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胡橋木問道:“那,真的能出版?”朱老總回道:“我去向主席彙報,主席說,這個書出版後可能會引起全國思想界大震動,但是這本書會增加國民特別是知識分子的視野。”
胡橋木認真的思考了起來,就見朱老總繼續說道:“過去一些事情,特別是針對一些知識分子的右派錯劃問題,雖然國家早些年已經給予了更正,但這個事情並沒有結束,不少知識分子至今依舊再受到一些‘歧視和不公正’對待。”
朱老總笑容略收,看向胡橋木說道:“我們黨要能接受批評,不能放棄自我批評的原則。主席也早就說過,對待文化界和知識界的問題要慎重。那些受到不公正對待的知識分子,他們依舊在頂著一些政治壓力,在為祖國建設服務,所以我們的心態也要能夠開放一些。”
朱老總已經不是點到即止,而是說得相當明白了,1957年反右邉诱归_,到了1959年中央意識到出了問題,於是開始分期分批給過去錯劃的知識分子摘帽子,但至今為止,並沒有全部摘完,還有許多知識分子,如今依舊受到政治批判,承受著巨大的政治壓力。
做事了錯,能夠糾錯,能夠更正這自然是極好的,但是除此之外,國家有沒有去認真的反思這個問題呢?大多數時候其實是沒有的,而無論是文化界、知識界或是思想界,即便有人在心裡真的有反思,但是也沒人敢說出來,畢竟‘反革命’可不是鬧著玩的。
窗戶紙就在那裡,沒人敢捅,真正的反思那都是80年代之後了。可現下不同,其他人不敢捅,他方葉敢捅啊,他就是要寫反右,要寫反右錯劃知識分子右派造成的‘災難’,他甚至用科幻作品來‘攻擊反右’,以至於造成了‘人類毀滅’。
當然,並不是說方葉就是一個完全的傻缺,他之所以在1962年底寫這本書,也是因為時機到了。
從1959年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年,大批右派分子被摘了帽子,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而時間的沉澱,也讓人們的思想逐漸冷靜了下來,方葉要做的,不過是給這件事,添最後一把火,然後劃上句號,僅此而已。
胡橋木看了看手中握著的稿子說道:“可是這本書也太反動了,裡面我們的新聞工作者白沐霖成為了陷害他人的無恥小人,政工審訊幹部程麗華的形象更是卑鄙而黑暗,還有那稿子上的【批示】,一看就是模仿主席的風格,這書不是一般的反動”“這小說是誰的?”胡橋木問道。
朱老總目光定定的看著胡橋木說道:“對這本書,你有這個看法很正常,或者說還有許多同志都會是這個看法,它會給現在許多同志的思想造成衝擊,而這也正是這本書的價值。”
朱老總的話說到位了,他沒打算再與胡橋木糾纏下去,胡是中宣副部長,他對思想問題警惕性高那是正常的,可他的一番表述,反而讓朱老總更加理解了,為什麼主席親自批示要這本書發表了,他看到了現在同志們思想正在走向教條,而朱老總則透過胡橋木的反應,證實了主席的推斷無比的正確。
朱老總起身,胡橋木自然知道這是在趕人了,他隨即起身,就見朱老總對他說道:“若是有什麼問題,可以向總理反映,現在稿子交給你了,將來排完版再退回我這裡來。”
“是。”胡橋木說完,便拿著稿子離開。
三十多萬字的小說,不過兩三個小時便看完了。第二日,他又帶著稿子找到了總理,在他看來,這本書確實有主席的批示,可是書裡描述的問題實在太大,整體書可以說思想極其不正,他必須再三確實之後,才敢出版。
不過,但他再次找到總理後,總理卻是告訴他:‘如果想不通,那就慢慢想,想通為止,不過稿子主席已經做了批示,書記處沒有意見,中宣這邊該怎麼出版就怎麼出版。’“不作修改嗎?”胡橋木還是向總理確實到。
“除了錯別之處,其它的不要改,按原文發表。”總理說道。
胡橋木得到了確定的答覆,他回到了中宣部,而後便又將稿子交到了部長處,陸部長—看,也被小說中的描述嚇了一跳,不過當他從胡橋木那裡瞭解了所有過程之後,便沒再去找首長確實,而是思考了起來。
“這個劉慈欣,應該是化名。”辦公室裡,陸部長看著書稿上的‘作者名’說到。
胡橋木點了點頭:“這是肯定的。不過若拋開書中的反動宣傳不談,這本科幻小說確實寫得非常好,中國此前還從來沒有這樣的科幻小說,—本也沒有。”
