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356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就公社化而言,它對我國二五計劃工業化程序的作用是巨大的,在農業水利方面,它也產生了積極的影響,全國在公社化期間,修建了那麼多的水利設施和工程,如果不是公社化這些工作還真不—定能這麼順利的進行。”

  “不過它的負作用也很明顯,農民階級在公社化過程中,家庭利潤被拿走以供國家發展需要,又使得人民的貧窮日益加深,同時農業產出的增長、公社化勞動的積極性這方面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所以這個公社化要是再搞上五年,農民階級的生活恐怕還會繼續變化。”

  “曾書記是想說,農民會變得更貧困?”張凱帆有些明知故問了。

  曾書記說道:“這沒什麼好遮掩的,公社化前農民的生活水平如何?公社化之後又如何?不是明擺著的嘛,以前公社化是為了二五計劃建設的需要,但現下國家工業的基礎打上來了,再繼續搞下去,又是為哪般?”曾書記快速的吸了口煙,他從嘴上拔出香菸後說道:“以前方葉同志問了一個問題我覺得很有啟發性,他問‘發展究竟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發展而發展,還是為了提高國家經濟水平,提升人民生活條件?’”“這兩點自然都是要的,發展是為了人民,國家發展了,人民的生活水平自然就高了,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張凱帆答道。

  曾書記呵呵一笑:“凱帆同志,以前我跟你的觀點一模一樣,但真實的答案,或許不是這樣。”

  “願聞其詳。”

  “發展為了人民不假,但國家發展了不一定人民就會跟著生活水平提高。”曾書記說道:“最關鍵還在於分配體制的變化,這才是關鍵因素。”

  張凱帆聽完思索了起來,就見曾書記繼續說道:“國家以前工作方式是,透過集中農民階級的產出,全面國有化社會工商業,同時壓低分配,來籌集資金和糧食發展全國工業。”

  “而在工商業取得的成果具體分配上,又透過計劃生產、銷售憑證等方式進行。這使得整個分配環節中,分配主體是工人階級,讓工人階級獲得了較多的利益,但這也只是相對的,事實上為了國家工業發展的需要,工人階級同樣被制度性的壓低分配,產出與分配利益並不對等,只是相對於農民階級,工人階級的日子要稍稍好過些。”

  “同時,另一部份的分配又供給了城市居民,當然城市居民主要還是工商業家庭,也就是工人階級及其群體。表面上看,這個分配方式是合理的,畢竟國家資源和資金都用到了需要的地方,可是卻忽略了一個關鍵因素,那就是市場。”

  “工業發展最終是需要將產品投放市場的,而工人階級及其群體所分配又過少,他們並沒有多少錢來進行消費,可城市裡的人口又越來越多,就業的人也越來越多,但工廠生產出來的東西卻又賣不掉,於是通貨膨脹出現了。”

  “因此,你看,國家發展了工業,但分配出了問題,社會市場消費能力低,特別是廣大的農民階級基本沒有什麼消費能力,但從整體看,國家在過去兩個五年計劃中是不是發展了?”張凱帆點頭:“確實發展了,我國已經初步實現了國家工業化。”

  “那國家整體上看,人民生活水平相較之前是提高了還是降低了?”曾書記問。

  “這…~!”張凱帆一時啞然,接著腦海中嗡的一聲,他懵了,倒不是他沒想明白,而是一下子全明白了,只是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曾書記見他目光定定,便說道:“你想想,這個情況要是繼續會怎樣?國家依舊不斷集中資源和資金大規模投入,工業依舊繼續大力發展,但工廠生產出的東西賣不掉,而體制不變,對農民及工人階級和其城市居民群體繼續壓低分配,那麼請問,國家發展了人民生活水平就一定能提高嗎?”“國家發展得越快,投入就越多,而對各個階級的分配方式又不變,結果就是,國家發展與分配失衡。”

