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季明靜看峰外的那座跨空的霞光長橋,對於天騰山一眾子弟來進獻白子玄石,並特意煉成此橋,以成山上景緻,他心中還是頗感意外。
他藉著瞳子神的加持,自己也推算了一下。
這霞橋是丹鸞神女親自發令所獻,其傳下此令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丹鸞神女有聞他的事蹟,篤定他未來潛質不凡,故而提前結個善緣。
這一點是季明算出過去幾年,丹鸞神女在教導弟子之時,多次公開引他為標杆榜樣,從而得出的結論。
這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太山豆使。
同為鸞鳥一族,丹鸞神女和豆使常有小聚。
大約是五年之前,也就是小福地一役之後,豆使同丹鸞神女小聚之時,曾重點提過他一次,多有褒揚讚美之詞,讓丹鸞神女記掛心中。
除此二點之外,丹鸞神女似乎還有更深層次的考量。
不過能算過去這二點,季明已是催盡瞳子神的加持增法之能,再要默算深處,從纖細微末中洞悉其念,如果沒有高深性功作為依仗,便如同自損元神。
不管如何,能算到這二點,季明已感滿足。
儘管他本身的術數之功並不精深,但是靠著瞳子神的幫助,也算是一位推算小能手,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經年累月的來進行一次推算。
這些天中,除了丹鸞神女之外,他推算的最多就是伏背公,及其一干親友愛徒。
因為其中各種各樣的因素,推算中所獲悉的資訊大多零散瑣碎,非是重大隱秘,也無法理清其中的脈絡,從而得出對自己有用的情報。
季明倒也沒氣餒,他還沒想著靠瞳子神之能,一躍成為術數上的宗師。
峰外,來自天騰山的一眾弟子,還有溫道玉,及其清缽龍,齊降於溪澗之外,極有默契的一道起手禮拜。
那位火烈子近前幾步,說道:“靈虛道兄,火霞橋一端架定峰頭,一端定於雲空。若是山外有來客要迎,只要驅動此橋,即有霞光鋪空,三百里內任意地方,都可鋪到,瞬間接引來賓。”
聽到此話,季明在蓮座之上笑道:“巧了,我正好有一貴客,她自南海遠道而來,距離此地差不多還有三百里,我便試一試此橋之能。”
他抬手對火霞橋一指,絢麗霞光即刻穿空跨雲,衝貫碧空青霄,不多時候便已回縮眼前,重落於峰外雲空,這時橋尾處多了一道身影。
“哈哈,道友速來,酒水果品齊備在此。”
季明笑道。
橋尾處,壽頭女立足此處,還是有些恍神,明明剛才還在施遁,穿行廣漠無涯的莽荒之地,只是一個眨眼之間,就被霞光引到了這裡。
聽到靈虛子的爽朗笑聲,她這因初受正道之友邀請,恐於露怯的心情,略有放鬆下來。
“靈虛子果真以沾摇!�
她暗道一聲,提著精心準備的禮品,越過這座壯麗的火霞長橋。
橋上她見到了前面如屏高立的青峰,同時餘光在下面山中掃動,望見山野暮色,空靈靜謐,同瓊華島窮奢極麗之景大有不同,頓生寧靜之感。
下了霞橋,行至溪澗,已有童子掌燈來迎,幾頭靈鶴展翅俯首,極見禮數。
“果然是道門真人之地,不見俗物。”
壽頭女想到此處,又有些緊張起來,本是有幾分孤戾怪癖的她,此刻竟也露出此等情狀。
季明沒有起身去迎,太過熱情反倒不美。
他正要給壽頭女介紹身邊的幾人,忽感身旁急風掃過,現有一位鷹鼻深目,背插二翅者,在溪水飄花之中一撈,取出靈酒,張口飲下。
“還是人間好啊!”
巽十三郎噴出一口酒氣,不無感慨的道。
季明見巽十三郎的模樣,搖頭失笑,對處在戒備中的幾人道:“這位乃是雷部呼風司下雷將巽十三郎,今日應我之邀,來此小聚一場。”
第671章 小宴,竹葉茶
“巽十三郎!”
溫道玉神色大變,驚聲喊道。
“何人大呼本將...”