陸部長又翻了翻書稿,看了幾眼,陷入了思考之中,良久之後他喃喃道:“像,太像了,文風與寫作用語幾乎沒有多少變化,包括其中的斷句都很像。”
胡橋木目光一泛,閃過一片精光,他腦海裡也頓然想到了什麼,指著稿子,看向部長驚道:“部長,你是說,這人是王巖?”陸部長沒有回答,而是將稿子轉過來複又遞給了胡橋木說道:“你認真看一看,找找想似之處。”
這個稿子前半截是用圓珠筆寫的,不過那種筆從未見過,不像是普通的圓珠筆,因為墨水與時下的完全不同,每一個筆劃都非常的流暢,這些先不提,而是書中斷句用語,比如‘的’、‘地’、‘得’這些與時下很是不同,在一些地方明顯就是錯別字。
“部長,你這一提我才發現,實在太像了。”胡橋木說道:“這位王巖的寫作向來以膽子大諸稱,別人不敢寫的他敢寫,別人不敢說的他敢說,寫作沒有顧忌,而這個小說也是如此。”
“基本可以斷定。”胡橋木抬起頭說道。
陸部長臉上沒有什麼笑容,顯得有些嚴肅,說道:“他的稿子不能動,而且每次都是書記處先看過,這件事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你我都是知道的,上級讓我們發表,一定是有著深刻的用意,只是我們沒有想明白。”
中央四大書記提前全部看過,而且沒有任何意見,主席更是親自作了批示(哪怕沒簽名),那這個事情就不能等閒視之。
“部長的意思是,上級首長是想透過這本小說,對國內的知識界、文化界和思想界來一次思想大調整?”胡橋木說道。
陸部長微微點頭道:“這是很有可能的。”陸部長食指在辦公桌上點了點繼續說道:“這樣的書藉以前能否發表?”“反動作品,絕對嚴厲禁止,作者抓住判刑都是輕的。”陸部長點頭:“你看,現在上級讓我們發表,那說明什麼問題?說明上級首長髮現了我們思想界和文化界,包括我們的宣傳工作,都出現了一些問題。主席多次指出要反對教條主義,但是這些年來,這種教條思想已經形成了一種思想正確,而這本書大概就是要打破這種固化思維。”
胡橋木被這麼一提醒,也發現了書中的一個特徵,他說道:“部長,經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這本書講的是政治對科學的影響,更多的是在宏揚科學思維,反對政治上的極端思維,以及這種思維給科學界造成的一系列問題。”
陸部長回道:“你的總結很好,我也是這個看法。”“那出版?”“出版。”陸部長毫不猶豫的點頭道。
由於小說屬於科幻題材,所以稿子很快被送到了中科院‘科學普及出版社’,對於這份中宣部送來的稿子出版社自然相當的重視,並且立即組織社內同志準備召開會議。
只是當社長王壽仁看完稿子後,頓時傻了眼,更是被裡面的內容驚嚇得不清,出版審閱會被推遲,他叫來了副社長張之毅,而張副社長看完稿子後,整個人也懵了,這書稿怎麼敢出版,妥妥的反革命宣傳啊。
兩人在房間裡揣摩半天,最後也沒揣摩出個啥,但是稿子是中宣部送來的,他們也不敢不出版,這是這書稿裡的問題太大了,沒轍了王社長只好親自跑了一趟中宣部。
副部長辦公室裡,胡橋木接見了他,得知來意後,便對其說道:“上級的指示,稿子你們正常發表就好。”
“可是,副部長…。”王社長也不敢多問,但這事太大了。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胡橋木說道:“你們不要擔心,稿子上級審閱過,沒有問題。”
王社長還是不敢答應,見他如此,胡橋木只好開啟了抽屜,從中取出了一條指條,雙手拿著放到了桌上,而後說道:“你可以看,但不許外傳。”
“是。”王社長見胡副部長如此正式,便拿起看了起來,只見上面用鉛筆寫著:‘已閱,寫得不錯,中宣部可以考慮發表。’標準的毛體,王社長要是不認識,那他就白混了,他趕緊雙手恭敬的紙條託著還了回去。
“還有什麼疑問嗎?”王社長連忙答道:“沒有任何問題了,我這就回去安排發表事宜。“王社長回去後,科普出版社隨即召開起了《三體―.地球往事》出版審閱會,只是這個會議結束的當晚,回到北京的許平調查組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好的,多謝了,改天請你吃飯。”許平結束通話了電話,而後對身旁的組員韋昌明說道:“將大家都叫過來我們開個會。”
