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那不斷加速的心跳聲,正在說謊的心跳聲。
他的看向智光的眼神變了,這渾身焦皮火瘡,殘臂喪志的將死之人,竟要在死前犯戒說謊,只為了...他那瘋狂的師傅。
“值得嗎?”
季明無法理解。
這一句問話讓智光知道自己沒有瞞過對方。
“呼~”
智光吐出長長的一口氣,這口氣似乎將自己的痛苦吐了出來,整個好像是解脫了一般,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不值得。”
他笑道。
“但...他養了我二十六年,是師...也是...父,我唯有一死...還了這大恩,真的...別無它法。”
崖上,伴隨空氣扭曲的熱波現象,一隊隊的陰兵列陣出現,槍刀劍戟如林,雄赳赳,氣昂昂,更有一班鬼騎出沒,掀起山霧,罩住崖上,絕了逃竄之路。
在陰兵中,一青面青身的鬼神走在最前。
其頭載金冠,滿頭朱發,身披緋袍,銀緣腰帶絞扎腰間,兩臂環抱胸前,又兩臂執斧鉞,握石圭。
“石煞將軍當面,汝還不下跪!”
一鬼騎將策馬而出,喝問道。
季明見著將崖上圍了個水洩不通的陰軍,三對手臂合十,道:“將軍既是地府來客,可知擅遣兵馬入世,乃是犯了陰世律法。”
“南無...”
一道身影闊步走來,匆匆而至,所過之處陰兵紛紛讓道。
他那手中的佛珠速速撥動,視線在智光身上略一停留,而後看向崖上的怪蟲,“好個黃天餘孽,竟也敢拿陰律說事。
你勾結太平山逆徒金童,在此虛摩崖上開壇打醮,溝通翼宿下凡,如今已是證據確鑿,辯無可辯。”
素羅一上來便開始攀扯,定要將蟲妖同金童之間的關係定性。
季明張口一吐,腹中煉寶丹的六丁餘火吐出,再次化入一道薪符中,炸成百千火星漫天撒下,落入陰兵軍勢之內。
接著,將九對螺耳內的定風符齊齊摘下。
“孽障!”
素羅大喝一聲,身中神將剛要飛出,卻是見著崖上風沙昏日,身邊些個被燒的陰兵一經此風,陰身上已是速起火勢。
一兩息的功夫,眼前景象大變,滿眼的風塵,耳朵裡盡是風號,全上好似幾十雙手將你往前扯去,投入到某個狹小的地方。
禪師將身一沉,兩腳壓入地裡。
“好膽!”
石煞將軍暴喝一聲,在罡風中同禪師一起出手,一個投斧鉞,一個擲寶碗。
寶碗上裂紋遍佈,曾是寶器的它早淪為法器,此刻被祭出,在天上搖搖欲墜,幾度要被風吹了去。
那斧鉞卻是閃亮,一經祭出,劈開罡風,罩著蟲妖便是一斧,哪怕季明緊急縮身,照樣捱了這一斧,身上多了道血口。
“想走!”
將軍跨出一步,見著陰兵經了場罡風,在崖上已是十不存三,怒髮衝冠,心急之下將那石圭一擲。
那上尖下方的石圭剛一擲出,斜刺裡飛出個青髑髏,冒著陰沉的青光,一開口便將石圭緊緊的咬住,往崖下飛了去。
“我的「五臟投心圭」!”
將軍瞬間慌了神,忙下崖下追趕。
素羅禪師看向崖下,沉默片刻,說道:“這是黃嚼大王的...青髑髏,我現在似乎略微的看清你的根底了,金童。”
第206章 走陰,留火種
聽到自己被喚成金童,季明心中一時間天翻地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心神。
他現出身來,定住了風,以一副驚奇的語氣道:“禪師何出此言,我自出世以來,從未以人為敵,一心求道,可...”
