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53章

作者:黑環

  眼看著傷口上新痂又結,季明不得不抬手再次抹下,好讓靈水活血,靈膏生肌,不然傷口痊癒之後,必留下凹凸不平的創疤。

  幾次反覆之後,季明的面色已如金紙,幾乎難以立定虛空。

  他知道自己現在心神已是損耗嚴重,必須找個清淨之所靜養一番,但是不看到這赤意郎君的敗亡,他日後連睡覺都不會踏實。

  天上,碧空裡,那二十二顆翼宿星亮得可怕,給季明一種...大禍臨頭之感。

  “事情難道還有波折?”

  季明眼皮一跳,心中暗道。

  這種大禍臨頭的心慌,還有那被封在祖師仙法之中,一副鎮定自若的赤意郎君魂魄,種種的情況似乎都在預示著這事情沒有結束一樣。

  “啪”的一聲,玄壇真人又打令牌一下,額上已是有汗珠滲出。

  在那膜衣之內,赤意郎君的魂魄如同烙鐵一樣,透出刺眼的熱光來。

  這異象是他在借求翼宿神法的兆象,這一次他所求降的乃是五行大遁之一的火遁神法——朱鳥接火大遁。

  看著赤意郎君魂魄上的動作,季明心知他此刻能做的極其有限,甚至都干預不了這一門遁法,也無法給玄壇真人一份力所能及的幫助。

  這一刻,他有些理解山上諸真為何看重張霄元。

  若張霄元真乃老宿轉劫,那在這凡世間幾乎沒有能夠殺死他的大修士,他所遭受的一切劫難,都只能算是得道成仙前的磨鍊而已。

  這麼一想,季明心中生出一種怪異感,他好像置身在一冊話本中,他的角色似乎只是個磨礪主人公的配角。

  季明的心中已做了最壞的打算,看這玄壇真人硬撐的模樣,應是在祖師們那裡的牌面不大,求不下來多少仙法,最後要是真給赤意郎君遁走,他將立馬回太平山閉關,赤意一日不死,他絕不出山。

  只這一次鬥法,他就損失兩塊六丁囊火桃符,還有最重要的底牌之一的神通寶符。

  大師贈予的神通寶符,讓他從蜃幻靈境內,遁至二道江口之上,從而一舉翻盤,但是這沒讓他歡喜得意,只覺心臟狠狠抽了一下,心頭滴血一般,連帶著身上痛楚都輕了許多。

  這般的鬥法要是再多來幾次,不,只要再多來一次,他都得身家大損。

  “我來吧!”

  天河峰的那一位真人緩緩說道。

  不待面紅汗蒸的玄壇真人回話,一口非金非石的法缸已然飛現而出。

  這一口大缸中注滿了清水,那水質銀閃閃,電霍霍,分明是一大缸的雷漿。這雷漿上蕩著一道法籙,籙上則是捲了一塊鐵牌,牌上書有雷部五雷府的秘字。

  召神遣將是正道諸真的一大手段,在四境金丹這一階段,真人們在天上多少接觸了一些神將仙吏,有極少數自身便已然躋身其中。

  對於召神遣將而言,一般都會使用令牌,或者符檄來召喚。

  像是玄壇真人這又是打牌,又是燒符的,明顯是自身的關係不硬,同太平山上的祖師們走動也不多,這才這樣連連送發訊號。

  “召雷將,召雷兵。

  揚雷鼓,伐雷精。

  飛金星,執火輪。

  布巽氣,斬妖邪。

  叱霧,撮五雷疾速行,急急如律令!”

  天河峰的真人所誦唸的法咒一停,上方的天色立馬有變,風聚雲湧之中,一道模糊的怪影立現。

  怪影逼近,現出真身。

  只見其身若力士,裸胸袒腹,額具兩角,面赤迸彩,足掌似熊,腰繫豹裙,頭戴鎏金寶高冠,手拿三股鐵鋼叉,正是三十六雷將之一的流金火鱗正雷將。

  此將驅雲而落,對著真人奇道:“這不是我部「行雲司」下的丹華池水上吏?!”

  “正是。”

  真人肅容而對,指著那膜衣中一尺二寸的魂魄說道:“此妖道乃是秉承著一千八百道魔宿劫念降世,今為門中靈虛子所伏,特請流金火鱗正雷將下來正法。”

  聽到真人言語,正雷將收斂面上輕鬆之意,雙手一擦,即刻有雷聲隱隱,電光霍霍,那赤意郎君魂魄上露出驚容,只因求降的火遁神法已被打斷。

  見著魂魄如此狼狽情狀,季明的心中平衡一些,赤意郎君到底是個旁門左道,入不了天曹,亦是列不得仙班。

  正雷將雙手再一次擦起,那膜衣之內雷轟電灼,魂魄外浮出條條紅線,自發的交織起來,好似在魂魄外套了一件火紅的綢子。

  “這是劫念!”

