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季明將道人放在腦後,開始專注於應付胡三姐,若是同天狐院的這位狐仙談妥了,日後的前景可就順遂多了。
胡三姐爽朗一笑,臂彎把著籃兒,同季明進到路廟裡,開始說起正經的事情來。
第1046章 架子,路權事
入得廟中,胡三姐端詳真形道圖許久,這才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二十多年,不過剛剛搭起個架子而已。”
這倒不是季明在這位狐仙面前刻意謙虛,而是事實如此。
這二十多年的時間裡,他也不過剛剛摸清自身三大道性是如何在真個路廟道碑體系中咦鞫选�
“路廟為一域之路文訊息樞紐,面向世俗大眾,及道民道徒這一等,這路廟裡的路文訊息最具權威,也最是全面考量的。”
“三姐兒慧眼,一語切中要點。”
季明說道。
“什麼慧不慧眼的,這客氣做派我是看不大慣。
我在東仙源裡外走訪了多次,但凡建成的路廟徑龕道碑基本我都去過,難道還摸不清它們之間的區別嗎?!”
說著,胡三姐便在廟中踱步,自顧自的說道:“那徑龕乃是村鎮野市等聚落的路文節點,它建立在那些貼近於凡俗日常生計之地,其中的路文訊息便是具體而微。
而道碑剛開始也是建立在村野之間,但後來被徑龕替代,便不能在東仙源附近輕鬆尋覓到,只在一些奇險靈妙之處得見,上面的路文艱澀、玄奧,需要悟性解讀。”
胡三姐停下腳步,她說這些話的意思,自然是在點明正道仙的大道超出一般宇道該有的框架。
她試圖在正道仙的臉色上找出一些變化,但是正道仙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異樣,十分平靜的同她對視,並開口道:“三姐兒若有疑惑,自可提出來,我當盡力答覆。”
“善!
那我便開門見山。”
胡三姐頷首,道:“你乃迷途、歧途、險徑之靈性凝結,從而誕生的一尊地祇。
在你得道之後走上此路,我倒不算意外,只是這路廟道碑上的跡圖路文,為何還要顯示那些靈驗之訊息?
如果你之大道,乃是宇道之中的關於路徑一類,那麼便無法依靠自身法力來彙集到從路廟道碑內所反饋而來的原始訊息,並且能從中去偽存真,提煉出真實。
我可沒聽說過,宇道內有什麼道效能有此等法力。
基於這一點,我實在不明白你現階段,為何花費大量人力物力來維護路文在非地理方位內容上的核查與更新。
聽說在這些路文之中,還有隱匿路文,如今被「路文會」分為俗、真、靈三等,在這三等上,廟、龕、碑三者之上又有不同之處。
從這些路文來看,你似乎想在路徑一道上擴充套件更多可能。
只是即便現階段中,你可依靠人力來維護,可是這人力終有盡時,你即便如今已經得道,可是底蘊還撐不起一州之路文的甄別追溯,及其日常的路文更新。”
其實胡三姐這話是給季明一些體面,以季明在真靈派內的雲雨一脈,及其雷部輝流靈府,即便是來維護州內一方都是夠嗆的。
“三姐兒有何教我?”
“你心裡大抵覺得我這狐仙,也不過妖魔得道,也敢在此妄言指劃,明明不過是來商議陰陽路權的,偏一副老氣橫秋的過來前輩,怕也是一好為人師的假學究。”
“哈哈!”