“妖鶴洞中奉身,成就你的一氣擒拿手。
黃嚼與你一道在鐵牢廟鬥戰於我,再次出現時你身上已多了一門妙術,還拿了他的青髑髏。”
素羅兩臂合十,目光復雜的看向季明,道:“你似乎忘了,最瞭解你的,最關心你的,在這個世上除了你自己,還有我。
可笑我一直以為只是在同你鬥智,沒想到你竟身懷「身外化身」的玄功,在大師的幫助下,屢煉化身來迷惑於我。”
聽到禪師的話,季明不知該鬆口氣,還是更加警惕,對方的推測雖然離譜,但已經很接近真相了。
這給季明敲響了警鐘,禪師同他糾纏多年,再不除去,遲早會將他的“金手指”給發掘出來,這世上最怕有心人。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需最後一步。
崖下,青髑髏丟下玉圭後,飛了回來,落在了季明的手上。
季明大喝一聲,道:“夜叉,出來阻他一阻。”
一處山石縫裡,夜叉鬼錢庚應聲閃出縫外,跳上崖巖之上,一句話未說直接同素羅禪師拼鬥在一處。
“夜叉,夜叉,你知道他的化身秘密,他是不會放過你的。”
拼鬥之中,禪師高喊著,錢庚連冷笑都欠奉,只是祭起降魔鐵杵,悍然打去,直打得禪師骨酥肉鬆,不得驅使身中神將應敵。
“老宿,想在我身中看戲到幾時?”
“好戲,好戲。”翼宿法念在身中歡快的道:“那禿驢竟將你當作化身,實在是見識湵。闵砩衿鹾希氖腔砟茏龅降摹�
要我說的話...”
季明感覺自己流年不利似的,怎麼一個兩個都喜歡在他的最大隱秘上“蹦躂”。
“要我說的話,應是那第二元神之法。
此地靠近黎嶺,你之第二元神託寄之物難道是「神蠆玉」。
也不對,我這法念降入你身中,未有覺察此等寶物。你若是真有此等寶物,定難瞞住我這道法念。”
法念還在猜測著,季明不再理會它,在妖風中打著旋兒,一溜煙的飛到山外之山,同時傾聽著那四面八方的聲音。
在飛了數十里地後,抵達小西山上,他的耳中已聽不到素羅和那石煞將軍的聲音。
在小西山的一帶,除了自己那墓中的虛室金剛網,就屬小西山上法嚴別院內的「祖師祠堂」可徹底的絕了素羅的窺伺之法。
要不是素羅同為太平山門眾,可自由的出入別院祠堂,他天人身就常住在祠堂之中。
現在,他飛來此處,便是要玩一出燈下黑。
祖師祠堂每週有掃灑一次,逢年過節也有醮禮活動,而平日裡就幾個童子在此練功,此外便無他人值守,畢竟誰會有膽來冒犯祖師祠堂。
季明縮小的似個花腳蚊蟲一般,無聲息的飛入祠堂,在翻過那兩座祖師碑後,從一磚縫裡鑽了下去。
在祖師碑的正下方,他慢慢的拱出一個蟲室,將小小的身子一點點復原,一遍遍的擴大這個蟲室,直至自己變回原形。
上寶蠃丹被季明取出,此刻法念又冒出來點評起來,“有趣,有趣,此丹竟是將「成盤羽化經」中的一些道和理煉入其中。
不過其中被下了禁法,你若是吞下,雖能無師自通那一羽化經,但是日後必為人所制。”
“說完了嗎?!”季明將此丹一吞,而後說道:“老宿,你不會真的信了那讖語上那所謂的‘上承南宿命’吧!”
