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這次行動主要是蔣總的團隊負責,我們只是小卒而已,沒有許可權來了解具體計劃。”
周垣開著車,說著話,同時安排其他的兩位組員刪除剛才沿途中的監控記錄,並清理一系列的相關痕跡。
“不過,按照蔣總團隊的習慣,從來都是那三板斧。
第一次是派遣合作的光師正面襲殺,這樣一來就算有什麼差錯,事件也升級到了圈內世界的層面,他作為本市學監會代表之一,其中轉圜餘地更大。
第二次就是暗殺,什麼手段都用。
像是下毒、無人機投彈,還有經典的遠距離狙擊,在不引起社會大範圍關注的情況下,他的團隊不會設定任何的底線。
至於第三次計劃,就是動用隸屬於中央學監會的軍事武裝力量,其中有一支機動部隊常駐本市,這也是蔣總的最後手段。”
“暗殺。
機動部隊。”
季明輕聲說道。
“我有個請求。”
季明對周垣說道:“你和那位蔣總彙報一下,我會享受他帶來的樂趣,也希望這樂趣足夠大,但唯有一條紅線,那就是家庭。
他如果對我的家裡人動手,我會立即結束和他,還有他那個團隊的遊戲。
當然,如果他認可我劃下的紅線,那麼在這個遊戲結束後,我也只會去摘了他蔣總的腦袋,只除他這一個禍首,如此而已。”
周垣在路邊停下車,他忽然明白這次事件對於崔大山而言,只是一場遊戲的開始,而其結束與否,最終只會由崔大山說了算。
“還要我做什麼?”
“不用了,再要求下去,我得欠你人情了。”
等到季明下車離去,駕駛位上的周垣久久沉默,許久後他對車裡的劉瑤問了一句,“剛才的對話記錄到人物模型裡面的嗎?”
劉瑤連忙起身,一下醒悟過來,在屏前操作起來,同時也豎起耳朵,因為她的頭兒周垣已和蔣總那邊的團隊聯絡上了。
在結束通話後,周垣鬆了一口氣。
崔大山讓他轉報的事情還算順利,崔大山這樣的自信,還有其展露出的冰山一角,也足夠蔣總和其團隊好好的消化一下。
只是他知道此事影響很大,真波道觀或將進一步介入其中。
那真波道觀的光線技流派「太芒」,本就是擅長暗殺,在二轉罡流層的拾荒樂園之中,還有自家流派的專屬狩獵圍場。
如今死了一個模仿師,蔣總下一步的暗殺計劃肯定會再次聯合道館中的弟子,估計這一次還是道觀真傳序列中的弟子,並且聯合之人肯定是在道館前三之中。
“頭兒。”
劉瑤喊了一聲,而後帶著一種驚悚表情說道:“真波道觀的...的大師兄殘虎發來訊息,說是讓我們再整理一份崔大山的資料給他。”
............
真波道館藏在鬧市區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
巷口是一家賣炒貨的,瓜子花生的香味飄得老遠,再往裡走,依次是修電動車的、賣二手手機的、貼膜的,還有一家門臉窄窄的彩票站。
道館就在彩票站旁邊,一扇老舊的玻璃門,門上貼著張A4紙,列印著「真波」兩個字,邊角已經卷起,隨時會被吹走的樣子。
推門進去,裡面豁然開朗。
空間很大,足有兩三百平,層高也高,頂上吊著幾排老式的日光燈,有幾根壞了,一閃一閃的。
靠牆是一排鐵皮櫃,櫃門上掛著各種東西——護具、毛巾、幾根木製大刀劍棍棒,還有一個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汽車輪胎。
櫃子對面擺著兩張摺疊桌,一桌人在打牌,而另一桌人則是在打電玩。
在門口處有一排的電飯鍋,有的鍋蓋還開著,裡面剩著半鍋米飯,旁邊則是一瓶開了蓋的小虎牌蒜蓉辣醬。
這裡一切的一切,使得這裡不像是一處圈內世界的道館,倒更像是哪個城中村裡的蒼蠅館子。
在道館大門被推開的時候,打牌的抬了下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打,而那些個在打電動的,更是連頭都沒抬一下。
進來的是個年輕人,瘦高個,穿著件皺巴巴的衛衣,他手裡捏著張紙,穿過館中那堆亂七八糟的椅子,徑直往最裡面走。
最裡面靠牆處,坐著個人,低頭假寐著。
“大師兄,事情我已經幫你問好了。”年輕人來到這人的面前,畢恭畢敬的說道。
在椅上的這人,單單是坐著,就比站著的年輕人矮不了多少。
他的背肩寬得像一扇門板,一件灰色的老頭衫繃在身上,能看見下面鼓起的肌肉輪廓。當此人結束假寐後,館中嘈雜立消。
鄭雄,館裡館外的人都叫他...殘虎。
“辛苦師弟了,趙老雖然退隱,線絡內的光能衰減,皮膚吸收能力也下降,但他的眼力是一等一的,可惜對我等不假辭色,唯獨欣賞你。”
殘虎的那張臉很敦厚,環眉闊目,鼻樑寬,嘴唇厚,嘴角自然下垂,看著像那種不善言辭的老實人,說話時也是和氣非常。
年輕人把那張紙遞過去,道:“趙老還誇師兄是大才呢!”