不一會,副組長晏秋蘭、組員李書萍、施維三人便各自拿著記事本走了進來,幾人坐下,但許平卻是站在電燈之下,他環顧了幾人一圈,而後說道:“有眉目了,反動分子的書藉到了北京科學普及出版,那裡正在召開出版審閱會。”
聽到訊息,大家精神振奮,不過接下來許平卻是給組員們又潑了一盆冷水,他說道:“但我們還不知道這本書能否出版。”
“這書要是能出版那就怪了。”組員施維說道。
其他三位紛紛點頭,就那書裡對社會主義的攻擊抹黑言論,要是能夠出版,那絕對就是一個巨大的窩案,一旦被捅出來,上到中宣、出版總署、新聞總署下到出版社,得有一批人要倒大黴,甚至連看書的讀者恐怕都要在集體內挨批鬥。
許平說道:“我們現在要準備兩個對策,第一,這本書不能出版,那麼稿子鐵定要退回,並且其他單位還要派人去調查,這樣一來,我們的工作就得加速了,必須得在其他單位出手前,將稿子搞到手。”
晏秋蘭說道:“科普社看到這樣的書必定報案,這樣一來公安機關或者中宣的調查組肯定比我們快。”
許平的眉頭擰了起來,其他兩位組員也陷入了思索,如今功勞就在眼前,可是即將被別的單位截胡,要知道他們可是在同安縣待了一個來月啊,付出了無數的努力,要是桃子讓別人摘了,這怎麼接受得了。
“我有一個辦法。”晏秋蘭突然說道,許平幾人看向了她。
就見晏秋蘭接著說道:“如果我們不能比其它單位先拿到稿子,但我們可以先抓人啊,雖然我們沒拿到全稿,但當初的稿件我們也是拍了照留有證據的,只要我們比別人下手快,先將方葉抓了,那麼這個案子最終就得落到我們手上。”
“這能行嗎?”組員韋昌明覺得這中間有許多問題要解決,他說道:“我們沒有逮捕別人的權力啊,而且回京後,我們的農業考察組的身份就沒了,即便我們有這個身份,那也抓不了人啊?”晏秋蘭看向了組長:“許組長,這個事得你出面,我們應當儘快將證據交給上級,請他們出面協調。”
許平想了一會,最後不得不點頭道:“目前也只能這樣辦了。”
他接著說道:“接下來是第二個事項,假設,我是說假設,這本書真的出版了,那麼這個案子就更不簡單了,中宣有敵特、出版署有敵特,這可能會在國內出現一個超級間諜大案,我們的許可權也是不夠的。”
“這種可能性很低。”晏秋蘭抬手一摟,氣勢如虹的說道:“我建議現在還是做好第一項,先將證據交上去,讓上級出面,將方葉、陳克俊這些敵特先抓起來。”
“陳克俊的妻子秦瀾有軍隊背景。”李書萍提醒道。“那有什麼。”施維滿不在乎的說道:“敵特分子掩藏身份與找了一個部隊的妻子結婚,那又是一個大案!”幾人一陣討論,最後形成了共識,先上報如果上級同意,那就請上級配合,依託現有證據,先將方葉給控制起來。
不過許平這種小卡拉米想見高岡可沒那麼容易,一路上報足足等了兩天,最後才得到了一個回覆,讓他將調查到的資料交上去,至於他的請見,高岡根本理都沒理。
調查的資料到了高岡的手中,看過之後才發現,方葉海外背景資料幾乎一片空白,從同安那裡瞭解到的和他在北京瞭解到基本沒有多大出入,什麼南洋歸國華僑,什麼父母早亡之類的。
不過還是有一些詳細的資訊,比如身高、年齡、家庭情況,個人愛好之類的比此前豐富多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高岡並不知道的資訊。
比如在許平的調查之中,他們發現同安縣早就搞起了‘責任田’分田到戶了,除此之外,慶州也在揹著中央搞,而且還將同安示範縣的方式也施行了起來,其中關於同安縣和慶州地委市委三級走資的問題一大堆。
別的或許沒用,但這個東西對於高岡來說,絕對有用,作為劉派骨幹的鄧,居然膽大到違背中央指令,私下搞背離中央的動作,這是實足的證據,高岡覺得這是一個發難的好機會。
他隨即讓人給許平傳話:‘全力促成反動小說出版,如果不能出版,也要儘可能拿到書稿’,自己會派其他人配合他們工作,要‘最大限度的掌握一手證據’。
得到指示的許平工作組上下振奮不已,不過就在幾人高興之餘,他們又從出版社收到了一個訊息,那本書透過審閱了,即將在下個月出版發行。
對於這件事,許平的工作組還以為是高岡的操作,好讓他們查大案呢,所以也就沒再關注這本書是如何透過審閱的,現下這些對他們也確實不重要,查‘反動大案’才是最重要的,而他們現下最需要關心的就是這本書什麼時候出版,—旦出版了,他們就可以向上級申請抓人了。
