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50章

作者:黑環

  他清楚現在不是爭強好勝的時候,即便動用自己的底牌,結果依舊改變不了多少,大風的底子擺在那裡,於是果斷對太平山洞天的方位一拜,不過一二息後,便有一道長長碧影一般的劍光下落,毫無花哨的將大風釘在地上。

  被劍影釘地,大風一動不動的,不是他不能動,而是被嚇得不敢動。

  “真君!”

  他喃喃道。

  親歷了大劫的那一戰,且在其中倖存下來,他比大戰中的任何人都明白陸真君所煉那尊「渾沌神將」的可怕,哪怕在大劫之中那一尊渾沌神將根本沒有真正出手。

  此刻他的內心中,甚至萌生出“我盡力了”的想法。

  銀魔手的呼喚還在腦中,這讓他莫名煩躁,兇戾之氣無法發洩,元神上又漲又痛。

  “吵死了!

  閉嘴!!”

  大風猛地揚起那猙獰的鳥首,對著泥根的方向發出一聲隔空怒叱。

  這一叱之下,城動柱搖,遠在泥根之外,正在全力誦唸讚詞的銀魔手,聲音戛然而止。

  銀魔手雙眼猛地凸出,佈滿血絲,臉上還殘留著呼喚時的急切與一絲希望,下一刻季明忽然揚起手來,只聽到“噗”的一聲,銀魔手的身軀爆裂開來,化作一蓬混合著骨渣肉沫的血霧,被季明隔空推灑到了一邊。

  “真是...一個都指望不上啊!

  這樣的凶神,這樣的雲雨廟,我能指望你們去對抗真靈派趙家嗎?”

  季明從須彌座上撐腿站起,看向昏黃光照下走來的兩個人,當先走來的是明月童子,後面跟著的是鼻涕道人,江紅瓊沒有跟來,看來在那禁制陣圖中受傷,不便再過來鬥法,免得拖了後腿。

  老實說,江紅瓊這類按部就班突破到四境的真人,在當今時代中越來越沒有存在感,也不能作為一個合格的鬥戰之人來看待。

  “金魔手,這就是你們雲雨廟的目的,這般大費周章,就是為了將險道神給治好?!”

  形似半環殘月的法寶·離斷鉤玉在明月童子身後轉動飄浮,他一邊不斷的逼近季明,一邊盯著被根系覆蓋的險道神說道。

  在距離須彌座二十步左右,明月童子猛地停住,跟在其後的李鼻涕,也立馬停住了,二者都發現虛空之中那種沉甸甸的,好像塞滿了一樣的元神之力。

  “金魔手有這麼強?”

  明月童子鬢角滲出細汗來,心中暗道:“若是按照這種程度的元神之力,剛出一路上的禁制陷阱,真有可能是她所為。

  我怎麼就這樣倒黴,原本輕鬆的鎮守禁山的任務,不僅能混上一大筆陰德,還可在這裡挖些太歲煉丹,可謂是個肥差,偏偏就遇上了這一檔子的事情。

  早知道剛才來時磨蹭一下,糊弄過去,等道行高的來頂上,我怎麼就非得在這位門中後起之秀李師弟面前顯聖一番,這下子進退兩難了。”

  “你不會在想怎麼混過去吧!”

  季明站在須彌座上,雙手環胸,說道。

  他的這一位小弟子,年紀越大,越是疲懶,遇事能混則混,有好處能佔則佔,靠著這一套作風硬是讓他一路修到金丹四境,身上的積累還十分的深厚。

  說罷,須彌座上,季明抬起腳來,輕輕落下。

  “砰!”

  伴隨跺腳聲,那瀰漫虛空的磅礴元神之力,在剎那間凝聚為實質的重壓,朝著明月童子與李鼻涕當頭罩落。

  李鼻涕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催轉真炁法力,龍伯巨靈神將的虛影瞬間在身外凝聚,骨骼首先凝出,第一時間承擔壓力,咔嚓作響,骨上肌肉急速編織。

  然而,太倉促了!

  巨靈神將只來得及形成一副堪堪包裹住他和明月童子的半身骨架和模糊的胸肌輪廓,而重壓早已悍然錘落。

  剛剛成型的巨靈半身,連一息都未能支撐,便在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碾碎,其中的李鼻涕與明月童子,似兩顆釘子般,被重壓狠狠砸入了下方的岩層。

  “認真了嗎?”

  季明看著在巖坑中,擋在李鼻涕身上的明月童子,出聲問道。

第968章 二螯,鐵蠍將

  深坑之中,碎石簌簌落下。

  明月童子緩緩站直身軀,啐了一口血痰,臉上那慣常的憊懶與算計之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和認真。

  “何必苦苦相逼。”

  他低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摩擦感,像是蟲子口器的咀嚼聲一樣。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詭譎的氣息自他體內瀰漫開來,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尊龐然大物的身影在其頭頂上驟然顯現出來,散發出一種連季明都感詫異的魔意。

  “哭麻老祖!”