  流金火鱗正雷將沉著焰眉,說道:“諸位,看來我得將他押入雷部天牢了。”

  “不!”玄壇真人抹著額上熱汗,連忙上前勸阻說道:“此為天南鬥法之劫,自有我太平山親自受審,就不勞正雷將勞神押送了。”

  赤意郎君身上的秘密甚大,就是天上的仙神亦是動心,玄壇真人自是不會讓這肥水外流出去。

  天河峰的真人執禮說道:“多謝雷將行法,此妖道于山上還有大用,懇請雷將能在其魂魄上施禁一道,好讓小吏押他回山交差。”

  流金火鱗正雷將面上微有不悅,但是一想到太平山祖師們的來頭,他心中到底還是壓下了情緒,說道:“好,這不過舉手之勞。

  我這裡有一道「指連心」的雷禁,你們之中有誰借我雙手一用。”

  兩位真人對視一眼,其中玄壇真人剛要說話,便聽季明搶先出聲道,“我來!”

第413章 隱洞,玄母玉

  雲霧繾綣,竹梅依依。

  雲霧繾綣繞福地,竹梅依依綠掩扉。

  橋跨靈石路,峰頂披藤蔓。

  鶴舞青松迎旭日,鹿躍幽徑踏落花。

  那院中常伴仙果熟,風遞果香。沿溪碧柳戲翠鳥,臨水紅梅舞彩蝶。雖非仙境難比肩,卻勝靈池邊上春。

  此處太平山福地之內,一位頭圓面白的道童正抱著一頭紅頂靈鶴在雲霧竹海里穿梭,在飽覽一番福地山景後,道童記起了正事來,輕拍靈鶴的細頸。

  這靈鶴通靈近人,一下便了然會意,將羽翅一轉,馱著道童繞下峰頭,來到福地一處隱洞內。

  道童整了整身上被風吹散的道服,正了正頭上的混元巾,上階行至門首,見那兩扇石門關得甚緊,於是上前輕輕的敲了兩下。

  門後無人回應,道童又重敲兩下,心中忐忑。

  ”誰?“

  門後傳出聲音,聽語氣像是個同他一般大的孩童。

  道童不敢大意,在門外俯身說道:“天河峰的官將老爺在落銀湖「霹靂澤」中辦了個祀生河會,特遣小童來福地請靈虛子赴會。“

  “不巧,不巧。”

  這一次聲音從腳下傳來,道童嚇了一跳,拽起下襬去看,一條指頭粗細的蜈蚣趴在腳邊,赤頭黑背,兩根觸角亂舞。

  他很快平復心情,恭敬之中略帶一點好奇的說道:“您一定就是千手兒,靈虛子的飛蜈靈伴,我一直聽說過你喜歡幻成大胖娃娃樣。”

  腳邊,蜈蚣振翅上飛,將頭節一晃,一個扎著雙丫髻的胖童腦袋幻成,惡狠狠的對著那道童說道:“我阿爺仍在閉關補養中,如今已是謝絕一切外事。”

  “等等!“

  見千手兒振翅飛走,道童連忙擺手,衝上前去,忽的聞到一股子腥味,腦袋一陣暈眩,差點滾下門前石階。

  聽說自靈虛子擒拿赤意郎君回來後,便被上府安排在這福地隱洞內好生養傷。

  而那被「雷部五雷府」下正雷將所禁的赤意魂魄,據說也在此隱洞之內,還被陸道君親自再施了一類禁法,便是如此也時常鬧騰。

  這裡可是太平福地,天南正道的道統所在,有能力在這裡鬧騰得起來,這赤意郎君或許真如傳聞中一樣,乃是神仙下凡歷劫的。

  神仙下凡啊!

  道童拍了拍額頭,他真想進去瞧一瞧,但他也知道自己因為生有福相,姿容俊逸,才被選中在福地行走,可以幫道君真人們遞個話,平時也能聽到些小道訊息。

  只是這訊息也有不實的,偏差的,他不會輕信這些小道訊息。

  就像眼前隱洞內這個據說神仙下凡歷劫的,這下凡的神仙也會被鎮壓嗎?!聽說還是在受伏於靈虛子後,這才被施禁鎮壓的。

  “退遠一點,那人的元神在影響你,另外將所有事情一併說了!”

