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池中巖上,獨腳的王蟾譏諷的道:“你們不瞭解正道三宗的底蘊,別看那五道將中,重傷一個,瀕死一個,還有一個被我毒瞎了雙目。
但是不出半個月,他們必定病體痊癒,所以嚴格來說,我們只有一兩週的時間。”
眾人沉默,這王蟾是真靈派逆徒,他的話雖然不中聽,但是不能不信。
這時候,破空聲響起,一道扭動的劍光落下,光中脫出一道身影,乃是個皂服道人,對眾人道:“嶺北多座靈山大寨遭受突襲,仙老派我來問話,這就是你們的計劃,刺激太平山來報復盤岵。”
“可有諸真插手?”
赤意郎君問道。
那道人嘴唇兩邊的毒鉤一抖,沒有回答,反而冷笑道:“太平諸真和五仙老,及其嶺中散真,都在互相監視對方,這是一種平衡,誰先下場,便證明哪一方處於劣勢。
區區傷了幾個道將而已,真以為會令太平山傷筋動骨?!”
遊老三衝著道人大喊道:“吳東野,你個奸伲闹邪筒坏帽P岵大山被滅,好順勢投了太平山,圓你那道士長生夢。”
“不,我只是看清了未來。”
吳東野淡然笑之,全然不在乎遊老三的言語,看向赤意郎君,道:“赤意郎,你若在太平山上,本該也是天驕,享受那八道將一般的榮光,道籍有注,位列天曹,可在盤岵大山卻註定陷入仙老之間的鬥爭。”
說到道籍、天曹的時候,吳東野面上嚮往之色無法剋制。
赤意郎君沒有理睬吳東野,這人是天吳老的親傳弟子,雖然一直嚮往太平山,但是沒那個膽子暗中勾結,天吳老的門規不是擺設。
“羅辛辛和环蛉穗S我一道去嶺北迎敵。”
赤意郎君開始下達命令,接著又道:“王蟾你去山上游說仙老們,遊老三你去嶺西嶺東遊偵一番,看看那裡是否有其他道將潛伏,意圖聯合嶺北五道將腹背夾擊。”
“不會吧!”
遊老三遲疑的道:“嶺東為懸崖絕壁之所在,修士難以飛渡其上,嶺西則有一家老妖定居那裡,來歷頗大,真正該偵查的怕是嶺南。”
“錯了。”
赤意郎君搖頭,道:“嶺東嶺西雖有險難,但都有法可解,嶺南則不同,那裡幾所大寨之中,山民不下二十萬眾,乃盤岵百年生聚,與民休養下的成果。
這些山民同盤岵大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血性剛烈,除非太平山的人大肆屠戮,否則絕無可能投降。
然正道好麵皮,殺百人千人,或許沒問題,但是殺萬人,十萬,誰有這個膽氣。”
“妙!”
