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座中,福鼎饒有興趣的讀了起來。
“下察幽冥,上巡州土。
今有化外孽域,號曰「黎嶺」。
其中諸寨蠻民難堪教化,所尊五仙教之仙老伏背公夫婦不遵天律,聚邪祟以亂陰陽,煉生魂而壞人道。三界五行,皆震猖獗;十方山鬼,俱泣兇殘。
餘秉蒼天之道,執乾坤之衡,掌一州教化,豈容魔氛蔽日?
今敕令州中河川地祇鎖閉雲樞,雲氣霧嵐絕行黎嶺,南盤江龍子清缽龍等眾止江水三載。
自朔日起,凡黎嶺之地,並其附逆千百蠻寨,天不降甘霖,地不生五穀。草木焦枯為炬,江河蒸騰作煙,令彼邪魔知正道威嚴如獄,劫數難逃!
特諭四方:
州內各處靈山,日夜遊神往嶺中持鏡照罪,山鬼地祇於蠻境晝夜巡疆。
若有嶺中凡民受困,可築壇焚「避厄符」,移其家小暫棲谷禾州土;若遇妖魔乞饒,有罪則斬,無罪則縱。待孽主伏背公夫婦伏誅之日,方啟玉露,重潤蒼生。
水靈地祇,凜遵勿怠。
諸天仙神,共鑑此罪!”
福鼎這一讀完,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他見興化師兄面無表情,心中一時拿捏不準,但又覺靈虛子此舉殊為輕佻,於嶺中生民有害,還是出聲說道:“截江止雨,封絕嶺中自然之氣,實在有傷天和。”
“罪過!罪過!”
空相和尚說道。
興化真人面無表情,問道:“你們這是反對的意思?”
“南無...南無...”
空相和尚念起了佛號。
“這個滑頭禿驢。”
福鼎心裡暗罵空相和尚。
他知道如今靈虛子雖不在上府中樞,但是勢頭一日強過一日。
那洞天內的青囊老祖都曾親咭坏婪稚袂巴佑|,輔以參只I劃之功。如此可想而知,靈虛子來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起碼已經在諸位祖師心中留影。
還有就是興化師兄,素來視上府人才之傳承大過一切。
興化師兄此等觀念,在經歷了些事,近些年似乎已大有改觀,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何況興化真人所面對的是靈虛子這樣超世之道才。
他此時雖然不動聲色,一副共議姿態,心中多半已經偏向靈虛子。
至於黎嶺那些化外蠻民的死活,在這位師兄的心中,怕是沒有靈虛子一根指頭重要。
福鼎真人轉心動念之間,已是將此事看得門清,但是他還是要勸阻,這是他的本心,無關乎其它,總要人去發聲,哪怕註定沒有結果。
“師兄,三思而行。
那些雖是化外之民,但上蒼好生,不該因一人之罪而禍及無辜。”
“師弟何意?”
興化真人明白福鼎洞徹了他的心思,指著虛空映現的文字說道:“這靈虛師弟發來的法旨文書之中,不是已說了嶺中凡民受困,可築壇焚「避厄符」,移其家小暫棲谷禾州土,就是妖魔也可論情而處。
師弟久居邊州一隅,未曾多沐上府恩澤。
今有伏背公這等旁門老魔,對上府巧言令色,實則暗埋禍心,趾`虛師弟,難道上府要將精力窮耗於同老魔鬥嘴,坐視靈虛師弟受其迫害。”
空相和尚見氣氛微凝,不能再裝聾作啞。
他道:“嶺中方才安定不久,局面來之不易,縱使伏背公有罪,自可去請門中三峰一府的宿老出手,何必這樣大動干戈靈。”
“你們難道真看不明白,師弟他這是要殺人誅心。”
第669章 玄石,接法旨
烏雲碾地如重鉛,江雨流轉移磐石。忽有驚雷劈雲樞,千仞浪峰排濁空—但見霹靂破穹之處,一頭蛟龍破雲淵而出,鱗甲映電光,爪牙撕雨幕。
此時烏雲之中,炸開金光,將重雲刺破,道道金束於雲隙中射下。
一頭鐵喙大鶴立足金光雲頭,上坐一道人,不是其他,正是清桐山雷火觀溫道玉。
蛟龍剛想上前敘舊,不料溫道玉將掌中一道玉軸展開,蛟龍睛目一凝,翻身於雲前,恭敬的說道:“丹水河龍子清缽,聽宣真人法旨。”
“奉延壽宮雲水上司,太平山靈虛真人法旨:
丹水河中清缽龍受此法旨,領州中河川湖澤之萬千水靈,蛟鱉魚蝦之屬,封鎖經流於黎嶺大小主次江河,地河泉溪,使嶺中止水三載。”
雲下蛟龍,也就是清缽龍,聽了法旨,半天沒回過神來。
“清缽龍,還不接旨?”
