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37章

作者:黑環

  可惜天意彌布宇內,無所不至,無有不及,就算沒有你在啞炫阻撓,他也休想得成此功,終究還是會一敗塗地。”

  老金雞有些唏噓,火正從前便是恨不得天翻地覆,世界重來一遭的怨懟性子,哪怕黃天種種優容厚待,那火正依舊跟養不熟一樣,但是老金雞心裡鄙夷的同時,也有幾分理解。

  那火正從九天之一,淪為三天輔翼,後又被封為宇宙五正,這種時刻可以感受到的落差,足以逼瘋任何人。

  “黃天未隱時,總說九天之中,鈞天為長,其性最古,秉玄黃祖炁最厚。”老金雞追憶著從前在黃天身邊聽講說道的時日,那時黃天治世作風同如今迥異,無所顧忌,可以暢談宇宙玄機秘聞。

  “那時候,鈞天有感太元仰吸九天、致陰陽凋零,更窺得其自孕日月之玄奧,遂生大機心。

  待太元復於峰頂行吐納之功,仰噓九天清靈之際,鈞天覷準其氣機牽引、口竅洞開之瞬息,將自身一點至純無瑕的先天祖炁,化為一縷無形無質、沛然莫御的清光。

  趁其仰噓之勢,如星墜長河,悄然沒入太元檀口之中。

  此清光入體,太元受之,如懷混沌,腹中氣象翻騰,陰陽激盪,孕養十二元會,其氣充盈欲裂。

  忽有一日,太元聖母脊臀之間,骨節錚鳴,一如龍吟虎嘯,裂開一隙,清光噴薄,瑞彩千條。

  光中化生一神,形妙皆備,甫出即通曉宇宙玄機,口宣大道綸音,身周有五彩祥雲自然聚攏,氤氳護持,不染塵埃。

  此神出世,端坐太一中正之位,總領四極,修持百歲,瑞氣燻達霄漢,其光溫潤中正,調和諸妙,故號【中天】。”

  季明聽到此話,生有莫名感受,脫口而出道:“所以黃蒼二天也是...”

  老金雞頷首,“不只黃天和蒼天,餘下的後四天都是如此,只不過這一著不慎就在此處。”

  “陰陽二天寂然,使七天震怖,四外隱匿,然而其中均天最穩,尤可察機辨玄,擷取一線生機,而蒼天與黃天次之,性功之重便在此中有顯。

  當時蒼、黃二天久觀鈞天投胎化生之舉,默察其借太元之體孕養真靈、造根定基之法,心有所悟,遂亦效法鈞天,擇機與太元相合。”

  “不就是投胎。”

  “這是返天再造之法,怎可以投胎二字簡單論之。”老金雞對季明這種草率的說法大是不滿。

  季明沒有糾正自己的說法,道:“簡單來說的話,除三天外的後四天,就是因為當時投胎技法不行,未如三天一般在太元聖母那裡得了造化,這才一著不慎,淪為天地開闢後的輔翼角色。”

  老金雞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你對上天已失敬畏之心,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我到底要提醒你一句,就算你要探尋那座天極櫃山,也得是在摘得了五路道果,甚至是在攀登命道功果之後,不然那等莫大禁忌裡的危險,足以將你壓垮。”

  季明道:“火正或許早已在未來線裡看到了這裡,若吾欲上下而求索,那麼太元聖母那裡是避不開的地方,可以說是路上的終點了。”

  感受到老金雞擔憂的眼神,季明輕鬆一笑,道:“他之算計,我大抵明瞭。他既在我身上有所欲求,有所期望,那麼這處便是一大弱點,他的欲求越大,弱點也就越大。”

  “唉~”

  老金雞長嘆一聲,“不知不覺,你已走到了這裡,看得比我更遠,心也比我更大,我已沒什麼能夠教給你的了。”

  “不!”