  千手兒說道。

  道童趕忙退後數步,一直退到階下,同那頭正在打理羽毛的紅頂靈鶴站在一處。

  道童說道,“就最後一件事情,道君吩咐我來傳話,乃是關於「奇珍·密山玄母玉」之事。洞天的王祖師已經去「帝之下都」的神柱山,為你家...阿爺取來此等奇珍。”

  千手兒趕忙再度飛出,仔仔細細的確認一遍,他知道阿爺十分關心此事。

  道童雙手負背,站在光裡,面向山風,搖頭晃腦的模仿陸道君當時說話的模樣,道:“去告訴那金童,事緩則圓,人緩則安。

  這一奇珍得追溯到滄海桑田之前,黃王治世之時。

  它本是出產於神柱山西北向四百餘里的密山,那時黃王曾取密山之中的玉石精華而煉就,號為「玄玉」,後因黃王將此玉投種于山中,山陽一處長出溫玉,山陰一處則長出涼玉,故而又稱「玄母玉」。

  這兩玉堅硬精密,潤厚而放光,常發五色,一剛一柔,有證於萬事萬物之陰陽一道,為那時的神鬼和仙人所服食,如今僅存下一點。“

  千手兒聽出這話裡的意思,那就是已經有訊息了,但還是得等。

  他衝著道童點了點頭,隨即縮小妖形鑽回了門縫裡,一路抵達隱洞的深處。

  在那裡有一處醒目的琉璃穹頂,上圓而下方,在圓頂中央雕有盤身的石龍一頭,其龍首頷下掛有一粒赤珠,此圓珠之中一直髮出呼呼的燎火聲。

  “千手小兒,快快過來,讓我來傳你一道五行遁法,保準你能在外逍遙,不受這裡的規矩約束。”

  “赤意郎君,為何還不死心?”

  本不打算理睬珠中赤意郎君的千手兒,罕見的搭了話,他好奇於這人被連下兩道禁法,似乎還很樂觀,一直積極的尋找逃離的機會。

  “來日難預知,騰躍蛇龍變。”

  龍首下頷內的赤珠之中,赤意郎君很有朝氣的說道。

  “可我對你的話一點都不動心。”千手兒很是實盏恼f著,接著沮喪的道:“你得說一些我想聽的話,但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聽什麼?”

  “你很迷茫。”

  赤意郎君感覺有戲,用充滿蠱惑性的語氣道:“我們都有這個時期,無論人和妖都一樣,沒有生命的目標,不知修行的意義,你需要長者的指引。”

  千手兒問道:“阿爺在洞中閉關,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便是我也不能去打擾,我現在該去求誰的指引?”

  “自然是山中諸真。

  你是靈虛子的靈伴,而靈虛子是這個山上最得勢的道子,可謂是無人出其左右...”

  “不對!”

  千手兒搖頭道。

  “不對?”

  赤意郎君愣了一下,下一秒急聲說道:“為何不對,他在鬥法中將我敗伏,在太平山上還有其他人可以立下這一份奇功嗎?”

  “幽融子。”

  千手兒說出一個名字。

  赤意郎君沉默下來,幽融子自小在小郎山上學藝,跟隨著神將學法。

  那小郎山可是大聖之別府,也就是說幽融子自小便已是混跡在仙人鬼神之間,這一份仙緣常人幾世都修不來的。

  從前因為有著神法,還有翼宿的宿慧,赤意郎君並不將那位幽融子放在眼裡,但是在經歷此等的大變後,他心中已經沒了底。

  “他...做了什麼?”

  赤意郎君忐忑的問道。

  “水淹五毒福地,還有就是力誅仙蟾老之下的首徒,也就是你們盤岵大山之中,那一位號稱「金背大王」的四境金丹。“

  “不可能,金背師兄並非新晉四境,積累雄厚,怎會被區區三境內的龍虎高功所殺。”

  “你忘了自己如何被禁的?”

  千手兒說道。

  “天曹相助!”

  赤意郎君的聲音像是被捏住了一般。

第414章 套話,龍藏前

  千手兒小眼中閃過狡黠之色,很快眼神又變得木訥起來。

  “我聽阿爺說過,你是翼火蛇劫念託世,按照道理你就算沒有翼火蛇的道果修為,只憑其一點宿慧,也足以在人世間橫行,為何還會落得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