殘虎一邊看著那張紙,一邊自我調侃道:“他說過的話可多了,還說我只是守家之犬,只盯著道館這一畝三分地,內寬外暴,另外...”
年輕人還在等著下文,見大師兄眉頭鎖起,心中對紙張上的內容愈發好奇。
在那一張紙上,來自於監聽室三班,並由殘虎親手寫下的資料中,每一個資料旁邊,都有趙老一段段潦草的解讀字跡。
【心率:30次/分鐘】——心靜如水,符合氣沉丹田後心腎相交之態,此人對自主神經的有意識控制已達高超境界。
【呼吸頻率:6次/分鐘】——深、長、細、勻,此人已在胎息之中,肺活量利用率極高,是「呼吸以踵」的外在體現。
【體溫:30.7度】——資料不具體,暫不提供解語。
【肌肉微顫頻率:0.3次/秒】——深層肌肉在高度放鬆後的內動——即筋膜騰然。這是氣血自然蠕動的表現,已在非人之中,其人不動則已,動則如電反應。
【瞳孔擴張指數:0.21】——神光內斂,精神高度集中於體內,不被外物所擾,符合收視返聽的修煉狀態。
第1245章 悲哀,殘虎話
殘虎的手指捏著那張紙,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他的眉頭鎖著,敦厚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師弟站在旁邊,莫名覺得有點冷,知道大師兄又要“犯病”,悄悄後退一步。
過了很久,殘虎把那張紙輕放膝上,然後抬起兩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寬大的手掌覆住那張面孔,只露出濃黑眉毛,肩膀開始抖動,“咯咯”的怪笑聲從掌縫裡漏出來,帶著一種孩子般的竊喜。
“咯咯...”
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師弟再度往後退一步。
打牌的那桌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四張臉齊齊扭過來。
打電玩的也停了,搖桿不按了,螢幕上那個小人被怪打死也沒人管,整個道館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那“咯咯”笑聲迴盪。
“廣莫師弟,我問你個問題。”
殘虎站起來,走到師弟的面前,影子投下來,把師弟整個人罩住,“咱們太芒流派怎麼才能快速的提升自己的實力?”
年輕人,也就是許廣莫,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大師兄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但他還是回答了,這是每個弟子在入館第一天就被館主告知的事情,也是流派核心要義之一。
“太芒流派以暗殺起家,這暗殺不在於戰,不在於鬥,而只在於殺,所以咱們太芒流派一直以來都是靠殺人來提升實力。”
殘虎點點頭,那張敦厚的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殺的人越強,咱們就變得越強,所以在這種承平年代,咱們流派一直很艱難,明安署和兩院內一直有人關注咱們,現在咱們連殺人手藝都得藏著。”
他轉過身,繼續問道:“廣莫師弟,你知道我現在什麼情況嗎?”
殘虎沒等到師弟回答,便自己說下去,“在本市裡,能殺的,我差不多都殺過了。雲籤道館的館主啃不動,也不想啃,剩下的那些殺了跟沒殺一樣,一點意思沒有。”
“我卡在這裡兩年零三個月。”
殘虎點了點自己胸口處的元器,道:“我不想走出本市,兩院那裡我也不想去。
那邊的人,那邊的規矩,那邊的一切,我都不想去接觸,所以我在到「更新」時就卡在這兒,遲遲無法加快體表光化程度。
許廣莫的視線集中在殘虎的胸口處,布料下的元器微微凸起,起碼有鵪鶉蛋一般大,這就是位於更新之中,號稱「上位光師」的標準元器大小。
殘虎將紙張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幾個數字,“這是真正的獵物。”
“蔣節那邊的團隊還沒聯絡我們,沒有僱主出資的話,我們真波道館的規矩是不能擅自出手。”許廣莫的話給殘虎澆了盆冷水。
“他怕了?”