  季明面色一肅,“在你身上,在大師的身上,在一切愛我和我愛的人,我永遠有學習的地方。此學非學那道功,而那份愛我,及其我愛之功。”

  隨著道行越發高深,季明的七情變化越發的不與凡俗相通。

  說人話,也就是他難以同凡俗共情。

  這種高深的道行,自然而然的讓他開始同天地共感,性功也自然而然的開始遷轉到了先天清淨之中,但是這份被動而成的先天清淨,開始墜入無感無覺,無情無痴的魔障裡。

  儘管季明有認識魔障的清醒,但是形神上的莫大玄妙,對一切的“全知”,讓他如同那廣大天地一般,難以再對世上那些微渺的物事起有情緒波瀾。

  在這情狀之下,那些愛我,及我愛之人,他們的牽掛,讓季明照見何為執著;他們的付出,讓季明照見何為天性,這種種都讓季明更深切地確證自己這份先天清淨狀態,本就是一切情緒的來處與歸處,不是成為一塊得了清淨的山石草木。

  正所謂:

  寒潭深處,本無雁影。

  只因汝愛,方知不染。

第1318章 三仙,參詳話

  季明性功上的變化,自逃不過老金雞法眼。

  在老金雞看來,這種先天清淨中的情緒難起,難以簡單的用魔障來涵蓋和定義。

  當萬萬載的歲月過去,一切所愛和我愛之人逝去,沒有這些人照見自己的自己曾經走過的路,難道自己就此墜入魔障了嗎?!

  當然他沒有同季明當場談論此理,這些終究需要漫長的時間來呋拍茉谄渲杏兴w悟,最終一一明瞭。

  “你可知後四天中,除炎天外,其餘三天為何人物?”老金雞問道。

  “那位玄天,便是如今的北陰帝吧。”

  “你竟知道!”

  老金雞大感意外,猜測是不是季明從太陰神姥,或者太山娘娘那裡聽說的。

  “這天南海北的陰陽路驛已建成,世上多有陰魂自路驛往來幽冥之下,我的道和理在幽冥之內如地火風水一般流轉,對於其過往變遷之事只如掌上觀紋一般,自是曉得北陰帝的跟腳。”

  “這倒也是。”

  老金雞瞭然的道。

  “提醒你一句,北陰帝的致匝酃膺h非其他神聖可比,幾乎是憑自己努力重新拿回自曾經的權柄,日後你勢必被天意推到北陰帝的對立面,分奪他在地府的權柄造化,但是切記‘北陰帝的對立’只是你的角色,非是你的本意。”

  季明瞭然點頭,他有自知之明。

  如今北陰帝這樣的大羅金仙,定有天罡神通,上帝亦不能制,他真被推到某個位置上,如何同這位北陰帝相處,須得好生思量一番。

  “變天和朱天呢?”

  季明問道。

  這兩位的跟腳,他是一無所知。

  “我也不知。”老金雞很是乾脆的道。

  “只記得黃天對那變天提過一句,說他當時託於太元牝牡之宮,強奪太元陰陽變化之機,卻只得一二皮毛,以致於再度出世時,形體不穩,飄忽不定,時而如雲,時而似風,似包羅永珍,實空無一物。

  不過此變天生有一子,當時號稱「強橫神」,為魔道之祖,我等皆不能制,黃天當時也吃了不小的虧後,這才設法降服。”

