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有大能傳下法旨,甲子年冬的大議會上,嶺中各宗各派均不得出席。”
“誰?”
“財虎禪師。”
“我和他並無大仇。”季明皺眉道。
他不認為降服了一位哭麻老祖,會惹得財虎禪師同他公然作對。
大議會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背後可是整個太平山,財虎禪師這樣跳出來,絕不可能只為了區區哭麻老祖而報復他,他背後的神霄副帥也不會允許他如此做事。
“難道是...三道因緣!”
季明心中暗道。
第907章 陰胎,教祖夢
季明將三道因緣收在元闢如意中,本以為有如意這等至寶,可以極大的阻擋術數對因緣的推算,但似乎財虎禪師仍然算到了因緣在他這裡。
只是按道理,財虎禪師也該是先禮後兵,如此一上來就準備壞他甲子年冬的大事,這種做法就是在大劫之中,劫氣亂心迷智之下,也不該有如此的作為。
這樣一看,財虎禪師沒失去理智的話,他勒令嶺中各宗各派不得出席大議會,倒像是個下馬威。
季明倒不忌憚財虎禪師,這禪師雖為仙神之流,但是看上去也是不修德行的,乃佛皮魔骨之輩。
雖說財虎禪師乃是妖中仙神,修行上的功課同地仙功課大不相同,但只從往日幾次接觸來看,應是不及天仙級數,估計可媲美六境陽神地仙中的能者。
唯一讓季明心中憂慮的是不知此事中可有神霄副帥的影子。
季明本來是懷疑神霄副帥對因緣感興趣,後來見財虎禪師一心在摩雲峰頂參禪,更與寶法寺高僧相熟,便將懷疑物件轉移到這禪師身上。
照財虎禪師自己的話說,因他殺孽太深,暴性成毒,三尸作亂,幸有寶法寺高僧拼著再轉一劫,為他施展佛門之中的慈悲無礙輪光,並與他摩頂受戒,授以三寶。
其有此種經歷,季明理所當然的認為對因緣感興趣,所以千方百計的謯Z。
當然,這不能排除神霄副帥拿財虎禪師當作臺前一個幌子的可能,似副帥那等人物,炙闵跎睿允钦嬲婕偌伲偌僬嬲妗�
在天南大劫過後,季明一直有令瞳子神推算留在姜黑梟背上的那幅咒圖,也是這幅咒圖更讓季明確信神霄副帥在「財虎禪師」三道因緣一事上,並非是袖手旁觀。
關於這咒圖,財虎禪師當時說此圖是他從老爺視若性命的一件至寶上所臨摹下的部分,到時姜黑梟只要掀開,自能攝拿一件寶貝。
經瞳子神推算,這話中沒有摻假,那至寶正是洪河龍章五符中的「五福神符」,現為神霄副帥執掌。
洪河龍章五符中另一件五行龍文寶符,本是存於五嶽之堙,後來到了各大仙真的手中,分別創成了《奇門遁甲》、《太乙神數》、《大小六壬》等,幾乎成了天下術數的源流。
神霄副帥能獨掌五福神符至今,可想其道行之高深。
季明曾在廣元水府古堙內的羽人修那裡得知這五福神符可以操縱天地間的五種福寶,即便這五種福寶已經有主,一旦被其尋到,只將神符一施,福寶頃刻易主。
而季明這幅咒圖,臨摹的就是五福神符中福寶之一——帝香車的神符。
當年廣元水府裡,那青蛟老怪就是奉真靈派趙家之命,在水府內尋找五件福寶之一帝香車的下落。
這帝香車也是黃天之寶,在瞳子神的推算中,此寶車極克霧幕,難怪財虎禪師信誓旦旦的說只要掀露此圖,就可以攝拿一件寶貝,這寶貝應該說的就是大雲浮山上的霧幕。
另外無論福寶,還是因緣,都關乎於福與寶的神真之道,這讓季明不得不懷疑事情幕後是神霄副帥在謩潯�
眼下霧幕這樁後天無象靈寶被陸真君暫時執掌,之所以說暫時,因此寶本出自雷部武庫,後來上蒼下令,用來封鎖大雲浮山白雲洞,以防止「百蠻真解」流傳人間。
眼下上蒼不曾追究,故而此寶可以暫留於陸真君手中,但時間一長,雷部的人絕不甘心,尤其是雨師陳元君。
從前霧幕在雷部之時,本就是被歷代雨師執掌,如今他陳元君被削去行雲司雨師主事之職,降為司中雷將,估計會安分守己一段時間,但絕不會罷手。
這陳元君可一直在積極聯絡季明,而季明也和此人達成一些合作。
說來也是荒誕,大劫之中,太平山和雲雨廟勢如水火,可是在大劫之後,雲雨廟反而成了季明手最關鍵的一張籌碼,相反和太平山同盟的天騰山、五仙教,關係開始微妙起來,其中和天騰山的關係更是惡化。
在巢居里,岐雲夫人忐忑的坐在季明對面,不敢打斷季明的思緒。
“嶺內還有何動向?”
