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46章

作者:黑環

  見季明欲要遁往他處,胡三姐有些擔心此等驚豔之仙即將面臨的兇險局面,忍不住出聲提醒道:“法師何不前去太山,先行拜見娘娘再說,想必定有收穫。”

  “不必。

  未有寸功,豈敢於此時謁見,易引禍而去。”

  話落,季明自東仙源消失。

  ...............

  青田崇妙洞天,蓮葉之內,偏於中央之處,幹雄居所。

  此處,那內外清濁雙環之間空地上,數道身影或坐或立,正是太平山一眾祖師。

  幹雄祖師一如往常般跏趺而坐,眺望著蓮葉之外那浩瀚無垠、功德交織的霞光雲海,其眉宇間少見地恢粚訕O淡的憂色。

  方才東仙源那一場鬥法,雖是相隔數萬裡之遙,但是靈虛子打破虛空,敕封靈官,乃至鎮壓混世魔王,早已被幹雄祖師看在眼裡,其餘祖師也個個知曉。

  “好!

  好一個上蒼高玄法師,自此我宗在天南霸業總算有七八分名實相副。”

  陽祖師撫掌大笑,心中自有無限歡喜,更有些許感嘆,“小聖此番行事,果決凌厲,真是一如既往。那混世魔王仗著地煞洞權柄,向來跋扈非常,今日踢到鐵板,該有此劫。”

  同幹雄老祖坐在一處的青囊仙子道:“莫要只顧痛快,金童此番雖大揚我太平山威名,更得太山神府一大重職,可謂一步登天,但是真正的惡戰,也才剛剛開場。”

  “狹路相逢勇者勝,靈虛子有此心氣膽魄,有此奇計深郑睋v黃龍,正是破局關鍵。

  如若拖拖拉拉,按照原定計劃在劫中發難,那不是平白讓趙壇在啞炫之中竊得大緣,摘得福寶道果,如此即便他將來身陷大劫,我等的籌钟值猛品!睘蹯`祖師的言語鏗鏘有力,自有殺伐之意。

  一眾祖師議論紛紛,或激昂,或憂慮,唯有居中的幹雄老祖始終沉默。

  良久,當爭論稍歇,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幹雄這位初代祖師的身上,而這位初代祖師微微垂首,罕見流露出別樣的情緒來。

  感受到幹雄老祖這股情緒,一眾祖師紛紛掐訣,念起祈福禳星的道經,專為靈虛子而念。

第1153章 女子,禳星醮

  在一眾祖師唸經之時,幹雄老祖抬首,竟是一對愁眉難展。

  “經咒且停,聽我一言。”

  在眾祖師的眼神之中,幹雄老祖定下決心,說道:“靈虛子雖是性功了得,但是在同趙壇氣機幾番牽扯之下,已在劫內,劫氣或已深伏在心,命煞暗藏於神。

  他此番趕赴中土白玉山,直入血海之內,要使正道仙裡應外合,欲破那四象元靈珠,心神中的缺漏必為趙壇所趁。

  那趙壇所修證的福寶之道,可以收買命財,善於調伏福禍之機,稍一施展之下,便能使靈虛子命抵「煞星照臨」之關口。

  那時靈虛子便是有通天法力,也是難抵天數。”

  幹雄老祖頓了頓,目光掃過內環的勃勃生機,又掠過外環的沉凝寂滅,最終定格在自己的身上。

  一眾祖師似有所感,極是憂心的望向幹雄老祖,其中青囊仙子卻是一臉惱色,說道:“師兄讓我等在此籌措禳煞上壇秘醮,心中卻是另有計較,何其輕率妄為。”

  “師妹莫怪,實在是師兄關切此局,心中清淨已破,儼然同一人間老叟無異,智短而計窮,只想盡力而已。”

  說罷,他對太平山一眾祖師說道:“我既是病符神煞隱曜,於靈虛子而言,在這禳煞上壇秘醮之中,便可替代其命煞,來作顯化之功用。”

  在旁,烏靈祖師接話,帶著一絲凝重,“師兄之意乃是以你自身為煞,行此禳星秘醮,化劫為緣。”

  “正是。

  正是。”

  幹雄老祖連道兩聲,頷首不止,道:“此舉有違常理,更於我之大道有損,只是如今為門下弟子計,已不得不為,還請諸位師弟師妹助我,行此禳煞上壇秘醮大法。”

