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29章

作者:黑環

  眾仙的視線只要觸及在這景上,便難以移開,不是因為被神通影響,而是這景色就是...沉默之鄉。

  大行伯的這一道風光,竟是營造出一處沉默之鄉的逍遙真境,將自己肉身真形藏匿其中,這個真境便是定海神珍鐵也難將之化去。

  不遠處,趙壇抬起手,對著大行伯的方向,虛虛一握。

  搖錢寶樹上的萬千枝條搖曳,無數的寶物果實——刀、劍、鍾、塔、珠、鏡、印等等,層層疊疊的在樹上亮起,寶光貫通海天上下,將這片溟海混茫映照得如同一座寶庫。

  寶氣如同實質的海嘯,朝著大行伯碾壓而去。

  大行伯元神之身上的蛇尾一探,尾尖一點幽光閃現,盒匣被甩出在外,盒蓋輕輕彈開。

  此刻,混元盒被大行伯果斷使出。

  “終於用了。”

  季明暗鬆一口氣,同時將桎刑之具悄悄祭起。

  混元盒中,一團塵埃似的氣團噴出,直接衝過寶氣,一下沒入那株搖錢寶樹之中。

  “嗯?”

  趙壇的面色終於在這一刻大變。

  在搖錢寶樹之上,被塵埃所接觸的一部分枝幹,現出一個針眼大小的蟲洞,那截樹幹之上的紫金質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搖錢寶樹如同染疫一般,褪色之變在樹幹枝杈之上急速蔓延,趙壇周身那抹溫潤的仙光,以及頭頂灑落的陣陣福雨,都隨之劇烈波動起來。

  “神桑蠹蟲!”

第1121章 真力,未形川

  昔年青天子為證青陽之道,煉神形·扶桑元炁花身,其中以先天乙木為三大道性之一。

  時有隱世大魔為阻其道,偷入青天子所居住的神桑林中,專煉桑林內先天乙木之氣中一點朽壞陰鬱之機,造就一種因感應‘木朽將腐未腐’之機而生的蠹蟲靈精。

  此蠹蟲專克於木道之機,因在神桑林中煉成,也被稱作神桑蠹蟲。

  只是這些蠹蟲靈精剛一煉成,那老魔就被青天子麾下諸多強將所誅殺,據說那些神桑蠹蟲也被一把六丁神火燒盡。

  趙壇搖錢寶樹的根基雖是不朽不壞之金性,但是寶樹之形到底是天然契於木道,神桑蠹蟲這一撲合上樹,立馬便咬出個蛀孔,並藏身其中,以自朽木陰機為引,將寶樹內流轉生機腐化。

  這一會兒的時間,蛀孔已是依六害、三刑等陰毒路數蛀蝕,於搖錢寶樹內部形成一座吸髓榨精的陰木魔法禁制。

  神桑蠹蟲這等殺招乃是老金雞為季明提供,季明本意是想在最後時刻中動用,但是老金雞深知趙壇福寶之道非是小道,涉及吉凶福禍之能,觸及冥冥之中的叩溃妒潜阌羞@一次的摸底試探。

  金山之上,沉默之鄉的真境向四面布展開來,切分戰場空間。

  此真境將趙壇、正道仙,及其雷部仙眾分別隔絕在一塊區域中,如同在山中安下蜂巢裡的巢房一般。

  在正道仙的面前,大行伯修長的羽蛇之身,自上而下的垂掛,側面彈出一隻龍臂,虛虛一抓,便有一把龍雷電戟握在那爪內。

  混元盒在祭出之後,便已消失不見,大行伯心中不得不感嘆,那真是個好東西,又忍不住猜測那位昴日星官在這次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

  “你在走神!”

  正道仙驚奇地道。

  大行伯大方承認,頷首說道:“別誤會,我走神可不是因為小瞧於你,主要是元神之身在另一處對陣趙壇,導致這處變化的化身上,精神和法力難以集中。”

  “呵!”

  季明笑了一聲,覺得這大行伯也是個趣人。

  他這話裡的元神和化身之說倒是真的,可精神和法力難以集中,就有點假了。

  自上垂掛的大行伯,一會兒隨光影閃動,一會兒隨風飄走,遁跡飄忽難測,其道:“反正你和那趙壇也是面和心不和,不如你和我這化身就在此安靜待著,由著我來幫你試探一下那趙壇的實力底色。

  如若能在此重傷他,你往後的日子不是輕鬆許多。”

  “呵。”

  季明聽著大行伯那看似體貼,實則試探的話語,並未答話,只是輕笑一聲。

  一聲低沉綿長的嗡鳴,自他顱頂之上響起。

  朦朧如暈的光環,從無到虛,再由虛入實,一種帶著細碎銀質的黃銅輪環顯現。

  八條筆直光滑的輪輻,自輪環內圈鏗然伸出,如同八柄出鞘的利劍,精準穩固地合於中央那好似一面圓鼓般的輪轂之上。

  八輻黃銅圓輪——展開!