溫道玉鬆開玉軸,將法旨從雲頭飄下,清缽龍回神將法旨托住,翻上雲頭問道:“溫兄,這道法旨是何意思?截江封河可不是一件小事,弄不好天上要問罪...”
溫道玉不以為意的說道:“好了,清缽兄,那等的蠻荒境界,魔頭輩出,天不愛,地不養,不歸服於教化,早該降災懲處,使其仰識正道之威。”
他現在的心思可不在此處,靈虛師兄已回了雁虛山玉屏峰漱石洞,在峰上設下小宴,款待熟友,他竟然不在邀請之列,這可不是什麼好風向。
“既已接旨,便順勢為之,且同我去雁虛山上面見師兄,拜賀一番。”
溫道玉說道。
“拜賀?”
“你還不知,師兄在仙人道場之中煉就神通「六戊神罡」,如果不是有幾件大事耽擱,三年之前就已回山。”
清缽龍被這訊息震住,後又醒悟過來。
如果沒有上府的背書,這道法旨就是由靈虛子這個雲水上司的發出,其中的效力也將是大打折扣,既是如此,自己又有什麼好操心的。
“容我備一份薄禮。”
清缽龍說道。
“哈哈,清缽兄,上次小福地一役,你實是有功,師兄嘉獎都來不及,怎麼收你賀禮。”
清缽龍搖頭回道:“溫兄,禮多人不怪,你們做人和我們做妖可大不相同,我是寧可多做,也不可不做,否則又是一句披鱗帶角之輩。”
“多慮了,你瞧師兄的身邊,神鬼妖魔皆有委任,其心中包容之廣,如天地厚德,能載萬物。”
清缽龍深感贊同,若非是佩服靈虛子的為人,他怎會同鶴觀內的溫道玉這樣親近往來,他到底也是江叟龍伯之子,輕易不會自降身價。
說話間,雲中數道妖風捲至,交錯著刮來。
“舅舅,你可接到法旨?”
當先一道妖風中,短手短腳,長著一顆黑鱗扁頭的鼉妖大咧咧的喊著,其後又有一怪蟒,在妖風中翻身,瞪著猩眼道:“此是亂命,不可從之。”
“轟”的一聲,強光在雲上一閃,幾股妖風中的山川地祇個個慘叫栽下。
溫道玉打過一記明光法雷,沒看那些被他雷法打落的幾個河川地祇,只是對清缽龍說道:“法旨難違,清缽兄一定做好河川之祇中的表率。
須知除非天生地祇,否則此等何川小神,亦是有罷黜之虞。”
老實說,若非是有鼠四這樣一位妖魔之表率,將鶴觀乃至谷禾州一地經營的有聲有色,溫道玉對於妖魔,即便受封地祇的妖魔,觀感都不大好。
換作從前的時候,哪裡會只是這樣輕鬆打落下去。
清缽龍面色不好,那些被雷法打傷的,好幾個都是他的親友,也是他在州中唤j結交的物件,但他也深知溫道玉出於一些顧慮,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他沒好發作,即便他貴為江叟龍伯之子,在如今的鶴觀面前,亦要漸漸的仰其鼻息了。
另外鶴觀之中,幾大派系漸有分出,對於州內的道風教化之功,也從一開始粗管粗放,到了精耕細作,他這個龍子都感覺到一種隱形的約束。
就拿往年行雲布雨來說,不只是雷部府司那裡要遞個文書,說明降雨幾時起,幾時止,鶴觀那裡也需要一份,還要備註下得幾尺幾寸,保證州中鶴鳴、蘭蔭、合山三大道方內風調雨順。
為了這事,州中幾個善於興風作浪的河川之祇,包括他清缽龍在內,同鶴觀鬧了不少的齟齬。
也就是在三四年前,知曉靈虛子得任雲水上司,主管谷禾州風雨水脈,他們才不那麼鬧騰,而靈虛子一回山,便新官上任一般降下這道法旨,著實是刺激到了這些河川之祇們。
清缽龍下去安撫了一下這些大小河君,又從河下精舍內取了一份重禮。
如此,溫道玉和清缽龍一道往雁虛山趕去,路途之中可見道遁光縱橫,貫於東西,又有三五靈鶴結群,各負靈秀道童,當空振翅而飛。
溫道玉見靈鶴去向,說道:“引觀中靈童隨侍,師兄必是招待貴客。”
“真人既開宴席,我未曾受邀,又無請帖,怎好隨意造訪,衝了宴上氣氛,豈非是掃興蠢物了。”
溫道玉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請帖,所以才拉著清缽龍作陪,並打著為靈虛師兄神通煉成而賀喜的名頭,來這雁虛山中專程拜訪問候一番。
