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76章

作者:黑環

  “壞訊息,的確是幻法。

  好訊息,不是幻法神通。”

  “子午健將”於虛空倚坐,抬起一臂,以手背捂嘴笑道。

第822章 揭露,招杜羅

  落銀湖,在琉璃清光所囊括數百里寒波疆之外。

  這裡有一處溼寒水域中,礁石如犬牙交錯,水色迥異,近岸處波光晦暗,深處則水汽蒸鬱,經年不散。

  忽有水聲汩汩之音,不一會兒,在那礁洞陰影裡,悄然浮出兩道異影。

  其中一道,身長丈許,披散朱發,身著汙穢豹皮褌。

  其首獰怖,獠牙倒卷如鉤,鼻吻前突,乃一巨碩豬首,正是旱地神座下弟子——金頭健將。

  此健將盤坐在一截半沉礁岩之上,湖水僅沒其膝,周遭水波遇其身,竟自行退避尺許,顯出圈圈乾涸凹痕。

  另一影則是幽邃難明,其立足之處,水面不起絲毫的微瀾,唯見一團模糊的暗影,足有數丈之高,兩對赤芒時隱時現,如深窟鬼火,寂然無聲。

  金頭健將喉間滾動,鋸牙開合,發出悶雷般的聲音道:“赤意道友,太平山那些牛鼻子在寒波疆內好生聒噪。

  他們依那什麼輪轉不息之策,十二位此疆名錄內的弟子,夥同那些陰世護法、陰軍嘍囉,還有一些天南散修日夜輪戰,竟如潮汐漲落,晝夜不休。

  今日甲冑曜日,明日遁光掠水,後日又是鬼影幢幢...端的令人眼花繚亂,難辨虛實!”

  暗影微微波動,顯露流有異彩的膚質,其上一對眸光閃動後,便聽到赤意郎君開口說道:“輪轉?不過是取巧避戰,耗你等銳氣,兼選磨刀石罷了。

  彼輩自詡天南正教,行事卻是如精打細算的商賈,步步都是算計,他們若在將來全掌天南,旁門左道的處境可想而知。”

  “這話說的好,我們雲雨廟雖然行事粗蠻了些,總歸不會對旁門內務橫加干涉。

  要是太平山三峰上府,必是拿著大義的金字招牌肆意插手別派教務,事後還得讓你歌功頌德一番。”

  金頭健將在說話間,渾身的精元靈機宣洩在外,如同雲帶霧絛在身外纏繞,氣勢一降再降,只聽“叮”的一聲,其身內傳來清脆的破碎之音,那是元丹自碎。

  在法身之上,赤意郎君見金頭健將的舉動,神色莫名。

  “三疆之中,大雲浮疆最為關鍵,可說是決定兩家之勝負,而南火疆次之,其中人物決定兩家未來之興衰,劫後二次復起的可能。

  至於這寒波疆似乎最關係最小,其中三境之下的子弟即便在劫後重新培養一批,也還來得及。”

  此刻金頭健將已跌落蛻形初期,未結元丹之前的修為,大約二百餘年的妖魔道行,他略顯疲態的道:“這樣才給了我們機會,揭露當年洪河天傾之戰中的一道隱秘之物。”

  “揭露!”

  在法身的另一頭上,古化功嗤笑一聲,道:“那天周舊事關乎於天家秘事,誰能詳知其中內情,誰又敢將其中內情揭露出來。”

  “古師何必如此說話,我知你心中還有怨氣,但是你我一體一家,我所做之事你也俱有參與,往後萬難撇清關係,不如幫我等出謩澆咭环!�

  古化功沉默稍許,這種話已被赤意郎君說爛,當下不願再作掰扯,於是道:“既然如此,我是否有些該我瞭解的情報訊息。”

  “自然!”