  “到那時,農民階級依舊在田地裡掙扎靠著幾畝薄田過活,承擔大量的賦稅;工人階級收入餬口沒問題,但是消費能力低下,整個社會消費量提不上去。如此一來,工業發展得越快越多,各階級承擔的生存壓力就越大,將陷入一個惡性迴圈之中不可自拔!”明白了,全明白了,張凱帆眼前頓時一片清明,他說道:“所以國家現下提出‘新經濟政策’目的就是要調整經濟結構,改變過去的分配方式,由過去只管投入,到現在注重分配,只有讓國家發展的成果惠及各個階級,讓人民的腰包裡有了錢,市場也就起來了,這就會形成良性的發展迴圈。”

  曾書記笑著點了點頭:“你的總結基本是正確的。過去我們沒考慮到經濟迴圈理論方面的問題,只想著儘快發展壯大起來,只到兩個五年計劃之後,出現的問題越來越多了,特別是前兩年的大通脹一下子讓國家清醒了過來,若再按之前的路子走下去,最後誰都沒好日子過。”

  “調整,必須得調整!”張凱帆激動的說道:“中央的這個決策真的太英明瞭,真等到老百姓困頓加劇,再來調整要付出的努力將會更大。”

  曾書記說道:“是啊,現在進行政策調整是最合適的,現下矛盾還不是很深,老百姓雖有怨念也還能接受,只要我們現在就調整過來,國家將能借助過去兩個五年計劃的成果,獲得更快且健康的發展,而具體到我省,現在條件十分有利,我們要抓住時機,快速的提升全省各方面的發展。”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不過是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時,大家被一葉障目,當它被捅破之後就會發現,其實問題就是這麼簡單,而且—點也不高深。

  曾書記一行人對慶州的視察時間並不長,只有一日,看完了城市,又下到了農村,然而從同安縣走過來後,擺在面前的圖景卻是反差極大,整個慶州地區除同安縣外的GDP,只有同安縣的一半,那種巨大的反差感讓前來參觀的各地一把手皆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第467章 示範區成立【八千字】

  今日的慶州地委專區專署辦公樓大門旁掛起了一塊被大紅花布遮著的新牌子,此時門前已是人山人海,省委書記曾席聖、省長黃岩、副省長張凱帆、慶州地委書記傅大章,新任地委副書記張安國等,省委省政府和慶州地區等一眾幹部和群眾,正翹首以盼揭幕的時刻。

  只見慶州地委副書記張安國手持—副稿子走到了話筒前,隨即拿起稿子讀了起來:“經人大批准,經國務院印發的有關指示精神,從即日起慶州一般性市場經濟示範區,今天正式成立了!…,現在開始揭幕儀式!”隨著大紅花布被揭下聲,頓時現場鑼鼓震動,僻裡啪啦的鞭炮炸響起了起來,而參加揭幕式的群眾更是一時間爆發出無比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1964年1月25日,經第二屆人大常委第四次會議批准,國務院正式印發了關於《批准成立慶州地區一般性市場經濟示範區》的正式檔案,慶州經濟示正規化由此正式成立。

  成立揭幕儀式熱鬧而又短暫,就在大門外群眾仍在熱烈歡慶的時刻,參加完儀式的一眾領導幹部,來到了慶州地委會議室,—場省委省政府關於慶州示範區的專項會議隨即召開。

  會議上,黃省長就慶州經濟示範區成立及今後工作的有關要求進行了說明,而後又講起了國家給予示範區的相關支援和待遇,他說道:“國務院為支援慶州示範區的建設工作,由國家財政拔付一千萬元貸款用於發展。”

  “省委省政府考慮到慶州示範區的實際情況,特別抽調500萬元給予資金扶持,這是中央和省政府給予慶州示範區直接支援。”

  然而隨著黃省長的話音落下,原本還喜氣洋洋的慶州一眾幹部,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時間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該說啥。

  地委書記傅大章瞬間苦起了臉說道:“省長,書記,這是不是太少了,現下慶州地區十縣二市,這點錢夠什麼用。”

  目前的慶州地區包括銅陵市和慶州市兩個市,另外還有十個縣,所轄地域廣大,一千五百萬資金要是分下去,平均每個縣不過一百來萬,這點錢對於大家來說實在太少了。

  黃省長看著傅大章一臉苦楚的表情,說道:“國家現在什麼情況,你們這些幹部不知道嗎?能拔給你們一千萬,已經是很大的支援了,要知道全國這麼多地級市,若每個地方一千萬,那需要多少錢?”“可是…。”