王蟾撫掌讚道。
“可惜只嶺南一地有此死忠大寨,若是嶺北之地也是如此,先放任太平山殺個數萬人,屆時天下悠悠眾口,此等局面不攻自破也。”
“三個月,再撐三個月,此劫必有轉機。”
赤意郎君說道。
第379章 戰場,嶺南行
吳東野在池邊聽了一番話,也是暗暗點頭,佩服的赤意郎的致裕桨l的為對方可惜。
在眾人議定後,便各自散去做事,每個人帶著一種使命一樣,團結在那赤意郎君的身邊。
吳東野自知他在這裡是個不受歡迎的,以前一切還好,但是在這個日益衝突的背景下,天吳老弟子這個背景也無法阻擋一些流言蜚語。
在現在這個時候,盤岵大山中開始流傳有關他‘虎倀、‘走狗’的難聽稱號,不過他不在乎,慕強本就是人之天性,他又何錯之有。
慕強歸慕強,但在向赤意郎君等人傳完話後,他依舊去嶺北戰場走了一遭。
這一走,差點脫不了身,整個戰場被切割為幾大塊,當中一塊戰場最大,其中鬥戰也最是血腥殘酷。
只見在一對蔽峰金翅上,刺刺的金光亂放,刺得掀不開眼皮,那猶如金色利刃的翎羽縫隙中降下熱沙雨,滾在了群峰山巒之間。
那峰下,谷中,山麓,一所所小村,一座座大寨,全被熱沙雨滾去,哀嚎一片,山民如螻蟻四竄。
吳東野呤菇痱趧Γ┧箪稛嵘潮〾m之中,那長有金翅的龐然大物露出更多細節。
一對堅硬似鐵的鵬爪,鵬首上金剛石般的雙角,頂上有奕奕放光的寶珠,那如同日月般閃爍的火眼,鋼鐵一般堅固的喙嘴,宛如寶劍攢成一般的金翅在空中舞動,粗暴的破壞一切。
“嗄~”
石破天驚的一聲啼鳴,大量村寨中的山民,一些本地御守的盤岵弟子,被瞬間震破心肺,倒地死絕。
在穿行扭動的金蜈劍中,吳東野被震破了身劍合一的狀態,他恍惚中宛如闖入上古的某處神人戰場裡,同趕山擔嶽的神人作戰。
“退!”
赤意郎的話語響徹此處,熱沙雨中被赤暈撐開,一條七八丈的長影纏上那頭金翅鵬神將,絞摔入山腰之上,滾到大片茂林修竹。
一隻巨木似的手掌伸出,一把箍住長影上的虺蛇惡首,拉至金翅鵬前,那扁喙開口,發出羅姬狂怒的聲音,“好個虺蛇盤甲真身,已長出靈角,你再有一步便煉成「蟲成盤之丹」了吧!”
被箍住的有角虺蛇首,擠出話來,“羅姬,你中了我的魔焰,即便不死,也定重傷,哪怕太平山拿「天色露」給你愈療,也不會這麼快好轉...”
“你原來不知道,我傷得越重,兇性越熾。”
金翅鵬將虺蛇首拉至面前,額上緩緩裂開一條肉縫,裡面有氣光在吞吐不定。
“這不是神將之能,也不是法術,更非寶器,而是純粹的刀光。”
赤意郎君被箍住,動彈不得,他不是很明白,自己有翼宿劫念眷顧,最近更得了仙土內的金雞點化,為何還總打不過區區的一位道將。
若是張霄元也就罷了,那位根底同他彷彿,可這位坤道又憑著什麼。
“退!”
赤意郎君再喊一聲,他知道此地已不可留守。
金翅鵬額縫裡,光氣迸發,耀光大放,對著嘶吼中的虺蛇猛的吐出,瞬間消磨了這六七丈的長軀,其勢不減,在半山腰上犁出道山溝來。
山外的,吳東野已退到了附近一處小戰場。
此處由一名喚作摩崖子的道將所開闢,在幾處戰場上算是比較規矩的,基本都是一個個太平弟子,與陰兵們協同作戰,那摩崖子穿插其中,撲滅激烈反抗者。