  同老金雞談過九天大秘,季明又順帶去往青華宮中轉轉。

  本來天只想換個心情,但是翟神女幾次建議他拜謁了一下木德真君,以增進雙方的緣法,他也只好正式地遞了個帖子,好在真君元神出遊在外,免了這場麻煩。

  他自然記得當年答應木德真君尋一靈根,雖然在啞炫之上找到建木之根,但那建木之根留於幽始作威懾之用,自然難以帶給木德真君。

  木德真君元神出遊,季明在青華宮中反而更加自在,時常約來翟神女和丹鳥氏,還有草菴的桃花仙子,一道的飲酒品丹,談天說地,一晃眼竟然在宮中耍了三五年。

  在老金雞的提醒下,這才記起自己還得去拜訪一目鬼王。

  沒辦法,三位仙子各有才情,翟神女率直勇敢,丹鳥氏活潑體貼,而桃花仙子嬌豔如花,再加上彼此都十分投契,季明自然是樂而忘返。

  季明覺老金雞認為他動了凡心,當然他自是不屑解釋。

  那翟神女是老金雞之女,而自己和老金雞亦師亦友,這真論起關係來,翟神女還得喊他一聲叔叔,他如何對自己侄女下手。他們之間的純粹,老金雞這老古董肯定不會明白。

  在老金雞第三次提醒下,季明才帶了一罈子桃花仙子的花釀上路,同時謝絕了丹鳥氏的陪同。

  這段時間,丹鳥氏照顧得無微不至,季明感覺對方隨時都能將他吃幹抹淨一般,真要單獨相處,以丹鳥氏那性子,怕是能對他硬上弓。

  一路走走停停,經東北海疆繞路,來到了北海之上,途中又料理了幾頭不開眼的妖道魔伲宦菲磥淼侥翘庫稑O北癸地的羅山,又經鬼門關抵達了鬼國。

  在參幽殿內,一目鬼王如往常一般,側躺於磐石之上,那顆碩大人首枕著自身蛇軀,如同枕著一座柔軟的小山。

  鬼王面中豎立的二氣神眼中,陰陽二光依舊以悠長緩慢的節奏互相追逐著,每一次陰陽明滅都帶動著殿內的氣場起伏。

  “你改了命道。”

  這是一目鬼王的第一句話。

  “是改了。”季明輕飄飄的回道。

  一目鬼王說道:“其實讓亡人們按照六道不同生命狀態來轉世,更利於你染指於地府權柄,不過按照六趣狀態來輪迴遷轉,也算不錯。”

  季明在殿內席地而坐,直接道明來意,“不久之後,上蒼將授我大職,不知鬼王可否幫我參詳一二?”

  “你倒是周全。”鬼王依舊枕著頭,不輕不重地說著話,“你此番歸來,功德圓滿,陰陽兩界之中,不知有多少仙神都在猜測此事,要在你這職司變化所引起的浪潮中謩澮环!�

  “那他們可要失望了。”季明笑道。

  一目鬼王瞭然,季明這話的意思應該即便被授了大職,這短時間內也不會有大動作。

  鬼王龐大的蛇軀從磐石上緩緩展開,層層疊疊的蛇身如同山脈般移動,帶著碾碎一切虛妄的厚重感。

  “你如今的職司是上蒼高玄法師,位居太山神府,掌參贊法度、制定科儀、審驗符籙之權,更有黃文大綬在手,可調閱蒿里諸司卷宗。

  這份清貴職司幾乎是天眷在身的最好註腳,並且在你開闢陰陽路驛,鬥敗神霄副帥,降服水母靈姬之後,接連的大功使得你身上的任何動向,都足以代表這個時代的一個潮流,一種大勢。

  就是高高在上的天意,也需藉助你的大勢來成事。

  以你現在的功績,授一個大職自是綽綽有餘,但是以你的道行,距神真之列還有一步之遙,這一步就是開府建牙的關鍵,所以這一大職最多還是在神府內晉升。

  眼下太山神府內,除太山娘娘外,有焉照太子掌山廟,代攝府事,統調陰兵,而孝明公掌土祠,監察各司,蒿里丈人輔弼文職,參議大政,掌神府陰律修撰。

  因焉照太子已列神真,故而雖三者通掌神府大事,但以太子為主,你若在府內遷升大職,必分奪其權。

  不過你之功果近在眼前,那太子也非不知變通之輩,就算不能助你成事,也不會對你有所刁難。”