不過這件事自然沒有那麼簡單就結束,對於高岡來說,許平的工作組確實查到了不少東西,而這些東西都是他用來對付‘劉派’的好材料。
1962年11月,就在方葉的小說加急排版之時,中央紀律檢查機關,突然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材料,待工作人員拆開材料一看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意識到,又一場政治鬥爭拉開了大幕。
第426章 工作組和新書發售
近日,中央辦公廳群眾信件組接到了一封匿名舉報材料,舉報慶州市委、慶州地委兩級機關違背中央總路線、方針精神,在地區私下大搞‘責任田制度’,搞地方資本主義復辟。
舉報信的內容十分的詳實,從慶州地方上公社、生產隊‘分田單幹’的資料,公社化邉拥默F狀,到地方上陽奉陰違破壞國有、集體資產,搞資本主義復辟的問題,還有慶州地方上銀行違反國家政策,私下給‘資產階級’(個體工商業者)違規放貸等等都有。
具體的舉報上,比如慶州轄下的六個縣,都已經私下完成了‘分田單幹’,公社化實質上已經名存實亡;還有農民的自留地,根據國家政策需要種植的一些規定作物,慶州地區也不按國家規定執行。
比如在同安示範縣、準寧縣、桐廬縣,國家指標規定的如棉花、油菜、飼料自留地,就被一部分農民,拿來搞什麼蔬菜大棚,種植一些經濟價值高的農作物,這種行為顯然破壞了國家大政方針,搞起了‘農業資本主義’。
而在工商業方面,同樣如此,慶州地區的工商業主管部門,違規給個體戶、民族資產階級、商戶,發放超出國家規定的銷售、採購指標。
地方上還私自擴大、取消國家銷售憑證的範圍,像腳踏車、鋼鐵、縫初機、收音機等數十個種類的國家指標性工商業品憑證制度,早在國家擴大銷售憑證制度前,就已經在地方上私自開展,並且還取消了其中的一部分。
舉報信中最大的矛頭,主要還是指向了慶州市,畢竟現下慶州地區除了同安縣都不在示範縣範圍內,但是地方政府卻私下擴大示範範圍,在整個慶州市六縣私下推廣起了相關政策,這是嚴重的違背了國家政策精神。
當舉報信被群眾信件組組長曹志看完以後,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份舉報信的嚴重性,所以第一時間便將情況上報了,而中紀委副書記,中組部部長安子聞看過材料之後,他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意味,更加明白這封舉報信不是一般人能寫得出來的。
群眾信件組成立於1951年,這裡不僅接收來到全國群眾給主席等國家領袖的信件,同時還接收各地方黨群幹部寫給中央的反映地方情況的信件(舉報),所以這是一個結合了群眾信件及信訪部門的綜合群眾意見的處理部門。
事情太大,安副書記自然不敢擅自做主,畢竟如果舉報的內容如實,那這個事情就真的不是一般問題了,所以他第一時間便帶著材料來到了中南海,向朱老總進行了彙報。
朱老總的辦公桌前,安副書記向老總彙報道:“群眾信件組作了初部調查,信件是從北京西城區發出的,而且從舉報的內容也可以看得出來,這封舉報材料很明顯對於慶州地方的情況瞭解得比較全面。”
“你是什麼看法?”朱老總問道。
安子聞回道:“若舉報內容如實,那確實夠驚世駭俗的,慶州地方黨委的膽子也太大了。”
朱老總沒有在問這個問題,而是說道:“有查這封舉報材料是何人從哪裡寄出的嗎?”安子聞立即抬手指著一旁的包裹上的郵戳說道:“舉報信是從北京西城區發出的,具體是何人現在還沒有查,初步推測可能是某位對慶州內情很瞭解的同志到北京來投的信。”
朱老總微微點頭,隨即再次看起了舉報信,就內容而言,安子聞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能寫出這些材料的人,必然對慶州地方的內情有相當的瞭解,而且其人接觸到的東西還不少。
老實說,高岡派出的這支調查組,確實在慶州調查到了不少東西,畢竟他們來到慶州後是打著中央農業農村部的名義,在古代就是妥妥的欽差,地方上根本不敢大意,他們要看什麼,要了什麼,有了這個身份在,自然方便得多。
