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341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好。“段部長立即抬筆記了下來。

  總理回過頭接著問道:“你剛才說進行整合的事,具體是指哪些?"方葉回道:“國內工程機械相關工廠過於分散,而且許多地方依賴上下游工廠配合,所以我想的是對這些企業進行一次整合,要讓他們做到,既能研發又能生產,等於將其短處全部補齊,雖然現階段,可能還看不出什麼重要作用,但是對將來是有好處的。”

  “無論是將來從國外引進技術,還是走獨立自主的道路,現在這種分散局面都是不利的,即便哪一天從國外引進技術進來,以現有的情形也難以快速消化吸收,而整合後的工,就算技術落後於國外,但內部的體系也是健全的,追趕起來也會更快。"“這個方案可行。"總理說道。

  方葉隨即舉例道:“就比如裝載機生產,目前撫順重型機械廠的生產,其實更多是一種現有資源整合廠,他們將其他廠的重要部件採購回來,自己基本只負責生產個車架,而且還是仿製的。

  "就當前現狀來說,發動機、變速箱不是他生產的這個可以接受,而缺乏基本的工程技術能力則不能接受,不能只知道按樣子裝起來,而不知道其設計思路、力學原、材料、電路、液壓系統原理,並將其哂玫浇酉聛淼母倪M和研發中,這就說不過去了。

  “所以,我說的整合,就是要將幾個相關的廠子進行必要整合,或者抽調一批要才加入工程機械廠,將其不足之處補全。

  “比如徐州重型機械廠,要整合成工程機械廠,那麼就需要有基礎的車架、履帶生產能力,需要有機械、電氣自動化、液壓等相關技術的人才。為了滿足這一點,可以讓合託廠、慶州液壓廠等轉移一部分生產裝置、技術、人才過去,讓其加入徐重廠,補足其基本的能力。

  這其實是一個簡單的思路,而在過去國家沒有實行,一方面是硬體條件不成熟,另一方面是建國時,許多工廠都很分散,大家東一塊西一塊,各搞各的,生產分散、技術分散、人才分散。

  從當初的角度來看,有現實環境的因素,但隨著國家的發展,到了現下,這種方式已經開始制約行業和技術進步了,而這也是方葉提出進行整合的重要原因,從歷史的角度看,當初也是這樣做的,國內不少企業都進行了整合。

  還是以徐州重型機械廠為例,他們現在承擔著新中國第一臺五噸汽車起重機的攻關任務,但是他們懂發動機/變速箱技術、履帶技術、輪式車輛技術的人都沒有,他們在1963年搞出來的那臺汽車起重機,事實上確實起到了技術積累的作用,但也僅限於此,其並沒有投入實際生產。

  總理已經基本明白了方葉的思路,於是便對他說,希望他能配合一機部一起討論下具體該怎麼實施,方葉一口答應了下來。

  第二日,方葉便來到了一機部,他檢視了五局交上來的資料,不過從這上面並不能看出什麼實際的東西,具體還要看那些廠子裡的研發技術與製造能力,因此他便決定就近去撫順和哈爾濱兩家承擔了工程機械生產任務的工廠看一看。

  方葉便沒有猜錯,這兩家工廠都有中等規模,但是其研發體系完全沒有建立,製造鏈也不完整,就像他同總理說的一樣,根本就是一個整合廠,零件來源五花八門,質量水平參差不齊,他隨便找了幾名工程人員聊了聊,發現負責技術的同志,對於工程機械知識非常的匱乏。Q Q 書群7408 171 5 0當然,還有最重要的,那就是思想相當的教條,比如撫順廠,蘇聯造成什麼樣的,他們就一比一的仿製,根本不去思考蘇聯人為什麼那樣設計,是否可以改進,也不清楚,現下世界同類機械的真實水平與設計思路,完全就是照著抄,無論其好與不好。