季明問道。
“九真之地的吠日陵內似有異動,不少犬封國人在嶺內流竄,於嶺內各大教派外重兵部署,想來是財虎禪師防止大議會期間有人鋌而走險而做的措施。”
“犬封國果然和財虎禪師脫不了干係。”季明心中瞭然,他以前都好奇哭麻老祖這麼一個五境老怪,怎麼和犬封國有如此交情,原來這背後真就是財虎禪師的手筆。
為了姜黑梟的因緣,這禪師先是派遣哭麻老祖這個小青姑的師傅前去施展善意,送地送人,還請犬封國人為小石聖教保駕護航,一步步瓦解姜黑梟的警惕。
在大劫之中,更是送去臨摹了五福神符中關於帝香車的神符咒圖,來幫助姜黑梟在大雲浮山剋制霧幕,攝為己用。
要是一切順利的話,姜黑梟不知不覺中便入財虎禪師彀中,如此做法不就是翻版的昴日星君,不過到底是昴日星官手段更高一籌,直到現在季明也未能破其志帧�
“夫人辛苦來此,所求為何?”
儘管清楚岐雲夫人和荼壘他們的目的一樣,但季明還是有此一問。
“建教立派,稱尊做祖。”
歧雲夫人跪坐在前,緩緩俯身,虎首觸地,認真的說道。
“我非嘲笑夫人,不過以陰靈之身立派,實非容易,況且夫人的道行...”季明說著,忽然心有感應,抬手向前指去,歧雲夫人還欲閃避,卻見周遭現出六根青黑手臂,齊齊往她一指,頓時動彈不動。
季明指頭點在歧雲夫人頂上,在對方身中感知到一股詭異的強橫元神。
岐雲夫人的小腹,頃刻間高高鼓漲開來,一下將整個巢居給塞滿,季明正欲發動未濟如意靈光,卻聽岐雲夫人喊道:“小聖莫急,大王被我魔功所煉,遠未到出世之機。”
“陰厄大王。”
季明眼睛一亮,說道。
沒等岐雲夫人解釋,季明揮手打出一道靈光,照在小丘一般大小的鼓腹肚皮上。
只見被光照得透明的腹內,蜷縮著一頭怪蛇,不對,應該是怪蟲,其身上有若干環節,於那腹內有節奏的蛄蛹著。
這怪蟲感受到了季明的注視,將圓頭一歪,對準季明這裡,那圓頭上沒有面目,只有一對長長觸角,在腹內緩緩擺動。
“他這是服用了那枚“外丹”?!”
被鼓腹壓在下面的岐雲夫人一邊咿D魔功,一邊張大嘴巴說道:“陸真君那爐裡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外丹,只是那丹服下非是成就妖中仙神,而是成為盤仙。”
盤仙也是經成盤羽化經這門奇法而成的仙人,通常也稱為【蟲仙】。
“陰厄大王不想成就此等仙業功果?”