  眾祖師神色一正,齊齊應諾。

  陽祖師率先出手,袖袍一展,無數璀璨光點飛出,於空中有序排列,勾勒出五方五斗之宿位,列布在外,鎮守四維,浩瀚星力垂落,將這片區域暫時隔絕。

  青囊仙子重重一嘆,知難改師兄幹雄之意。

  她纖指輕點,內環淨水之中,十二道清泉如蛟升起,於宿位之內,化作十二座法壇。

  烏靈祖師周身有庚金劍氣勃發,在一十二座法壇之間勾連縱橫,佈下重重罡網,此乃醮法中「罡煞大威德真光」的基礎,專為照破惡妖凶煞,轉禍為福。

  王祖師最是忙碌,於每一處宿位和法壇上佈置燈盞。

  按照秘醮儀軌,除中央鬥位,及其象徵日月的特殊位置外,其餘每位需設三燈,共計百餘盞油燈被他小心翼翼地點燃。

  中央鬥位與日月位,各自只設一盞,但是盞體更大,內中所盛燈油更是摻雜了王祖師自身精煉的琉璃心油,火光呈厚重的明黃色,象徵著中樞穩固,光明不息。

  “燈陣已成,油足三晝夜。”

  王祖師對著幹雄老祖點頭說道。

  幹雄老祖起身,走至最中央,直接盤坐於虛空,正對中央鬥位那盞明黃大燈。

  他雙手掐訣,主動激發自身「病符神煞天星」,將自己變為靈虛子命中最需禳除的那顆煞星。

  “維天有鬥,威鎮星天。

  罡火之威,收滅兇殃。”

  幹雄老祖開口,誦出禳煞上壇秘醮中的咒文。

  每誦一字,他身上的煞機便明顯一分,而中央明黃燈焰也隨之旺盛一分。

  “妖星煞炁,敢示妖祥。

  罡火萬丈,肅清十方。”

  幾位祖師亦於各自方位盤坐,跟隨幹雄老祖的節奏,低聲誦唸輔醮咒文。

  “星煞退度,兇醜潛藏。

  順天之經,永保利貞。”

  咒文迴圈,燈焰長明。

  每一遍咒文誦畢,幹雄老祖的面色似乎便蒼白一分,周身那象徵煞星的晦暗氣息便淡化一絲。

  而中央明黃燈火中,屬於靈虛子的氣機靈韻,在流轉,在壯大。

  “敢有不伏,攝付魁罡,吾奉太乙上蒼律令敕攝!”

  眾祖師齊聲高誦此段,同時催動法力,使罡網大放光明,星宿清晰浮現,法壇清泉鳴響。

  在冥冥之中,在中央燈盞的焰光裡,那屬於靈虛子的氣機正變得輕靈通透,好似洗去了塵埃一般,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的福緣輝光。

  最後一輪密誦完成之後,幹雄老祖胸口幾乎伏地。

  他深吸一口氣,雙訣一變,朝著虛空象徵天門的方位遙遙一拜,道:“禮成,送煞歸天,福佑弟子。”

  隨著他話音落下,所有燈盞,包括中央明黃大燈,焰火齊齊一跳,升至極限,而後齊齊熄去,只餘嫋嫋青煙。

  “哎!”

  一聲輕嘆,自天門方位遙遙傳下。

  “有為盡處見真空,

  無我何妨萬境融。

  一念回光塵劫熄,

  青山常在...水常東。”

  聽聞空處迴音,幹雄老祖身形一晃,幾縷灰髮垂下眼簾,頗是狼狽。

  “老師在上,吾等只在盡責,非是強涉因果,如今煞星已禳,福緣暗蘊,一切就看靈虛子自己了。”

  ............

  白玉山方向,雲天深處。

  靈虛子駕著黃雲,正自沉默趕路,同時以正道仙之身感知趙壇那裡情況。

  掌空法王和納珍仙接連被他所擒拿,就算趙壇被劫氣堵塞了全部心竅,也不會一無所感。

  在他趕赴血海期間,趙壇在得知東仙源噩耗後,其在性功上的表現,直接決定了接下來鬥法中的兇險程度。

  臨近鬥戰之刻,季明心中思緒翻湧。

  東仙源一戰雖得大勝,但多賴貳負神和大行伯之助。

  在真正面對神霄副帥趙壇,若是那四象元靈寶珠不能破去,無法斬斷血海同啞炫顛倒之界的聯絡,這場鬥戰的走勢必是艱難。

  正在思量間,季明渾身莫名舒泰起來,思感敏捷幾分,那陽神之中暗自抵制的渾噩之感如潮水一般匆匆退走,未在心底留痕,形神皆是輕快許多。

  霎時,他稍一感受,他便知自身之狀乃是祖師們在施行禳星醮法,於是停住座下黃雲,整肅衣冠,鄭重的朝著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的方向,行大禮拜過。