  廠子裡沒有設計團隊,也沒有研發團隊,只有一個仿製組,當初廠長和工程負責人帶著幾個小年輕,將機械一拆,對照蘇聯給的圖紙和實物,瞭解完結構和執行原理後,便著手仿製,對其中的設計思路和原理並未加過多思索。

  方葉問為什麼不是認真研究,廠長答“命令急任務重’,說白了當初是為了解決有無的問題,這個方葉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從1954年到現在,整整九年過去了,其生產的吊機還是與蘇聯搞過來的一模一樣,既無新設計也無新改進。

  方葉又問是為什麼?廠長答"上級沒有命令,工廠資金不足,技術還有研究中’。方葉當場表示不理解,問他們若從53年算起,已經十年過去了,難道就沒有組織一個團隊,認真的對其技術原理和思路進行解剖分析?廠長一臉尷尬,卻是默不作聲。

  政治掛帥啊,政治掛帥,方葉在心中一陣暗歎,他知道這是時代的特色,除了華昌當年受一機部所託,直接上手進行改造的幾個工廠,其餘廠子與歷史上並無太多區別,要說起來這家撫順廠子裡,還掛著"學習華昌先進模式"的標語呢,只是那紅色標語條幅已經有些退色了。

  在撫順重型機械廠裡,方葉圍著一輛剛造好的塔起轉了好幾圈,哪怕他不是專業的,但就自己在機械行業的從業經歷,他很快就發現了幾個問題,首先這臺塔吊不能配重,也就是說它不能自由加減吊重,操作室裡的手柄距離座位很遠,個子稍挨些的就操作不便,握起來也十分塥手,且捲揚機構設計不是很合理。

  方葉拉來技術負責人,對著他看出的問題問了一番,而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又問那位同志,這些設想是否可行,搞得技術負責人愣在了當場,接著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應當可以,但重大改進需要上級同意。"方葉又問:'是否將操作手柄上的那個圓球尺寸改大一些,握起來更舒服這點子改進也要上級同意?"技術負責人答:"需要上級同意,因為這涉及到開模,需要廠裡批預算。

  方葉問:"一般這類預算多久能批下來。"對方答:"視情況而定,有時很快,半個月就能下來,有時很慢,若是改動較大,涉及金額較多,需要上級開會決定,半年或者更久。

  方葉啥話也沒再說了,而像這樣的改進,在華昌任何一家工廠,工程或研發技術人員自己就能做主,只要是在研發費用內,他們要做的就是上報一個技術清單明細就行,費用直接由財務來算,根本不需要技術人員考慮這些問題。

  哪怕其不在費用裡,只要改進理由合理、充分,一般改進,主管同意就可以實施改進,連寫申請填清單都不需要,直接處理就行了;重大改進,上報總經理,內部組織開一個改進會,總經理當場就會批准實施是否,不存在扯這些流程的皮。

  說實話,國內同行幾家企業他也去看過,問題確實也不少,不過起碼的管理樣子還是有的,但是到了這些中小型國有企業看過之後,他的心裡是真的拔涼拔涼的,思維教條、固化,程式死板又不合理,流程管理更是千瘡百孔,發展這麼多年了,看起來還是像個作坊。

  這類企業在國家計劃體制下活得太舒服了,以至於這麼多年下來,就連進取心都開始退化,上級沒有命令,下級就不動,上級有命就開始喊口號,將產品仿製出來了就洋洋得意,大談當年是如何艱辛,如何為祖國工業發展付出努力。

  可方葉看到的卻是,軸承裝配直接用鐵錘往裡敲,車間裡,工人隨意串來串去,零件隨心所欲修修改改,四級工,六級工,那尾巴敲到天上去,八級工更是牛逼,車間裡直接抽菸,廠長面子都不給,讓他幹個事,還得說“請幫個忙。

  整座工廠小兩千號人,沈機和華昌的萬能銑床倒是有,華昌的數控萬能銑也有十來臺,不過操作的不是年輕人,而都是大師傅,至於為啥如此,方葉不用猜都知道,大概是年輕人不夠格,唯一的一臺CNC三座標加工中心躺在那裡,倒是擦得閃亮,但是沒有人。

