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90章

作者:黑環

  “下峰散心。”

  季明隨便應付道。

  那道人微微搖頭,面露失望之意,道:“你師傅飛鵠子將你送來峰上,乃是為看你的清修,如今大師垂恩,特許猿老為你授業,正該勇猛精進才是,怎可下峰耍頑。”

  季明沒理會這道人,自顧自的縱下陡坡。

  “胡鬧。”

  那道人冷哼了一聲,口中默唸一聲,納袋裡飛出一根法繩往季明身上一繞,接著將季明提溜回了樓中。

  季明之所以選擇下峰而去,就是因為在大師眼皮底下不好隨意煉法,不然又將引起大師的警覺,他又無法解釋,說不得又被當成邪魔打殺。

  但是沒想到自己下峰,竟也有人阻攔。

  他又不甘心的嘗試了幾次離峰而去,都被洞中修士捉回,最終這事鬧到了大師面前,大師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麼安心在洞中修行,要麼自回鶴觀。

  季明想都沒想,直接選了迴歸鶴觀。

第479章 破法,遊戲間

  季明在第三次尸解前,就給自己在觀照過往時定下一個原則,一定不能順應本心。

  簡而言之,怎麼不舒服就怎麼來。

  他還沒有在順境中保持本心的莫大定力,所以只有主動的尋求逆境,這樣也是保持遊戲於此的心態,不會真的將此處當成了真實世界,從而沉淪不自知。

  在季明作出選擇後,大師面上那一閃而過的失望,著實讓季明心中顫了一下。

  一旁,素素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無可救藥,自甘墮落的人,倒是李慕如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好。”

  大師見季明主意已定,沒有挽留,那不是她的一貫作風,於是說道:“既然你已選定了未來之路,我自然不會留你,最後再送你一程。”

  季明剛要拒絕,只見大師已咿D神通,季明只覺眼前一花,肉身被扯入了湍急河流中一般,不多時一座高大的山門出現在眼前。

  山門上有一金字大匾,上書「鶴觀」二字。

  兩邊掛一聯對句,上面二十二個大字,雲:“鶴舞九霄,掌砩下}長生訣;翎舒三界,長佑人間不老春。”

  面對這一座山門,季明絲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而去。

  回了鶴觀,不知有多少因果牽扯,他偏偏要反著來,在足下拍了兩張甲馬符,季明直接闖入了觀外那鬱鬱蔥蔥,茫茫翠染的山野之中。

  “我倒要看看,這不按常理的路數,此處如何令我沉淪其中。”

  一路過山渡河,順便小煉密功,就如上次一般,道髒·雲手肺不過片刻煉成,揮手間罡風呼嘯,飛沙走石,擾得山野中群鳥驚飛而起。

  走了幾天,暴雨忽下,打溼足上符紙。

  季明在溼冷的幽暗茂林中找了處巖下野豬穴洞安歇,順便梳理自身的情況。

  控鶴功、嚼鐵大法,還有海市大法,這些密功他挨個嘗試了一遍,完全不需要丹頭來輔練密功。煉成道髒,升煉法術的過程也是快得出奇。

  接著,他開始修行起「太乙甲部真法」中的坐山力士經。

  當下他的修為還只是煉得「精花」一朵,才在養氣一境中剛剛起步而已。

  不過只兩三天的功夫,一位位虛空力士已是魚躍而出,在任督二脈中肆意的打通竅穴。

  這些虛空力士不要服用貝珠丹丸,呋`機來煉成,彷彿他的體內就有無窮盡的蒼天靈機來支撐著他一樣,這種滋味實在是美妙非常。

  在背後中脊之處的督脈二十八處穴竅,還有身前任脈上的二十四處穴竅,將之全數打通也不過是數天的功夫,業已證得了「氣花」一朵。

  這處穴洞裡,季明沒有繼續修行下去,或許說不敢再修行下去,這實在太順了。

  他已經漸漸的品味出此劫中真意,相比於他那些過往中的情感紐帶,還有一些無法彌補的遺憾,這術法中的妙諦無疑更能打動於他,令他沉迷其中。

  只是他是該棄法不修,以遊戲此間的心態繼續下去,還是該求法得法,從而能夠破法。

  季明心中沒有答案,也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

  但是他的性格一向是謹小慎微,在這樣前路未明的情況之下,他沒有選擇繼續修行下去,一直保持著現在的狀態,只是在山間遊戲而已。

  此時,他其實已經作出選擇。

  很快,一年兩年,光陰飛逝,這山野中已是多了個野人。

  季明以天為被,地為床,衣不蔽體,連他也不知自己如何變成這副模樣,彷彿只將皮囊寄在這山水之間,飢時便食松子,渴時飲溪泉。

  有鶴觀弟子曾意外遇到過他,彼時季明盤坐石上,衣襟沾滿松針,一副怡然自樂的樣子。

  那弟子見他樣子,便問他此間有何樂趣也?