  “沒什麼可是。”黃省長沉著臉說道:“國家給你們成立示範區,是為了讓你們來發展的,而不是讓國家來花錢的。”

  與黃省長並排而坐的曾書記,笑了笑說道:“困難肯定是有的,但國家給了慶州這麼好的政策,你們要抓住機會啊,不能因為缺了些錢就苦著臉,要知道同安縣當年成立示範縣時,國家也沒給多少錢。”

  “但是國家在同安縣投資大啊,若是國家也在慶州市投資一個華昌集團那樣的大型工廠就好了。”傅大章說道。

  黃省長直接直懟了過去:“你傅大章要是能搞來華昌這樣優秀企業,省委省政府就是砸鍋賣錢也支援你們,關鍵是你們能搞得到嗎?”傅大章鼓起腮幫子一臉的不服,他抓起煙盒,速速拿出一根點起就抽了起來,不岔的說道:“這是區別對待,我們一個地區才拿這麼多,當年同安示範縣成立的時候,國家就給了一千多萬,加上投資少說也有五千萬。”

  “好了,好了。”曾書記抬手輕輕一揮,而後對黃省長說道:“那就給他們減減負。”

  黃省長點了點頭,兩人似乎早已商量好了,就見黃省長擦起火柴點起煙吸了一口,而後環顧了一圈眾人,說道:“這樣,省裡考慮到了慶州地區現在所轄範圍確實太大了,因此做些調整。”

  “省政府打算將現有的銅陵市重新劃規省政府直轄,貴池縣、青陽、至德、東至五縣析出劃歸池州專區,這樣一來慶州地區就剩下了七縣一市,如此再算下來,一千五百萬每個地方平均能分二百多萬。”

  曾書記扭過頭對黃省長說道:“還有同安縣,以同安現有的經濟實力,縣級單位已經不合適了,劃為市吧,由省政府直轄。”

  嗡~的一聲,會議現場頓時一片嘈雜,銅陵和其它五縣被划走了,慶州地委到是沒意見,這些地方本來歷史上就不歸慶州管,現下也只是臨時掛在慶州地委而已,而同安縣雖說之前也是省管,不過卻是掛在慶州地委下,歷史以來就是慶州下轄縣,現在直接要划走,這實在不能接受。

  當然更關鍵的還是錢,同安縣一地,每年向慶州專區交的錢,相當於三個縣上交總和,而除此之外每年還額外上繳慶州地委財政五千萬元,這可不是一筆小錢,相當於一個縣半年的財政總收入。

  “請省委省政府考慮我地實際情況,同安縣不能划走啊,同安要是真劃到省裡直管了,整個慶州的生產總值要砍掉三分之二,這萬萬不能接受。”傅大章直接出面反對了。

  地委副書記張安國也坐不住了,同樣說道:“同安縣歸省屬我們沒意見,但是省直管我們不能接受,何況慶州示範區將來的發展,還需要同安縣支援,這要是划走了,我們慶州還如何發展?”“是啊,請省裡考慮,同安縣不能划走。”

  “請省委考慮。”一時間與會的眾人皆出言反對。

  而銅陵市委張書記則直接站了起來,他出言道:“省長,書記,我們銅陵請求留在慶州專區。不能幹活的時候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將我們排除在外,現在慶州是示範區,我市全體人民群眾早就翹首以盼,就等著國家給的好政策,好發展壯大,現在將我們划走,我們很難理解。”

  張書記一臉苦色,接著說道:“省裡要真這樣搞,我這個市委書記今天回去後,還怎麼面對全市的人民群眾嘛,老百姓不得向我砸臭雞蛋。”

  這事涉及到分錢,慶州原本地區的幹部皆巴不得將銅陵及五縣划走,而這六地則直接反對不想走,原因也無他,實在是同安示範縣的發展太刺激人了,老百姓早已抱著怨念,現在好不容易盼來了機會,這個時候被排除在外,誰接受得了。

  談來談去,大家互不相讓,最後銅陵被留了下來,而其他五個縣則被劃去池州專區,同安示範縣升級為市,依舊歸省屬但由慶州代管,被劃出去的五個縣一二把手臉都黑了,不過人少幹不過人多,被迫接受了下來。

  由此,慶州專區變成了七縣二市,同安市委書記方振華代表縣裡發言,表示考慮到慶州專區的實際情況,分給同安的錢就不要了,留給專區發展。這筆錢對於同安來有沒有都行,但這個人情面子賣得好,慶州地委自然高興不已。

  這事算是定了下來,不過接下來慶州地委書記卻是當著省裡當面,希望同安能支援一下慶州的發展,這話很明白了,就兩個字:要錢!