何況一個地區那麼大,從上到下那麼多幹部,有心人要真的調查,自然能查出許多東西,而許平一行人正是藉著身份身的便利,將慶州上下查個底查天這現實,但是要找‘黑材料’也不是什麼難事,畢竟許多事都已經擺到了明面上。
不過,作為擁有著幾十年豐富政治經濟的朱老總,透過現象看本質,那是基本的水平,所以他將材料大致掃了一遍,腦海裡就已經明白這個舉報信是要幹什麼了。
舉報信表面上舉報的是慶州地方,但實際上這只是一個由頭,是透過這份向中央的舉報,從而撕開一個口子。
按正常的邏輯來說,慶州市委在慶州專區專署的領導之下,專區(地委)又對省委省政府負責,你說省委不知道慶州的情況,那說得過去嗎?有點子組織機構常識的人都不會相信,而現下安徽省委書記是鄧曉蘋。
答案呼之欲出,這是一場名為舉報地方,實則舉報鄧的舉報信,只不過舉報之人沒有直接向鄧開炮。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份舉報信就是一個引子,最終必然會打到鄧身上,而由於劉鄧是一派,所以這封舉報信的根本目的是在策劃一場‘倒劉倒鄧’的政治事件。
幕後之人是誰?朱老總略作思考,他想起了前些時日,五二六局那邊發生的事,高岡派了一個工作組到了同安縣,調查起了方葉,至今算一算差不多小兩個月了,前腳他派人秘密調查,後腳就有人舉報地方,這天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很顯然,安子聞也看出了問題,要不然他也不會直接拿著舉報材料找到了朱老總,或許他也已經猜疑到了什麼,他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兩派鬥爭,再沒有明確的優勢一方出現之前,他自然不會輕易的選邊站隊,畢竟政鬥這種事,那是要賭上政治前途的,嬴家自然通吃,輸家的下場則是很慘的,所以在目前這種情況下,裝作不知道,將問題直接推給上面,是他最好的選擇。
舉報材料到了朱老總手上,他看完之後,便讓人送給了總理,總理看完之後,也沒有發表意見,直接將材料又報到了主席和劉主席處。沒過幾日,書記處,政治局常委都知道了,作為常委之一的高岡自然也在通報之列,而後康生也知道了。
慶州地方違背中央總路線、總方針這個事情確實重大,也是一個很好且無可指謫的藉口,所以在政治局的討論會議上,高岡提出派出中央調查組到地方去調查的合理要求。
這封突如其來的舉報信帽子扣得很大,這讓劉很被動,可是一旦同意高岡提出派中央調查組,那麼這個事情就無法再收拾了。
他知道這封舉報信自然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完全的肆意捏造,畢竟裡面講的許多材料都有理有據,甚至拿出了直接的證據,只要中央調查組一下去調查,怎麼著都能查出問題來,那樣一來,鄧必然受到打擊,而他自然也會跟著受到牽連。
可這個事情又不好阻止,下級公然違反偉大領袖提出的總路線、總方針,無論事實結果真假,人家提出派調查組這是符合規定要求的。
所以,劉主席想來想去,也就只想到了一個對策,那就是這個調查組必須是自己人,唯有如此才能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程度。
會議進行到調查組的問題,劉主席一開始提出了質疑,他認為如果僅憑一份舉報信,中央就展開調查,這會讓地方覺得中央對他們不信任,所以他提出先讓地方就舉報信中的問題進行陳述,先自糾自查,如果地方上的回覆不能讓中央滿意,再派調查組。
高岡自然不能同意劉的這套說辭,他認為地方上的舉報信都已經到了中央,而中央不僅不及時針對出現的問題進行調查,反而讓地方上自己說明,那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他說:‘如果讓地方自糾自查,那麼地方省委自然不會認可舉報信中的問題,他們就可以找藉口,也有了足夠時間來應付中央。’高岡就差沒直說劉主席,是在安徽省委放水了。事實上,他說的也沒錯,劉主席確實是在找藉口給鄧放水。
什麼叫自糾自查,那不就是提前準確好說辭嘛,中央不下去,地方還不是隨便說,到時安徽省裡說那些都是杜撰的,或者軟一些,自認一些問題,表示會立即糾正,那這封舉報信將不會發生任何作用。
