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77章

作者:黑環

  只見大慈村中心,一深邃至極的“黑色”驟然亮起,這不是黑色,是...漆光。

  這並非爆炸的雷火,但在二人感觀中,氣機比神雷更甚,此刻漆光在湧動潮音中縮到缸口大,那黑缸中有一身影。

  “師兄!”

  金翅鵬鐵喙開合,喃喃道。

第824章 爆鳴,去面具

  “那是...”

  劍童伸長脖子,專注的盯著村中奇景。

  他看到了,也看清了,在漆黑缸口內的身影是...靈虛子,其身上盪漾水波漣漪,狀態極為古怪。

  那收縮中的黑缸沒留給劍童和羅姬太多細看的時間,其中陰陽激博之氣所產生的雷機,已凝練到陽亢之態,下一刻猛地向外擴張,那是光和熱的擴張。

  地表如被塗抹上一層滾燙的橘紅顏料。

  瓦礫、梁木、石板...一切接觸到這光熱的事物,都在瞬間熔融。

  地面不再是固體,而是變成了粘稠翻滾,更冒著灼熱氣泡,橘紅的光流在村中肆意延伸,將村裡村外的痕跡抹平化去。

  光線在高溫之下劇烈扭曲,空氣本身彷彿已被點燃,呈現出一種透明火焰般的波動感,整個村落在扭曲的光線裡如同水中的倒影,搖曳不定。

  這擴張的光熱之流,以看似緩慢、實則無可阻擋的速度,穩定地向地下天上鋪展。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整個大慈村的輪廓,在這橘紅的死亡暈染中,如同沙堡般迅速塌陷,其邊界清晰可見,所到之處,便是徹底的消失。

  劍童沒有在空中遠離,儘管他的面部已被映上紅彩,但他依舊死死盯著那被強烈光熱所簇擁的身影。

  那身影上的漣漪極其激烈,內部似乎翻滾起了沸泡,令身影模糊難辨,可就算如此,其人依舊穩立在光熱中。

  “轟!”

  光熱的最後,積蓄已久的陰雷終於顯威,“無聲之熔融”即轉“爆鳴之地動”。

  地面上熔融熱漿被掀起,形成高達數十丈的火峰,在火峰外又有環形氣浪如同實質的巨牆,向外急速擴散,將更遠處的樹林、山丘摧枯拉朽般推平。

  “瘋子...”

  金翅鵬神將被顫慄和震撼感包裹住。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爆鳴氣嘯聲才漸漸的止住,羅姬立馬振翅過去,掃開濃厚煙塵。

  在這已被從天騰山抹去的大慈村中,原本村市的位置已被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佔據,坑洞邊緣燒熔凝固的晶體冒著嫋嫋青煙,遮住坑洞上懸立之人。

  “靈虛...”

  金翅鵬一下飛落坑洞邊緣,見到青煙中那道身影,剛欣喜喊著,卻又愕然一愣。

  此時金翅鵬下落的氣流掃過,邊緣的青煙被氣流用力的一扯,顯露出其中的焦殘之軀。

  在那副身子上,全身上下盡是繞體火瘡,左肩、左臂,連同小半邊胸膛如焦炭似的,透過前後大小破口,可見內臟焦糊的痕跡,及其被燻黑的骨頭。

  “還有一口氣!”

  陌生的聲音傳來,鵬頭側過一看。

  同樣的一具殘軀飄來,不對,這殘軀被燒燬得更為嚴重,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他靈虛師兄好歹有小半張臉皮完好。

  “不用看我,我這具肉身原主人是個廢物,只被三百三十三粒烏元陰雷陣圖波及,就已不堪承受。”

  說話間,殘軀將頭上被熔成鐵疙瘩的子午雙頭魔箭扒下,小半個腦殼隨之破碎,著這時口中語氣又是一變,笑道:“好在最後完成他本該完成的事,也不算全無用處。”

  “你...”

  坑洞之中的虛空處,季明艱難看向子午健將的殘軀。

  他那裸露在外的上下顎骨無聲開合後,發覺自己說不出話來,這才以元神振動空氣傳音,“你是誰?”

  “紅姑,在地府下面好好記住這個名字。

  不久之後,我將親自過來疆內,收割這裡的太平山子弟。”

  “紅姑!”