  對此方振華自然不答應,他說道:“慶州缺不缺錢我不知道,但我們去年向省裡上繳稅收1.205億,加上額外慶州財政轉移支付的五千萬元,共計1.705億,我們上繳的稅相當於淮寧、前山、萬江、宿縣四個縣總和還要多,這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市的建設。”

  “因此。”方振華說:“我希望省裡取消額外支付的五千萬元,以後只繳正稅。”

  現下向上級正稅的支付比例是25%,1963年同安縣財政稅收總計4.85億,也就是說近一半都上繳給了上級財政,不過這筆錢是直接交到省裡的,慶州地委財政拿到了多少,這事方振華管不到也不想管。

  而同安財政另外的錢,就是華昌集團留於地方的企業稅,1963年華昌給同安縣財政上稅3.26億,也就是說同安縣實際財政收入為8.11億,因此同安縣是不缺錢的,但現下全省都在‘擠水分’所以這筆錢自然直接四捨五入了。

  現在慶州地委又開始叫苦,若是成功了同安又得出錢,可是華昌留給地方的稅只有五年,明年就到期了,如果省裡做主給答應了下來,此後同安得少一大筆錢,他方振華作為同安一把手,自然明白,既然你們叫苦,那我也叫。

  傅大章直接瞄了一眼方振華,很是堅決的說道:“這五千萬是當年就談好了,這筆錢不交不行,地委不能答應。”

  “傅書記,我們一個縣交了四個縣總和的稅,這實在太過分了,除此之外我們還得多交五千萬給地委財政,這和過去打土豪有什麼分別?”方振華直接懟了過去。

  只見傅大章叼著煙說道:“你們市財政富餘,多貢獻一些也是應當的,何況你們上繳的稅又不是全部交到了地委,我們沒拿你們1.7億,分到地委手上的不到七千萬。

  “即便如此,另上我們額外支付的地委也有1.2億,再找同安要,我們地方還要不要發展?”方振華黑著臉說道。

  傅大章叭叭抽著煙,45度望天,全當沒聽見,這時曾書記與黃省長二人商量完畢,就見黃省長說道:“額外轉移支付這個確實沒有道理,之前也是為了慶州地方的發展不得不出此下策,現在幾年過去了,慶州地委也要考慮到同安地方發展的情況,這筆錢確實該改改。”

  “省長,地委窮啊。”傅大章說道。

  黃省長回道:“這樣,額外轉移支付的錢取消,但同安縣上繳的比例要提高十個點,即從現在的25%升到35%上繳省財政,而省財政與地委財政的分配比例也相應調整。”

  這就有點羊毛出羊身上的味道了,不過若是按去年同安額外轉移財政來說,能省下數百萬元,因此方振華表示接受,傅大章想了一陣,既然省裡願意提高分配比例,那麼損失也就沒多少了,於是也答應了下來。

  不過傅大章還是說道:“慶州現下發展很缺錢,希望能夠從同安借筆款子。”

  只是他的話剛出口,黃省長直接抬手一揮:“好了傅同志,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話談到這裡,黃省長哪裡還不明白,傅大章這事做得過分,完全是將同安當土豪來打了,早些年他們就向同安縣借了兩次款,一次三千萬,一次四千萬,皆是有來無回,這事省裡是知道的,後來同安氣不過找上面理論,最後才有了五千萬轉移這麼個事。

  可是現在,傅大章又舊套路重演,黃省長自然看處門清,他不可能再同意慶州地委這種無理要求。何況慶州地委真的缺錢嗎?要知道這些年地、省財政在涉及到同安的稅收上是按四六分的,加上同安轉移支付,慶州地委每年憑空多了幾個縣的財政,還在叫喚缺錢,騙鬼呢!