“我若是相信,對你不是更有好處嗎?!”法念理所當然的道:“我等老宿雖為蒼天所厭,但我們的道法和秘密卻是實實在在的。”
上寶蠃丹開始發揮作用,季明的外皮開始一點點的硬化。
“你還有機會後悔,此丹中的「成盤羽化經」乃是用於修者之身,你吞服下它,恐怕只有天知道將會發生些什麼。
最大的可能是無端的化詭,那是一條被遺棄的大道,只有瘋子、狂人,還有魔頭才能在上面走下去。”
翼宿法念的話讓季明想起了鐵牢廟中的「天河登龍妙真符圖」,廟中山犢老爺那詭異化龍的場景一直到現在都仍是歷歷在目。
季明沒有回應,他心中是有底氣的。
“小子,你要走那一條路,我卻不能同你一道走下去,否則這道法念都得摺進去,看來我們倆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此時,季明已有昏沉之念,急忙的說道:“老宿不如留道火種予我,也算是讓我應了那‘上承南宿命’的讖語。”
他看得出來,老宿法念確實對讖語感興趣,這才在他這裡逗留許久,不然定是如上次亟橫山流香峰中一般,在降下後須臾便離開了。
天下間的六丁火種不算多,但也有那麼幾個,翼宿既然掌管此火之源流,給他個火種當是不難。
“也好,也好。
你若是將火種培養得當,說不得日後還有其它機緣。”
翼宿法念說罷,消失在季明身中。
當法念走後,季明檢查自身,身內果然有顆火星,很小的火星,小得可以忽略不計,季明暗嘆果然沒那麼好的事情。
要想將此六丁火種培養得用,不知得投入多少燃火之材。
靜下浮動之雜念,那青髑髏自身旁浮起,開始變得無形有質。
它本就是黃嚼大王在陰間經歷墊屍之苦後,那所化的青降鬼中的一部分,當然也是最精華的部分,它是屬於鬼的法骨。
季明一直未用它,正是在於這一點,鬼與人天然衝突。
青髑髏一點點沒入硬化的蟲頭上,如鬼魂一樣透入其中,這讓季明產生一種長腦子的感覺,甚至於硬化的蟲體都晃了起來。
當青髑髏完全沒入其中,蟲頭都被染上一層青意。
接著舍利瓶拿出,將瓶中舍利子吞入口中,接著便是計劃的最後一步。
“嗡,赫松,咧德類,阿滴吧德類,憾。”
心中念起了陀羅尼,青髑髏裹挾舍利子,它們開始帶著魂魄離體入陰,回到青髑髏的誕生之地,那太山篙裡的苦海中,焦黑鬼王的潛居講法之所——尸陀林之壇。
......
虛摩崖上。
石煞將軍小心的握住玉圭,暗暗發誓日後無論多大火都不能再使用這一寶圭,這可是他去五臟宮參拜師傅的信物。
要是沒了它,自己雖是弟子,怕是連師傅的宮門都進不去,畢竟師傅弟子可不算少。
在崖頭前,素羅禪師罕見的沒有合掌,也未唸佛號,只是茫然的看著崖下那絕空之所在,似乎準備一躍而下似的。
在他的腳邊,一具焦屍橫在那裡,正是他的三弟子,也是唯一存活的弟子。
“禪師,你既篤定那蟲妖乃那什麼童的身外化身,不如告上太平山,自有山上人來處置。”
禪師沒有回將軍的話,他篤定嗎?不算太篤定。
換做以往,哪怕捕風捉影的事情,也定是去告上一告,但按照他的猜測,這事情繞不開那一位大師,要是沒有確鑿證據,怕是惹禍上身。
第207章 天女,被墊屍
“好重!”
沉重感在身上傳來,不過這種沉重不是重量,而是負擔,心理上的負擔,彷彿在揹負著罪惡、愧疚、悔恨等等的心緒。
“這是哪裡?”
他看不到什麼,黑漆漆一片的,只聽到上面一陣舒緩的喘息聲。
“這是哪裡?”
放出元神力,在他上面是層層疊疊的“東西”,好像破爛麻袋碼在上面,三分像人,另外七分則無法來具體的描述。
哼哼唧唧的呻吟聲傳了下來,令季明揹負的“東西”更為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他竟是悔恨得抽泣,愧疚得抽搐,沮喪得想要立即去死,這樣的情緒擠壓得越來越多,沒由來的多。
他奮起大力,使勁往上頂去,碼在他身上的“東西”說不出的穩當,微絲未動的。
季明這樣一邊承受著情緒,一邊元神發力,十分力也只用了三分。
“我...我解脫了。”
一聲刺耳的,極度放鬆的呼喚響起,接著季明身上壓力減輕了一絲。
“墊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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