  季明在石上回道:“昨夜宿在雷聲裡,雨打芭蕉如擂法鼓。今日朝起時白鹿舔醒,暮歸時流螢引路,此謂天地與我同榻,已然樂不思家。”

  那弟子引以為奇,時常來此,後來此事傳到了飛鵠子耳中。

  飛鵠子得知附近山中有個奇人,遂來此山中探查,認出了野人一般的季明,在幾次三番的同季明說了些不投機的話後,便也失望的離開了。

  在這樣不曉生,不知死的生活中,季明心中反而通透了許多,在元神上竟是照見了那一輪引他入幻的峨眉月。

  不過很快他發現自己依然無法脫離這裡,直到有一日,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到來,只是一個照面,半點廢話不說,將他打殺了去。

  .........

  熟悉的靜室,熟悉的沉香氣味,季明再次轉醒。

  “素羅禪師,倒是把你給忘了。”

  季明心道。

  “看來不進不退,遊戲此間的法子走不通,素羅禪師終究會找上來,給我個痛快,那只有走得法而破法的路了。”

  季明心中暗自思量著,即使下定決心嘗試另一條路,他也不想自己走得順暢,他倒要看看這個幻境的極限在哪裡。

  一篇密功浮上心頭,這是封藏許久的一個密功,非是道門之功,而是來自於佛門,被譽為「密功之王」的多羅禪祖,或者可以稱他為多羅尊者。

  此人得道前所著密功不少,可謂支撐了佛門密功的半壁江山。

  季明手上這一篇元陽童子功,並非多羅禪祖最上乘之作,但亦是絕學一本。

  按照密功所記吐納和練功姿勢,他這剛一上手,季明便覺肉身上麻癢無比,整個皮下如有條條蚯蚓抽動似的,同時氣力顯著增長。

  季明清楚這是第一步強魄壯體之關,按照密功上所言,此一步常人得有二十年的苦熬,才能達到標準,而他似乎將在短短兩三刻內完成這一步。

  靜室內,季明做著一個個動作,有節奏的吐納,整個人如同蒸熟的大蝦似的,熱汗剛出毛孔已是蒸發了。

  門外,魏無瀾剛來這裡,感受到門後的熱溫,知道里面季明正在煉法,沒好直接闖進去,同門外二童說了兩句,交代了些事情便離開了。

  “喝!”

  機械的重複幾個姿勢後,季明猛喝一聲,身中衝破任督二脈,頃刻間再次證得氣花。

  季明沒有停下,心中亢奮起來,他竟然沒有直接練成這元陽童子功,他知道自己或許已經找到了這裡的脈門,心中一個計劃浮上了心頭。

  就在這時,呼吸一岔,一口逆血湧上來,同時周身筋脈爆裂,熱血在全身噴射,滋撒四周。

  “念頭雜亂,走火入魔了。”

第480章 佛法,跳出來

  太陰,月宮,蟾院。

  此處蟾院乃宮中仙娥清修所在,乃世間古老相傳的神仙之居。

  在此院中,有未成仙而可居太陰之女修,宮中稱以霜娥,那些已成仙之女修,則被稱為姮娥。

  霜、姮二字之由來,已不可考證。

  不過世間修士猜想,霜為白也,象徵月色,故而得此號,而姮者,同垣字相近,古時有三垣天區,想來姮娥之名中有女仙奔於太陰天區之意。

  院中,霜娥們輕聲交談。

  “姐姐,近來又有下界修士神遊宮中,來此求藥了。”

  一霜娥嘆氣的道。

  “還是真靈派的那位嗎?!”

  “可不是,仗著他們派中那位「蟾宗」的寵愛,只拿我等當個搗煉靈藥的...”

  “噓,此話不可傳於外耳。”

  那被稱呼為姐姐的霜娥,面色肅然,又道:“我們姐妹從下界太陰道統中一路歷劫,超升不易,如今在這仙宮中清修,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院中姮娥仙長們同那位不睦,常有貶損之言,可我們自己得清醒,不可摻和其中。”

  見姐妹聽進自己的話,這位年長霜娥說起另外一件事,道:“日前有尸解者來宮外,受領陰幻之劫,此人魂魄觀照過往,竟令月華消耗頗大。

  以我觀之,此人必能功成,如此便是命定仙人之列,咱們早早去宮中「寒池」準備一番,也好結個善緣。”

  “嘻嘻,姐姐這話在理,不知這未來仙人是何等模樣。”

  ............