  赤意郎君頷首,視線重新放回了金頭健將身上,說道:“天周的那起天傾事件乃是以翼火蛇、牛金牛為首的五位黃天魔宿做下,而其中真女宮那位天孫更是出了大力。

  不過真要說起來,北方七宿中的那位牛金牛才是整個事件背後的關鍵,無愧於他黃天智將之稱。

  可惜在洪河天傾之戰中,太平山源祖柏和同一代太平真君幹雄,號令天南群仙,連同玄北二聖,一道撲滅那起浩劫。

  其中牛金牛的身首被上蒼親下法旨分割,其身投於真女宮對岸,變成一頭畜牲黃牛,使其和首永不得相聚,更使銀河真女宮中的天孫親見自己所釀苦果。”

  古化功聽得入神,他對這種古老舊聞也是偶有耳聞,許多內情都是他半蒙半猜的,當下問道:“後來呢?”

  赤意郎君笑道:“後來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坐在礁岩上的金頭郎君氣息穩定下來,接著赤意的話說道:“後來天週末年,天下劫哒d,地氣沸騰,魔長道消,太平山在洪河天傾之戰中損失的元氣未曾恢復。

  為了應對這天週一朝的末劫,當時的二代真君,也是幹雄師妹逍模缃竦那嗄蚁勺樱涑俗¢度ネ焐香y河之岸,將化成黃牛的牛金牛之身給取走。

  因牛金牛本就是太平山一代真君幹雄所擒,故而那逍那皝砣∮靡苍谇槔碇校焐衔从邢缮褡肪科湄煛�

  逍娜〈四拗恚浜袭敃r初創的太乙甲部真法中「靈光神將篇」,之後又強行取走東方佛脈內的一道本尊,煉成了當時末劫中那尊名為招杜羅的神將。”

  “招杜羅!”

  赤意郎君目光投向天河上壇之中,眼裡帶著一種對古老強大之法物的痴迷之色。

  “天週末年裡,源祖柏和早已神隱世外,不問紅塵之事,而一代真君幹雄也礙於養煉洞天來化成門派祖地,難以抽身在外。

  可以說當時的太平山全靠逍倪@尊招杜羅神將克定天南妖邪群魔,並且後來更助逍脑谕醭┙僦械摹付ㄏ蛇[」裡博得了百花仙中的青囊之稱。

  當天下安定,大夏新朝開闢,青囊仙子便身入洞天,不再履及紅塵,這一尊招杜羅神將就被封在了天河上壇的合田山福地中,關於它的許多記載也被一一塵封。”

  古化功恍然有悟,對赤意郎君說道:“在三疆論會召開之時,你來到天河上壇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尊神將?”

  “自是如此,唯有這樣的神將才可以成為大雲浮疆中奠定勝利的重要一節,可惜在最後動手的關頭我被人喊停了。”

  赤意郎君說完這話,嘴唇緊抿了一下,而後便聽那金頭健將大笑一聲,道:“當時太平山元首雖齊聚戰門,使你有了潛入之機,但是這其中終究還是有許多難測之風險。

  既然三位神爺在三疆論會上據理力爭,使這處寒波疆外擴百里,將天河上壇裡的福地納入其中,那現在我們再取得那招杜羅神將就穩妥許多了。”

  “我們?”赤意心中暗笑一聲,想道:“雲雨廟終究還是防著我,他們現在給予我的優待,無非是看中我身上翼火蛇宿慧,還有我手中的太平山暗樁。”

  另一首古化功篤定的道:“你們這樣大費周折,炙阋蛔鹩商缴阶鎺熡H手所煉的神將,其中定然還有其它秘密。”

  金頭健將以得意的口吻道:“招杜羅神將在天週末年裡經歷了那樣上驚於天,下搖於地的「定遊仙之戰」,更是和那位如今已成百花大仙的武萬芳有過數次短暫的鬥法,縱使其是以牛金牛之身所煉,也破碎到了無以轉復的地步。

  若非如此的話,也不會被封於合田山福地裡,被當成一種過去歷史的象徵。

  當然了,誰也沒想到,我們雲雨廟會有讓其復原的神物,這可算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了。

  如今我自損道行,跌到元丹之下,已有資格入此寒波疆的名錄之中,如此再奪那神將可謂是輕而易舉。”

  古化功還欲再問,但被赤意郎君阻止,其道:“看看時間,這也才三疆正式鬥法前的第二日,我們也該去其它疆域外看看情況了,尤其是南火疆中。”

第823章 峽空,村外見

  “好劍!”

