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半場開香檳,此乃人生之大忌。
第405章 送子,嶺北局
焦土燎原之上,一頭黑羽巨雕微微振翅,小借一點風流在這高空上盤旋。
很快,黑雕的一對金睛捕捉到原上一處異常,抬頸高鳴一聲,驀地下衝,須臾中貼地平掠,兩爪一伸,一條花斑毒蟒被抓起。
“嘶~”
毒蛇吐信,身如鉤曲,亮起蛇牙,灑開毒液。
黑雕全然不懼,任這毒液灑來,蛇牙釘咬,傷不及它分毫,兩隻雕爪猛得一扯,利索的撕開整張蛇皮,盡享這皮下的血肉膽腸。
一番野味享受後,黑雕再度振翅,扇風而升,而下方數畝大的焦土中,忽然竄出遊絲,宛若飛蚊轉空,頃刻纏上黑雕,粘羽結網。
“烏合之眾!”
雕背上,有披袍擐甲的道人,冷哼一聲,邉觿鈬娡拢瑒τ耙蝗绫┯昙姄P,打得那焦土下坑窪一片,翻出許多的斑斕大蛛、赤頭蜈蚣來。
瞧見被打翻上來的毒物,黑雕背上的道人眉頭緊皺。
這裡是觀才洞向南的戰場,位於深山莽林之內,毒蟲隨處可見,肆意繁衍。
在不得已之下,他們嶺北的五道將一番商議,直接送了一把大火,喚了一陣北風,將這裡的莽林給燒了個乾淨。
要換作從前,他必不答應此議,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在巨大的壓力下,道德也需要為戰爭讓一讓路。
在南方,那裡的大火依舊旺盛,在起伏山勢上狂舞,天邊雲彩都被燻得紅彤彤一片,彷彿要同大火融為一處,那一輪大日都被銜在其中。
在那裡,有一道好似神魔一般的燦金巨影,正在那燎卷天際的山火中肆虐,拔峰摧丘,那是羅姬的神將·金翅鵬。
“南無三滿哆,母馱喃,唵...“
在紅彤彤的雲氣中,覺光於其中結跏趺坐,禪唱佛經妙理,為五道將那合於一處的下壇兵馬加持,抵禦白日裡陽氣,掃蕩西南毒巢。
劉安和摩崖子,聯手深入山火前方,往更深處探進,企圖建立奇功。
黑雕之上,張霄元摸了摸自己腰上的玉竹寶弓,曾經他對使用此彈弓還有疑慮,即便是以此弓臨陣對敵,也不願讓敵人受孕,生怕落得個「送子道將」的名聲,現在已是想通了,徹悟了。
............
在隱蔽封絕的山坳裡,有嬰孩啼哭之聲不絕,響徹此處,囈囈哇哇。
“又一個羊水破了,熱水還沒燒好嗎?”
“疼煞我也!天殺的送子張,他竟真敢動用寶弓送子之能,老孃還是雲英未嫁之身,日後怎和那些南海大族子弟結成道侶。”
“快幫我打胎,我的真炁快被這胎兒吸乾了!”
“老道我該怎麼生孩子?!
徒兒,快拿穩刀劍,幫我剖腹取子。”
“師傅,您自個來吧!俺這心笨手粗的,怕一不小心傷了您老的孩兒。”
“嗚嗚~天下間怎見得有男兒生子,日後我等必是為嶺中同道恥笑,大喪麵皮。”
......
...
在山坳一處獨巖上,赤意郎君盤坐在此,安神定心,思索這裡的破局之道。
在巖下,一直隨他征戰的盤岵門人,或是吐納,或是調息,或是安撫著自家養煉的毒物,或是抱著一個小藥鼎吸取著鼎內毒香。
大家都不願討論事情,每一次的討論都是對士氣的重創,時局糜爛至此,已是迴天乏力。
赤意郎君將他那枯草似的散發抓起,隨意的紮了個髮髻,換做以往,必是用雞子白塗發,而後以米汁洗之,如此髮絲才可烏黑亮澤。
“王兄!”