  曾書記同樣是清楚的,因此淡淡提示道:“借錢這個事情,有借就要有還。”說完便不再言語,搞得傅大章面色瞬間尷尬。

  錢的事扯完,慶州專區的重要工作也到了全面部署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慶州地區‘聯產承包責任制’推行的工作,省委要求慶州專區政府在明年春耕以前完成相關工作。

  黃省長說道:“現在距離春耕還有約兩個月的時間,慶州地委和慶州市委市政府,要全力做好相關工作,要將田儘快的分下去。”

  “第二件事,就是慶州政府機構調整的問題,先將地委和市委,包括慶州市委、銅陵市委新的機構架子搭起來,先不要大動干戈,搭好架子是第一步,而後再逐步的調整,用半年的時間先整個框架重新調整起來,後來再進行具體的調整。”

  “第三件事,也是最緊急的,隨著責任田劃分下去,公社、生產隊體制要率先調整,慶州全區範圍內,取消公社和生產隊,重新恢復鄉鎮村基層組織單位,鄉鎮村三級依舊為集體體制。另外由省委和同安市抽調人員組成一個專門的行政體制改制工作組,直接歸慶州地委領導。”

  “這個事情可以交給張安國同志負責。”曾書記說道。黃省長點了點頭:“就這麼決定了,由慶州地委副書記張安國同志出任工作組組長,全權負責新集體體制改制和責任田劃分推進工作,傅大章同志負責政府行政體制改制及總體工作,出任總負責人,負責總體統籌、規劃、實施、監督,其餘各市縣一二把手分別按此辦理。”

  慶州示範區的發展關係到今後全省的改制,因此曾書記和黃省長都非常的重視,兩人更是親自坐鎮開起了工作會議,這場會一開就是三天,而後整個慶州地區都動了起來。

  現下慶州專區除同安外,其餘地區仍舊是公社體制,不過現下公社還不能動,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新分田,因此各地在地委的統一指揮下,展開了大規模的分田工作。

  寒冬臘月,大雪紛飛,但這根本無法阻止不了農民對擁有自己土地的渴望,要知道過去這幾年,隨著公社化的全面推行,農民除了一點自留地外,根本沒有多餘的產出,而即便是自留地也不是自己想種什麼就種什麼,種出來的也不是按合理的市場價也收購,而是統購統銷。

  所以,當人民群眾終於等到了分田的確切政府通知後,一時間不顧一切的,衝向了田地裡。

  漫天的大雪漱漱而下,位於萬江縣的華陽公社,原本寂靜的田夜間,此刻卻是無比的熱鬧,農民們頂著大雪擠滿了田間地頭,他們對著農田或是指指點點,或是焦急的在田裡的積雪上踩來踏去,議論紛紛。

  “隊長,你說這個田要怎麼分?”一位老農民激切的問道。

  “是啊,隊長你快說,到底是怎麼分?是和當年一樣還是有新的政策?”只見一位婦女同志拍了拍肩膀上的積雪問道。

  生產隊長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咳了咳嗓子,將上級的政策唸了一遍,而後說道:“大家都聽清楚了吧,還是跟當年分田地時間一樣,先將總田畝算出來,然後按人頭分,現在不講成分了,大家都一樣。”

  “有好田又差田,都一樣,那怎麼分啊?”一位農民說道。

  “我看還是跟過去一樣抓閹。”“嗯,還是抓閹公平。”

  “可若是誰抓到的全都是角落的差田,那就太倒黴了。”這時生產隊長說道:“上面的指示也是抓閻,不過如同大家說的一樣,要是都抓到了角田那就太不合理了,所以我提議,若是有人抓到的全是角田,那就置換一些,這樣對誰都公平,如果大家同意,就這麼辦了。”

  “我看照,誰也不想自己抓到的都是角田。”“照!”生產隊長見大多數都表示同意,便說道:“大家一起舉手表決,若是多數人同意,就這麼辦了。”

  —片的手臂舉了起來,生產隊長看了看,說道:“好,全票透過。”

