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期間,熊空兒曾找尋他,問及張心梅之事。
熊空兒這位身負飛熊血脈的妖魔,還是當年季明推薦他投身在李慕如身邊當個靈伴妖騎,自己當時只是這麼一說,沒料到這事竟真成了。
對於張心梅這個故人的記憶,已是殘留在季明的記憶深處。
當年張心梅說是去鳴玉山找尋枉死魔宮的大老爺古化功,但是季明等人在搗毀枉死魔宮的過程中,也未曾見到張心梅,不知其是生是死。
事後,季明也未專尋這位故人,畢竟世事難料,禍福無常,自己也不會在他人身上多費心思,耽擱自己的修行。
對於熊空兒的問題,季明也沒有答案,只說要尋張心梅,只能去鳴玉山下魔宮遺址看看。
當年在去往鳴玉山之前,他在張心梅處得知宮中四處秘地,一是般若竹林,那裡有佛寶·慧根竹,二是仿煉之鬼門,三是積草池下的煉法水窟,四是一處佛堂。
當初前三處都已尋得,唯有佛堂不知何處,如若張心梅未死,料想佛堂那裡應該有線索。
時光匆匆,一年時間轉瞬而過,那口洪鐘準時在山澤上大鳴,而李慕如也領著魯連雄一家離去,季明讓千手兒一路護送,而後再隨天女的指引,去往那西方之地。
殿外,唯有靈姑沒有隨去山澤之外,還是被季明留下,繼續悉心教導功課。
第三次尸解季明心中沒有完全把握,留下靈姑的目的,便是萬一煉法失敗,死後也有個收屍的,不然自己的諸多寶物遺落在此,豈不是便宜了後來人。
原野上,靈姑無憂無慮的在此戲耍,修行之餘採花編環,撿拾漿果,好不快活,季明沒有壞了靈姑的好心情,只吩咐不要離開此殿附近。
雷文山澤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安全,季明不過仗著祖師在這裡所設法圈,還有個專克詭物的寶幢,這才有些清靜時光。
在這片山澤裡,那虛空中漂浮的丹房,湖水裡偶爾浮上來的瑞彩屍身,峭壁上散落的古老鐘鼓,季明都沒敢前去探索,人...貴在自知。
在季明同三具屍骸反覆瞭解第三次尸解中的關隘,還有至關重要的天劫。
神遊太陰,觀照過往,不使道心沉淪難返,這一點並不算太難,然而其中再加上一道天劫,便似前方駛入了絕關一般,不知出路何在。
季明能退嗎?
不能退,一退下去,道心失守,別說天劫,就是前面‘觀照過往’便要隕於其中。
能...緩嗎?
也不能緩,最後一次尸解就是要你向死而生,緩一刻,失敗的可能便更多一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句話真正擺在面前,才知其中多難多艱,自己一路走來,手裡抓著的,懷裡抱著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縱使他有「溼卵胎化之眼」,可以再來一次,但自問也沒信心可以再走得這般精彩。
此刻,季明深知自己就像守財奴一般,這一世的人情、關係、名望、基業等等,這些就是他死也要抓住的財寶啊!
可笑的是...他的理智,清醒的理智告訴他,自己該拋棄這些,只有拋棄這些,貪嗔痴三毒才會遠離,才可破碎法相,才能有歷經萬萬世也可復起成仙的道心根基。
“我明白了。”
季明伸手在腦後一抓,將攢心陰珠和陽芝寶光佩抓出,將法籙從頂上摘下,將身上的一切取出,通通的放出舍利瓶中,而後抱瓶出殿,輕輕放在外面。
他不再顧及這些,也不再思考這些,便是第二元神也不再顧及,似乎溼卵胎化之眼都已忘卻。
“準備好了嗎?”
三具屍骸中,中間那具屍骸託著「太陰玉魄」喊道。
這一玉魄便是第三次尸解的關鍵法物,也是太陰煉形法‘納氣三腐’的關鍵,它只掌握在這三具屍骸手中。
這屍骸曾說過,他生前曾與鍾成子共參‘納氣三腐’之法,欲推陳出新,就是為了找到辦法,修改此法中太陰玉魄的不可替代性,從而可以恩澤天下。
不過這些與季明無關,他要面對最後一步。
“嗯!”