季明捕捉到岐雲夫人話語中的意思,略顯驚訝的道。
雖說他也明白那粒外丹所成之仙,定然存在一些隱患,但是盤仙也是仙,超出於世外,這是多少修道人夢寐以求的。
鼓起的巨腹開始縮下,岐雲夫人總算回過一口氣,道:“盤仙之功果具體有何隱患我不清楚,不過陰厄大王找到我時,已經不是我認識的他,不只是真身全變,連他那元神,及其往日窮兇極惡之習氣都變了。
他在最後保持的一點清明中,同我達成合作,借我之身,及我所練九子陰魔功,使他能化成陰胎鬼子,一身盤仙功果倒退回去,使形神不再被更改。”
岐雲夫人撫摸小腹,道:“有這一胎鬼子,我的魔功定然大進,就算我是陰靈之屬,未必不能實現鬼母之鼻祖——鬼姑神那般的成就。”
第908章 弊端,梧桐木
對於岐雲夫人的渴望,季明不感意外。
他費時費力的草擬《靈資估算細則若干》,又時刻關注內閣對天南諸宗的遊說行動,並同陸真君和諸祖師說明寶資功德靈庭的前景,難道只為了玩些官樣文章和財貨戲碼。
最終的最終還是落在將來的地仙大課「傳道人間,道上有功」上,只有將天南這盤大棋盤活,使諸宗齊盛,百產大興,道風大昌,那麼將來無論誰從中賺到功德,絕少不了季明那一份。
如眼前的岐雲夫人,就覺察到其中的莫大機遇,拼著觸怒財虎禪師的風險,也要過來通風報信,想要從中得到莫大資助,一躍成為開派老祖,從而能分潤一筆功德。
從目前來看,岐雲夫人的確有能力,也有野心,更重要的是他對岐雲夫人腹中鬼胎很感興趣。
可惜自己《太乙混元一氣諦身化法》練成之後,對於此法所煉元身的第一轉世物件已有計劃,險道神是他的第一選擇,不過岐雲夫人的這一胎不是不能作為備選之一。
陰厄大王以盤仙之身投在了岐雲夫人的腹中,心甘情願的被煉成鬼胎,這出世之後到底是仙神,還是陰鬼,亦或者二者都不是,這種未知實在讓人好奇。
就像陸真君所言,由自己煉成的法,或者物,都難以超越自己的想象界限,它的可能性永遠在已知的邊緣,唯有追求混沌中的未知,才是突破自我的無上法門。
季明承認自己受到了陸真君的影響,這種影響讓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是陸真君,在這門煉法之事上會怎麼做”。
即便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自己的方式方法,但是仍忍不住這麼去想,以至於他都懷疑自己中了陸真君的大小念頭挪移靈法。
當然,這種影響也表明他由心的認同陸真君,佩服其向未知探索的勇氣,這才是真正的修道人,才是能夠帶著整個文明進步的“巨人”。
季明大膽的取用險道神干涉寶眼,企圖操縱轉世之力,就是在向未知,以及難以估摸的危險挑戰,哪怕他才剛剛邁步,亦是由心的為自己這股勇氣而歡喜雀躍。
“我同意了。”
沒有讓岐雲夫人忐忑太久,季明道:“去別府靜思堂,你可以參加這次的定心會。”
“定心會上有來自南姥神山和五仙教的特使,我這樣出現定然引起他們的警惕,從而使禪師算到自己訊息走漏。”
“無妨,我就是要讓他知道,我清楚他在幹什麼,他若是還要一意孤行,破壞幾月之後的大議會,那麼別怪我教上下,及其洞天列位祖師仙人視他為仇寇了。”
身處位置不一樣,思考方式也不一樣。
岐雲夫人沒有什麼深厚背景,總習慣自己獨當一面,自然無法理解季明當下的這種心態。
在退出巢居,來到草浮別府中,見靈虛子似乎沒有過來主導定心會的意思,岐雲夫人這才明白以如今靈虛子的身份,已經到了可以完全放手,隱退幕後的地步了。
“夫人。”
溫道玉輕喚一聲,將一卷玉簡遞給岐雲夫人,笑道:“這是《靈資估算細則若干》中的靈資撥付共濟章程,一共有六章,若有疑問,可以問詢摩崖師弟。”
“總章第一條,茲遵天闕玉臺諸祖師所議法旨,體上天好生之德,念蒼生劫後之苦,特設此章。旨在撥付公中靈資,襄助天南受損宗派重建山門,復其靈脈,以彰天道恢弘,共期寰宇清寧。”
讀著玉簡內的章程,聽著周圍各宗人物好似市集小販般議價的聲音,有些道人只是為了一點寶錢年息便爭得面紅耳赤,全然不顧仙家體面,叫她心中鄙夷。
她努力的想要融入進去,但是總覺得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
她追求的立教大業,渴望參與進來的盛會,難道就是在這樣的形式中開始,原來在跨過一座山後,那裡的風景果真沒有想象中有意思。
............