  枯松之上,羅姬迎空而上,眼中精光暴漲。

  她那原本的慵懶之態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鎖定獵物的專注與興奮,說道:“可算來了個像樣的,我還以為你們都一股腦的在村裡湊熱鬧。”

  不等那驚龍下海一般的劍光回應,一聲穿金裂石的鵬唳響徹峽谷。

  在一陣金光泉湧暴突之中,一尊威猛絕倫的金翅鵬神將已是顯化當空。

  其甫一現身,沛然之威便令谷中燥氣熱流都為之一滯,那道遊空劍光更是首當其衝。

  “妖氛邪法,也敢阻我劍鋒?!”

  闖入的劍童聲音清越冷冽,語氣中既有老練沉穩,也帶著一種少年人獨有的孤傲。

  其身形合於煌煌劍光之中,劍身外流淌沖刷著純淨的破邪清輝,此乃一柄上乘煉魔之劍。

  羅姬身子一翻,化光遁入金翅鵬神將內,陰神直接出竅,合於神將之身,燦燦的雙翅展開,宛如兩片流動的羽雲,輕輕一振,便掀起灼熱罡風,捲動地上鐵砂。

  劍童見狀劍勢更盛,劍身上下一抖,凝練如一的劍光驟然分化。

  “嗤嗤嗤!”

  千百道細如牛毫,且亮如銀絲的劍光迸射而出,這些劍絲並非無序散射,而是如同聽從指揮的遊蛇一般,靈動無比地在空中交織纏繞,穿虛刺空。

  劍光分化,繞指如絲,此乃劍道上的化境,劍童更在此境浸淫已久,尋常施展出來法寶妙術,遇此等精純犀利的劍網,頃刻間便會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這劍法化境,正是劍童橫行一方,敢同太平山相抗的膽氣所在。

  剎那之間,一張由分化劍絲編織的銀網朝著金翅鵬神將當頭罩下。

  “來得好!”

  羅姬所化神將眼中火光大熾,非但不避,反而雙翅猛地向前一振。

  二者交擊,刺耳鳴聲如暴雨擊打芭蕉,密集如萬珠貫落在地,瞬間充斥整個峽谷。

  千百道銀絲劍光狠狠撞在金翅之上,爆發出無數細碎的火星。

  這尊金翅鵬受千家萬廟內的琉璃香火淬鍊已久,已是堅逾神鐵,那些鋒銳無匹的劍絲竟一時難以深入,被硬生生格擋在外。

  劍童將所咧畡W轉為綿密陰柔,霎時無孔不入,部分劍絲尋隙繞過金翅正面,刁鑽地刺向神將相對柔軟的頸項,及其胸腹等等關節。

  “呔!”

  金翅鵬神將鐵喙暴喝,額間那道豎縫猛地張開。

  那縫張開,首先發出的,乃是萬人吶喊之聲,饒是劍童一顆劍心已到純青火候,心神仍不可避免的被猛搖一下。

  “叮”的一聲脆響,千百劍絲被那豎縫裡所放出的一根紅線切斷。

  紅線過處,喊聲不停,好像數萬人在臨死前一起吶喊,其音其聲中匯成一股凜冽殺氣,催折人的心神意志。

  “割生刀。”