季明輕聲回應道。
這聲回應他自己都不知怎麼發出來的,一瞬間有種自己推自己上懸崖的荒誕感。
下一秒,那泥丸宮驀然洞開,天靈蓋似被月魄上的寒光刺破,霎時七竅湧出半透明的青氣,恍惚間形骸如蟬蛻般簌簌剝落——此乃太陰煉形所言“形解“之兆。
待元神稍定,方見身下茫茫的太陰境界正徐徐展開。
四維皆懸垂著琉璃質地的月華,如千萬匹冰綃垂落虛空,立足之處非金非玉,每一步落下便綻開六稜霜花,轉瞬又化作細碎銀屑飄散。
忽聞空中傳來鐘磬清響,循聲望去,有十二輪冷月當空環列,正中宮闕通體如寒髓凝成,簷角垂掛的冰鈴正隨罡風輕顫,其聲竟似經文一般,字字句句在耳畔迴響。
..................
群玉方,匡山,萬畝杏林中。
百草子回到匡山已有一段時間,他不是個蠢人,已覺察到太平山的暗流。
先前自己專注對付靈虛子,好不容易拿到痛腳,後面上府就敕封幽融子為上府副署理,協助離朱法師料理這二次鬥法收尾之機密要事。
這一下子將幽融子對張霄元的威脅提到最高,逼得自己不得不集中精神對付幽融子。
可惜幽融子不是被鎮壓的靈虛子,身上更沒有什麼大錯,縱使他知道幽融子對太平真君興趣不大,但有時候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能來賭。
在幾次暗鬥中,他連幽融子的面都沒見到,就在天河峰那裡吃了大虧,這讓他更堅信幽融子比靈虛子威脅更甚。
靈虛子沒有一峰的支援,可幽融子背後真真切切有一座天河峰為後盾,可正當他要進一步採取行動時,張霄元突然被髮配到了赤縣州中一處小分壇。
未等百草子瞭解清楚情況,張霄元又被髮往北方二州中的太玄州,接著是天水州。
張霄元連番被“貶”,讓百草子一下清醒過來,自己近幾年裡過於活躍,不知不覺已經跳到了臺前,大大攪擾了三峰一府的仙家清靜。
他這樣的活躍的結果,導致張霄元出事後,竟無幾個真人為張霄元說話,甚至上府還有將張霄元逐出山門的風聲。
到了這地步,百草子自然不敢多留于山上,草草安排一番,這才回了匡山家廟,找來心腹伴當一起計議,最後窮搜獨腸這才得了一計—請人。
此人必須是才智超絕,且窮兇極惡之大能,更重要是在匡山欠下極大因果人情,必須為百草子做事償還。
匡山乃醫道聖地,這萬畝功德杏林就是明證,在此欠下因果者多如牛毛,要請來一位天下大能並不難,難的是滿足百草子的兩個要求。
才智超絕,且窮兇極惡,有此二點才會無所顧忌的幫他對付山上道子。
若是正道高人,便是請來也只能供著,就是硬逼著這高人出條毒計,也必是個虎頭蛇尾的毒計,哪裡肯盡心盡力。
第478章 少年,蛾眉月
“咚!咚!咚!”
遠處,有重擊聲不斷傳來,讓季明在太陰境界中回過神。
循聲而望,聲音起源之處就在前方,在十二輪冷月環列的宮闕里,除此之外,此境界中已是別無一物。
季明的魂魄走在非金非玉之地,步步向前。
待走得近了,這才見到宮闕外,十二輪月下各有一段玉階,在季明的角度只能見到五六段玉質長階所構成,在那宮闕外一段段邊。
在一下下的重擊聲中,季明小心的踏上玉階,在走上階上丹墀,此階上的一輪冷月緩緩下沉,懸到了季明的面前,依次轉變成不同的月相。
在這不同月相中,每一相都照出他不同年歲的面容。
其中一種月相定格下來,那是一輪蛾眉月,微光初現,月牙才剛顯露,象徵著一個人的童年。
那輪蛾眉月照著季明的魂魄,裡面有個樓中獨坐的少年,未等季明多思考其中意義,他的魂魄已被吸入其中,開始沉淪於過往的舊時光裡。
屍骸曾說過,太陰主幻,故而天劫在內不在外,在心不在法,觀照過往時必須萬分小心,尸解之天劫就在這過往之中。
當季明從樓中靜室醒來,一時間許多聲色湧入他的感官之中,空氣中的凝神香氣,股下蒲團的軟硬,空中中游散的微小浮塵,以及門外小童的瞌睡聲。
即使他清楚的知道這是過往幻境,但只是一小會兒,他就已經淡忘那種幻感。
伸出手往前一推,身前的浮塵被齊齊一掃,這少年之時的他才剛剛修成了控鶴功,控鶴功所煉就的一股隔空氣勁哂玫娜珧尡凼埂�
“喜事,喜事!”