赤意郎君看向王蟾這個曾經的真靈派逆徒,如今蟾仙老一脈的高徒,問道:“仙老們高瞻遠矚,可有計策予我,緩此危難。”
“仙老們讓我等再支撐一段時日,玄石寨那裡就快有訊息傳來。”
王蟾回道。
“支撐,拿什麼支撐。
這個局面必然是要四境大修,乃至五境超世宿老下山,才能一舉扭轉乾坤的,不然請來東家請西家,也不過是在此修修補補而已。”
“郎君,山門諸真也有壓力,只要他們一現身,定會引來太平真人,還不如坐鎮于山門之中形成威懾,以制衡太平上府諸真。”
“哈哈~”
赤意郎君咬著牙根發笑,露出極其怪異的表情,像是在盡力忍受,又像是在折磨自己。
“王兄,你我出生入死數次,那山上的情況我可一次都沒有瞞你,你何苦自己瞞騙自己,那些真人和仙老真是為了狗屁制衡才不下山的嗎?!
他們怕死,道行越高越怕死,因為他們還要長生久視,還要仙福永享,即便沒了盤岵大山,他們也能在四海逍遙,在南荒當個隱世大修。”
赤意郎君抹了抹眼角冷淚,道:“王兄你不一樣,你已叛出真靈派,乃正道之逆徒,這偌大的盤岵大山,唯有你沒有退路了。”
“赤意郎,何必說此實話。”
王蟾面上露出苦澀,回首看著那些分娩的弟子們,道:“赤意郎,你心中可是有了計策。”
“距離八月還要多少時日?”
赤意郎君問道。
“還要一個月。”王蟾說著神色一變,明白赤意郎君心中一直將希望放在八月中,那位鬼寡婦羅辛辛乘坐星槎上銀河的事情上。
赤意郎君心中估算時間,雙手將他的那頂鎏金夔紋赤頭盔拿起,道:“一切的變故都在嶺南,只要重創那靈虛子,太平山這股勢頭必然受阻。
你們在這裡等候訊息,務必製造些動靜,讓五道將以為我仍在此處,多少可令他們投鼠忌器。”
“你一個人去嶺南?”
“我和那靈虛子也算是“老朋友”了。”
赤意郎君戴上頭盔,將一根火纓短槍拿在手中,道:“他雖有些際遇,道行也足,堪稱一時之選,但到底不是老宿轉劫之人。
我如今這築基三境,乃是一直在刻意壓制著。若非怕惹來太平山諸真鬥法,我早在鳴玉山枉死魔宮內便一舉突破到金丹四境了。”
“您有翼火劫念庇護,想必所煉之成盤金丹必不是凡品。”
王蟾肯定的說道。
“自然。”
獨巖上,赤意郎君身外焰光騰騰,令其肉身緩緩飛舉升空,赤意郎君看著巖下的諸人,說出他們最想聽到的話語。
“我等旁門左道亦能結出上品之丹,待我丹成之日,必與諸位同享丹法。”
第406章 聚首,化僵者
江浦,穸山。
一群老鴉從泛著金波的江面上飛來,一過穸山山麓便好似從絢爛陽春裡,闖入肅殺的深秋中,越是往此山深處飛去,光線越是暗淡。
在半山的霧氣如同灌了鉛水似,陰沉沉的擋住陽光。
群鴉飛往山上妖氛最濃烈處,此處土壤中浮有油光,數口薄皮棺材按照風水陣式豎安在此,棺頂上一根根臂粗的綠蠟燃著陰邪燭火。
“好風水!”
在鬼影幢幢,陰風呼號之中,老鴉們大叫道。
它們在一杆杆紙幡上落下,鴉首上兩眼已被挖去,空洞洞的小眼窩凝視著棺材陣。
在棺材陣中,著黑色老舊道袍的枯瘦道人起身抱拳,說道:“諸位應邀而來,老道我真是倍感榮幸,吾等屍道中人離散已久,今時今日總算能夠大昌。”
“大昌?”
一頭老鴉發出惡鴞似的怪音,道:“飛鵠老道,若不是你暗中指派太平門人搗毀盤岵大山的積屍地,我們也不會被逼著來江浦。”
飛鵠老道微微搖頭,露出他那一副極顯敦厚長者之風的笑容,道:“我飛鵠子何德何能,能將手伸到其它道將的隊伍中,還差遣他們搗除其它幾處積屍地,此言實在匪夷所思。”
“飛鵠老道!”
其中一頭老鴉出聲,其餘老鴉瞬間安靜。
“我們真身不在此處,奈何不得你,你就不用同我們打啞謎了。
我們開諄压闹v,你生前自主持鶴觀後,同我們盤岵大山也是有些道產生意上的往來,彼此都接觸幾次,有些信任的基礎。”
“真人說的是。”
飛鵠老道認真的道。
“你的目的,我們都已心知肚明,無非是讓我們這些苟延殘喘之輩,在盤岵大山中裡應外合,好策應你那愛徒在嶺南的戰略...”
