻心的拆穿二人,因他曉得二人道行必是遠勝於他.
況且背後操持這場大戲的師祖也未施法阻止,連同他密聲傳示都沒有半句,或許就是師祖也得罪不起這二人,這番思量下都安靜下來。
“真真是個神仙美人。”
變作老婦的太山娘娘,湊在蓬妙孃的跟前,也不拘俗禮,拉著蓬妙孃的手兒說著。
蓬妙娘從未同生人這般親熱,竟無半分抗拒,打心裡生出一股歡喜勁兒,感覺好似當初被廣林神姑託夢授道一般,也是這樣孺慕,喜道:“不知為何,我這心裡喜極了,莫非我們前世裡見過。”
老婦笑個不停,拉著蓬妙娘來到季明這裡,“老身倒是覺得你和我兒有緣,這才同我相見如故,蓬姑娘若是覺得我家小子合意,老身便做主,擇吉央媒到府奉求。”
說罷,不耐煩的對季明道:“你意下如何?”
“全憑母親做主。”季明能如何,只能這樣說道。
“我看蓬家女兒不是那等強人所難的,你說得這樣敷衍,她還以為你是牛不喝水強按頭,速速將真心實意道來。”
老婦這略帶恢諧之語,逗得蓬妙娘掩嘴嬉笑,接著她將帷帽摘下,那一對明眸對上季明的視線,道:“實不相瞞,我來此尋求姻緣,專為續我蓬家香火,好早日脫離紅塵,去尋大道真機。
今見郎君,曉得郎君謙謙一流,不敢不講這份機心。
若是郎君不棄,願意成全於我,來日道行有成,必來引渡。”
蓬妙娘這番話落在地上,溪澗邊的風都似靜了一瞬。
季明站在道旁,看著眼前這個坦蕩蕩將自家機心剖出來的女子,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蓬妙孃的那張臉分明還帶著未褪的羞意,耳根子紅得像染了胭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季明若不曉得此事玄機,真不敢隨意應答,但是既已勘破,又見蓬妙娘有如此道根,於是說道:“小姐既然以障啻易匀活娨獬扇!�
他往前走了半步,半步不大,卻讓蓬妙娘不能承受一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小姐方才說此來求姻緣是為了續香火、了塵緣、修大道。
這三樁事,在小姐心裡是排好了次序,小姐以為這是最好的打算,既不負父母養育之恩,又能全自己向道之心,可這事事皆在修行之中,只聽說要不違本心的,卻沒聽說這委屈求全的。”
“公子這話...”
“唐突了。”季明沒有繼續深談下去,他雖轉動命道寶輪,觸動蓬妙娘心中視幻為真,執假為實的痴相,令其有所覺悟,但現在還不是蓬妙娘勘破迷障的時機。
此等時機,非得是成親之時,在蓬妙娘本心最是難安之際。
“村人皆知,我最老實本分,踏實肯幹,小姐尋我來續香火,不過三五年時間,必使蓬家子孫滿堂。”
蓬妙娘聽到此等浪言,本還有幾分迷茫,幾分啟發,一剎那間心思全無,臉上漫出許多緋紅,連鼻尖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細碎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襯得她一張粉面如同三月桃花著露,有種說不出的明豔動人。
蓬妙娘也不知自己怎的,平素最難容忍這輕薄之語,可現在只覺這黑郎形態端正,神情灑逸,頗愛他這天真活潑,一時捨不得移開視線,就這麼閃著睫毛,忘了言語。
旁邊的丫鬟見小姐著魔一般,看得呆了,提的竹籃都差點滑脫。
黑刑在旁站了許久,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師祖蒼南神劍在通靈感應中指名要黃游來扮這書生,他心裡本就不大痛快,這論道行,論劍法,論在師門裡的資歷,他哪一點不如黃遊?!憑什麼這等美差落在師弟頭上。
為了存續大事,他忍一忍也就算了。
畢竟蓬妙娘乃是玄妙神姆弟子,四海八荒中與不少大仙為友,同大純陽宮的仙家也有不少交集,背景實是大到沒邊,他與黃遊要是能幫其了卻蓬府塵緣,掙下一份善緣,來日劍法大進,重振玄玄廟不是妄想。
因此他忍了黃遊,忍了蓬妙娘那副不鹹不淡的態度,忍了蓬府禳星舍內那群成天嗑丹的老雜毛,什麼都忍了。
可是現在,眼前黑俸屠蠇D三言兩語就把蓬妙孃的緣法截走,將蓬妙娘說得粉面含春,眼波流轉,心底一點無名火燒得他兩眼發紅,什麼忌憚都拋到了腦後。
“這等絕色,這等緣法,不能便宜了外人。”
他默哐ǎ獫旧v的水霧混了淡淡綠煙,難以分辨。
“我只消將這煙氣蛔∨蠲钅铮隳苓B人帶魂攝走,來成我好事。
至於事後如何收場,師祖怪罪下來又如何,大不了躲回海外,天大地大,誰還能找到我。”
他渾然不覺自己被迷蔽心竅,指尖微動,正要掐訣動咒,眼皮子前的那遼闊天色中,日光忽得大亮,有一點火花閃出,像是照在瓷片上反出來的那一星白亮。
他忙揉眼睛,目中刺疼,等他再睜眼時,眼前已完全不同。
穿短褐的黑麵郎不見了,站在面前的是一個鐵冠道服的仙人,周身清氣流轉如雲,頂上金輪旋轉。
那穿老婦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端嚴寶相的大神,周身坤元之氣渾然厚重,如大地之母,如群山之宗,只站在那裡便讓他滿腔的陰邪心思如雪投烘爐般化去。
“小聖!
太山娘娘!”
兩個名號同時浮上黑刑心頭,連帶著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季明瞥了空中一眼,瞧見這是那蒼南神劍出手,為黑刑開了法眼,這才看破他們真身。
娘娘所化老婦那裡,毫不在意黑刑這處的異樣,黑刑于她同螻蟻無異,她這裡正同蓬妙娘談得分外投機,似恨不得蓬妙娘當天便同季明這個兒子成親,好能日日親近。
“一事不煩二主,老身擇個吉日,央請這濃須道者為媒,去蓬府說媒求親,我保準蓬府二老明年就能抱上孫子。”
“小的...
不,小道曉得,曉得了。”
黑刑抖如篩糠,俯身垂首的道。
蓬妙娘只覺今日的一切都像是在夢裡,先是遇著個說話句句戳心的黑麵郎,又遇著個叫她打心眼裡親近的老婦人,連黑刑那張一貫陰沉的臉此刻都變得異樣恭順。
她心裡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可那感覺像是隔著一層薄紗,摸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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