“惜命,很正常的事情。
畢竟他沒有點火成功,只是因在元秀市幫晶榮公司開拓市場,這才當上了晶榮在本市學監會的公司代表,取得世俗世界的成功,看上去好像和我們一樣而已。”
“打給蔣節團隊的那個幕僚長,我來親自和他談一談。”殘虎開心的笑道。
............
翼遙莊園坐落在元秀市東郊一片緩坡上,佔地八十畝,四周都是高大梧桐,環境幽靜非常,將莊園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此刻在莊園地下三層,一個面積超過五百平米的巨大空間中,此處層高八米,白慘慘的燈光從頂上照下來,照在那一節完整的隧道上。
這段隧道是混凝土結構,二十米長,四米寬,兩端的斷面整齊得像刀切,隧道壁上殘留著大量濺射狀血跡,以及細碎屍塊。
其中,頂上彈坑似的凹陷,還有地面好似爆炸留下的焦痕清晰可見,混凝土碎渣散落一地,它們都被白線圍起來,編號拍照。
蔣節就站在隧道中間,他今年五十一歲,晶榮公司駐元秀市的代表,也是市學監會七人委員之一。
一套深灰定製服裝穿在他的身上,剪裁得體,面料考究,但此刻領口微松,整個人鬆鬆垮垮,遠沒有平日一二分的精明強幹。
他在這裡站了四十分鐘,在這段隧道里來回走著。
隧道頂上,幾處凹陷的位置他早就記住了,其中五處溈邮峭高^模仿師肉身的餘力打出的,而那暴露鋼筋的深坑則是最重的一拳。
按照團隊的鑑定分析,模仿師先是被六拳給釘進混凝土裡,然後身體由內被一股柔勁捏爆,只有一部分屁股永遠留在頂上深坑裡。
凝視那一小部分屁股,蔣節想起周垣的話,忽覺脖後有點涼,他知道這場遊戲很難結束了。
“蔣總。”
聲音從身後傳來。
蔣節轉過身,看見他團隊中的幕僚長林睿站在外面,身後跟著七八個技術人員,正在隧道各處取樣、拍照、記錄資料。
“報告出來了。”
林睿走過來,把報告遞上。
蔣節接過去,沒有仔細去看,視線在報告上一路掃下去,只看最後一行——「衝擊瞬間力量估算:最低3.2噸,最高5.7噸」。
蔣節腦中閃過一念,“崩拳如炸雷。”
“5.7噸。”
他念了一遍。
“是的,5.7噸。”
林睿肯定了這個數字,而後開口道:“蔣總,技術團隊的建議是...暗殺計劃暫緩。
他們分析認為,以目標目前的應激準備指數和反應速度,常規暗殺手段成功率低於7%,就算是無人機投彈也會被攔截,狙擊手瞄準的第一秒就會被感知。
只有投毒的可行性最高,但需要極其穩妥的執行方案,這需要時間準備。”
蔣節沒有說話,技術人員在他身後穿梭,小聲交談,儀器的滴滴聲此起彼伏,這種科技堆砌出來的“全知”,未能給他充分安全。
他想起剛來元秀市的時候,那時晶榮公司剛打進這個市場,他是開路先鋒,什麼風險都敢冒,搶資源,掰手腕,跟學監會里的老狐狸們周旋,他從來沒怕過誰。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搞定,現在他站在這一節被挖過來的隧道里,看著牆上的那些坑,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退一步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產生一種羞恥感,心裡對崔大山的恨意更深幾分。
這恨歸恨,但是計劃一定要嚴謹,他得暫時麻痺崔大山,姿態放軟,爭取一些時間,不能因為第一次的失利而草率行動。
“讓順明接觸一下崔大山身邊的中間人,對崔大山的專案投一筆資金。”
“明白。”
林睿知道蔣總話裡的意思,陳順明是蔣總的私投經理,這是要用一筆可觀的金錢來麻痺對方,換取計劃緩衝時間,也算是降低了暗殺難度。
雖然手法很糙,但是他不得不承認,此舉或有奇效,畢竟金錢的魅力在當今社會中是獨特的。
“道館那邊來電話了。”
林睿舉起自己那響起的手機,聲音壓得極低。
蔣節示意林睿去接,林睿剛一接通,電話裡傳來殘虎的聲音,這讓林睿心裡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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