  全身筋脈受損,季明在樓中養了大半年,期間保持較低的存在感,淡化一切關係。

  可就算如此,還有瑣事找上他來,季明不得已在傷勢養好後,便選擇當眾辭別大師,獨自下峰而去,在亟橫山外找了個野村定居下來。

  野村獨居,專一修行後,真切讓季明感受到了什麼叫「百日築基」。

  一百日,真就一百日透過煉精化氣中的養氣和煉氣兩步,大小周天中的任督二脈和十二正經中的大小穴竅個個打通,一舉練成三花聚頂,五炁朝元。

  季明有想過繼續推進下去,嘗試四境,乃至於五境六境,甚至成仙的滋味,但還是暫且擱置。

  無論太陰之幻,還是此幻中藏匿的天劫,它們都屬於蒼天之法,季明相信這裡可以支援他一直在道法上走下去,但如果換成佛門之法呢?

  在築基有成後,季明開始一心專注於「元陽童子功」這本有著濃厚佛門色彩的密功。

  在他的身上,已罩有一股如煙似雲的異象,升騰在背上,在頭頂,這是此功小成的標誌—體魄壯大後,真炁與元神相合,所凝就的「氣魄」。

  持續的修行下,很快體魄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如奔馬,如車牛,呼吸之綿長不亞於在築基三境中,煉成龍虎後的體質蛻變。

  肉身之上,那股氣魄團聚一處,已是能折鐵分金,隨著體魄的不斷強大,漸漸氣魄聚成龍,凝作虎,亦或者猛象、大鵬、狻猊、贔屓等等。

  這就是元陽童子功練就大成的徵兆,即將凝聚一道「氣魄寶相」。

  練至大成,季明花了四十九天,最終氣魄不再變化無常,而是逐漸的定下,變作一頭鑿牙鋸齒,圓頭方面,眼光如電的氣魄神犼之寶相。

  在大成之際,季明不忘在亟橫山中找尋一妖,一頭老狐妖。

  按照記憶中猿老的言語,此狐妖婆子隱居山陰一處,擅長通靈問鬼之術,常去山麓外的村鎮裡,為一些凡人溝通亡親,賺取財帛之物。

  當年猿老將此妖找來,為他召請了地府裡的黃嚼大王。

  沒錯,季明將深入佛門之法,拜請黃嚼大王修行佛門三密,他倒要看看這裡能不能一直支援他修成佛門中的一尊神聖。

  當季明產生這個念頭,並開始行動之時,明顯感受到了天地間的不諧之處,一種隱怒出現在此間,令山林、溪泉、草木等,無處不給季明一種風聲鶴唳之感。

  這股感受更讓季明確信自己走對了,甚至推算到了“它”的意思。

  它要季明沉淪、迷失,首先就要顛倒季明的感官,模糊現實和虛幻的邊界。

  它深知季明對外物難有牽掛,便對大師的孺慕之情也可決然放下,而心底唯獨有一樣放不下—無上妙諦,於是給予了通往無上妙諦的大門。

  走入這大門,無上神通,成仙了道,唾手可得。

  最終季明將在這無上妙諦裡模糊了虛實的界限,成為這夢幻泡影一尊仙。

  季明確是走入大門,可他拐了個彎,又推開了佛法的門,試問屬於蒼天之道的它,可以讓季明立地成佛嗎?!

  這還是「遇仙殺仙,逢佛滅佛,破碎法相」給予的啟示,遇到某種問題,需要跳出問題本身,跳出當下的維度。

  .........

  洞府幽開,妖窟深藏。

  幽冥燈畔,骨架上磷火成行。

  鏽爐前,祭案間丹符滿案,只待供法王。

  祭妖臺,高懸處血幡布陣,專候煉魔丹。

  煉丹房,雜陳中毒鼎焚香,獨招靈鬼魅。

  剝皮熬骨,妖童爭搶人血飲。煉魂抽髓,老狐怒斥小鬼遲。

  手拿禪珠的老嫗,穿著陳舊的緋服,在洞中唸唸有詞,引幡招魂,幾個圍著皮裙的小鬼,正在鼎前熬骨剝皮,忍受老嫗的苦差和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