“非也!“
“非也?”
那老鴉驚訝了一聲。
飛鵠老道將手中塵尾一搖,棺材板立馬“吱嘎”的移開,而後他拽步上前,走在浮著屍油的地上,道:“策反爾等非是目的,只是一個過程。”
那些棺木中,一具具長滿白毛的陰僵走出,其中一具生有綠毛,走動間似有飄忽之意。
“這是陰景伏屍功?”
有遠在盤岵大山的龍虎高功,已是透過老鴉覺察到這些陰僵的異常,這些分明同為練功化僵者,一時忍不住出聲問道。
其它老鴉也注意到了異常,一個個紛紛出聲。
“不錯,不是野僵,都是同道。”
“陰景伏屍功?他是怎麼做到的,此功便是升煉成法術「屍遊土煞」,頂多使人肉身成僵,又如何練成這銅皮鐵骨的毛僵。”
飛鵠老道撫著他那三綹長鬚,心中微微得意。
他在徒兒那裡爭取到巨大支援,以無數蠻民屍首祭山,靈染一山之地氣,更易一山之風水,才養出血煞地脈,成了這一座穸山。
屍者,地養也。
天地始成之時,清濁二分,清者上升為天,靈機活躍,萬物滋養;濁者下降為地,靈機死惰,寂滅衰敗,故而屍者受養於地。
而地脈為一地之濁精,在風水中則被理解為地下的一種龐大的靈機流動,因此種靈機趨陰,極度不活躍,故而地脈被稱為陰煞地脈。
在福地中的地脈又有「地龍」之稱。
陰景伏屍功為何能讓肉身成僵,就因為這門密功在升煉後的法術·屍遊地煞,乃是直接取地脈中死惰之靈機,凝煞而用,久而久之,肉身必被此煞染化,最終轉成一頭陰僵。
事實上,飛鵠老道覺得陰僵之身行動遲緩,有時候思維遲緩,同地煞靈機的特質不無關係。
穸山之下的血煞地脈,實乃煞中之煞,導引此等血煞來滋養僵身,所練屍遊地煞之術還可更進一步,練成法意,進而反饋己身。
在這兩兩輔成之下,本來數百年才能成就的毛僵之身,現在已可事半功倍。
飛鵠子也得承認,這幾頭練成的毛僵,原本自身的功行便快圓滿,自己的這一番展示,為的就是誤導外人,以為這些修士能練成毛僵,乃因他之故。
這...就是他所需要的效果,這就是他的籌碼。
那一群老鴉安靜下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變成現在的權衡利弊,他們心中的天平已開始傾向於飛鵠老道。
為首的那一頭老鴉,其背後操縱者乃是盤岵大山上的一位真人,他也是盤岵大山中所有化僵者的主心骨。
這一次過來穸山,許多化僵者並不願意,斬妖除魔在正道之中不是一句空話,江浦穸山在眾多的化僵者眼中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陷阱。
雖說有極小機率並非陷阱,但化僵者們沒必要冒這個風險。
也就是有這位真人在其中斡旋,這才促成了這一次的穸山聚首。
這一頭老鴉的胸脯上,慢慢的裂開一條縫隙,其中翻出一顆死人眼,灰白渾濁的眸子凝視著飛鵠老道,接著又掃視著棺材陣。
在此之前,飛鵠老道推算自己有八成的把握,可令這些化僵者們背離自己的山門,投入到自己即將描繪的那個宏偉計劃之中。
只是當那死人眼注視過來,自己的信心似墜入深淵,瞬間沒了底。
這樣的情緒只維持兩三息,因為飛鵠老道清楚這位真人的底細,這是一位怕死的真人,還是一位剛剛遭遇山門大變,被邊緣化的真人。
說起這位真人,不得不提及那位在鳴玉山下枉死魔宮中隕落的「闢龍公」,也就是壁虎仙一脈的當代仙老。
盤岵五仙老,乃蛇、蠍、蜈蚣、蟾蜍、壁虎五脈仙老,其中壁虎一脈勢微已久,闢龍公鋌而走險加入枉死魔宮,想必也是想重振法脈。
可惜到底是個旁門左道,孽根深種,塵心難除,不知修心忍性,最後還累及枉死魔宮那位古化功的大好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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