第1319章 七星,烏兔說

  一目鬼王參詳許多,說到底認為季明將來阻礙不在神府,而在北陰天洞裡的那一位。

  在一目鬼王看來,那位北陰帝絕對不會坐視季明這個時代驕子來分奪其權。這幽冥地府是其同上蒼分庭抗禮的基本盤,更是其作為三界至尊之一的莫大底蘊,怎能容忍他人染指。

  他給季明的建議只有一個,韜光養晦。

  在最後的最後,一目鬼王緊緊地盤繞在磐石上,吐露一句話——上蒼是天意,天意卻非是上蒼。

  拜訪完一目鬼王,季明又花了八年時間走訪了各地的路廟、徑龕,還有道碑。

  其中路廟在神霄仙子的大力主持下,已經完成自身的職司架構,其中有巡察、閉幽、報應三司,這三司基本可以維護路廟在陰陽兩界上的路文訊息和亡魂疏通的作用。

  徑龕作為路廟的補充,只是設在無名微徑、村落及其行旅歇腳之地,還有葬崗、墳地之類的陰陽混亂之處,但在大行伯的管理操持下,呈現出一種別樣的生態。

  在這裡,大行伯極是明智同周湖白聯合咦鳌�

  二者引入鶴觀道役司中那些受過教化的精怪,授以採風使者、問俗童子等職,使精怪們專於巡遊村野,並向當地山鬼、河神等神祇詢問瑣碎神異,作為龕中路文的補充。

  此外還有狐黃使、雀語童子等等,來同狐鼠溝通,來同禽鳥傳遞訊息。

  另有消厄使者,專來點撥久積善緣的路人,教導些化解小厄叩募毸榉ㄩT與禳法,還有灶宅童子則是處理某家觸犯精怪後的和解儀式。

  這細碎繁雜,且不大顯眼的徑龕,在大行伯和周湖白的咦髦拢故秋@得生機勃勃的。

  那設在天然奇觀與險絕之處的道碑,則是靈貺在咦鳌�

  當然道碑不大,功效更湼。恍枰颤N特別維護,所以靈貺直接取了碧海神泥,宰殺了一頭興風作浪的贔屓,以贔屓之血和以神泥,將那一座座道碑點化成靈精·道碑座龜。

  在走訪之中,他還發現一個依附於路廟道碑,專來解讀路文的旁門小派「路文會」,此派在各地的路廟旁都有開闢地洞暗室,派遣門人弟子駐紮其中,以獲得第一手路文訊息。

  這個門派中透過路廟道碑還創出不少的堪輿小術,雖然大多都是用來盜掘遺府墓地上,但是也足見其中的巧思。

  除了有意思的路文會,季明走訪路廟的重點,在於觀察其中那些同時作為陰陽路驛的路廟,觀察它們在迎送亡魂的過程中所發揮的效果。

  即便季明可以在元神中觀照各地陰陽路驛的情狀,但是在夜色下,在路驛中,站在亡人那消失得只剩一點性靈的隊伍裡,看著它們如魚兒洄游一般飄向蒿里地府,心中總是有不一樣的感受。

  結束了在人間的旅途,季明重新回到了妙道仙宮。

  他發下數道法旨,傳於神霄、大行伯、靈貺、周湖白,還有其餘在路廟道碑建設上下過苦功者,均是嘉獎之,依例頒佈賞格。

  如今他尚不能開府建牙,自成一家,故而無法敕封太高的職司,至多是封個將吏使童,這也是神霄他們在路廟和徑龕裡所設司中,大多都是使者和童子的緣故了。

  在事無鉅細對大小人物進行賞賜後,季明這才開始考慮了重煉帝香車。

  這事情勢在必行,帝香車作為五大福寶之一,受五福寶符所控,而那寶符又被上蒼收繳在大羅天內,季明如果不想日後輕易被奪了帝香車,那隻能重煉此車。

  這裡的重煉,不是再煉一駕帝香車,而是取其精妙,再煉一寶。

  不過季明心裡有個想法,那就是將帝香車的精妙,也就是七星斗柄添在元闢如意之上,這樣元闢如意或許可突破上乘靈寶的桎梏,真正成為一樁後天無象靈寶。

  元闢如意隨他一路走來,雖然已是少有動用之時,但毫無疑問是一大底牌。

  但凡哪一次真正的用上,催發如意的全部威能,那都代表季明已是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心念一定,季明端坐於妙道仙宮內的池中素蓮上,身上放出一點青碧光華。

  那光華迎風便長,落在大殿中央時已化作一株丈許高的寶樹。

  樹身通體瑩潤,枝幹虯結盤曲,長出的弧度暗合天地間陰陽轉化之妙,而在樹冠之上,一左一右蹲著兩隻靈物——陽烏和陰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