季明被這胡三姐逗笑,只覺其全無女子姿態,倒像個男兒般。
“我道剛立,不只是為天地間萬千生靈指路,卻也授秘,指點迷津。
這指路指路,可不只是眼前路,還有心中路。”說著,他又模仿起胡三姐口吻道:“三姐兒定覺得某是個好高蜻h者,如此貪圖道高業廣之大道,將來偏離道軌,定有我好受的了。”
胡三姐白了季明一眼,那似嗔非嗔的風情,讓季明這顆沉寂的心都跳了一下,暗道這狐仙魅人手段果真不凡,即便是無意而發,也足可亂神。
見正道仙無意深論大道,她便談起此行正事。
“地脈為大地氣路,凡有地脈之處,其下多有連通陰山幽府,這些陰幽之境界多為正道三宗執掌,並在其中大肆敕封自家子弟擔任陰司地曹之官吏,為將來子弟入天曹來作鋪墊。
天地之間生靈亡故,大多未曾入道者都將化散於天地,只有極少數執念強烈,且有外力催化,才能轉為陰邪鬼類,不過真正的鬼神來源還是修道人、妖魔等等。
在那些沒有能力尸解轉劫的旁門左道,乃至妖魔一類,只有透過準備各種“身後事”,寄希望於死後化鬼,並獲得足夠陰壽,繼續逍遙下去。
這些陰邪鬼類在最初轉化誕生之時,本我最為微弱,最容易接受地府蒿里的引導,自發的前往那裡,但是陰陽之路到底難行,不可能時刻為陽間鬼類開啟地戶。
只有使他們暫往各地陰司,及其山川地祇那裡,待其數量一多,再使陰軍借道,護送到地府蒿里,使其善惡有終,也使天地陰陽有序。
這樣的工作從元皇古年至今,各地陰司已經不知進行了多少年,其中涉及到許多仙凡,現在你這路廟道碑一出,必使這種情況得以改變,這其中無論陰德,還是功德的分配,也將被改變了。”
季明站到五路真形面前,負手在後,沉默良久。
他其實沒太考慮陰陽路權的事情,不是不清楚其中的重要,而是單單三大道性在路廟道碑裡的咦鳎妥阋宰屗诡^爛額了。
現在胡三姐和那位季家前輩的出現,讓他明白這事情已是迫在眉睫。
“娘娘有何吩咐,小仙定然照辦。”季明認真說道。
如果太山娘娘真有意在他身上投注,他便讓出陰陽路權上的一部分實利,也是可以接受,真要是能靠上這位厚土山嶽大祖、九地幽冥教祖,連趙壇都要對他禮敬,不敢再以臣屬視之。
“哈哈!”
胡三姐被逗樂一般,道:“等你這路徑鋪通五方五極,那時娘娘或真能垂青於你,不過現在連我家奶奶都未必肯在你身上押注。”
“怕某的路廟道碑走不出這寶光州?”
“非也,你那頂頭上司趙副帥雖也頗有魄力,可到底是來到劫難當口,你又和他牽扯甚深,將來能和他挺過這一劫還是兩說。”
胡三姐說著話語一頓,隨機放開了說話,道:“況且以這位副帥的梟雄之性,就算能夠容你,乃至推舉於你,但是也定會在你這路廟道碑的體系上插足一二。”
季明面色微變,這胡三姐竟和他想到一處了。
這時候,季明也起了求賢之心,道:“三姐兒世情練達,更難道身上利利落落,爽爽氣氣,如能助我一臂之力,來日路廟道碑體系壯大,執掌名器,其中各大司職任由三姐兒任選。”
“你這誇讚實是說到我心坎上,我生平最厭規矩禮節,少有知我心者,可惜你這事情太大,不容我隨性而決。”
說著,眼珠子一轉,想了個主意,取了個帖子給季明,道:“你拿上這帖子,去北海羅山鬼國之地,他們極通幽冥之事,又是神異之民,在這事情上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第1047章 營盤,差法王
龜山蛇嶺,中土東南河系交匯之樞,這裡自古便是靈機沛然,亦多詭譎。
兩甲子時光荏苒,昔年大羅紫府司所降‘禍源應於河湖之下,龜山蛇嶺之間’的天命,早已化為此地時刻上演的劫難實景。
如今這一方疆域,景象迥異於往昔祥和,常年徽种粚鱼U灰色的厚重雲欤渲谢祀s著渾濁水汽,及其莫名沸騰的陰煞。
在龜山蛇嶺這雄踞大地的巨嶽之上,那些纏繞著暗沉水帶和濁煞,彷彿是有看不見的巨河在地下翻騰似的,將水中大量的穢惡之物不斷擠壓滲透至地表。