  就在這時,前方雲路山巒交接處,忽見一株虯枝盤結的古松。

  其生於崖畔巖隙,那松下一地濃陰之中,端坐著一位女子。

  季明只是瞧見一眼,便不能忘卻此女靈姿。

  這女子手中正拿著個水囊,仰頭飲水,喉頸線條流暢有力,細細的絨毛被幾縷水線濡溼,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江湖兒女的颯爽。

  她似是在無意瞥見雲間略有停頓現蹤的季明,忙將手中的水囊放下。

  “哎,這位仙長...”

  “嗯!”

  季明輕輕回應,隨即前遁閃沒。

  “什麼年頭了,還玩遊戲人間那一套。”

  季明一念生出,又在暗自思量,“這女子氣機混元一體,與周遭山水雲霧和諧相融,無有半分破綻之處,更看不出一點深湥茄悄Вy不成是趙壇佈置在白玉山周遭的暗手。”

  松下那女子在見到靈虛子駕雲疾馳,面上那爽氣的笑容一僵。

  不過只在下一刻,那朵黃雲已是落下松蔭,其中現出靈虛子的身形,朝她起手來拜。

第1154章 玉篋,神聖遇

  女子放下手中水囊,一雙亮如星子的眼睛望去。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季靈虛一番,面上大方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白牙,“這位道長,行色匆匆,可是要往北邊去?”

  在松蔭之下,季明也在細觀這位女子。

  他剛剛才受了禳星大醮的加持,命理之中正帶深厚福德,而這女子應時而顯,說不得就是他緣法,故而才專程折返而來。

  眼前女子約莫雙十年華,眉眼之中英氣逼人,膚如秋麥,腰束絛帶,腳踏蠻靴,背脊挺直如松,身旁放著一頂寬簷斗笠,一柄連鞘長劍隨意擱在青石上。

  “福生無量,貧道確有些俗務,需往北一行,不知姑娘在此,可是專候於我?”

  “候你?

  也算是吧。”

  女子拍了拍身旁的青石,一手在身側叉著,說道:“走了半日山路,在此歇腳,正見仙長駕雲而來,身上自有威儀,不似尋常修真之士,倒像是個...官場人物。”

  “姑娘好眼力,貧道蒙天恩浩蕩,忝居微職。”

  “嘿,什麼眼力不眼力,闖蕩江湖久了,總得有點看人的本事。”

  女子站起身來,好似不是在同季明談論天上那些同凡俗而言極是縹緲遙遠的事情,只是在談一二尋常閒事似的。

  她拿起那柄連鞘長劍,隨意挽了個劍花,劍勢之中冷氣逼人,刺得季明竟是雙眼痠疼,就在季明思索這女子目的時,對方從古松垂下的枝頭上摘下四果。

  一個蟠桃,一枚仙杏,一顆松實,還有一個核桃。

  “仙長此行兇險,我這裡有一本天府珍冊,可以助你一二。”

  “哈哈,仙子游戲於此,既有賞賜,也定有考驗,還請說來。”季明將口中稱呼改了一下,其姿態愈發的和善,一點也無臨近血海大戰的萬分緊迫之意。

  “我雖有遊戲之心,你卻難有遊戲之意。

  這個時候你還能氣定神閒,同我在這松下說話,可見心志極堅。”

  女子將四果依次擺開,道:“若無考驗,何以見得賞賜之重,你只需品嚐這四果。在這四果內各有一份不同的神通,但是隻有其中一門神通,可以幫你度過一次危難。

  在你品嚐之後,必須毀去其中三果,必須準確判斷,並留下其中能幫你渡過危難的那門神通。

  如若你所得的,不是那個專門予你渡難一次的神通,那麼最後無論是神通,還是那份賞賜,通通皆無。”

  “這蟠桃、仙杏、五針松實,還有瓊枝玉核,若是一一品嚐,只為用來考驗我,使我取得其中納藏的神通,何其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