  季明心中唸叨此名之時,身上那同現實的淡淡隔閡漸漸消失,整個人真實鮮明起來。

  這種隔閡乃水中月之術的效果,其是以道髒·幻海浮沉心吞納了最後第三道祖蜃氣,強行將幻法·貝闕珠宮給推到的一個層次。

  季明深知自己立敵不多,但都是道行深厚、心思縝密之輩,他過往之處的可疑點,都可能被幾位給深掘出來,這祖蜃氣就是其中之一,目前就已是被哭麻老祖仔細揣摩。

  在這樣的三疆鬥戰中,高強度的車輪戰實難避免,所以若是身上有被敵人所懷疑的手段,季明最好是真的擁有這種手段。

  因而季明才拼著將來會引起蜃幻靈境之內那天仙、羅漢、妖仙這三位大樓主的忌憚,也要將三道祖蜃氣融會貫通,將幻法強推到更高的層次之中。

  可惜他吸收第三道祖蜃氣的時機不對,當時是在三疆論會之後,清楚了將來鬥法形勢,這才開始動用第三道祖蜃氣。

  說到底他先前還是對三大樓主存有一種隱懼,不到最後關頭,不能行此下下策。

  時間上的倉促,令他無法深究此術真幻變化之妙,另外容納三道祖蜃氣的現實效果和推算中的到底有所出入,幻法只提升到了道髒共鳴的階段,也就是升煉神通的最後關頭。

  “水月相蕩,虛空生花。”

  殘軀一語道破季明剛才的狀態,語氣莫名的道:“那小青丫頭到底還是猜中了一些,你的幻法距離神通也只一線之隔,雖然這一線之隔猶如天地之別,但其中幻力也讓你肉身變作水中月,鏡中花一般。

  剛才的三百三十三粒烏元陰雷在你身上一齊開炸,剛開始的傷害如在水中投月,鏡上刺花,只是蕩起漣漪而已,實際上雷火未能碰到你一點。

  好在陰雷被我以奇門遁甲勾連,內在雷機疊加,已超你這水中月的承受上限,使傷害加於汝身。”

  “師兄,快用杏草露還丹。”

  羅姬元神傳音說道。

  “匡山杏林的杏草露還丹!”

  這傳音直接被紅姑截住,那子午殘軀上被燒得黑洞洞的眼窩看向金翅鵬,笑道:“你以為他沒用嗎?!誰都明白在這樣的三疆鬥戰中,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太平山,肯定備有能肉白骨的靈丹。

  所以我才使那開炸後的陰陽混激之氣收束為一個缸口大小,持續數息時間,以此來耗光他的保命靈丹,或者手段。”

  金翅鵬深蹲於坑邊,額縫大張,紅芒滿蓄,似顆血眼一般,這是她平生少有的防禦姿態,她無比肯定的說道:“你不是四境人物,我們的情報裡也沒有你這號人物,你到底是誰?”

  “何以見得我非四境?”

  “直覺。”

  “呵呵,你要學會接受常理之外的事情,就像我們已經接受靈虛法師這樣的...”

  紅姑的話語被打斷,因為坑洞虛空中的季明已經動了,一隻磁瓶出現在他血肉模糊的掌上,瓶口內向上噴出個碧沉沉珠子,正是那顆定風丹。

  “東西不錯!”

  季明被燒燬臉面的顴下,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肉群上提,同兩排森白牙齒組成一種別緻的笑容。

  紅姑定定的看著季明,彷彿在將這個人的身影深刻元神中。

  這定風丹在她判斷子午健將肉身無法承受陰雷波及之時,便隔空轉移到了那駕馭神車的真靈派修士手裡,但現在卻出現在那磁瓶裡,被靈虛法師收下。

  要麼就是那修士叛變,要麼就是這靈虛法師還有底牌後手。

  一瞬間,這麼一瞬間,她由心感到一種涼意,她好像掉入一口深井裡,自認為探到的深度,實在遠遠沒到底。

  這種摸不到底的感受,她堂堂一尊妖神,竟然在一位四境修士身上感受到,這...很不合常理。

  “旬...瀆囉...魔訶...撒磨芥...威!”

  季明一步跨出,虛空而走,齒關輕啟,元神之力在其中震盪,吐出幾個簡短的魔音。

  此魔音非是尋常誦經之清朗,亦非厲鬼呼號之悽絕,乃是一串古拙音節,自喉間幽幽碾磨而出。

  魔音吐納,其形難覓,其質卻顯,坑洞邊緣一圈青煙如活蛇升行,如柳絛上拂,無論紅姑,還是羅姬,亦或遠處劍童,乃至大慈村新死所產陰物,都被此音撩動其神。

  “滋啦...”

  足可令腦皮發麻的微響中,季明那焦黑破碎的傷口處,肉眼可見地生長出無數細密的、如同活物一般的粉嫩肉芽。

  它們瘋狂地蠕動,貪婪地吸收著反哺而來的“燈油”,骨骼在重塑,血肉在再生,半邊被炸燬的身軀,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強行修補癒合。

  一隻手掌抬起,狠狠拍在大半邊焦乾的面部上。

  在清脆的聲響中,焦黑乾硬的臉肉如同一張破面具被剝落下來,面具下那新生清秀臉面帶著一種妖異的粉紅光澤,如瀑之長髮被煙和風撩動,於面頰旁散下。

  “紅姑啊!”