  方葉問:"為啥不用。"廠子裡答:"會操作的師傅請假了。"方葉又問:"沒有替代的人嗎?"對方答:"只有他會用。

  方葉覺得很魔幻,感覺自己這是穿越到七八十年代了嗎?那時這種現象倒是屢見不鮮,工廠從國外引進了高階裝置,要麼是因為壞了,要麼因為師傅請假,或是各種原因從此成為了昂貴的車間展覽品,原來這個情況不是那時才有,現下就已經開始這樣了啊。

  一切說到底,還是因為企業效益的好壞與工廠上下都無關,廠子裡按指標生產,完成任務就歡天喜地,完不成就叫屈,各種艱苦奮鬥、感人肺腑的事績一大堆。

  工廠裡,大師傅們把持手藝,並以此為榮,拒絕進步,拒絕接受新事物,好不容易一些年輕人學習了新技術,然後又變成了另一批大師傅,如此迴圈,只到有一天,國外企業衝進來,他們猛然發現那些曾引以為傲的技術已經過時了,下崗一起,又悲呼欲絕。

  方葉知道這不是一個良性的迴圈,但這是體制決定的,體制關乎到國家總體戰略,也不是他能改變的,而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擴大影響力,將一些大型國有企業拉上來,至於這些中小型企業,他確實無能無力。

  畢竟國家現下的工廠數十萬計,華昌的團隊就是累死了也改造不完,因此最主要的還是要看這些企業有沒有想改變的思想,如果想改其實也沒多難,國內現下企業高階管理知識和一流的製造技術都不缺。

第449章 調整重點

  一機部部長辦公室裡,段部長放下手中的檔案,輕吁了一口氣,沉默半晌才抬起頭來,看向側坐在辦公桌前椅子上的方葉,說道:“你報告中反映的一些情況,我此前也有所耳聞,但沒想到已經越來越離譜了,工廠開始出現教條化,這是一個大問題啊。”

  方葉不置可否,也沒有接話,卻見段部長一臉思索,手指關節在桌上輕輕的扣著,一連扣了幾下,又說道:“你提議進行工廠整合的想法一機部認為很有道理,現下行業資源分散得太厲害,單獨某一個工廠很難解決研製中的所有問題,要想改變這個局面,確實需要選擇一些重點行業,重點工廠進行整合。”

  “不過。”段部長問道:“整合後工廠又如何能保障他們不會再出現這種教條化呢?

  方葉微微搖頭:“部長,只能說透過整合打破舊體制,而後建立起來的新體制,能在一定的時間裡抑制教條化,但想避免則幾乎不可能。

  "就沒有一個長外的計策嗎?"“沒有。"方葉很坦盏恼f道:“任何一家企業,無論是國有還是民營,無論國內還是國外,要想避免人浮於事和教條,能做的就是不斷的改進,不斷的更換新的血液,讓企業內部流動起來,除此之外還要建立起一個完整的內部管理制度,包括內部考核制度,並且在執行中對制度定期最佳化,讓其始終符合企業當前戰略目標的需要。

  段部長說:“流動?你的意思是換人?

  “可以這麼理解。"方葉回道:“任何一家企業,如果裡面都是一群端著鐵飯碗的人,那麼這家企業的僵化必然會快速出現,而要解決僵化的問題,就唯有打破這種一成不變的制度,讓他們參加內外部競爭,讓所有人有危機感,但很顯然,這在當下的許多企業中是沒有的。”

  “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企業將來會變成什麼樣?"段部長問道。

  方葉想了想回道:“所有人都會或主動或被動的躺下來。您試想一下,在一家企業裡,做事繁瑣、流程審批長、無人敢挑戰權威、無人敢提出改進議建,誰敢冒頭誰就捱整,誰提議建事情就歸誰,做好的功勞是上級的,做不好問題是自己的,若到了這種程度,這家企業還有什麼希望,誰還會去做事?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主不錯。