靈虛師兄不理俗務,避世修行,能見到的機會屈指可數。
他溫道玉這些年藉著山社的資源,幾番辛苦和算計,這才套取到伏背公的炙悖痪褪菫榱送瑤熜侄嘁娚蠋酌妫寐摻j師兄弟的情誼。
他知道師兄最重能力,但如果私下關係更近些,那往後不是更穩妥。
待到山前百餘里,可見長空之中有一道火霞抹出。
此霞自山上玉屏峰頭撇出,似河流奔湧,赫赫如熔金潑瀉,排開蒼茫,懸空耀光,翻騰於寥廓天穹。在這其中可感受到數道法力鼓動,令溫道玉心中生奇。
再往前去看,可見豔豔光霞之內,數團丈許大的烈火,正圍繞一塊丘巒大,形似雲座的白石上下滾動。
那峰外熔金潑瀉,而生蔚蔚赤霞之氣象,正是這白石受烈火之煉而產生。
溫道玉心有所感,催咭粚Ψ客ァ�
在那團團的烈火之中,分明是天騰山的子弟在那裡舞旗弄火,而那偌大的白石不正是天騰山奇絕道產之一的白子玄石。
在天騰山內八百里火峰之下,有深埋於九地之下的苦泉,其性至寒至重,久伏地下,與地肺中奔湧的“真陽火精”相激相蕩,如龍蛇纏鬥,晝夜不休。
寒水觸真火,如玄冰擲入沸鼎,驟然凝定,其色轉玄如墨,其質沉渾似鐵,於天騰熔河口奔湧而出。
此巖初誕之時,尚帶地火餘溫,騰起氤氳白氣,遇天風則錚錚作響,如金鐵交鳴,其色又將轉於素白,潔然如冰玉。
待得寒力徹底浸透,巖體遂生奇異變化,無數稜柱自內勃發,規整如鬼斧鑿痕,六角攢聚,森然刺天,紋理似細沙攢簇,得名白子玄石。
白子玄石,妙用無窮,也就南荒八百里天騰山這天下火位之地,才能將之發掘為一門道產。
“這樣大的一塊白子玄石,天騰山到底還是決定同師兄打好關係了。”
溫道玉暗道。
第670章 小聚,火霞橋
白子玄石盡數被煉為潑空赤霞,只見層層疊疊,雲毂M被霞光染透,赫赫霞光凝成一條迎空大道,燦然幻麗至極,垂落於西南莽荒深處。
此時,萬籟俱收,惟餘霞路懸垂於天地之間。
一團烈火飛空,停於溫道玉的身前,消去重重火氣,現出一位朱發道人,其將火旗往背後一插,抱拳道:“溫道友,已是許久不見了!”
溫道玉愣了一下,沒想到此人竟出山來此。
“火烈道友,聽說令師丹鸞神女管束甚嚴,從不許門人弟子輕易入世,不知你此次來是...”
“我師傅親下一道法令,命我取白子玄石中的一塊絕品,帶師兄弟們齊來為靈虛真人煉獻火霞橋一座,添作洞外景緻,略增氣象,以娛其目。”
溫道玉張了張嘴,這天騰山之上威德老母神隱不現,就是三怪五禽當家。
這三怪五禽成名於開朝之時,如今已是南荒老怪之流,便是背靠七殺宮的霄燭金庭,當年也是被他們打上門去,聽說殺得只剩下獨角神君這孤家寡人,徹底沒了囂張氣焰。
丹鸞神女就是三怪五禽之中的五禽之一,本為鸞鳥之屬,天宮中的神女,因仰慕威德老母之聲名,故而寧願自革於天曹,也要拜入其門下。
因有此故,老母極愛此女。
即便老母在天騰山上制訂的條規功課既嚴又狠,可當年在丹鸞神女初拜門下之時,老母也是特授法寶。
後來丹鸞神女道行日深,招納門徒之後,也是效仿其師,甚是看重規矩法度,但有絲毫逾越,絕不容情,便是同門長輩苦勸,依然如故。
溫道玉怎麼也想不通,丹鸞神女這樣的前輩名宿,怎麼特意來為師兄煉成一座火霞橋,只為師兄洞府增添景色。
“溫道友,不如一同前去峰上,我還要為靈虛道友講解此橋妙用。”
“好!”
溫道玉順勢應下。
玉屏峰上,一處溪澗溋髦帲欢淠ケP大的素蓮低懸石灘,季明散坐在上,將舍利瓶隨意放在溪中。
在澄澈如空的溪流兩邊,有一班道童鼓瑟吹笙,簫韶交奏。兩頭火睛鐵喙的靈鶴,在溪中獻舞,時而交頸旋空,時而開翼如扇,靈動百變。
靈酒餚果,珍饈美味,被託於溪上香花之內,隨水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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