  圓輪既成,輪輻與輪輞之上,自然蘊含的佛法顯化,化作一道道熾烈奪目的明黃電弧,噼啪炸響。

  “這是...佛門神通?!”大行伯垂掛的羽蛇之身微微後仰,那對狹長銀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心道:“不對,既是佛法之能,又有煉形真力,這實在有趣。”

  他說話間,那柄由龍臂握持的雷戟輕輕一晃。

  在這周圍,那使此處空間隔絕的真境·沉默之鄉,其中的灰濛光景開始一點點滲透這裡,將之與真境化為一體,讓正道仙承受這沉默之鄉中的兇險考驗。

  何為沉默之鄉,乃乾坤寰宇之外。

  所謂道貫四維,周行不殆,天地每一維都代表著大道的一面,在北維這裡則是道的永恆之性,在這裡就是大羅金仙也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有仙古曾說,黃天隱退,便是退到了這某一維中,在其中尋找新的天地。

  大行伯對這說法嗤之以鼻,他來到這裡,倒也不是為了追求那位黃天蹤影,而是源於自己一顆樂於探索未知的心,即便是自己死在其中,他也是樂得如此。

  可惜他還未證道果,未煉神形,每一次去往沉默之鄉都要付出巨大代價,因而在這蒙谷之山的無數歲月中,探索次數沒有多少,可療愈自身倒是花了許多時間。

  探索次數少,不代表收穫少。

  沉默之鄉那等地方,就是在其中有一絲感悟融入自身之法中,也是莫大造化。

  這幅真境·沉默之鄉雖是以神通臨摹沉默之鄉中,那最靠近於溟海界限的未形之川,一旦將這幅真境內這幅代表未形之川的風光祭出,大行伯自信這山中仙眾難抵。

  在季明的腳下,堅實的金山消失了。

  不,這不是消失,而是在空間上給那幅風光讓位。

  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動的光。

  這片光河沒有實體,也沒有水聲,甚至沒有流動的感覺。

  但是季明只看一眼,元神深處已是有知——這條光河確實在流,這是「未形之川」,天地間所有河流在宙光之上的原型,它永無成形之日,可永遠象徵著流動。

  光河將季明從頭到腳淹沒,人世浮沉的滄桑感觸席捲了所有感官,這種感受甚至傳遞到本身靈虛子那裡。

  他的時感在崩亂,左腳還停留在被光河淹沒的一瞬,右腳已是站立了千年一般。

  膝蓋處的時感在逆流,試圖將他給拉回孩童時代,而腰腹間的時感卻在靜止,而在他大腦上的時感,已在宙光中以百萬倍速前進後退。

  整個人的每一個部分,甚至每一塊骨頭,在此刻都被丟到了不同時區中,最受衝擊的是元神,他被迫接納這些千變萬化的時感,在元神錯亂的邊緣掙扎。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長出蒼老的斑點,又瞬間恢復如初;聽到自己下一刻才會發出的冷哼,又同時聽見三百多年前的某場雨聲。

  “等等,三百多年?

  那時這身體還是險道神的吧!”

  這一瞬的胡思亂想,讓季明被顛倒時感所佔據的元神有了一點清明,頂上圓輪的電弧一下向外拉伸起來,同這「未形之川」對抗起來。

  這些明黃電弧代表的不只是佛法,還是證就煉形地仙后極致凝練的真力,所謂一力降十會,不管未形之川中的時感如何變化,真力都如同季明延伸出的萬千手足,將錯亂的時感抵擋在外。

  季明浮出光河,身如磐石,在河面上靜靜凝視。

  下一刻,頂上的銅輪一轉,六臂在身上展開,臂晃之間猶如孔雀開屏一般,千百臂影閃出,往光河之下一伸,伸出百丈千丈,忍受著百年千載的時感顛倒。

  “未形之川是天地初闢時,在四維之中的殘留。”

  大行伯的聲音在河上飄來,道:“它還保持著天地開闢前的玄妙之狀,根據我多年的觀察,它受到外在影響很少,恰好這力是其中一種,畢竟即便三天不存,力也依舊存在。

  只是你若以為未形之川中的時感,僅僅是對於元神感知上的影響,那你也太小瞧它了。

  我勸你在這裡別胡亂動彈,那些沉在河中的仙神,你救不了他們。”

