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83章

作者:黑環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道斑斕雄壯的巨影,無聲無息間已迫近身後,將頂上五行幻彩極光徹底擋住。

  森然寒意自尾椎骨竄起,直衝天靈。

  二君頸後汗毛倒豎,緩緩回身仰視,見到那巨兇妖物不知何時衝到他們身後,其妖軀微微滯空,保持著駭人前“泳”之姿,三首杈頸扭曲出一個詭異角度。

  下首二虎顱,怒然視來,而最上那虎首上的慘白人面,正笑著凝視他們。

  沒給二君反應時間,黑梟一手抓一個,巨身如射弩一般激射出去,在煙幕帶出幾道漩流。

  二君被丟在地上,頂上三花被拍了符印,將三花給壓到泥丸宮,封住元神,徹底調不動真炁法力,接火君嗔目欲裂,狂吼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去吧,我在這裡等著,將能打的人喊來。”

  黑梟席地而坐道。

  二君對視一眼,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一種沉重之感,一時間竟然沒有離去,他們明白此人意圖,這是要將那些四境絕強者引來,造成後方空虛。

  “我知道你們兩個不怕死,可就算你們不回去,這裡的動靜依然驚動羅姬和幽融子,如此你們倒不如將我的情報送回去。”

  黑梟盤膝撐著頭,將欣賞之意壓在眼底,笑著說道。

  “狂妄!”

  接火君難以忍受眼前這人態度,還有那種似笑非笑的笑容,對霖水君道:“兄長你先回去,我留在這裡,我要讓他知道我們二君不是貪生之輩。”

  “唉!”

  黑梟微不可查的輕嘆一聲,道:“我也有聞你二君名聲,尤其是你接火君,義氣是有,卻短於致浴B犝f要不是因你衝動少种剩沽厮龖n心於此,不肯分離,他早就從南海被調到鶴觀,成為下一任鶴觀總管。

  連我這樣的外人都知曉這等內情,偏偏你一無所知,仍我行我素,縱使靈虛法師再如何愛才,也無法予你重任大責,也無法使你兄長才能得以施展。”

  “你...這潑魔...”

  “啊!”

  黑梟忽然提氣,胸中雷音滾到嘴裡,猛然噴出,直擊接火君面門。

  霖水君瞬間紅了眼,後又放鬆下來,奇怪的看了黑梟一眼,拱了拱手沒有多說什麼,抱著被震得酣睡過去的接火君離開。

  “為何要放過這二人?”

  狎魚走了過來,儘量控制語氣,笑著問道。

  “因為我樂意。”

  黑梟頭也沒回的說道。

  “隨心所欲,天魔之道!”

  “不對,這是肉身成聖者該走的一條道路,唯有極侦读Γ拍芮蟮萌馍聿粔摹⒔饎偛凰馈⒄骒`不滅這肉身三昧,而天魔只是群仙對此道的蔑稱。”

  狎魚若有所思,黑梟見他這樣子,笑了一聲。

  這就是有強大實力的好處,你說的任何話都有份量,哪怕是完全的屁話,別人都得認真對待,不過這屁話放在紅姑面前,估計就不怎麼好使了。

  “狎魚道友,你說如果那位尊者失敗了,你們那什麼後招也奈何不得,這南火疆中又該如何收場?”

  狎魚沒有回話,他覺得這位姜教主的言語試探有些過界了。

  就在這時,天際響起一聲鵬啼,不多時又有一陣激流之聲。

  聞得鵬啼激流,狎魚面色一肅,那魚尾盤踞之地,周遭土石自行軟化,漾開圈圈漣漪水紋。

  它仰首望去,一道金光掠空而至,其速迅疾,割裂因拒陽峽倒塌激起的煙雲,帶起尖嘯破空之聲。

  那刺目金光之中,可見一對銳利無匹的鵬爪大影,其上懸有奕奕放光的寶珠,映照得半空一片輝煌,更有熱風沙塵隨之捲動。

  “羅姬來了!”

  狎魚心道,不敢怠慢。

  它遍體花鱗次第張開,發出“嘩啦啦”潮水清響,隨即化作一道淡藍遁光,並不迎擊,反而斜刺裡向北方一片荒蕪石林遁去,要將此兇人引離這處戰場。

  那金光裡的金翅鵬在空中略一盤旋,同激流中的幽融子說了兩句,隨後緊追狎魚而去。

  黑梟依舊盤坐於地,似在調息,實則元神之力早已鋪開,鎖定那自空中激流上瀰漫而下,如垂空霧瀑的磅礴水汽。

  激流在天際伸展開來,化作數十里長,且在洶湧奔流的大河,幽融子從河上浪濤中飄下,順著河外垂下的霧瀑緩緩下落,最終落在黑梟的面前。

  “姜教主。”

  幽融子起手行了一禮,喚道。

  黑梟杈頸上的兩張虎口急促的深吸一口氣,隨即噴出兩聲虎嘯,聲浪凝成一團,瞬息間擊向幽融子。

  幽融子未有閃避,身外有形無影的水膜將聲浪吸收,一陣晃動扭曲後,最後爆裂開來,成縷縷水汽垂落於地,這些水汽將地面壓得塌陷下去。

  “一元重水!”