劉主席沒有持公而論,而是公開偏袒鄧,即便主席本不想在這件事上站位,但看到他如此,心裡也有些惱怒。
在主席看來,黨內無派千奇百怪,你搞自己的派可以,但不能以私心壞國事,安徽地方有人將舉報信遞到了中央,作為政務領袖,你起碼應當公平公正的處理,但現在看來,劉的說法就沒有做到這點。
主席見會上,除了高岡和劉主席發言,其他同志全部沉默,便環視了一圈,而後道:“其他同志怎麼看?”他又看向了總理:“總理,你是什麼看法?”總理被捲了起來,他沉思片刻,回道:“不管舉報的內容是否真實,中央都有複核的職責。若是地方上確實存在一些問題,那就立即改正嘛,若是沒有也是為地方上的同志正名。”
總理不得不這樣說,他只能從組織正常程式的角度來發表看法,而他這個持公之論,顯然讓高岡高興不已,至少這場謩澮呀浻辛艘粋極好的開始。
朱老總、李富椿、陳芸等幾位同志也在主席的要求下先後發言,這個事情是明擺著的,如果下級被舉報違反中央‘總路線、總方針’如此重大的問題都不查,這顯然說不過去,所以哪怕幾位同志明明知道這會對劉不利,但也只能認同高岡的觀點。
事情發展到了這裡,劉非常的被動,他見所有人都同意‘調查’,也只好接受了現實,表示同意展開調查,不過他隨即再次發表了看法,認為這是針對地委—級的調查,由國務院組織一個調查組去調查即可。
不過他的這個提議,又受到了高岡的反對,高認為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調查,而是地方違反‘總路線、總方針’的重大路線錯誤,應當由中央組織高階別的工作組去查,他提議由中紀委直接介入,而且要組織多部門組成聯合調查組。
劉想要將事情化小,但很顯然,高想將事情搞大,不過好在劉現在是主席,高雖是常委,但他也只是建議權,並不能直接做決策。
少其見主席沒有開口,於是,只好再退一步,同意組成中央聯合工作組,不過在工作組長人員的選擇上,劉有直接的提名權,甚至是決定權,只要主席不反對,那麼他就可以直接決策。
劉提議,由中紀委、中組部等部門抽調人員組成聯合調查組,隨即又提議中組部部長安子聞為組長。安是劉的人,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對於這個人選,高岡表示了自己的質疑,不過主席卻是吸了一口煙,他打算將這場鬧劇結束,於是便認可了劉的決策。
只到這時,高才發現自己被耍了一把,其實—開始,劉提議由國務院組成工作組時,高在國務院裡還有一些門徒,他完全可以向工作組裡塞進自己人,只是當時這個建議由劉提出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劉在耍什麼把戲,所以當即表達反對。
現在他才明白,這是劉故意的,劉知道自己的提議,高會反對,所以才這麼說,等他反對之後,便立即認可自己的觀點,升級調查組的規格,而到了中紀委和中組部這個級別,高現在還沒有自己的心腹,事實上以他現在的副總理級別,也不可能控制這樣的核心部門。
所以,表面上看高階別的工作組對劉不利,而事實上卻是,這是對他最有利的,高岡發現自己棋差一著,他一開始就該同意由國務院組織工作組,如今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事情定了下來,中央聯合工作組由安子聞負責,如此一來抽調什麼人參加調查,那也是安說了算,高連安排個人進去的機會都沒有,這將他氣壞了。
會後,安子聞被劉主席召了過來,向他傳達了中央的指示:“中央決定成立一個聯合工作組到慶州去,查—查舉報信中的情況。我提議了你當工作組長,親自帶隊過去展開調查工作。”
“劉主席,需要將事情搞這麼大嗎?”安說道。
劉主席抽著煙:“有人花了這麼大的心思,要將事情搞大,現在中央已經同意了調查,那就去調查。”
安點了點頭,說道:“如果事情搞大了,安徽的鄧書記可能要牽扯進來。”
“你過去我是放心的。”劉主席彈了下菸灰,隨即若有所指的說道:“也不是他想搞大就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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