  大行伯話音未落,季明便動了。

第1122章 買通,金元寶

  河上,當季明行走時,頂上的八輻黃銅圓輪旋轉更快。

  神通·三頭六臂具有圓融、撥轉、至陽三重真意,乃是「不動」之至高體現,一切襲來之法力、神通、咒術,觸之即被輪環的撥轉之意偏轉、卸開,乃至反彈。

  在光河之中,經歷最初的錯亂時感後,以真力獲得一絲喘息之機,頂上的銅輪已經開始嘗試卸轉此處的時感,巨大負擔使銅輪加快旋轉,讓負擔轉為神通精進的資糧。

  一剎那,季明恍然大悟,這裡是如同雷澤一般的修煉福地。

  只不過雷澤是有主之地,以他正雷將的職權也難以深入雷澤最深處修行,那裡是雷祖潛修所在,但在這裡不同。

  未形之川的負擔,讓銅輪只在一二息間已是如烙鐵一般炙熱,上面細碎的銀質紋理更加明顯,季明心中有些預感,抵達八輻白銀圓輪的最後半步即將跨出。

  “抓到了!”

  伸出的臂影在河中抓住了司風婆婆、巽二,還有昭明仙子。

  五方蠻雷使者因主持陣圖,又在金山之外,尚可抵禦一二,財虎禪師同樣是修肉身成聖一道,同掌空法王在另外一處支撐。

  在抓住三仙之後,明黃電弧化作八條粗大的、螺旋向前的雷光,硬生生在未形之川那流動的光帶上,打出八條短暫穩定的通道,使季明將三仙抓到身邊。

  昭明仙子渾身溼透一般,即便被抓到季明的身邊,依舊因身上到處錯亂的時感難以動彈,掌中那面上乘靈寶·電光寶鏡不知被光河衝到何處,狼狽至極。

  司風婆婆和巽二同樣不好受,不過二仙搭檔多年,到底比這獨撐的昭明仙子好上許多。

  “好好待著!”

  季明拉住一條弧光,在河上畫了一個圈,讓三仙待在其中。

  “小心。”

  昭明仙子眨著被汗水打溼的睫毛,道。

  “英雄救美!”

  大行伯的聲音順著光河傳來,這聲音好像在百年前的記憶裡說過,於當下的腦海回憶了起來。

  “收!”

  司風婆婆盤坐圈中,一把扯開風囊的口子,巽二在旁急速唸咒,同時猛地拉開口繩。

  大行伯那具化身被風囊從光河之中吸出,倉促之間,揮著雷戟橫掃司風婆婆和巽二。

  雷戟剛剛橫掃,中途突兀一停,一隻手臂穩穩的抓住雷戟,季明道:“你是不是將我忘了!”

  “好,就讓我看看你的上限。”

  大行伯身影一下消失,於未形之川上快速移動起來,他這不是擺脫了那後天無象靈寶·風囊的吸力,而是極大的暫緩自身被吸入風囊中的過程。

  季明捏碎雷戟,巨身一搖,真力弧光將光河之上的空間全數開啟,隔絕一切錯亂時感,身影即刻晃入其中,現於大行伯的正前方,千百臂影如風中之柳,狂擺而舞。

  大行伯搖頭剪尾,在千百道臂影的間隙中閃避。

  “這到底是什麼佛門神通?”

  突破極限的飄閃之中,大行伯感覺自己好似置身於狂風駭浪,稍有不慎就被打翻。

  眼前閃過的臂影已是連成一片,像是密密麻麻、快速編織的大網一般,從四面上下罩來,他每每都在罩網即將編織成形的剎那閃出,再從另一張即將編成的罩網中閃進。

  “這具化身撐不了太久,趙壇那邊也無法找到破綻,我被牽制在這裡了。”

  大行伯這一念頭剛起,眼前便有一粒粒的光點亮起,好像一群光星依次在眼前拉出,仔細一看,那是數百個結成降魔印的手掌。

  降魔印連同萬千臂影一道壓來,填補臂影罩網將成之時的空隙,大行伯被直接打中,司風婆婆和巽二所祭風囊的吸力一下大增,直接將他這化身拉到囊中。

  未等季明鬆口氣,以他為中心,更多未形之川的投影,如暴洪一般猛灌而來。

  這不是一條,而是七八條,相互交織碰撞,形成一個不斷變化的河川時感洪流,欲將季明徹底沖垮。

  “哈!”

  季明狠吐一口氣,這一刻他知道以自己銅輪的上限,絕對承受不住。

  “僅憑此神通,奈何不了我之真境。”

  大行伯的聲音從各個方位傳來,帶著喘息之音,“正道仙,你還有何手段?”

  季明一把拉起三仙,足下弧光炸開,明黃電弧狂暴地推開層層疊壓而來的未形之川,硬生生在混亂洪流中撕開一條通路。

  季明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循著趙壇那搖錢寶樹的玄機,猛地撞破真境·沉默之鄉隔成的壁障,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不遠處,搖錢寶樹靜靜紮根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