  黑梟道。

  幽融子視線掠過黑梟,看向那如高峰隆起的煙塵,那裡仍有轟隆之聲,心中對眼前姜黑梟的肉身強度有了大概的印象,他說道:“我這一元重水也算天河道產了。

  當年天傾西南,天河水洩,所造就出來的落銀湖便是此一元重水蓄成。

  若非我教祖師以大法力將其中那些難被稀釋的一元重水收在了九宮寶鬥內,如今的落銀湖仍是一處生靈絕跡、飛鳥難渡的死域,哪會成為使雲雨廟興旺的寶地。”

  “我明白了。”

  黑梟恍然大悟一般,仰頭看向空中大河,說道:“人人都說你這《九曲天河真法》中的三三彎錯靈河煉成,乃是得東海龍宮,及其東瀆灕江水府這兩家中的萬萬水族之助。

  原來是靠龍宮水府內的龜鱉黿鼉之水中介怪,將九宮寶鬥中部分一元重水煉化,使這一元重水被煉到了有形無質,且輕重隨意的地步,難怪此河給人沉重卻又輕靈的矛盾感。”

  黑梟這一句話讓幽融子忌憚更甚,常人可沒有這種眼力,可一語道破他這靈河煉法的真相。

  “這條河內水滴何止億萬,沒有萬萬水族幫忙,就是發動我教全部分罈子弟,也難以煉成,而今一旦煉成,你肉身就是已到不壞之境,今日也非死不可。”

  “只憑這條靈河,你確實有資格和靈虛法師並列。”

  黑梟最頂上的人面虎首上,吐出一柄烏沉短棒,握在虎掌之中。

  “去!”

  幽融子厲聲一喝,垂地之霧瀑即現濤聲,原來部分河水早已垂落,只是被其霧瀑遮擋,連黑梟元神都已瞞過。

  洪濤卷蕩向前,還未衝至,壓力已先降臨,將黑梟周身空間都擠壓得咯咯作響,地面更是寸寸龜裂,塌陷下去。

  黑梟不閃不避,身軀猛地站起,直面卷衝來到洪流,做出一個攬抱乾坤的架勢,洪流結結實實撞在他的妖軀之上,剎時間數十畝地殼一起搖晃起來,這是黑梟在洩力於地。

  水浪炸裂之聲震耳欲聾,重水迸濺飛射,每一滴落在地上都砸出深坑,打在遠處山岩上更是洞穿出孔竅。

  黑梟周身斑斕硬革與那重水劇烈摩擦,迸發出刺目火星與濃郁白汽,嗤嗤作響,這足以沖垮山丘、蕩平城郭的一元重水,未能將黑梟衝退半步。

  “這還不夠!”

  隨著黑梟話落,那天上的整條靈河動了,如飛空白蟒下探頭顱一般,朝著黑梟沖刷過來。

  黑梟腳下一發力,便是深坑炸開,抖震開繞身之重水,舉棒朝前一打,空中無形漣漪向前盪開,幽融子身軀直接炸成一捧水汽。

  靈河之上的一座龍王廟裡,幽融子的肉身在此凝聚出來,面色青白一片,他朝廟外看去,整個蜿蜒向下探去的靈河前端,那頭巨兇正手持短棒只一左一右的揮擊,就將整條河水洪流打得從中分岔開來。

  “以點破面,純粹的暴力。”

  幽融子額上已有冷汗冒出,他明白當肉身成聖者在日夜錘鍊之後,當肉身跨越了某條界限,就將牢牢的站在天下眾道的前頭,無人可以移動。

  據他所得情報,眼前這姜教主所創《化生玄煞秘錄》是為了解除自己肉身妖變之厄,顯然他已經做到了,已將那開明天獸之身徹底化為妖形,以為己用。

  他這開明天獸之身,即便不是真正九首開明身,其肉身之力也可傲視天下群雄了,果真有開派教主之姿。

  ...............