門外一道身影走來,驚動門外候守二童,頓時一陣錯雜的腳步響動。
“你們兩個閃開,我有大喜之事報與寶兄弟。”
說罷,那人闖了進來,跳蹦著身下那根蟾足,大笑道:“寶兄弟,今個過來賀喜,大師有意破例,重開門庭,收納修士入門,而且不拘於男女之別。”
季明看著這個死而復生的魏無瀾,試圖找到不諧之處。
“寶兄弟,上次你在大師講法時,可是極討歡心,這次大師破了成例,你的機會可是不小。”
“嗯!”
季明輕輕點頭,靜觀其變。
大師破例收徒,這可是自己少年時從未經歷過的,這段過往幻境到底要給他帶來何種體驗。
“嘿,寶兄弟你這是何反應,我魏某好心過來提醒,難道你以為魏某是要攀附於你。”
“嗯!”
在季明輕輕頷首後,靜室內徹底安靜下來。
三四息的沉寂後,魏無瀾的面色一陣發紅,在注意到季明雙手六指後,面色連番變化,最後還是平復下情緒,問道:“這難道是法骨?”
季明抬起雙手看了一下,倒是忘了在這個時期,他還在極力隱藏自己法骨的秘密,火墟洞中無一人知曉他的六指特徵。
見季明的神色格外冷淡,魏無瀾心中即使再驚異於季明的法骨,也不想在此多呆一會兒,他憤恨的瞪了季明一眼,蹦著他的那蟾足走了。
“大師收徒,這是補我遺憾嗎?
如果只是這樣,那這一道天劫可算不得高明。”
正思考間,季明忽然咳嗽起來,只感覺肺葉裡又麻又癢的,很快又變得涼嗖嗖的,口裡咳出的氣竟變成呼嘯的大風,將室內衝得亂七八糟的。
“這是...道髒。”
季明手撫胸口,瞪大眼睛道。
門外二童被室內異響驚動,在門窗外呼喊,不見季明應答,慌忙去找樓內的管事。
當樓中管事的過來,感受到室內的不尋常,若有若無的罡氣從門窗縫裡洩出,罡氣一散形成強烈的大風,在廊道內瘋狂的呼嘯卷蕩了起來。
“張寶道友,是否在室內煉法?
飛白樓內有專門的煉法閉關之密室,道友可移駕前去。”
管事的在門外說著,忽然感受到一股極強的吸力,下一秒整個人被吸在門上,“砰”的一聲門扉被破,他整個人被吸往室內,眼前出現一張嘴口,在眼裡迅速放大。
“我要...被吃了。”
管事正心驚時,吸力停止,他猝不及防的倒在少年道人的面前,一抬頭正對上少年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
季明沒有理會差點被他吃了的管事,還在驚訝於自己的變化,驚訝於自己短時間煉就了雲手肺。
他剛才又湝的嘗試了一下嚼鐵大法,「道髒·鍊金胃囊」也是頃刻即成,金惡袋之術一經施展之下,差點將門外的管事給吞了下去。
季明眉頭皺起,有種騎虎難下之感,不敢繼續嘗試下去,生怕著了此處幻境的道。
心神還未定下,下一秒一股力量降下,而後周圍景色迅速變幻,似齊齊往後退去,熟悉的千年梅樹出現在了眼前,樹下的大師正盯著他。
他還從來沒被大師以這種眼神看過,那是一種審視、驚疑,還有一絲忌憚的眼神。
“我...”
季明正要說話,便被大師打斷,“一日煉成兩個道髒,一個是控鶴功的雲手肺,還有一個是旁門密功嚼鐵大法的鍊金胃囊,你到底是何來歷?”
季明沉默以對,在沒摸清頭緒前,他不準備同這裡的人有深入接觸。
“邪魔外道,也敢來亂我清靜。”
大師面色凝霜一般,身後千年梅樹上,千萬枝條如亂鞭抽來,季明只覺渾身劇痛,瞬間骨肉被抽成齏粉。
...............
靜室內,季明再度醒來。
“哈!”
他大口喘著氣,因為剛才一瞬間的死亡體驗,極度恐懼下讓毛孔分泌大量溼汗,整個人如在水中剛剛撈出一般。
門外,酣睡的二童聽到聲響,隔著門窗詢問起來。
“死亡重啟?!“
季明心中暗道。
同樣的靜室,同樣的時間,還沒等季明緩神過來,魏無瀾那隻蟾足的獨特腳步聲響起,就在他與門外二童爭執之際,季明直接推開門來。
“寶兄弟,正有好事告之於你。”
“不必。”
季明看了魏無瀾一眼,沒有理會他,徑直下了樓去,往紫融峰外而去,剛剛出峰便有洞中道人攔住去路。
“張寶,不在樓中清修,此去何為?”
上一篇:我明明是练武,怎么变成神通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