  當然,現下重新分田,每個地方都不一樣,同是在華陽公社,大前生產隊採用的是重新抓閹的方式,而在趙莊生產隊則直接按實行公社前各家各戶分到的田畝數重新恢復,還有的生產隊因為田畝數變多或數少了,又重新丈量,所以每個地方分田有速度不同。

  涉及到這些具體的分田方式,上級公社和村公社並不干涉,由每個生產隊各自內部協調,但無論是村公社還是生產隊,根據新的集體體制,其田畝只能在本集體內部劃分,而且田地依舊歸於國家,老百姓享有承包經營權,且田地、山林等也只允許在本集體內部流轉。

  之前公社和生產隊管理的一般集體勞動工具,如鐮刀、鋤頭、腳踏脫粒機則按家庭進行分配,不夠分配的仍歸集體,或者由個人出錢從集體購買,而重要的勞動工具如拖拉機、抽水機、電動脫粒機依舊歸於集體,由集體統—安排,一般勞動工具不足的部分由家庭個人出資去市場購買,生產經營自負盈虧。

  同時涉及到集體出工的部分,該出工的義務工依舊要出,不過義務工勞動相較於之前則大幅減少,每個村集體只負責本集體內部或鄉集體重要工程的義務勞動,出了鄉或鎮則需要採用市場的方式招請民工來建設。

  另外,新的集體政策,採用的是集體公有土地和集體承包經營權模式,分為集體公有土地、集體公有河湖泊、山林以及分到各戶的土地和山林承包權,歸屬於公有的財產,其利潤由集體分配,而由個人承包的產出則歸個人。

  同時集體創辦的工廠、養殖廠等不得進行拆分,併成立集體股分公司,劃分股本,依舊由集體經營,每戶家庭選出股權人參加股東大會討論股本分配,參股人有對集體股分公司的決策權。

  集體財產由市或縣集體財產管理單位統一監管與審計,其中一系列的政策全部1:1照抄同安市相關辦法,所以慶州專區政府少了重新制訂一系列政策的麻煩事,這也讓工作推進的速度快了起來。

  當然,調整後的集體體制與80年代還是不同,時下糧食的統購統銷政並沒有廢除,所以想留多少就留多少是不可能的。

  不過新政策下,老百姓的糧食留存比例進行了調整,人均口糧和牲畜糧和同安—樣,分從350斤、450斤,調整到了與同安—樣的450斤和600斤,其餘得賣給政府。

  而老百姓的自留地則改成了承包地,種植不再進行限制,當政府需要農民種植什麼時,由政府出政策來鼓勵而不再是強制規定。

  這些工作的目的就是給廣大示範區的農民進行鬆綁,而過去的公社體制體下,農民完全沒有選擇的權利,國家的糧價低,強行規定種植種類,又加上大集體勞動,農民永遠有做不完的活,這使得廣大農民疲於奔波,可是一年忙到頭,連一百塊都賺不到。

  公社下的每個家庭的每位勞力,每年都有標準義務工分數,完不成就得倒貼,因此一些特殊情況下,比如家庭中勞力生病,使得工分數不夠時,農民幹一年做了三四千個工分,結果年終結算下來,還要倒欠公社錢。

  然而問題是,那些義務工是真的必要嗎?也不見得都是這樣,新中國早期時,國家需要修路、修河、溝、渠,這個時候的義務工是真的實實在在的改天換地,讓農民得了利,可是到了後來,這些都修完以後,義務工就變成了不得不做的制度化要求。

  有事沒事,公社都得找點活來幹,田裡忙完了,去修渠,渠搞完了去修塘,這些都修完了,沒活幹了,公社再找來活,今年建完明年修,明年修完,後年修,反反覆覆的整,沒完沒了,永遠到不了頭。

  如果這些都搞完了,村公社內實在沒事幹了,上級鄉鎮公社的任務又下來了,將鄉道、鎮道重修一遍,時下的規定是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遇到重點工程時,比如縣裡或某鄉鎮要建水庫,那好自備乾糧捲上鋪蓋,拿上工具跑上幾十裡去那邊幹活賺工分。