  在坍塌的拒陽峽外,紅姑於隆起的煙塵高峰之上緩緩遊身,在一旁有位散人捧一根火燃杈枝相隨,他們的目的地是毒陽煞穴。

第835章 劍斬,紅姑詩

  詩曰:

  離宮玄象本通靈,一點真陰隱赤明。

  魂傾魄注心猿動,煮海氣蒸膽氣橫。

  火綃穿體麗質新,丙化蛇身丁結璘。

  截爻化生劫焰裡,不向人間說姓名。

  先是一縷調子。

  極輕,極縹緲,似從極遙遠的天邊隨風送來煞穴,又似在耳畔幽然響起。

  那調子古老而悠揚,雜有幾句詩文,並非人間尋常曲樂,旋律詭譎多變,時而如情人間呢喃低語,纏綿悱惻;時而又似深谷蛇嘶,帶著冰冷的滑膩感。

  這調子鑽入耳中,無視季明體外神罡,直透身中丹胎之內,撩撥著道人最根本的情慾雜念,竟與季明體內因得失心而翻湧的內魔隱隱呼應,使之有愈演愈烈之勢。

  季明眼簾微垂,指間手訣不變,心中暗道:“來了,亂神魔音,切合我當下心中翻湧的內魔,果是好手段。這首詩句也不錯,似乎暗注此妖根底和妖法,使我不自覺分神推測。”

  在眼前,隨調子而來的,那是一抹魅影。

  爐火中的熱量在空氣中蔓延,將季明視野內的空氣扭曲,使之略微模糊,而在這樣的的視野角落裡,一道被流霞般紗光徽值纳碛百亢鲩W現。

  那紗光流轉不定,色彩迷離,透過光暈,隱約可見其下並非人形雙腿,而是一段粗壯、覆著鱗片的蛇身。

  蛇身蜿蜒扭動,姿態妖異,每一次擺動都帶著一種原始而強大的力量感。

  紗光向上收束,託著一顆美人頭顱,面容亦被同源的光紗遮掩,唯有一雙深邃得近乎妖異的眼眸,穿透模糊的熱氣,清晰無比地落入季明元神感知之中。

  那是一雙笑眼,帶著審視和玩味。

  季明口鼻內撥出熱氣,他感覺內臟的溫度在升高,好像隨時被點燃。

  “這是何法?”

  季明問道。

  紅姑的目光一直在煉爐那裡,她第一時間被爐中至寶靈機所吸引,在聽到季明的聲音,才定格到季明身上,詫異於對方這樣快就將內火平復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同時薄紗下的口唇裡吐出蛇信,捕捉到一絲佛法。

  “道佛兼修,你真是深不可測。”紅姑眼睛一亮的說道。

  “彼此!”

  季明將兩隻手掌覆在兩把劍身上,一把是幽精劍,一把是從劍童那裡繳獲的辛蒼劍。

  較之於幽精劍,那把辛蒼劍內的靈性對他極是反抗,在掌下不斷顫動,不時嗡鳴幾下,以示不滿。

  耳邊的調子忽遠忽近,紅姑的身影時隱時現。

  季明須陀恆初果都有些壓不住身中躁火和內魔,鼻腔裡血液一滴又一滴的滴落下去,但那紅姑仍在外不遠不近的遊戈,似乎很享受這種戲弄。

  一時間,季明也沒動手,他在等待功德金花,還有老金雞和神姥的來到。

  在漫長的調子中,跟隨紅姑而來的那位不起眼的散人,雙手高舉燃枝說道:“尊者,此物不可久留,望能早盡其用,否則山上老母必能感應。”

  “你竟敢勾結天騰山內的奸黨,取梧桐神枝來盜引離火!”

  季明神色一變說道。

  紅姑沒有理會季明,調子和身影漸漸飄遠,開始施加於那散人的身上,那散人未能有絲毫反抗,忽然火焰由內噴出,將身子燒枯,而那燃枝則被蛇尾捲走。

  紗光中的身影凝實了些許,那雙妖瞳中的玩味之色更濃。

  慵懶女聲響起,道:“我會親手摘下你這枚獨一無二的果子,從你那隻...腳掌開始,一點點吃下去,細細的咀嚼品味,還有你那一副仙髒,一定是不亞於龍肝鳳髓的珍饈。”

  “果真是披鱗戴角,獸性未退,你這樣的毒魔狠怪,也就空有一身妖法,在這蒼天治下難起風浪。”

  “眼下的風浪還不大嗎?!”

  紅姑反問著,尾巴將那燃枝捲起,如劍一般豎持在前,緩慢的逼近於煞穴外合攏的金光。

  那金光之中太平力士的身影結陣以待,而金光環內又有九位童男女正在舉杖踏足,從容不懼。

  “呼~”

  季明鼻內噴出絲絲煙氣,內火已有部分化為真火,由身內燒起,勉強被他那無形煉魔真火化去,此刻他絲毫不顧及自身內傷,只是盯著那燃枝上的離火。

  此刻,紅姑和他誰都沒有說一句話,都在盯著那燃枝。

  “呵!”

  季明忽然發出一聲輕笑,讓紅姑蛇尾上的動作一僵。

  在薄紗之下,紅姑的那雙眼眸變得冰寒,轉而又充滿興奮,將燃枝當空亂揮,道:“你果然看破了這個伎倆!”

  “這裡是威德老母的天騰山,在老母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事情都瞞不過她老人家的眼睛,何況是折下梧桐枝來盜引山中的離火,你這燃枝多半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