  段部長對這個觀點多少還是有些不能接受,他說道:“社會主義制度下,工人階級是工廠的主人,工廠既是所有人的飯碗,也是所有人的家,你說的這種情況過於極端了。

  方葉抿起嘴,無聲的笑了笑,他也不急著回答,而是抽出香菸起身給段部長遞了一根,二人各自點起,只見方葉將煙吸了一口說道:“我說的話可能有些不太中聽,希望您不要生氣。"段部長吸著煙點了點頭,示意道:“沒事,我們就是要多方聽取議建,你說便是。”

  方葉這才說道:“從制度上來說,工人階級確實是工廠的主人,我們也一直提倡主人翁精神,在分配原則上實行的是'按勞分配'為主體,兼顧'平等平均'的分配製度。"段部長依舊點了點頭,方葉的這個表述是沒有問題的可是方葉接下來卻是說道:“這一分配製度從建國初期到現在,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取得了積極的效果。從曾經一無所有、百廢待新,到現在全國工業、各行各業迅猛發展,這個制度在前期是具有積極效果效的,這一點不能否認。

  說到這裡,方葉卻是話風一轉說道:“但是,國家在一些問題的全面性、深入性上的考慮可能還有所欠缺。

  “比如呢?”段部長問道。

  方葉回道:“這裡有兩個問題十分重要,比如分配權和生產資料所有權。眾所周之,在我國現有體制下,工廠利潤分配權歸於工廠黨委集體或上級主管部門;生產資料整體上歸於國家,但具體到工廠中,也同樣歸於國有工廠領導集體。

  "這有什麼問題嗎?”段部長疑問。

  “表面上看這確實沒有問題,可實際情況卻並沒有那麼簡單。”方葉說道:“上級掌握分配沒問題,可是具體到如何分配呢?這卻是一個大問題。誰掌握分配權,誰就有最終決策權。這裡就會出現一個矛盾,若工廠發展妨礙到利益分配時,工廠領導集體會答應嗎?"“比如,某工廠每年有一百萬利潤來進行分配,誰分多誰分少這是一個問題;而現在工廠要發展,需要進行某項投資,但是這種投資影響到了本年度的分配,是否可能會出現,少部分不良幹部,只看眼前利益,不顧長期發展和工廠生死存亡的情形出現?"段部長頓時啞然,方葉說道:“如此一來,一家工廠的生存,完全掌管在工廠主管分配權的集體,最終又到某個幹部身上,而在現有制度下,又沒有一個合適的制度來避免這個問題,那麼就只能完全依賴這個幹部自身的情操和道德水準的。

  “可人的道德是最不可靠的。我們會有雷鋒這樣的好戰士,鐵人王進喜這樣的好同志,但也不缺劉青山、張子善這種敗類,我們不能將希望寄託在人的高尚情操上,而應當用合理的制度來進行規範和約束。

  段部長微微點頭,他說道:“廠黨委集體擁有對工廠的分配決策權和生產資料控制權,這是集體的力量,本身在內部就是一個制約。"若這個集體出現問題呢?"方葉問道“還有上級黨組織和主管領導。

  “您有沒有想過,上級主管領導也是在這樣的體制之中,他們自身或自身群體也有那些利益。“方葉反問道。

  “上下勾連嗎?”段部長蹙進了眉頭。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方葉連忙否決道:“我的意思是,在現有的這種體制下,大多數人其實是被動意識下做出的'主動'選擇。”

  “還是以某廠年分一百萬利潤為例啊,比如這家工廠若要提高生產力水平,需要採購一臺CNC機床,這臺機床的價格是35萬人民幣,若工廠投資,即今年該廠實分利潤只有65萬,可現下工廠又沒那麼急迫需要,同時工廠裡一些大師傅,他們過去的技能已經成為工廠裡的看家本領,一旦先進機床引進了,他們的利益是不是會受損?今年所有人分得的實際利益就變少,他們會不會反對?"方葉繼續說道:“這是一個人性問題,屬於社會學範疇。而從古至今,人類的所有社會準則執行,都是在制度與人性之中較量下延續著,而就我個人看來,我們的工廠管理制度在這個問題上並沒有解決好。”