  他難忍詫異的道。

  在明月童子頂上虛空之處,那是一隻鐵黑色巨蠍,體長約是三四丈,通體覆蓋著閃爍著幽冷光澤的甲殼,猙獰可怖,尾鉤向上豎立著,對準季明所在的方位。

  季明所詫異的,並非其蠍形,而是他那異化的頭顱。

  除了位於身軀正前方的,那一雙複眼中閃爍著冰冷理智光芒的蠍子主首外,他那兩隻如金瓜一般碩大沉重的螯足,赫然長出眼睛,化作了兩顆活生生的頭顱。

  在左螯之首上,形似扭曲的鬼面,雙目狹長,眼神中充滿了狡詐、算計,及其深沉的殘忍,其以螯鉗為口,此時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彷彿朝著季明哈哈大笑。

  雖然面容已變,但是氣質做不得假,這螯首分明給季明一種哭麻再生之感。

  再看那一顆右螯之首,則更顯猙獰,如同暴怒的兇獸,雙目赤紅,佈滿血絲,眼神中只有純粹的暴戾,獠牙外露,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嘶吼。

  三顆頭顱,竟然呈現出三種截然不同的神韻氣質,同時存在於這一具神將軀體之上,彷彿是三個不同的修士妖魔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這個小弟子真給了他一個驚喜。

  “我也得認真了!”

  季明心中暗道,雙手結起手印來。

  “降魔印,佛法?!”

  明月童子一驚,一把拉起坑中李鼻涕,同時揮舞鉤玉,不料降魔之力竟已當頭打下,全然猝不及防,打得他眼晃金星。

  鐵蠍神將第一時間衝出,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眨眼間已是壓迫到季明跟前,下一刻全身有毫芒一綻,這使他被定在須彌座旁,保持著高舉兩個螯足魔首的姿勢。

  “咔咔!”

  被定住的鐵蠍仍能作出細微的掙脫動作,這表明這以季明渾厚元神為基礎所施展的定身術,也難以牢牢禁錮此蠍。

  鐵蠍神將的身上,那三雙眼睛,帶著不同的惡意與殺機,齊齊聚焦於季明身上,這一片泥根區域的溫度也隨著三對眼眸中惡意凝聚而驟降。

  在後方的明月童子扶著李鼻涕,當即撒下三面小牌。這小牌一落地,便各自撐高,將二者合圍在其中,牌壁上景色變幻,同周遭環境變作一體,將他們藏匿起來。

  “放心,這是師傅賜我的晶幻影壁,足可庇護我等一時。”明月童子盯著壁外景象,一臉自信的笑道:“接下來,就看我這神將的了!”

  “有自信是好事...”

  背後的地面上,須彌座和座上之人一道抬升上來。

  “你師傅難道沒告訴你,出門在外一定要優先注意精通五行遁法之人,這類人或許不會讓你在第一時間覺察他有多強,但是在鬥法之中,他一定是最難纏的。

  雖然這樣的人出門遇到,且與之為敵的機率,不足萬分之一,但作為那人的弟子,你還是應該有這個準備。”

  “嗯?”

  季明剛說完話,須彌座下突然冒出一個大金圈,將他圈在其中。

  下一刻,在他這幅肉身內的脾、腎二處,兩團道髒本元被抽了出來,飄落下土裡。

  “萬化歸元魔藏!”

  季明再次驚訝的看向明月童子,暗道:“原來當初向我求取哭麻老祖的「神鉤鐵蠍魔身」是為了煉成這具神將,竟是連哭麻老祖生平絕學都能變化出來。”

  “轟”的一聲,須彌座下地面塌陷,鐵蠍神將從中鑽出,攻向季明。

  季明抬臂下揮,元神之力凝聚為一拳大小,重重的下落,所過之處空氣肉眼可見的扭曲,鐵蠍舉起獰笑中的左螯魔首,魔首張開螯鉗之口,不斷的大笑。

  “啊~哈哈哈!”

  笑聲雄渾,中氣十足,給人一直野心勃勃之感,完全就是哭麻的聲音,而凝縮的元神之力在這笑聲中持續鬆解,等落到鐵蠍身上只將其打得半埋於陷坑裡。

  金圈仍在圈住季明,他若往上,圈子就往上;他若遁地,圈子就遁地;他若往前,圈子便向外擴大,時間一長,連這肉身中的真炁都開始迅速的向外洩流。

  季明手臂再次一抬,猛地揮指於明月童子。

  離斷鉤玉在明月童子身外一伸一縮,如蠍鉤伸縮似的,擋下這道無形無影的元神速斬。

  “這元神哂脤嵤巧窈跗浼迹 泵髟峦訌奈匆娺^純用元神催功之人,而且是這樣的靈活多變,叫人防不勝防,他必須在此速戰速決,於是將離斷鉤玉祭起。

  “去!”

  半環殘月狀的鉤玉,漲開一蓬青碧光影,往季明那裡鉤去。

  “來!”

