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這株寶樹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彷彿被烈火燻烤過,大量的蛀孔遍佈其上,正是神桑蠹蟲肆虐的痕跡
樹下,趙壇盤膝而坐。
在趙壇身前約六丈距離的半空,大行伯的元神之身正靜靜懸浮。
那修長的羽蛇元神,此刻縮小了許多,只有丈餘長短,體表翎羽黯淡,額前枝角的彩色雷弧也微弱了不少。
在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鬥法的痕跡,只有一種僵持之勢。
季明帶著三仙闖入的動靜,如同石子投入靜潭,趙壇的眼角餘光極其輕微地掃了過來,而大行伯的元神之身,那銀灰瞳孔也微微轉動,帶著早已瞭然的神色瞥向季明。
一瞬間,季明心中雪亮。
這僵持固然是因神桑蠹蟲的奇襲而起,但何嘗不是趙壇有意為之。
他在藉此觀察他這個正道仙,在正道仙被投入這等險境中,身上究竟能拿出多少壓箱底的本事,又會如何獨自破開此等險局,能不能逼出大行伯更多的後手。
季明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無波瀾。
既然看破,便無需點破,此刻破局的壓力,還在趙壇身上。
趙壇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窺破,不再猶豫,也無需再藏拙觀察。
“財可通神,福能渡厄。”
他盤坐的身形未動,對著寶樹頂冠之上輕輕一抓,說道:“此乃買得一時安寧!”
話音落下的剎那,寶樹高處的一根枝梢,猛地一顫,一枚金元寶從那枝梢上脫落。
這一金元寶不過嬰兒拳頭大小,錠形之狀,晃晃悠悠的,如同秋天枝頭熟透的果實,自然而然的墜落下來,朝著被大行伯真境·沉默之鄉影響的區域飄去。
墜落的過程,無聲無息。
當它觸及真境·沉默之鄉的邊界時,原本在季明身後洶湧撲來的未形之川,那狂暴錯亂的時感洪流忽然平和了下來。
光河的流動變得遲緩溫順,從狂暴的洪流變成靜謐的深湖。
其中蘊含的混亂時感,被大幅削弱隔離,不再具有那種侵蝕元神、顛倒認知的莫大威能。
未形之川依舊真實存在於山上的這片虛空,但是被套上了一層枷鎖,變得無害起來。
“金元寶,買通了...未形之川?!”
大行伯失聲低呼道。
第1123章 地煞,血水光
隨著未形之川被買通,逐漸平息下來,大行伯藉助真境所隱藏的肉身,再也無法完美藏匿。
就在距離趙壇和季明約三十丈外,平息下來的未形之川上,大行伯那覆蓋蒼白翎羽的修長蛇身,從中緩緩浮出。
其肉身雙目緊閉,額前枝角黯淡,彷彿陷入了深度沉眠,與活躍的元神之身形成了鮮明對比,但強大的真仙炁機,及其強烈的宇道波動,依舊從其體內傳蕩。
季明還未消化趙壇這一手妙術,便不得不在此時出手。
他知道自己如若太過明顯的放水,趙壇必然當場生疑,為季明降服大行伯平添波折。
季明將手掌一抬,桎刑之具已是祭出。
在祭出的瞬間,桎刑之具上灌注了季明煉形所成的澎湃真力,以及頂上八輻黃銅圓輪加速旋轉帶來的撥轉之意,這使桎刑之具化作一道烏光,轉開一切外法阻礙,直接套在大行伯肉身蛇尾之上。
鐐環合攏的剎那,代表鎖死大行伯的一切宇道變化,只聽到大行伯元神痛呼一聲,直接原地消失,而肉身也在此刻睜眼。
那雙狹長的瞳孔中充滿了痛苦、驚怒,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山上被買通平息的未形之川因他宇道被鎖,被一點點的抹去,他這張底牌已經徹底被掀翻了。
更令他惶恐的是由此引發的連鎖反應,定海神珍鐵上千萬點毫芒再度充塞空間,使之穩固下來,而雷部仙眾齊齊合圍上來,此刻就算再亮底牌,也難翻大浪。
“突破在哪裡?”