  “你的意思是,即便按照華昌模式進行管理方法更新後的工廠,依舊會面臨這些問題?"方葉點頭道:“是的,華昌的管理模式,只能在一定程度上解決內部流程管控的問題,而不能解決國家企業制度上的分配權問題。”

  “這種問題最終會體現在企業的發展問題之上,當所有人都意識到,國有工廠的分配利潤固定,支出更多,自己則獲得更少後,人們就會在潛意識中拒絕發展,拒絕競爭,甚至打壓發明創新。”

  “這怎麼可能!"段部長感覺自己的思想理念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一時間根本無法相信。

  方葉微微一笑說道:“現在這個問題不明顯是因為我們的組織還在發揮著很強的影響力,但這不會一直持續,或者從某個層面上來說,現在之所以矛盾不尖銳,是因為您這一代革命者大部分都擁有著高尚的情操,能夠做到自我約束,分得清輕重,但您不能指望下一代也如此。

  “下一代沒有經歷過國破山河,沒有歷經血雨腥風,他們從小父母就是國家幹部或者國有企業工人,老子死了,子女頂上,而他們在國家發展和個人利益之間,很難保證會理解您這一代人的思維,甚至有人可能會認為您這代人都傻了,當了大官,端了鐵飯碗還不知道撈好處。

  "當然這裡也有更多現實的問題。"方葉說道:“建國後第一代工人多數都是光棍一條,分配的利益夠養活自己就成,但隨著時間推移,他們要面臨房子、婚姻、子女養育、父母贍養等一系列問題,這個時候分配的矛盾會更加突出,可分配的資源又有限,那怎麼辦?""當所有人都盯著碗裡的那一片肉時,分配權將是最大的權力,而相比於工廠技術升級、發明創新等這種風險性的行為,保持現有利益就會逐漸成為一種共識,大家誰都不想冒風險,畢竟不冒這個風險,大家還能分碗裡的這片肉,一旦風險成為現實,那麼連這片肉都沒有了。”

  方葉接著說道:“這一問題最終會從國有企業延伸到整個體內,再蔓延到整個社會上。當國有工廠創造新利潤的能力整體下降後,社會市場和商業市場將受到打擊,從而又影響到了國家經濟的整體發展。

  “到那時,人口越來越多,但工作的崗位的增加卻遠趕上不人口的增長,就業矛盾將會越來越大,農村、城市到處都是四處遊蕩的無業青年,經濟發展的緩慢又讓農業生產和農民的收入得不到保障,國家為了穩定只會進一步壓低糧價,並從農民階級身上來榨出更多利潤,以維持統治階級的穩定。""處於國家九成的農民階級因此分不到錢,又無法帶動消費,國有工廠不思進取,生產出來的產品同樣又賣不出去。

  “與此同時,城市裡工人階級一個人工作要養一大家子,還有子女又找不到工作,如此一來,只會讓問題變得更加複雜。在這種形勢下,什麼好的制度,什麼好的組織紀律都會在利益的驅使下,變成了'走關係、迎來送往”。

  方葉的話讓段部長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感到一種深深的危機感,沉默良久之後,他才問道:“中央首長知道這些問題嗎?”方葉點了點頭說道:"不進行提前規劃和調整,再過十年,這個問題將會極其嚴重。

  段部長眼中精光一閃說道:“去年八月的那場會議,你是不是參加了?”方葉依舊點頭:“是的,我當時跟中央提議,不要對商品流通限制得太死,生產量夠的地方該放寬就要放寬,國家也不能只埋頭髮展不講分配,所以建議取消部分商品銷售憑證,放開對個體戶的全面限制,提高糧價和工人工資。