第825章 日月,煉二人

  紅姑這具子午殘軀沒有絲毫反應,已被厚重神罡碾壓在地。

  一隻赤足正踩在其首上,微微的發力,似乎生怕將這具殘軀踩壞一般。

  紅姑的元神視野,在這一刻裡被牢牢釘住,不受控制的張大殘軀上的一雙眼洞。

  那疆界上的冰冷陽光,它終於穿透了坑洞上空翻騰的濃煙,如同一種被吸引追逐而來的冷冽仙光,斜斜地投射下來,恰好徽衷谀菑埿律哪橗嬌稀�

  那是一張...難以言喻的臉。

  新膚細膩得近乎透明,在光下泛著玉石般的溫潤,帶著一種超越紅塵的清秀,卻又因那妖異的粉紅底色,從而透出一種近於仙人般的疏離之感。

  那頭如瀑的長髮,已自然垂落至腰際。

  此刻它們正在被坑洞中殘餘的熱流與微風輕柔地撩動著,一縷縷烏黑髮亮的長髮,在穿透煙塵的陽光中緩慢地飄揚舒展。

  髮絲拂過季明新生的下頜,掃過那還帶著新生紅痕的頸項。

  光芒透過亂絲的縫隙,在季明側臉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也漏向了下方紅姑所在的殘軀,這些光與影在他的身上交織錯舞,仙氣與妖異並存。

  季明微微低垂著眼瞼,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部分眼神。

  但紅姑能“感覺”到那目光——並無銳利,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那是一種...超脫了肉身苦痛、超越了勝負生死的漠然,那是屬於仙神的坐忘之性

  “威脅!”

  這荒謬的念頭讓她元神都為之震盪,隨即是對於對方此刻美態的“欣賞”。

  那踩在臉上的赤足所產的羞辱,已轉為一種強烈的衝動,如此道人不應存於太平山,它應當被自己擒拿,或者被自己碾碎。

  那赤足力道微增,這壓力提醒著她此刻的狼狽,但這肉身上的屈辱,遠不及元神深處那翻江倒海般的病態悸動來得強烈,“此子...斷不可留!亦...絕不可失。”

  坑洞邊緣,羅姬已被這超越想象的復原景象所震懾,一時不敢妄動,也不敢同其對話。遠處的劍童,此刻更是面沉如水,手中劍光低鳴,如臨大敵。

  “金童...我馬上來找你。”

  “嗯!”

  在一聲回應後,子午殘軀被壓成齏粉。

  磁瓶內,有兩道人形汙影。

  一道汙影上有拼接痕跡,正是被封存的孫長老身軀。

  此影頂門上仍可見淡薄的三花,內裡有一點無形無影的元魔命燈被點燃,燈焰早已燒盡其元神和肉身,煉熬出最精純的肉身陽質,煉作燈油,反哺於季明之身。

  在孫長老旁,那是另一道汙影。

  此影位於一輛神車之上,雙手把著圓舵,還保持著馭車姿態,面有慈悲捨身之意,頂著被點燃的命燈,不住的呢喃道:“受佛之財,理當利益佛事!”

  身外的神罡回捲,將髮絲全數挽起,於頭頂結成道髻。

  當一件嶄新的火浣道袍披於身上,季明一身道氣迴歸,他雙手互攏於寬袖內,轉過頭去,眼神往上一瞥,看向那位劍童,而劍童同樣也在看他。

  “不妙。”

  劍童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身子連忙後倒,合於劍身裡。

  “既來了,何必急著走?”

  劍外,流罡聚出季明之形,其姿勢未變,雙手依舊在袖中,唯一變化兩肩之上,一日一月在那裡閃爍,最後定格凝實——金丹四境圓滿,成了!

  “想留我?看你本事!”

  劍中傳來清喝一聲,下一刻爆散為千百劍絲,如同受驚魚群一般,堪堪躲過坑洞旁羅姬發震出的衝歲神勁後,立馬四下遁走。

  “劍法頗妙,可惜某已無暇欣賞。”季明一手從袖中抽出,那手中的磁瓶向外盪開圈圈灰銀磁光,圈圈磁光剛擴在外,便如水紋漣漪般抖晃開來。

  這抖晃之下,每一根劍絲隨之抖晃。

  四散的千百根劍絲彷彿來到了虛實交織的盪漾水面,既衝不出這水面,又被難以抗拒的磁光吸附。

  “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