他本能的試圖掙扎,試圖調動自身神通,可無論逍遙真境,還是萬景念遊,都被尾上的鐐銬死死吸住。
“到此為止了,被降服不是終點,你...仍有未來。”季明這句話像是為此次鬥戰畫上一個結尾,但是他真正的意圖是想借此話,刺激出大行伯的後手。
“勝者的發言,未免太早了一些。”
大行伯肉身盤成個球狀,懸蕩在半空之中,那張人首側靠在一段蛇身上,半張臉都陷入身子。
他平靜的看著季明和趙壇,平靜的看著一切。
“休得猖狂。”
昭明仙子嬌叱一聲,雙掌神火光射向大行伯,單是逸散在外的餘溫,便使整山被燒融開來,赤光百里。
同一時候,司風婆婆、巽二、財虎禪師,及其掌空法王,仙眾齊齊出招,雷光、電火、罡風、役使神魔等等,交織成一片狂潮。
“我之三大道性——心遊、水柔、空流。”
大行伯的聲音在那一片的狂潮中響起,全不受影響的樣子。
他那盤球之身,已經是自我骨肉相融,化為一大團的純淨血水,這球狀的血水在空中不規則的擺動,上下懸浮,任由仙眾攻擊,而他的敘述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心遊為我本源根性,來自於我性靈顯化。
此道性使我所思所想,不滯於物,不困於形,可與萬物交感,尤善與空間共鳴,如此心越自由,神通越是靈動莫測。
水柔乃是我顯化道相,無形無定,柔韌順勢,潤下涵容,它是我一身神形能夠煉成的基礎,更是我神法施展時表相——圓融、流暢、柔和,充滿適應性。
而空流乃是周流功用之性,無滯流通之狀態,使我掌握萬物同空間之間的流勢,觸及宇道之上的無上妙諦,也使「雲遊一道」可以真正求證,而非一場空夢。
我在三大道性上的修行並不順利,它實在是太過飄渺無拘,而我心雖得自在,實為有拘。
不過這麼多年了,千載萬載的時間匆匆過去,這三大道性到底是觸碰到了‘迴圈相生,渾然一體’的地步,使我神通·逍遙真境已窮盡世上一切有情有形變化,雖被天數所困,但終究來到了地煞極境。”
“你們何其有幸,可死在其下!”
大行伯的聲音變得高昂起來,仙眾的攻勢力也緩了下來。
“不會被我刺激狠了吧。”
季明沒心沒肺的想著,同時自覺的退到趙壇身後的位置。
見趙壇望來,季明正色道:“副帥勿憂,此獠交給我。”
說話間,別在腰後的青桑扇已是飄落於掌中,季明握住青桑扇對著那團血水輕輕一扇。
甲木雷音在空中顯作低沉醇和的震動,季明頂住神珍鐵的穩定之勢強開一道路徑,震動沿著路徑直接震到那一大團血水裡。
“咕嚕嚕!”
一陣氣泡在血水中翻起,大行伯的聲音嘎然而至。
緊接著,一種詭異的靜徽至四菆F血水。
它停止了水體的擺動,懸浮在半空,顏色從猩紅轉向一種更深沉的濃稠,內部的光影流轉也近乎於凝固。
季明站在趙壇的側後方,在這個角度上,他能清晰看到趙壇那自見到神桑蠹蟲之後已是恢復淡然的面龐上,面色再度起了變化。
昭明仙子、司風婆婆、巽二等仙眾的攻勢剛停,還未完全消散的電光火星,飄向那團靜止的血水。
然而,在距離血水錶面尚有尺許時,這些殘餘便如同被無形漩渦牽引,滑入血水之中,悄無聲息的樣子,彷彿在那血水的表面是一層通往無盡歸處的隔膜。
這一幕讓仙眾明白,先前的攻勢為何毫無作用,或許都被滑入血水之內。
在血水中央,一點亮光毫無徵兆地激出。
起初只有針尖大小,穩定地懸在血核深處。
接著開始拉伸,拉出的光絲細如髮毫,卻凝實得讓人心頭髮悸。
季明握著青桑扇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
明明沒有任何的傷害,可季明頂上的八輻黃銅圓輪轉速已在不由自主地加快。
山外那無垠的溟海混茫,在傳來一種細微的拖拽感。
在宇道之上的渾厚積累,讓季明意識到這種拖拽感代表何樣的大能。
億萬頃海疆的擠壓,咆哮的雷霆,撕爛長空的颶風,焚化山脈的地火,顛倒五行的災害...這溟海中具有流勢的力量,其無形的流向都在被強行修正,指向同一個終點——那一大團血水。
趙壇猛地站起,盤坐的穩重姿態瞬間打破。
他不再看那血水,而是仰頭望向搖錢寶樹頂端,金元如意直接從樹頂脫落,墜入其身。
“啪嗒!”