  “嘶~!”段部長猛吸了一口香菸,他被驚到了,因為方葉講的這幾條建議中央全部接受,而且還推行了下去,雖說有些目前還只在部分省分試驗,但是前些時日,他聽說因為效果很好,中央打算要全面推行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方葉,只覺這人當真是目光長遠,手眼通天。

  一支菸遞到了過來,方葉也沒矯情,隨手接過又點了起來,段部長用略帶請教的口吻問道:“那依你之見,我們一機部該如何調整呢?"這個問題,方葉沒有立即回答,涉及到的方面很大,而且工業調整與國家調整屬於一體,不是那麼容易搞的,他想了好一陣,才回道:“個人看法,現在一機部能做的調整也只能是有限調整,畢竟這涉及到整個國家的經濟和發展規劃。

  段部長點了點頭:“確實是如此。

  方葉接著說道:“考慮到國家整體發展及接下來的五年計劃,我認為一機部用五到十年時間,可以考慮有一個調整側重點,那就是建立起一批具有獨立發展能力的國有企業,這批企業能自主研發、自主設計,能對國家需求和社會需求有較強的應變能力,打好這些基礎,以待將來。

  “以待將來?"段部長有些不解。

  “對。"方葉說道:“國家現在的發展相比過去來說,是非常快的,但是上限也會很快到來,而這個原因就是我剛才所說的分配的問題。隨著人口增長、國有企業發展臨近上限,社會分配總量上漲就會減少,社會需求增長也會同比減少,-系列問題都會爆發出來。

  “若國家要解決這個問題,那麼唯有將國家經濟的蛋糕做大,以實現更多分配。”方葉說道:“而要做大蛋糕,就有兩個方式,一是內部經濟迴圈,依託國家的整體資源和外部有限資源,發展內部經濟,減緩分配矛盾。

  “二是,全面改革經濟體制,從現下解決生死存亡為中心,轉變到以經濟發展為中心上來,但這需要外部國際局勢的支撐。中美蘇三國之間的對抗需要緩和,唯有如此才能迎來國家真正的大發展,這就是“以待將來’。”

  方葉吸了口煙繼續說道:“具體我國工業發展上來,我們不可能一直關閉國門,國家遲早是要對外開放的,而到了哪時,我國工業就將迎來生死挑戰,畢竟發達國家的工業可不是鬧著玩的,人家的工業品比我們高几個層級,若我們不從現在就準備,將來一旦外國人進來,國內的企業將會倒閉成風。

  段部長叭叭的抽著煙,一口接一口,這些問題他之前真的從沒有想過,時下的他更多是向內看,解決內部的問題,而方葉是既向內看更向外看,戰略目光比他這個部長要長遠,怪不得上一任黃鏡和趙爾陸兩位部長,都要他多聽眼前這位方葉同志的議建了。

  他甚至還從聽過傳聞,早些年中央讓他到一機部來任職,據說要他給副部長的位子,可是被其給拒絕了,現在看來,這人還真不是一般人物,搞企業搞到國內外聞名,對國家發展同樣遠見卓識,若拋開政治水平水談,比他這個部長都要厲害。

  段部長表情變得很嚴肅,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作為中央高階幹部,他的工作就是要考慮戰略問題,若糾結於細務,那就是對國家工業發展的不負責任,而很顯然,方葉提出的整合一批重點企業,開展獨立自主建設,目的就是在將來保住中國工業,這是一個戰略規劃。

  這個問題很大,大到他一時間都沒有想好應對之策,因此他將方葉留了下來,決定進行一次深談,從整個工業佈局到整合規劃再到具體的實施細則,這一談就是兩日,中間除了重要事務外,他都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與方葉討論,一直到一份較為詳細的大綱整理出來,他才暗鬆了一口氣。

  隨即段部長帶著他與方葉合編的草案建議遞交到了西花廳,不過一日後,他就接到了總理召見的訊息。

  西花廳裡,總理抬手翻了翻建議書,神情卻是很高興的對段部長說:“你們這個建議案很有價值,寫得非常好。我個人的看法是,這不只是你們一機部的事,而是要包含到整個國家工業調整上來,要建立和改造一批重點企業,並且讓他們像華昌那樣,有獨立的生存能力。