當顯化成虺蛇盤甲真身的赤意郎君被那束刀光消磨時,在撤退中的盤岵子弟,還有助陣的嶺中散修,妖魔等眾,明顯的失了分寸。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因為在漫天的熱沙雨裡,赤暈再度張開,數丈長的蛇影再度出現,這一次更是長有蟲肢,拿火刀、火槍、火盾、火弩,踩著火輪,向金翅鵬再度攻去。
羅姬讚歎的道:“蟲成盤不死,盤甲身不滅,雖然先前已有見過,但是一直不敢確定,你竟是在三境中,提前擁有四境才能煉成的真法特徵。”
說著,二者再度拼殺一處。
吳東野沒有久待,這裡已經守不住了,在赤意郎君的掩護下,大家都在陸陸續續的後撤,他自然沒有逞能,也覺得沒這個必要。
就這樣,他一路駕馭劍光,準備遁回盤岵大山,中途接到了師傅傳書,讓他往嶺南一行,收攏那裡的散修左道,聯絡妖將魔頭。
收到傳書,吳東野心中一哀,看來師傅也是心存幻想,準備反抗太平山。好好的當個順民不好嗎?!非得去逆反正道,明明結果顯而易見。
沒法子,吳東野只好轉程去嶺南。
在途中,他恰好撞見了神婆洞鐵背師叔的親女謝春池謝師妹,聊了一會兒才發現謝師妹也是去嶺南,目的是去請玄石寨下三洞之一的鬼母洞洞主鬼姑神助陣。
五色妖魔寨的洞主都是世上老魔,奉行的是黃天舊法,修行妖魔古法,不成人道,顯然盤岵大山準備將南姥神山的五色妖魔寨拉上戰車。
吳東野和謝春池在路上結伴而行,二人對盤岵大山前途都不太樂觀,但偏偏走脫不得。
以他們兩個的道行,自然沒有同太平山談價的資格,得是天吳老、鐵背姑這一層級的人物叛離,他們作為附屬,才能一道被接納。
“吳師兄,聽說太平山來了八位道將,鬧的沸沸揚揚的,其中五位從嶺北一路伐山破廟,還有三位是不是準備從嶺南那裡打過來。”
謝春池滿臉愁容的道。
見謝師妹這麼個只知爭風吃醋,玩弄面首的人,也開始關心嶺中大局,推導太平山道將的戰略,不由感嘆還是在事上最能磨練人。
“不大可能。”
吳東野將赤意郎君的那一套理論拿出來現用,讓謝春池大感心安,並升起了敬服之心。
見謝春池雙頰含春,薄唇滑潤,似乎稍一勾引便能享用,吳東野不由的心中一蕩,只是這股子淫念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他們到達嶺南了。
在這裡,在莽荒的大山之中,有一片不被深翠色覆蓋的區域,那裡被文明開墾,形成可容納數萬人的巨寨,土地平曠,屋舍儼然,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二人相視一眼,心中大安,這裡果然沒有太平道將過來,不然寨中駐紮的盤岵子弟不會發覺不到,他們落下到寨中最高處—白沙塔宮。
第380章 寨城,木叉山
黎嶺之中向來以山民居多,此等山民便是天南人口中的示巴族,也被稱為‘巴蠻’、‘南蠻’、‘五毒蠻’等夷號。
得益於太平山外擴谷禾州為三方道土,大力的推行道風,使國人和蠻夷雜居州中,化蠻夷為國人,因而南蠻也有沐此道風,漸愛道學。
在今時今日,即便嶺南此嶺深之地,其寨城之中亦有道門建築之特徵,其中猶以白沙塔宮為最,寶頂、飛簷、脊獸、懸鈴等等,隨處可見。
當吳東野和謝春池落至塔宮前,正聽到在寨中擔任巫祭的盤岵弟子在畜群中穿行,引起一陣牛哞叫喚。
“師兄!”