季明顧不得藏拙,六臂搭在旋轉的銅輪之上,用這當下已經大為精進的路徑神通強行推動銅輪,強行破入【八輻白銀圓輪】。
血水中央那無序拉伸的亮光,扭動的頻率驟然飆升。
從舒緩到狂暴,沒有任何過渡。
“嗤啦!”
好似萬千張堅韌綢緞被同時撕裂。
球狀血水錶面猛地凸起無數尖稜,血水形態在十分之一剎那內就從渾圓變得如同一個海膽之狀。
“暴!”
神通·逍遙真境之地煞極境——萬川歸海,反向釋放。
匯聚而來的‘萬川’——諸多仙神的攻勢,溟海中被引來的諸多災難,在被歸入血水之後,在此轟然引爆。
第1124章 萬川,寶金龍
萬川歸海,釋放前十息。
見到血水中亮光無序拉伸,司風婆婆痛苦的閉上眼睛,巽二剛要張口,就見婆婆扯開囊口,將他整個人一下子給套在囊中。
“你還年輕!”
司風婆婆如此說著,將手中的風囊放開,這件後天無象靈寶立馬自遁無蹤,只剩司風婆婆坦然面對她的終局。
“師兄救我!”
掌空法王在身死道消的恐懼下,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衝到寶樹之下,顫聲哀道。
大行伯此等地煞極境神通之下,他心知自保已是無力,唯望師兄能夠施法保他一二。
“勿要慌張!”
趙壇鎮定地說道。
螭風將和巽十三郎呆愣在原地,他們已將司風婆婆的舉動收入眼底,明白那風囊難保眾人,司風婆婆已將生路給予巽二。一時間二將面色蒼白,僵立原地,只如等死一般。
三大催雲雷將本是在外圍待著,他們心知自家道行有限,根本無法參與到鬥法之中,當個衝鋒陷陣的死士都嫌費事。
這忽然間,他們這一下子被置於滅頂之災中,便渾似個無頭蒼蠅一般,大呼大喊數息後,便往那搖錢寶樹之下衝去,中途卻是對上樹下掌空法王那陰冷的眼神,彷彿在說死遠點。
“副帥!副帥!”
三大催雲雷將頂著壓力,哀告道。
“滾!”
瞧見三大催雲雷將的樣子,掌空法王面色發紅,回想起自己剛才的狼狽樣子。
他知師兄這神形雛身上的神桑蠹蟲還未能祛除乾淨,一身法力難以貫徹周天,如若要保住所有人,就真的要傷及根基。
那位司風婆婆就很懂事,沒有讓自己師兄難做,可這三位小將就有些不識趣,不知道慷慨赴義,那麼只能讓他來當這個惡人。
趙壇在樹下一副咦魃裢ǖ娜攵ㄇ闋睿@擺明了是一種沉默態度,讓三位催雲雷將心頭一涼,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這幾日一直奉承的正道仙。
財虎禪師站在季明的身邊,知道正道仙正在神通突破的關隘上。
他剛勻出佛虹,罩護在正道仙身上,就見那一銅輪之上,已是褪盡凡銅之色,化為澄澈白銀,不由驚呼道:“竟真練到八輻白銀圓輪的境地,如此便已在此神通之上追及那位中央佛脈無相寶寺的開宗祖師多羅尊者。”
銀輪皎潔如月,清輝自生。
季明六臂舒展,三首各自呈現不同寶相。
“快!”
掌空法王得了趙壇暗中授意,對正道仙和財虎喊道:“都到樹下來。”
季明沒有理睬掌空法王,他的視線略過遠處面如死灰的冷翠山,後定格於昭明仙子那裡。
“仙子,此間情況不容多想,請來我處。”
昭明仙子的瞳孔一顫,她當下的情況極是糟糕,那面電光寶鏡在未形之川上被意外沖走,眼下寶鏡必是自遁而去,回到她師父電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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