  段部長見一機部的提案受到了總理讚許自然很高興,但還是有所憂慮說:“總理,據我所知,華昌不受計劃體制限制,若國記憶體在這樣一批企業,可能會國家的計劃經濟體制產生衝突。”

  總理點了點頭:“這個問題是確實的,若這樣做對體制也存在一定的衝突,但不能因噎廢食。我們就從實際效果看,華昌的發展就是比國內其他企業要好,不僅擺脫了靠國家養活,還能為國家賺外匯,對新中國的工業和外貿發展貢獻很大。

  總理的設想比段部長更大,段部長還只是說整合一批重點企業出來,透過國家的重點扶持,讓其快速健全自主發展能力,而總理想的是,直接連企業體制都改了,從實際意義上來說,這就是國有企業體制改革啊,涉及範圍廣,政治影響力非同小可。

  “總理,影響是不是有些太大。“段部長還是有些擔心。

  總理凝眉思索了一陣,點了點頭說道:“那這樣,國有大型企業暫時不動,選擇一批中型企業,人數最好不要超過三千人,數量也要控制下,以五年為期,先弄一批出來試試效果。

  段部長鬆了口氣說道:“若這樣的話就可行了。“復又對總理說道:“我認為一機、四機兩個工業部,可在全國範圍內選一批這樣的企業,數量最好平均下來每個省不超過兩家,這樣一來對地方和國家的影響也不會太大。

  總理點頭:“可行,這樣等四機部王爭過來後,我們再討論一下,形成一個共識,而後再共同寫個提案我上報政治局。

  正事討論完,段部長將他與方葉當初的談話向總理做了彙報,而後提出希望方葉同志能到一機部工作,總理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他的作用不在部裡,他也不會接受這個安排,相比起中央的工作,他對科技發展事業更感興趣。"“那到中央不是能更好發揮他的才幹嘛。"段部長說道:“到國防科委或中科院比管理一家企業更有價值。

  總理一笑:“你說的這些我提過,榮真同志也提過,但人家不幹。"總理抬的一揮:“不提這些,讓他按自己的想法去弄,何況這些年也弄出不了不少成績,真要到了中央也就不一定了。”

  "果然!"段部長心裡暗歎,方葉這人還真是受中央重視,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麼多年下來,華昌在他的管理下,確實是牛得不行啊,每年外匯都是上億美元的掙,國家科技發明大多數都來自這家企業,只是段部長實在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其實方葉所做的也沒那麼傳奇,他無非是在國家的支援利用未來科技發展路徑,整合了國內的資源和部分國外下,資源,而後不惜一切大撒幣支援研發罷了。

  方葉這種搞法從實際情況來說,是在傾全國之力,誰能像他一樣,要什麼國家就給的?他要人國家給人,要錢給錢,要物給物,全國除了華昌沒有第二家有這樣的待遇。國家對待華昌就是在開展一個'國家科技發展重點工程’,只是從未在國家計劃上公開罷了。

  當然,國家的這些投入也獲得了相應的回報,如今在半導體、計算機和數控機床領域,雖然產業規模無法與美國相提並論,但中國也是除美國之外,世界上在這些領域第二大高科技產業國,蘇英法三國都跟在後面吃灰,而新中國只要將這個優勢繼續保持下去,那麼第三次工業革命到來之時,中國將是美國最大的競爭對手。

  所以,國家對於華昌在這些領域的投入不遺餘力,35億人民幣的鉅額長期支援計劃更不是開玩笑的,這對於現下經濟條件還不充分的新中國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然而這筆錢必須得投,否則將來國家從國外引進技術的付出只會更多,人民在未來負擔也會更大,相比起來現下的這些投入,其實是在花大錢辦了將來更大的事。