那些弟子紛紛過來見禮。
吳東野有些不放心,還是細緻的問詢這些盤岵弟子,近日來嶺南之地是否有異動,不料他這隨口一問之下,還真給問出了些事情。
在嶺南處,有名江浦的地方,那裡有一處被圈起來的禁地。
當然這個禁地只相對於山民蠻人而言,這個地方是盤岵大山的積屍地,專養百年老僵,剪其屍甲僵毛,煉成一味丹頭,供門內的宿老修行一門奇功「陰景伏屍功」。
此密功練成後,其中道髒·不化髓和升煉的法術「屍遊土煞」能讓修士死後化僵,好實現另類不死。
吳東野對這門密功不感興趣,他還沒到肉身衰竭的時候,就算練成了,不過是在五百年內逍遙,到了五百年,三災一來,還不是化為灰灰。
他在盤岵弟子的口中得知,江浦那處養僵的丹頭源地已許久不聞訊息。
這些盤岵弟子也沒在意,那地方同外界隔絕,本就是生人勿近之所在,派去採料煉丹頭的弟子們,時有被陰僵所害,大家都不大樂意去那裡。
這一次,幾個弟子以為又是哪頭陰僵異動,殺了駐守在江浦的山民和盤岵門童,沒有多加留意,而吳東峰乍一問起,才覺同江浦已許久未有聯絡了。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聯想近日盤岵大山傳來的訊息,小心徵求吳師兄的建議。
吳東野沒有火急火燎的動員盤岵弟子和本地散修附庸,而是先去白沙塔宮中見了此寨城中的大王同時,也是他的同脈師弟木鹿。
在宮中,來自西邊高原上的僧人搖動鈴鐺,在七寶妙幢下用一口小煙爐燜燒著草藥香料,吳東野深深的吸了一口,頓覺盤甲內的骨血活絡一些。
“木師弟好享受。”
越過僧眾,在垂下的帷幔前,吳東野停下腳步,笑著說道。
“有甚享受的。”
帷幔後的榻上,一已剃度的漢子從女人的懷抱裡,還有鋪蓋的虎豹毛皮中起來,赤身裸體的拉開帷幔,在吳東野面前露出精赤的身子。
他向吳東野略一作揖,隨後來到一神龕前拈香祝告一番,而後才在侍者們的服侍下,戴上佛冠,穿上道袍,一副不倫不類,非道非僧的樣子。
“師傅一直不喜我這做派,不去修成盤羽化經,非得絨毛飲血,修嶺中蠻法,可誰知曉我的苦楚,蠻人性烈,短視少郑鹬貍鹘y。
我若不修蠻法,不拜南蛇,嶺南何以穩固,盤岵大山何以博得‘入鄉隨俗’的美名,這數十萬的山民何以對盤岵大山死忠不二。”
木鹿對吳師兄說道。
對於這些,吳東野不是很理解,但這不是不認同。
以前盤岵大山對待山民的態度,那都是不順不忠者,殺到順,殺到忠便好,反正幾百年後,這些南蠻就會像野草一樣,再長出來。
但是數百年後,南蠻山民如最倔的野牛一樣,執拗的要命,時不時的暴亂。
雖然螻蟻的反抗很可笑,但時間長了,就是豬腦子也能總結經驗教訓,於是山上開始從屠殺改為誘馴,像木師弟這樣的只是其中一種手段。
在南蠻的重大節日裡,幾位仙老還會換上蠻服土飾,以如此姿態面向蠻民,博得蠻人山民山呼海嘯般的膜拜,那場面曾深深的震撼了吳東野。
山上得了裡子,蠻民得了面子,至此二者深深聯絡在一起。
當然,也有看不慣的,他師傅天吳老就是看不慣這種向南蠻獻媚的舉動,連帶著一直對木師弟的意見很大,不曾帶在身邊修行。
吳東野將些雜念斬卻,對木師弟道:“師弟,江浦此等重地久無訊息外傳,或許已被太平道將所佔,此等大事還需你來從速定奪。”
“八道將之事,我也有耳聞,只是我等這嶺深之處,何人敢孤軍深入於此?”
木鹿笑著說道,言語中有些不以為意。
“師弟。”
吳東野臉色嚴肅了些,要不是師傅拘著,讓他無法改換門庭,何至於同這師弟掰扯事情。
“道將何許人也,乃天南菁英,正道驕子,如何能以常理看待,速去聯絡本地雜修散道,深山老妖,惡嶺精怪,一定要抵住此道將。”
看吳師兄這般嚴肅口氣,木鹿提了些神。
“好,既然師兄差使,我便舍了麵皮,去木叉山上請四將過來,以他們的道行和威望,再加上本地眾修,便是那太平真人也能擒拿。”
聽了木鹿的話,吳東野下意識想譏諷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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