山嶺之間,原本的河湖溪流早已面目全非。
尤其是那條在龜山腳下,曾鎮壓渦水仙的梧水大河,其色已近幽玄,水面不起明光,唯見暗濤緩推,漩紋自生,即便絢爛之霞,亦難映於其上,渾似翻光冷鐵。
河沫凝膩,浮若焦炭,寒風一起,必起驚濤駭浪,繼而妖魔出水弄潮,神魔擊浪作鼓,野龍翻江揚沫,蟹鱉踩濤栋荩耗y舞。
在這片被禍劫氣息浸染的天地間,卻有一片區域秩序森嚴,靈光沖霄,與周圍的汙濁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那是在龜山主峰一側,依託山勢建立起的一片連綿天營。
營盤以白玉為基,靈金為欄,旌旗林立,每一面旗幟上都繡著風雲之紋、雷電之徽,或是各部神將符印,在灰暗天幕下獵獵作響,綻放著清正威嚴的寶光,強行驅散著纏山繞峰之煞。
營地上空,祥雲鋪展,穩固如地,雲下朝全山灑下道道光輝。
數以千計的神兵天將披堅執銳,按特定陣圖方位肅立或巡邏,甲冑鮮明,兵刃寒光凜冽,掃視四方。其軍勢嚴密,氣機勾連一片,化作無形的天羅法網,鎮壓著下方躁動的地脈,還有因妖法而暴作的地火風水,及其一些不時從江河湖海中探出的舊孽。
營地中央,立著一座雷部行轅,乃趙壇坐鎮之地。
其以神木搭建,嵌以辟邪金精,簷角懸掛著碩大的震雷鼓,時有電光繚繞。
轅門外,除了慣常的雷部儀仗,更添了許多來自不同山川水府的地祇神官與妖仙大靈,皆是面色凝重,在此聽候調遣。
這些都是趙壇奉旨‘召集百靈,糾集諸神’的成果,各方各路上的地頭蛇都被強制,或是半強制地納入了這場剿滅禍源的龐大行動中,其中還有各大異派的祖師仙人。
行轅最高處的觀山臺上,兩道身影在此俯瞰著下方龜蛇之地。
左側之仙神正是趙壇,其面容上徽种粚右蚶勰瓴賱谥碌某留d。
而在右側一位,金睛朱發,鳳嘴銀牙,整個就似一團暴烈的煌煌正氣,便是趙壇也不敢同其並肩而立。
這位就是雷部此番特遣坐鎮,號稱雷部首將的王鼎,同時也是五十靈官之首,更是蒼天直屬之糾察靈官,其威勢之盛,穩壓趙壇一頭。
“首將,新的幽渦已經出現在毗鄰中土的金寧上方。”趙壇聲音平穩,但語速略快,顯示出局勢的緊迫,道:“需得再調一隊擅長水行封鎮的精銳大吏前往加固。
另外,這河中赤鏈金環已到不得不取出的地步,還望首將能早做決斷。”
王鼎對趙壇的話恍若未聞,許久才道:“幽渦只是疥癬之疾,就算其能改換一方乾坤,使黃天法理充斥其中,令神鬼妖魔在其天演魔法之下迅速壯大,以為他所用,可終究是後繼無力。
赤鏈金環乃是昔年青天子鎮壓渦水老魔之神物,那老魔雖然施法出逃,但是並未真正擺脫此物。
我等取了此物,固然可以大增推算之玄機,找到老魔行蹤,可一旦動了它,使那老魔回到全盛之中,最後再驚動上蒼,責任誰能承擔。
“留給我們的時間,已是不多了。”
趙壇保持著平靜剋制之意,沒有一點急躁,對首將說道:“大羅紫府司中的天命限期將至,若是不能尋覓老魔行蹤,我等的罪責同樣不小。”
“九地已快搜盡,如若還沒行蹤,只可能在天上。
另外那水母靈姬復全在即,老魔不會放過這枚棋子,咱們靜觀其變即可,他再怎麼躲藏,終究是要落子的。”
趙壇目光一沉,正要介面,忽有所感,望向祥雲下方。
只見一道黑虎身影,正穿過層層守衛,朝觀山臺而來,正是奉命探查寶光州東仙源路廟歸來的財虎禪師。
“首將,某家坐騎回返,或有要事稟報。”趙壇道。
王首將目光在財虎禪師身上一掃,平淡的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他來後,趙壇可是忙碌許多,但卻不是忙這龜山蛇嶺之事,而是自己的私事,畢竟這裡有他統籌全域性,趙壇難有發揮,這樣也算識得大體,故而他只當沒看見。
在首將繼續專注地凝視著下方山川大河中變化時,趙壇和財虎禪師轉到一處僻靜行營內。
“如何?那處究竟是何光景?”