  數日後,總理將新的提案遞送了政治局,同時也得到了一個好訊息,國防科委聶帥向總理彙報,經過一個多月的努力,方葉提供的刃式爆炸反應裝甲試製品被證明'極其有效。

  在最近一次的實彈實裝試驗中,採用60mm穿甲火箭彈、反坦克槍、57/85反坦克炮對其進行轟擊,均取得了'無與倫比”的效果,所發射的穿甲彈幾乎對坦克裝甲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收到訊息的方葉,同樣高興不已,他隨即向國防科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這種"絕密防禦裝備'要繼續改進和研究,直到其完全具備實戰效果,而後將其封鎖起來,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予對外公佈。

  這東西技術難度其實並不高,對於工業發達國家來說,屬於那種一眼就會的裝備,而其中對中國的意義卻完全不同,現下中國坦克裝甲和穿甲彈水平都還不行,作為盾牌使用的爆反裝甲,在應對敵人可能的裝甲進攻面前,是唯一能讓已方具有較大防禦優勢的武器,不能等閒視之。

  而方葉從烏克蘭戰場免費借來的垃圾T72、T90坦克,國防科委的拆解研究已有兩年多,不過暫時還研製不出來,裡面的電子系統等現下完全不用考慮,除此之外的主要難點是裝甲鋼、坦克炮鋼、發動機和變速箱,一是材料技術,二是設計思路,三是加工技術,都需要一樣樣克服。

  不過他從聶帥那裡瞭解到,國家的下一代坦克將依託T72進行仿製,主要是其技術思路和技術水平以現下中國坦克工作的水平還能夠理解,其將採用現下59式升級款發動機,動力水平達到700至750馬力,火炮口徑為坦克自帶的125毫米滑膛炮。

  “現在主要難點是材料問題,其實是加工技術。如果我們搞不出來T72的裝甲鋼,那就採用59式坦克的,再加爆反裝甲,基本沒問題了。但是變速箱和火炮的材料和加工工藝技術,我們完全沒有,技術難度很大。”聶帥說。

  方葉說道:“鋼材成分分析的事好辦,526那邊的光譜分析儀可以用,雖然不一定完全準確,但是能夠快速的分析出裡面的合金成分提供一個參考值。

  聶帥點了點頭說道:“我已經向中央申請了一個開放許可權,到時那邊的操作還需要你教導一下。

  “沒問題,那玩意操作很簡單。"方葉說道:“至於變速箱和火炮加工技術,華昌可以提供支援,你們要什麼裝置,我們就造什麼,保證保值保量按時完成。

  聶帥說道:“這樣一來就剩下費用的問題了,這幾年研究的越來越多,國防開支也越來越大。

  “大概需要多少錢?"“如果將研製線全部算上,怎麼也要個兩三千萬。

  方葉想了想說道:“這樣,國防部需要的新型號坦克研製生產裝置,華昌僅收成本價,不過專機的開發費用要付,同樣只收成本價,也算是我們為國防建設盡一份力。

  聶帥頓時笑容燦爛了起來,說道:“那多謝了。

  方葉問:“新坦克什麼時候能開始研發?”“最快也要到65年,預計67年新車下線測試,最快69年進入部隊。

  “行,還能趕得上。“方葉笑道。

  聶帥明白方葉說的趕得上是什麼意思,其實69年那場衝突過後,中蘇交惡,百萬大軍陳兵邊境長達十幾年,這給中國的國防帶來了極大的壓力,為應對蘇聯的挑戰,中國不得不到處挖洞,而若中國有與蘇聯一抗之力,那就完全不一樣了,形勢可能會有所變化。

  一切說到底,中國還是要大力發展國防,若能解決新型坦克、戰機和洲際導彈,蘇聯進攻中國就得掂量一下,這些既是對抗也是保命的裝備容不得半點馬虎,而這也是中央再得知未來歷史後,更加重視尖端兵器和常規高科技武器研發的原因,既然數量上比不過,那就在質量上一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