巽十三郎不經意的一轉頭,面色尷尬起來,抹了抹口角酒液,念頭數轉,略一拱手道:“原來是溫小道友,當年之事實是無妄之災,望請見諒。”
溫道玉深吸數口氣,當年要不是這廝誤破朝勾山靈穴,他怎麼在祖師堂受審,差點道途盡失。
“當年之事已是過眼雲煙,雷將眼下不復當年英姿,怕是在天上也是受了磋磨。”溫道玉到底深具城府,瞬間壓下心中憤懣,反而藉著往事,引起情緒上的共鳴。
“誰說不是。”
巽十三郎神色複雜的道。
“當年一朝不慎,差點連這呼風司雷將的位子都保不住。要不是我同族的巽二郎幫忙說情,你師兄要見我,就只能去北海苦寒之地見了。”
自嘲一番,巽十三郎舉杯遙敬季明和溫道玉。
一杯飲罷,季明作為東主,開始一一互相介紹賓客。
無論是壽頭女,還是火烈子,都是第一次過來見面,同是旁門左道之輩,見到天上一位雷將,多少拘束了一些。
雷部乃上蒼之屬部,除了呼雷掣電,行雲布雨之外,更有代天行罰,懲惡揚善,驅邪禳災,護佑眾生之大職,天下多少老邪古魔遁世不出,旁門老祖洗心革面,改邪歸正,不就是怕雷部下凡緝拿。
壽頭女被引到一宥兆希芸毂阌幸活w桃實奉上。
她將那顆桃實拿到手中,細細嗅聞一下,清香滿鼻,視線一轉,心神不由自主的被此山中陌生的景緻吸引,連靈虛子他們的談話都不大在意。
遠處,日頭漸沉,山嵐浮林,一彎水帶繞著青山,漁火點點。
近處,飛澗垂掛沖刷下來,激盪的水汽帶來舒爽感受,溪流從澗下小潭處呼啦啦的流淌,溪水上託著香花美酒,靈鶴們正在悠閒共舞。
道童們小心的將一盞盞飛簷石燈點亮,溫暖的明光在溪邊陸續亮起,一直延伸到林深階頭,各處亭臺。石燈明光同那峰頭之上,橫戈虛空兩邊,煥發奇彩的霞橋,各成一道趣景。
“真不似人間之地。”
壽頭女由心感嘆的道。
火烈子三兩口啃完桃實,對道童問道:“這果子還有沒有了?”
道童欲言又止,最後小聲的說道:“這是山中靈桃樹上所摘,那桃樹乃是從蟠曲神木移枝所栽,才養了十幾年,所結桃實不過一十一顆而已。”
火烈子訕笑一聲,他師兄弟們來了四人,一下吃了小半。
不多時,道童們給客人一一奉上茶水,並說道:“山中桃實不多,不過老爺說了,這慧根竹茶管夠。”
壽頭女見火烈子等人牛飲的粗俗樣子,心中哂笑一聲,這天騰山中的子弟也不過如此,她輕咬一口桃實,頓感脆口多汁,不禁多吃兩口。
再飲一口竹茶,有股淡淡清甜。
這味道非常微妙,順滑不澀,沖淡了幾分留於口齒間的桃實甜味,一瞬間令她有眼清目明之感,元神都活躍許多。
她雖不修魔法,可因自創「壺顱戮魂術」,平生涉獵旁門左道之法,亦是邪異非常,同魔法有許多異曲同工之處,積年累月之下,靈性有迷,性格日趨陰沉。
她也明知是害,可一入此途,終難回首。
不然那許多旁門左道首腦,為何不修正道,那是不想嗎?!實在是沒得選擇。
等到修行到深處,有了數百年道行,功法到了精深處,稍一不注意,被左道惡法迷心亂智,性情就將偏私暴戾,唯我獨尊,日趨墮落。
到了這境地,就是有選擇,也因不捨道行而視若罔聞。
除非本身潛質未敗,仍具大智大勇,且臨決生死一線,才能堪破魔障孽性,回頭是岸。
壽頭女就處在一個重要關口上,自身靈性時而醒覺,時而迷墮,知曉自己旁門左道之法將到精妙處,魔心早已暗生,只有學師傅以大毅力,自困方寸之地,不理外事,絕欲守念才能得成正果。
這一杯竹茶下肚,竟蒙塵之心些許洗刷,清醒起來。
季明表明同巽十三郎說話,實則暗留一份心,觀察著壽頭女,見其細品竹茶,面有思悟之色,曉得此女尚有可挽回之處,心中暗暗點頭。
他是要將壽頭女推薦到白鶴童子那裡,這對於壽頭女而言乃是極大福緣。
可如果此女不堪造就,不識好心,自己那也不得不重新考慮此事,免的到頭來弄巧成拙。好在目前種種審視之下,這壽頭女尚有天良未泯。
在火烈子那裡,自然也品出茶中的玄妙。
他們幾個師兄弟在那裡交頭接耳,面上神情很是激動,最後火烈子被幾人推舉出來,一副老大不樂意的樣子,躊躇的來到季明的身前。
“靈虛道兄。”
火烈子有些難為情,幾個師兄弟俱已煉法漸深,對這能洗滌心神的靈物渴求不已。
他深知師傅對師兄弟們條規苛刻,決不縱容姑息,平日功課修行之中,內外魔擾之時,只能一味苦熬死守,不敢有絲毫的橫行放縱之態。
雖說這樣不沾是非,容易成道,但是長此以往,守正非出本意,難免積怨在心,狹隘偏激,卻又不敢反抗逾矩,使得走火入魔者不在少數。
如若有此靈茶,緊要之時洗滌心神,守住一絲清明,能使反省自身,迷途而返,最是有益。
師傅的門下,只他一人根骨天賦最靈,向來守正,無需此茶,只是他挨不住師兄弟們的苦求,來向靈虛子舔顏求物,只是他才出聲,便被靈虛子笑著打斷。
“哈哈,我知你意,此竹茶我洞中備有不少,臨別之時自有一份相送。”
“多謝道兄!”