  季明對著明月童子和李鼻涕伸手虛拉,二人身下之地如流動的色塊一般,使二人挪移起來。

  每每鉤玉和鐵蠍來攻季明,二人總是恰到好處的擋在鉤玉和鐵蠍的進攻方位上,可謂是毫釐不差,這讓明月童子元神負重一般,不得不耗費許多心力避免自己和李鼻涕被誤傷。

  “憋屈,太憋屈。”

  同這金魔手對打,明月童子總有十分力只能出個三四分的感覺。

  現在已來不及思考金魔手為何如此強大,還有這種高深的五行挪移大法為何用得這般純熟的問題,他知道要敗此人,首先就是...

  “破!”一聲怒叱,那不斷嘗試鉤斬季明的離斷鉤玉,倏忽間轉了方向,打入了鐵蠍尾巴之上,同尾鉤一合,而那條尾鉤於剎那之間蟄刺而出,比電還迅,一擊即中,擊中即回。

  季明低下頭,看著被蠍尾鉤刺中的地方。

  本來這是要刺他心口,但是在迷地法袍這偏轉外來侵害之法的作用下,堪堪移到右臂處,沒能將這尾鉤攻擊移到身外。

  左手抓住右臂一下扯開,隨手仍到地上,不過一二息,那整個右臂已經發紫潰爛。

  見到金魔手果決利落的封住經脈,阻了臂上猛毒,並以斷臂保身,這讓明月童子眼皮一跳,但是見到那件迷地法袍被刺破,靈性被汙,明月童子心神還是為之大振,喜道:“成了!”

  迷地法袍乃是險道神煉製,雖說是寶器級數,但功效甚異,任何法術落在袍上,都會被偏轉於外,不能害其身。

  他那左螯·歸元魔首的魔法能夠奏效,一是打了對方一個出其不意,二是其人在圈中,偏無可偏,金魔手只得受下此法,但其餘的法術就未必了。

  此刻,一旁的李鼻涕忽然將手掌貼在地面,他的聲音中帶著慌張,“師兄,不對勁,你...你沒覺得這裡變熱了嗎?!”

  “熱?”明月童子下意識地反問,注意力仍集中在斷臂的金魔手身上,經李鼻涕這一提醒,他已意識到周遭悄無聲息的變化——這是...五行順轉之下的法界。

  “沒料到雲雨廟這一代人物裡,還有金魔手這等奇才。”

  天邊一個白點出現,才開口說話,其身影已是到了近前,站到了明月童子身邊。此人身邊還有一同行者,其身外的劍群如火星流螢,將李鼻涕護在劍下。

  這同行者漠然道:“不管何等奇才,私入禁山,擅觸禁忌,便該明正典刑。這次雲雨廟實在太胡鬧了,必須予以重罰。”

第969章 靈明,化字能

  這二人的現身,沒有改變此處法界的演變。

  腳下原本堅硬冰冷的岩石地面,已泛起了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彷彿內部有炭火在燃燒。

  空氣中瀰漫開朦朧扭曲的水汽,這是腳下的土壤、岩石中殘存的微量水分被急速烘乾所形成的景象。

  這幾人的視線穿過這蒸騰的汽欤瑹o論近處的金魔手,還是遠處的景物,都開始微微扭曲晃動,他們明白驟升的熱溫在使空氣變化,從而產生視覺上的畸變。

  “離朱!”見離朱搶先動手,福鼎當即提醒的道:“這金魔手形神不諧,肉身之內非是金魔手本來陰神,必是被奪了肉舍,那奪舍之人非是一般妖邪。”

  “斬下再說。”

  離朱那九十九口火燥一經舞動,如流星飛火群似的,唸到劍也到,容不得須彌座上金魔手有片刻反應,肉身頓成齏粉揚散開來。

  下一刻,熱溫仍在,並且持續攀升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悶熱感包裹了四人,從四面八方、從腳下,甚至從空氣本身滲透出來,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幾人身上的道袍法衣瞬間變得滾燙,緊貼於皮膚,呼吸也變得灼熱而困難,每一次的吸氣都像在生生的吞下一大口火焰。

  “不對,法界沒有散去,此處五行依舊被轉動。”福鼎再一次出聲說道。

  “說些我不知道的。”

  離朱的元神之力往四面觀照探查,悶聲說道。

  福鼎沒在意他這老友語氣,冷靜分析,“這人的隱遁之法極其高明,我們來時未曾帶上照妖鏡,要想找到他,只有出了這一處法界,才能召來照妖鏡,照出他真正形神所在。”

  “那還等什麼,破了它。”

  說話間,腳下傳來了細微,且使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

  那是岩石中的金石礦物在極致高溫下開始軟化熔融時發出的“哀鳴”,一些較低熔點的碎石邊緣,已經開始流淌出熾亮的熔岩,散發出刺目的橘紅色熱光。

  “離朱,福鼎,眼下門中兩位主事的高真,他們竟也出動。”化作一股清氣混在熱流中的季明,心中暗道:“自龍虎二翁、玄盈上人這些老牌高真隱退,太平山平日門面就是離朱和福鼎這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