南荒天騰山深處,天騰山祖庭——梧桐木。
此木通體赤紅,枝葉如焰,樹幹之粗需百人合抱,枝杈間天然形成平臺殿閣,乃是天騰山至高威德之象徵。
此刻,最高處的一處寬闊平臺,形如鳥雀巢穴,其中長著各種奇花異草,一頭黑虎盤坐在此,其身高數丈,身披一襲舊袈裟,脖子上掛著一串念珠,體外圈著一輪佛虹。
黑虎一隻前爪抬起,結著一個古怪的佛印,爪尖寒光閃爍,虎臉神情似笑非笑,一雙豎瞳凝視巢穴深處的一口火井。
“南無龍迦上尊佛!”
黑虎開口唸了一聲佛號,道:“老母久居南荒,坐擁此天地火位,更有梧桐木為一教底蘊,教業得以大昌,然而此地此木內蘊之火性至烈無比,尋常道人妖魔於此修行,火性定然浸染其心,稍有外邪挑動,火性必隨心而發,非得拼死惡鬥才能消解心中火氣。
這天長日久,脾氣躁性更是難忍,性功再強,也終是要發散出來。
如不能使其涅槃重生,煥發新枝,只靠南北二極所尋寒魄之寶化解,仍是杯水車薪。”
黑虎正是財虎禪師,他開口不談正事,反而說起天騰山和梧桐木對威德老母門人的修行妨害一事,實是暗藏機鋒。
在巢穴火井之下,擠出一顆、兩顆...一共五顆赤火鳥首,各個鳥首頸下羽毛抖動,燦焰飄飛,朝著財虎禪師說道:“禪師有話不妨直言,老身不喜繞彎子。”
財虎禪師虎鬚微顫,凝視五首半晌,恍然道:“老母果然已打破虛空,已是我輩中人。
既是如此,那貧僧便直言了,太平山此番大議會,看似普惠天南,實則為吞併之策。以寶錢為鎖鏈,靈庭為牢唬怀龆倌辏炷现T宗皆成其附庸,再無自主可言。
天騰山數千載年基業,雄踞南荒,難道甘願俯首稱臣,將祖產命脈交予他人掌控?!”
“有屁快放!”
五首齊聲道。
財虎禪師被這一聲給嗆住,神情一僵,接著面不改色道:“貧僧已吩咐嶺內幾宗,到了大議會舉辦之時,拒不赴約。不過嶺中定有投機取巧之輩,這訊息定會走漏。
我想這足夠給靈虛小聖敲響警鐘,如果老母能和貧僧一道抵拒大議會,只要等上三百年,其直悴还プ云啤!�
“何解?”
“靈庭之制已犯天規,染指上蒼權柄,如今能夠組建,全靠這‘襄助天南受損宗派重建山門,復其靈脈,以彰上蒼恢弘,共期寰宇清寧’的大義名分支撐。
三百年,只要三百年,屆時各家恢復元氣,必是無以為續。”
“這就是你的破局之道,三百年後天南諸宗命脈怕是盡在太平山之手。另外就算我們置身事外,也不是那般容易。”
“老母所言極是,置身事外自是下策。
貧僧的破局之道,不在阻撓,而是在釜底抽薪,另起爐灶。”
他停頓稍許,觀察著威德老母那五顆鳥首的反應,見對方果然來了興趣,便繼續道:“靈虛子此策有一命門——功德分配之弊!”
“功德?”
火井中,傳來威德老母略帶疑惑的重複,轉眼又有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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