趙壇直接發問,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財虎禪師能感受到那平靜下的關注。
財虎禪師不敢隱瞞,將所見所聞一一詳細道來,尤其是那一幅真形道圖,還有跡圖路文,及其路廟道碑同地脈的勾連,乃至此道涉及的陰陽路權之前景。
營內陷入了沉默,財虎禪師倍感煎熬,他的耳邊是外面隱約傳來風雷和軍陣號令。
“外圓內方,四方斗柄。”
他呢喃一聲,幽幽說道:“好啊,我賬下終於也出了一位大才。”
“老爺明鑑。”財虎禪師低聲道。
“我原以為,他借鄭家立足,靠雲雨廟經營,最多不過是在寶光州紮下根來,分潤些資糧功德,於雷部、於我麾下,只是添一得力干將。至多...日後其道有所成,也不過是另一條小道,難有天大造化。”
趙壇轉過身,目光如深潭,注視著財虎禪師。
“如今看來,是我小瞧了他,或者是...我從來沒有正眼瞧過他的能耐和才情,按理說我不該如此,他可是在龍門中,數月便煉形得道的地祇,已證明過自己。”
“不怪老爺如此輕視,畢竟他在大家眼中只是一貳臣,再怎麼重視,心中也是鄙夷居多。”財虎禪師道。
“本帥在此,調動雷部精銳,匯聚百神眾靈,應對這沉積萬古的渦水遺禍,如履薄冰,步步驚心。每鎮一處幽渦,每封一條穢脈,皆需耗費無窮心力,乃至麾下將吏性命。”
趙壇的語氣平直,自有一番恐怖意味,“而他,一位眾人眼中貳臣,在寶光州中不聲不響建起路廟道碑,竟似要另起爐灶,編織一張可能徽稚胶印⒐催B幽冥的路網。
如此陰蓄大志,其心豈在區區一州之地。其道所圖,又豈止於輔佐本帥。”
財虎禪師自是能感受到趙壇話語中那份複雜的情緒,其中有被隱瞞、被超出掌控的不悅,但似乎還有一絲認可,乃至一絲極其隱晦,連他這心腹也難以體會的情緒。
“老爺,正道仙他...”
財虎禪師試圖為正道兄弟辯解兩句。
趙壇抬手製止了他,“他能走到這一步,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劫數。此道若成,固然有撼動格局之能,但是其中牽扯之廣,覬覦記恨者之多,反噬之烈,亦將遠超所想。
你去...法王那裡,命他前往正道仙身邊輔佐。”
“老爺意思是要掌空法王在正道仙麾下佔據一司職?”財虎禪師瞪大眼睛道。
財虎禪師很清楚在天地間的正神大仙身邊,必是有輔神佐仙在側,就像是在老爺的身邊,就有招寶、納珍,及其他招財使者,還有利市仙官這四大司職。
這四大司職在天曹品秩內,已是太乙正數之列,同將、吏、使者這些天上基石之品秩已區分開來。
正道仙即便現在不是正神大仙,但當其三大道性成熟,顯出個道果雛形,那麼其下所設司職立馬就能得天意承認,那些提前被正道仙授予一職的,自是雞犬升天一般。
在正道仙剛剛走上道軌時,麾下的司職極其重要,若是利用得好,於證道有益。
但現在老爺顯然是要看看正道仙的決心,如果肯捨出一職來,後續定有老爺的無窮助力,他相信正道仙會有決斷,同時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上一篇:我明明是练武,怎么变成神通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