  一個壯勞力一日標準為十工分(修鐵路什麼的多一些有十二個),一年標準工分為三千個,一年三百個工,一個工約0.2元,一年大約能賺60元,要想多賺錢怎麼辦?生孩子啊,而且得生男孩,因為女勞力一天只有0.8個工,約0.16元。

  一年365天,而一個勞力需要工作三百天,年復一年永遠止盡,農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這上面了,但一年下來卻賺不到什麼錢。

  假設某七口之家,老幼四個,男勞力兩個,女勞力一個,完美狀態下,全家一年勞動收入基本衡定為160元左右,最多不會超過兩百元。

  因糧食統購統銷只留下口糧和備荒糧,其餘的糧食賣給國家,收入除上繳國家稅收外,由公社按工分計費發給農民家庭,也就是說,這個收入就是七口之家富裕年景的最高總收入。

  農民的這點收入,要用來養一個七口之家,平均到每個人身上,年可支配收入大約二十多元,平均到每個月,每人的支出不能超過二元,而一尺布現下需要約0.3至0.4元,一個成年人一身衣服需要七尺多布,即約三元,還不包括做工費。

  一家四口成年人,即便一年只做一套秋裝,也需要12元左右;由於義務工太多,油水又少,因此勞力飯量極大,糧食根本不夠吃,需要到市場去買,一斤大米時下需要0.23元,一年需要購買約一百斤大米,也即總計需要四十多元。

  孩子小學學費0.8元一學期,但其它費用需要支出,一年大約需要三四元,兩個孩子就是六到八元,另外還有油、鹽,公社裡集資的其它支出,全家無病無災豐年情況下,一年大約能節餘幾十到一百元左右,而這只是華東現下糧食高產的情況下。

  如果對比同期歷史,七口之家,一年需要買約二百斤糧,支出近九十元,豐年全年全家總節餘不會超過一百元,如果遇到災年或欠收年份,公社糧食分配減少,要想吃飽就只得花大價錢從市場上買,也還不一定能買得到,即便買到了,基本上—年就白乾了。

  華東地區還是比較好,而淮河以北地區、西北地區、中原地區的老百姓,那真叫一個‘慘’字了得,陝西老百姓好年景一年分配的口糧約300斤,不好的年景只有260斤,這點糧食怎麼夠吃?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越是沒得吃,還越是‘要戰天鬥地’有著無數的義務工。

  公社化將農民限制得死死的,完全不能動彈,以前國家為了搞水利、搞交通等基礎公共設施建設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現下這些基本都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需要將這些工程做得更好,而這就需要資金和技術來投入了。

  然而在公社體制下,國家各項事業已經到了發展上限,再這樣搞下去,無非就是在貧困和低效、低技術之中輪迴罷了,無法解決升級的問題,這就是為什麼到了八十年代公社被取消的重要原因之一。

  國家高層沒有人智商是低的,他們做出了這樣的決策,必然是因為過去公社化進行了深入了調查和研究,如果公社化這條路能持續,能為國家帶來好處,高層為什麼要取消他?這完全不符合基本的邏輯,可總有人覺得這是‘反佟袨椤�

  然而這些只講立場,不講事實的人,他們習慣了站在自身立場之上指責,而從未俯下視角或者仰起頭來看看當時農村及農民的現狀,看看國外已經發展到了什麼程度,他們只在乎自己的立場,且自認為在維護‘道義’和‘正統’。

  當社會缺乏基本的市場,生產力無法發展,在這種情形之下,僅僅依靠公社化,既沒有讓農業實現真正的增長,也沒有讓農業機械化真正的普及開來,甚至辛苦打下的工業基礎,也僅僅停留在低技術、低水平發展的層次徘徊,這樣真的能實現他們夢想的那種‘理想世界’嗎?

  顯而易見,大凡對客觀世界有著基本的認知,都知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就以農業發展的具體而言,中原、東北是多平原,農業機械化也確實方便,而華東、華南、西南、西北大量的地區是山區,農業機械化需要的機械是不同的,可是在公社化和計劃經濟的體制之下,工廠哪裡來的錢搞農機研發?無論是中原,或是公社哪有錢來大規模買農機?這根本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