火烈子抱拳謝道,只覺靈虛子說話真是讓人如沐春風。
見到火烈子沒有規矩的向東主討取竹茶,壽頭女心中更是不恥其人,要不是靈虛道友待客有道,顧及他人情面,她必然是出言譏諷一番。
季明倒不在意那幾兩竹葉茶。
他此次小宴目的就是唤j人心,無論是巽十三郎,還是壽頭女,至於火烈子等人,不過是個添頭而已。
以他今時地位,深知略顯善意,小施恩惠,便得人心之偏向,唯有巽十三郎這等的天上呼風司雷將,對他不會存有先入為主的敬重之念。
巽十三郎同他相交,只因舊情,及其心中一點虧欠罷了。
第672章 財虎,細安排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一場小宴過後,賓客漸有散去。
壽頭女千里迢迢而來,季明自然是盛情留住,暫安於山中館舍之內,靈桃之側。
他讓鼠四仔細安排幾個鶴觀道童,陪奉於此女左右,閒覽山光,並傳話給壽頭女,稍待時日再敘話語。
漱石洞中,小廟之內。
巽十三郎被邀於此,見靈虛子神色肅然,心知有正事相商。
季明將自己同伏背公的恩怨溦f了一下,重點談及自己新發的一道法旨,並且鄭重請巽十三郎幫忙關注雷部府司之中,有關此事的相關動向。
“那老魔又非道脈子弟,天曹無名,沒有傳符祈雨之能。
他縱使可以賄賂雷部一二小吏散將,至多下過幾場小雨,這點雨量在那黎嶺中能濟什麼事。”
巽十三郎有些不以為意,這下界的事情,除非是鬧到鉤鐮二老當年那程度,聚嘯數州,同仙神抵抗,否則雷部不會干涉世間自然咿D。
自從前朝大夏,煉氣丹道興盛以來,懲惡揚善,驅邪禳災這些事,很少是由雷部府司親自下令來辦,至多是部中神將偶然遇到,出手懲治一下。
當下又將這處關節同季明細說一番,並道可慮的是那雲雨神廟一處。
此廟之中,不乏天生神祇,同雷部行雲司頗有關係,善於興風作雨,而旁門左道向來是沆瀣一氣,何況同在天南一地,其中必有串聯。
季明深以為然,看來這次法旨降下,要想達成效果,這首要防範的還是落銀湖雲雨廟的妖魔鬼怪。
他自從在天南行走修行,雲雨廟的名聲便是如雷貫耳,不過少有同他們深入接觸過,這次季明倒想見識一下這些被稱為湖伲蛘呙竦膮柡Α�
“對了!“
巽十三郎忽然想起一事,面上遲疑了一下,還是對季明說道:“有一事是我在司中偶爾聽來,你就姑且一聽,此事之真假,我不能保證。”
“放心,我自會斟酌。”
季明道。
“你知道盤岵大山中過去一些得道的散仙,如今投在哪位門下?”
面對巽十三郎此問,季明沉吟稍許,裝作隨意的反問道:“總不會是你們雷部一位仙神的門下吧?”
“你倒是猜中了。”巽十三郎沒想到靈虛子歪打正著,竟然給猜中了,於是又問道:“你不妨再猜一猜,那位到底是雷部之中的哪位仙神?”
季明面色已經不大好了,沉聲道:“不會是那位...神霄副帥?”
巽十三郎驚奇的打量著季明,這讓季明更認定了自己的猜測,不料下一刻巽十三郎大笑起來,道:“你屬實是高看了這些旁門散仙,他們要是能搭上副帥,兩次黎嶺鬥法便不會這麼輕鬆。
不過話說回來,這尊仙神和副帥確實是關係密切,形如一人。”
“誰?”
“副帥座下神虎,雷部都稱他為財虎禪師,這位如今就在黎嶺九真秘地潛居修行,天南很多大事的背後,都有他的影子,你最要小心這位。”
“財虎禪師!他是佛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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