  作為自入道以來,便在天河上壇殺出名的羅姬,其鬥戰之能對於雲雨廟而言已無秘密,包括這根紅線。

  此滑空之紅線乃是割生寶刀所化,在落銀湖中硬是由寶器一直殺祭到法寶級數,也是令雲雨廟神神鬼鬼們膽寒的寶刀。

  看著四面圍合的烏雲,劍童知道自己在這裡再鬥得如何激烈,有這陣圖架設在此,外面定是見不著一點動靜,這樣怎能令大慈村中的靈虛法師分神。

  他知道子午健將無法久戰,火繡驅遣的四位真人,也非天騰山四境中的鬥法強人,所以他這裡至關重要,絕不可在此泥足深陷。

  他不欲同羅姬多做糾纏,他知道羅姬還有一道少有施展的秘煉法術,乃是趕歲拳一路升煉而成,一旦被此拳術打中,即刻神識昏聵,施法掐訣皆易出錯,是將昏招頻出。

  於是分出一道堅逾金剛的劍絲,同割生刀所化紅線纏鬥一處。

  接著施出假形外遁之術,留下劍光對敵纏鬥,不作絲毫硬拼,此為假形誘敵,其真身則隱遁而上,將一面寶鑑拿在手裡,往上空暴作的風雷照去。

  這寶鑑之內有虛神嬰的一道合離神光,雖然經由寶鑑使出來,神光已是大打折扣,但他自信可以破開天上陣機,這是對四凶神通的絕對信任。

  “給我照!”

  劍童催動寶鑑,往上一舉。

  在拒陽峽兩邊高壇,二君各走罡步,殘影陣陣,嘴皮翻動間,口中咒詞急念。

  劍童那假形外遁之術固然精妙,能瞞過修士五感,可其遁行在逆排三奇六儀、顛倒五行生剋的陣圖之中,如同在湍急暗流中亂飛亂撞,偏偏自己未覺。

  其上衝於空時,軌跡早已被陣機牽引,偏離了自以為的方向

  那鑑面上光華外放,神光自鏡中噴薄而出,上貫風雷陣幕之處。

  預想中陣幕破碎,而使天光重現的景象並未發生,神光入空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陣比尋常更為劇烈的雷暴轟鳴,便再無大的波瀾。

  “怎會?”

  劍童心頭劇震,難以置信。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異變在旁處忽生。

  在拒陽峽一旁,一座不起眼的、僅數十丈高的矮山山腹處,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合離神光的耀彩,那光芒熾烈無比,金紅一色,貫穿山石如透雪而去。

  沉悶而劇烈的爆響過後,那矮山山腰處被硬生生燒熔出一個前後通透、直徑丈許的巨大孔洞。

  那孔洞的邊緣岩石已是赤紅熔化,嗤嗤作響,煙氣升騰,整個山體劇烈搖晃,碎石如崩雨滾落下去。

  就在劍童僵立於空,一度分神之際,一條巨臂破空抓來,比此臂更快的是劍童那道自來護主的劍光,其在劍童身外一錯,便將劍童肉身合於其中。

  “事不可為,去支援子午健將!”

  劍童果斷抽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下一刻劍速爆發,即便二君合力顛倒五行,擾亂方位,也是攔他不住,只見峽上劍光在七八處同時閃現,其速之快已呈現分影之象。

  “休走!”

  金翅鵬怒嘯一聲,雙翅猛振,緊追著那道衝破陣幕,已遁向大慈村方向的劍光。

  劍童去意已決,全不戀戰,劍遁之速催至極致,在空中拉出數道真假難辨的分光殘影,意圖擺脫追擊。

  鵬首鐵喙微張,衝歲神勁悄無聲息地破空噴震而出,劍童似有所感,遁光在空中猛地一折,險之又險地避過神勁,但神勁帶起的勁力仍擦過劍尾,令其劍速微微一滯,顯露一絲紊亂。

  “哼!”羅姬冷哼一聲,正待再施手段,下方村中景象猛地攫住了她的心神。

  劍童同樣猛地剎住劍光,懸停於半空,脫體而出。

  他那清冷孤傲的面容上,首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愕,兩人不約而同地低頭,目光穿透稀薄的雲氣,聚焦於下方那片已成為焦土廢墟的大慈村市。

  時間,彷彿在二人眼中被無限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